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秦时，列侯就拥有了较强的家兵力量。长信侯嫪毐，有“家僮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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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118页。
② 班固《汉书》，第1993页。
③ 班固《汉书》，第118页。
④ 班固《汉书》，第741页。
⑤ 班固《汉书》，第741页。
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千余人”①。绛侯周勃就国后，惧怕河东郡守、尉对其不利，所以常令家兵武装护卫，以致“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②。吴楚七国之乱时，关中的列侯借贷无盐氏以从军，列侯从军不可能是只身前往，而当时列侯的封国均在关东，亦不可能率领封国内的军队，只有率领家兵前往作战，而家兵的兵器、给养等均需自备，故需借贷大量的金钱。长平侯卫青少时也曾为平阳侯家骑。南越反叛，西羌侵扰边境，汉朝兵员紧张，此时的列侯虽然在封国内已无统兵权，但是依然拥有强大的家兵力量。武帝一朝共有251位列侯，若每位列侯拥有百余名家兵，也可组成一支不可小觑的军事力量。列侯们坐拥强兵，却“皆莫求从军”，不救国家之急，成为武帝制造“酎金案”的重要原因。③
与封国统兵权相比，两汉列侯拥有的家兵力量则较稳定。这支家兵力量的基本成分包括宾客、宗族、依附民、奴隶。所谓宾客，一是指贵族豪强收养的食客，他们有的出身于地主阶级，有的出身于贫贱的地痞无赖，投靠列侯，为虎作怅。宾客不从事生产，有为主人执兵作战的义务。二是指贵族豪强的依附农民。西汉时期，第一种意义上的宾客较多；伴随着封建大土地所有制的发展，第二种意义上的宾客在西汉末至东汉更多。宾客是家兵的重要组成部分，如阳夏侯陈豨广招宾客，以致千乘，成为一支不小的军事力量，引起了赵相周昌的注意，“周昌乃求入见上，具言豨宾客盛，擅兵于外，恐有变”④。又，东汉淮陵侯王霸率领宾客投靠光武帝。③昌城侯刘植率领宾客占据昌城以自保。⑥ 舞阴侯岑彭率领宾客以为军锋。⑦杨邑乡侯冯舫聚宾客以自保。⑧东汉末年，邺侯袁绍“盛于河朔，而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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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司马迁《史记》，第2511页。
② 班固《汉书》，第2056页。
③ 班固《汉书》，第1173页。
④ 班固《汉书》，第1891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734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760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653页。
⑧ 范晔《后汉书》，第1147页。
绍之本郡，门生宾客布在诸县，拥兵拒守”①。宾客亦为乌程侯孙策起家的重要资本，“术表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兵财千余，骑数十匹，宾客愿从者数百人”②。
西汉中后期的土地兼并为宗族势力的发展提供了经济上的保证。另外，汉朝统治者提倡以重义轻利的义利观处理宗族关系，主张父慈子孝、夫义妻顺、宗族互助，所以宗族势力在西汉中后期发展起来。西汉后期至东汉的列侯多为强宗大族的代表性人物，在其周围聚居着千百家“宗人”，他们或为列侯的依附农，或为自耕农，成为列侯家兵的主体。居摄元年（6），安众侯刘崇率宗族家兵进攻宛城。刘崇族父率礼侯刘嘉为了免受株连，遂向王莽献书请罪，“愿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负笼荷锰，驰之南阳，猪崇宫室，令如古制”③。刘嘉为向王莽表忠心，主动要求率领宗族兵马剿灭安众侯刘崇。又如阴乡侯阴识，“率子弟、宗族、宾客千余人往诣伯升”④。昌城侯刘植，于王郎起兵时“与弟喜、从兄歆率宗族宾客，聚兵数千人据昌城”⑤。官渡之战时，都亭侯李典率领宗族及部曲运输谷帛补给魏军。李典为向曹操表忠心，“遂徙部曲宗族万三千余口居邺”⑥。两汉列侯宗族势力的发展成为列侯离心于皇权的重要动因，列侯与宗族的密切结合阻止了皇权对其内部的渗透。
为适应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统治的需要，西汉王朝厉行编户齐民制，极力保护小农经济，抑制豪强地主对小农的兼并。为此统治者多次下令迁徙豪强，限田限奴，用赐爵、赐田等手段招抚流民，长期不承认已经出现的封建依附关系。列侯作为享有超经济剥削的贵族尚未转化为豪强地主，在编户齐民制度之下，自耕农尚能保持独立之地位，所以在西汉依附民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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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陈寿《三国志》，第722页。
② 陈寿《三国志》，第1102页。
③ 班固《汉书》，第4085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1129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760页。
⑥ 陈寿《三国志》，第534页。
能构成列侯家兵的重要力量。西汉中期，名田制逐渐遭到破坏。西汉末至东汉，封建大土地所有制建立并且无限制地发展起来，在此基础之上的封建依附关系亦不断发展，列侯与豪强之间的转化完成，列侯成为豪强地主阶级的代表。土地不断被兼并，豪强地主庄园经济进一步发展，大量的自耕农失去土地，沦为豪强的依附民。
“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①“徒附”，即依附农民。数以万计的“徒附”向列侯服役交租，“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如淳曰：“十税其五。”师古曰：“言下户贫人，自无田而耕垦豪富家田，十分之中，以五输本田主也。”② 伴随着人身依附关系的加强，他们自然要履行为列侯执兵作战的义务。
在汉代，依然存在大量的奴隶制残余，“汉名奴为苍头”③，有专门的奴隶交易市场，《汉书•贾谊传》载：“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内之闲中。”服虔曰：“闲，卖奴婢阑。”④他们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奴婢随其主人而不入民籍，可以被买卖、转让、鞭打，甚至诛杀。汉代奴婢多用于从事家内服役、扈从等，以显示其主人阔绰的富人身份，点缀其荒淫奢侈的糜烂生活。列侯购买、强掠大量的良人为奴婢，如湘成侯益昌，“坐为九真太守盗使人出买犀、奴婢，臧百万以上，不道，诛”③；蒲侯苏夷吾，“坐婢自赎为民后略以为婢，免”⑥。伴随着土地兼并的愈演愈烈，许多农民丧失土地后成为流民，无以为生，沦为奴隶；有的农民则因债务被逼为奴。这些奴隶成为列侯家兵的重要组成部分。
富平侯张放拥有大量的奴隶家兵，还装备有弓弩等先进武器，甚至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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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1648页。
② 班固《汉书》，第1137、1138页。
③ 班固《汉书》，第3090页。
④ 班固《汉书》，第2242、2243页。
⑤ 班固《汉书》，第656页。
⑥ 班固《汉书》，第665页。
射官府。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书弹劾张放：
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时放见在，奴从者闭门设兵弩射吏，距使者不肯内。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使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使奴康等之其家，贼伤三人。又以县官事怨乐府游徼莽，而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缚束长吏子弟，研破器物，官中皆奔走伏匿。莽自髡钳，衣赭衣，及守令史调等皆徒跣叩头谢放，放乃止。奴从者支属并乘权势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或恚一人，妄杀其亲属，辄亡入放第，不得，幸得勿治。放行轻薄，连犯大恶，有感动阴阳之咎，为臣不忠首，罪名虽显，前蒙恩。骄逸悖理，与背畔无异，臣子之恶，莫大于是，不宜宿卫在位。臣请免放归国，以销众邪之萌，厌海内之心。①
又，司隶校尉解光奏：
曲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据权，五将秉政，天下辐凑自效。根行贪邪，臧累巨万，纵横恣意，大治室第，第中起土山，立两市，殿上赤墀，户青琐游观射猎，使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为步兵止宿离宫，水衡共张，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②
曲阳侯王根之奴身披铠甲，手持弓弩，列兵为阵，已然具有了正规军队的装备与素养。
乘氏侯梁冀“起别第于城西，以纳奸亡。或取良人，悉为奴婢，至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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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655页。
② 班固《汉书》，第4028页。
千人，名曰：‘自卖人’”①。桓帝“使黄门令具瑗将左右厩驺、虎贲、羽林、都候剑戟士，合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冀第。使光禄勋袁盱持节收冀大将军印绶，徙封比景都乡侯”②，这与梁冀拥有大量的奴隶家兵不无关系，他们担心梁冀依靠这些奴隶家兵拼死一搏，顽抗到底。另，都乡侯张让拥有大量的苍头奴婢，并设监奴以统领之。③
列侯掌握了如此多的家兵力量，把他们编为部曲，加以训练，遂成为战斗力较强的军队。光武帝进军安次、小广阳，杨虚侯马武及其部曲“常为军锋，力战无前，诸将皆引而随之，故遂破贼，穷追至平谷、浚靡而还”④。安丰侯窦融“以兄弟并受爵位，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⑤“无擅离部曲”，若窦融去职，其家兵部曲无人能够驾驭，将导致河西局势不稳，从侧面反映出安丰侯窦融的家兵部曲成了他割据河西的重要资本。东汉末年，家兵部曲成为列侯们割据一方、军阀混战的重要资本。郿侯董卓以家兵部曲为后盾专擅朝政，“董卓宾客部曲议欲尊卓比太公，称尚父”⑥。董卓被杀后，其部曲将李傕、郭汜为其报仇，围攻长安，诛杀王允。⑦ 易侯公孙瓒凭借自家部曲割据辽东，对部曲多有纵容，“颇侵扰百姓”⑧。阆中侯张鲁凭借部曲攻占巴郡，雄霸巴汉之土。②
伴随着封建大土地所有制的建立与发展、宗族势力的发展，以及列侯与豪强的融合，列侯的家兵力量不断增强，这些家兵与列侯结成主仆关系，忠诚于列侯本人，构成以列侯为核心的势力集团，成为列侯离心于皇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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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1182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1186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2534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784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806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2005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2176页。
⑧ 范晔《后汉书》，第2355页。
⑨ 范晔《后汉书》，第2433页。
重要动因之一。总体上，从列侯与帝国军队、封国军队、家兵之间的关系来看，列侯与汉代武装力量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但双方之间的关系受到皇权、中央集权、阶级关系、民族关系、国力强弱、宗族强弱、经济发展程度等因素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