一 封侯为士人之理想
“索罗金把社会阶层划分为三个方面并固定下来。即（1）由贫富差别来划分地位的经济阶层，（2）由权力与威望、荣誉与称号、统治与被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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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2188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330～331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2189页。
等来划分地位的政治阶层，（3）由是否拥有荣誉和权力来划分职业地位的职业阶层。”①按照美国著名社会学家索罗金的观点，从经济阶层、政治阶层、职业阶层三个方面来说，列侯位于汉代社会阶层的顶端，他们拥有优越的社会资源。早在战国时代，封侯就成为士人梦寐以求的目标，"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扼腕瞋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②。至汉代，列侯显赫的政治地位、巨额的财富，更是社会各阶层特别是士大夫阶层所梦寐以求的人生目标。主父偃高呼：“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③褚少孙感叹：“当世之君子，行权合变，度时施宜，希世用事，以建功有土封侯，立名当世，岂不盛哉！”④ 武帝“独尊儒术”，推行察举制度，“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⑤，士人以公孙弘为榜样，白首穷经，以求封侯。更有甚者，有些士人为了走捷径封侯，不惜策划冤假错案。博士弟子息夫躬与待诏孙宠为获封侯，不惜诬告东平王刘云及其王后祝诅，一手策划了东平王狱：
哀帝初即位，皇后父特进孔乡侯傅晏与躬同郡，相友善，躬繇是以为援，交游日广。先是，长安孙宠亦以游说显名，免汝南太守，与躬相结，俱上书，召待诏。是时哀帝被疾，始即位，而人有告中山孝王太后祝诅上，太后及弟宜乡侯冯参皆自杀，其罪不明。是后无盐危山有石自立，开道。躬与宠谋曰：“上亡继嗣，体久不平，关东诸侯，心争阴谋。今无盐有大石自立，闻邪臣托往事，以为大山石立而先帝龙兴。东平王云以故与其后日夜祠祭祝诅上，欲求非望。而后舅伍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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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日] 富永健一著，董兴华译《社会结构与社会变迁——现代化理论》，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75页。
② 司马迁《史记》，第2286页。
③ 司马迁《史记》，第2961页。
④ 司马迁《史记》，第1059页。
⑤ 司马迁《史记》，第3118页。
反因方术以医技得幸，出入禁门。霍显之谋将行于杯杓，荆轲之变必起于帷幄。事势若此，告之必成；发国奸，诛主仇，取封侯之计也。”躬、宠乃与中郎右师谭，共因中常侍宋弘上变事告焉。上恶之，下有司案验，东平王云、云后谒及伍宏等皆坐诛。上擢宠为南阳太守，谭颍川都尉，弘、躬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是时侍中董贤爱幸，上欲侯之，遂下诏云：“躬、宠因贤以闻，封贤为高安侯，宠为方阳侯，躬为宜陵侯，食邑各千户。”①
二 士人与列侯转化之轨迹
秦汉社会同以前的西周和以后的魏晋相比，总体上，等级结构不凝固，不稳定，充满了流动性，富于自我调节性，整个社会充满活力，这为士人封侯提供了时代契机。汉初一直到景帝时期，“重厚少文”的军功侯尚占据统治地位，士人出身的列侯极少，士人处于列侯的附属地位，利用他们的文化知识、学术素养、智谋策略服务于列侯，列侯则利用自己的巨额财富与政治资源供给士人，双方奉行一种契约关系。
武帝时，统治者着手解决如何使士人进入专制体制的问题。一方面，高祖军功侯集团的自然减员及其后代的无后国除或犯法国除，为士人进入列侯阶层提供了空间；另一方面，武帝“独尊儒术”，推行察举制度，为士人融入专制体制，进而受封列侯提供了思想与制度保障。笔者试以图表（表7.1，7.2）的形式来描述两汉士人列侯化的轨迹。由于王子侯是靠宗法血缘关系受封，宦者侯中的绝大部分亦非士人，故将二者排除，仅统计功臣侯与外戚恩泽侯。尽管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这种政策倾向在武帝一朝没有明确表现出来。武帝仅仅封授了3位士人为列侯，一直到昭帝时，士人出身的列侯比例明显增加至29%。伴随着儒家思想真正成为汉朝的统治思想，“以经治国”的传统逐渐形成，士人势力在两汉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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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179～2180页。
速发展起来，士人们在思想文化领域的得势势必要求进入政治领域，获得政治权力，经学名儒在二千石以上高官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高，以儒学起家的官吏渐为朝臣的主干。封授士人列侯爵位，允许他们进入汉代政权高层反映了皇帝对士人势力的认可。至平帝时，士人列侯所占比例已经达到了68%。
表7.1 西汉士人出身的列侯比例表
高帝 惠帝 吕后 文帝 景帝 武帝 昭帝 宣帝 元帝 成帝 哀帝 平帝
功臣侯与外戚恩泽侯分封数
139 13 12 13 22 84 14 31 15 10 13 22
士人出身的列侯数
8 0 0 0 1 3 4 10 2 4 6 15
所占比例
6% 0 0 0 5% 4% 29% 32% 13% 40% 46% 68%
东汉初年，“功臣多近儒”①，士人出身的列侯占比达62%，与西汉初年的“布衣将相”局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东汉政权“吏化”士人，士人向士大夫全面转化，士大夫集团形成，士人为列侯者越来越多，占比越来越高，和帝时期甚至为100%，列侯与士人达到了完美的融合。《三国志•魏书•高堂隆传》载：“夏侯胜有言：‘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今学者有能究极经道，则爵禄荣宠，不期而至。可不勉哉！”② 读经成为获取封侯最便利的手段。东汉末年，伴随着武人政治势力的崛起，军阀割据，士人列侯所占比例降至48%，但是依然占据封侯的半壁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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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赵翼撰，曹光甫校点《廿二史记》，第60页。
② 陈寿《三国志》，第718页。
表7.2 东汉士人出身的列侯比例表
光武帝 明帝 章帝 和帝 安帝 顺帝 桓帝 灵帝 献帝
功臣侯与外戚恩泽侯分封数
146 9 12 13 24 5 23 31 139
士人出身的列侯数
91 4 8 13 14 4 20 22 67
所占比例 62% 44% 67% 100% 58% 80% 87% 71% 48%
伴随着儒学的发展，士大夫集团的形成与发展，西汉初年“重厚少文”的军功列侯后代亦逐步士人化。如西汉初年的赤泉侯杨喜显然为一武将，其后代杨宝习《欧阳尚书》，杨宝之子杨震“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① 杨震之子杨秉，“少传父业，兼明《京氏易》，博通书传，常隐居教授”，“桓帝即位，以明《尚书》征入劝讲”。②杨赐，“少传家学，笃志博闻。常退居隐约，教授门徒”。“建宁初，灵帝当受学，诏太傅、三公选通《尚书》桓君章句宿有重名者，三公举赐，乃侍讲于华光殿中。”③杨彪，“少传家学。初举孝廉，州举茂才，辟公府，皆不应”④。杨修“好学，有俊才，为丞相曹操主簿，用事曹氏”，“修所著赋、颂、碑、赞、诗、哀辞、表、记、书凡十五篇”。⑤“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⑥《华峤书》曰：“东京杨氏、袁氏，累世宰相，为汉名族。然袁氏车马衣服极为奢僭；能守家风，为世所贵，不及杨氏也。”⑦杨氏家族成为当世之士大夫官僚世家，比“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更为时人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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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1759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1769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1775～1776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1786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1789～1790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1790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179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