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分析了两汉“短命”列侯家族短命的原因，下面以平阳侯曹参家族、酂侯萧何家族、富平侯张安世家族、不其侯伏湛家族、隃糜侯耿况家族、寿张侯樊宏家族为个案，探讨“长寿”侯国长寿的原因。
曹参出身于狱吏，属于刘邦丰沛集团的核心人物，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汉书•萧何曹参传》载：“（曹）参功：凡下二国，县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嚣、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高祖六年，与诸侯剖符，赐参爵列侯，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世世勿绝。”①曹参立有如此大的功劳，受封的户邑是最多的，并且成为西汉王朝定封的第一人，不论是在《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还是在《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中，平阳懿侯曹参都排在第一名。《史记集解》引《汉书音义》曰：“曹参位第二而表在首，以前后故。”② 其功绩在汉初功臣侯集团中得到了普遍的认可，拥有极高的声望，以至于在评定所封列侯位次时，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③ 后被高祖刘邦任命为齐相国，萧何死后为汉相国，继续推行他在齐国的治国方针，“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④，承袭高祖与萧何所定之法，为“文景之治”的出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曹参在汉初政坛上的地位和作用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第二代平阳侯为曹窋，吕后时官至御史大夫。第三代平阳侯曹奇，为将率兵击败胶西、胶东、淄川三国军队，解齐围。⑤ 第四代平阳侯为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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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017～2018页。
② 司马迁《史记》，第881页。
③ 班固《汉书》，第2009页。
④ 班固《汉书》，第2018页。
⑤ 司马迁《史记》，第2006页。
尚景帝女阳信公主。第五代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将军北击匈奴。元鼎二年（前115），曹宗嗣侯。征和二年（前91），曹宗“坐与中人奸，阑入宫掖门，入财赎完为城旦”①，因此平阳侯国被废除。元寿二年（前1），“侯本始以（曹）参玄孙之玄孙杜陵公士绍封，千户，元始元年益满二千户”②。建武二年（26），曹宏以平阳侯曹本始子举兵支持刘秀，而得以绍封平阳侯。而后其子曹旷嗣侯，后国绝。章帝时曹湛绍封容城侯，后又因无后国除。和帝永元三年（91）下诏绍封，经过不断的绍封，一直延续到曹魏末年。曹参家族对于平阳侯爵位的传袭跨越了三个朝代。
酂侯萧何，为刘邦丰沛集团的领袖人物，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大功，与曹参并称“萧曹”，且位于曹参之前。萧何收集文献档案资料，为汉王朝的建立做了文献资料的准备，“沛公具知天下院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③。萧何镇抚关中，经营巴蜀，为刘邦营建了一个强大的根据地。《汉书•萧何传》载：
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为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辄奏，上可许以从事；即不及奏，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计户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剿属任何关中事。④
萧何在楚汉争霸中所起的作用是任何一位将领都无法比拟的，他所营造的强大、稳定的后方，成为刘邦战胜项羽的一个关键因素。萧何制定法律、发布政令、安抚百姓，为汉王朝的建立做了制度上的准备。“汉兴，高祖初入关，约法三章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蠲削烦苛，兆民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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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532页。
② 班固《汉书》，第532页。
③ 班固《汉书》，第2006页。
④ 班固《汉书》，第2007页。
其后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于是相国萧何攈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①百姓纷纷归附。
萧何慧眼识英，为刘邦举荐人才，将韩信荐举给高祖刘邦为大将。在楚汉战争中，韩信发挥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平定了魏国，又背水一战击败代、赵，之后，他又北上降服了燕国。汉四年，韩信被拜为相国，率兵击齐，攻下临淄，并在潍水全歼龙且率领援齐的二十万楚军。于是，刘邦遣张良立韩信为齐王。汉五年十月，又命韩信会师垓下，围歼楚军，迫使项羽自刎。楚汉战争的历史进程表明，萧何举荐韩信对刘邦的胜利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且萧何举荐宗族数十人为将，刘邦称其“功不可忘也！”②
萧何拥有如此的功绩，高祖刘邦违背众功臣的意愿，先封其为御侯，食邑八千户。在排列列侯位次时，再次违背众功臣侯的意愿，使平阳侯曹参位列第二，酂侯萧何位次第一，又益封两千户。
萧何去世后，第二代酂侯为萧禄、萧延，第三代酂侯为萧遗、萧则、萧嘉，第四代酂侯为萧胜、萧庆，第五代酂侯为萧寿成、萧建世，第六代酂侯为萧辅、萧喜，第七代酂侯为萧获、萧尊，第八代酂侯为萧章，第九代酂侯为萧禹。至东汉，章帝绍封萧熊为酂侯，而后传国至东汉末年。
富平侯张安世，为武帝名臣御史大夫张汤之子，被霍光举荐为右将军光禄勋，担任霍光副手，昭帝封其为富平侯。霍光死后，张安世被宣帝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得以寿终。张安世之子张延寿嗣位为第二代富平侯，历位九卿。张延寿之子张勃为第三代富平侯，担任散骑谏大夫。张勃之子张临为第四代富平侯，尚敬武公主。张临之子张放为第五代富平侯，担任侍中中郎将，为成帝宠臣。张放之子张纯为第六代富平侯，至王莽时不失国，建武初更封为武始侯，深受光武帝的重用，官至司空。张纯之子张奋为第七代富平侯，官至司空。张奋之子张甫为第八代富平侯，官至津城门候。张甫之子张吉为第九代富平侯，张吉无子而国除。位于西安南郊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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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1096页。
② 班固《汉书》，第2008页。
栖原张安世家族墓地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显赫的历史。张安世墓园为该家族墓地的中心，墓园略呈方形，有2座甲字形大墓，6个从葬坑，配有道路、兆沟、排水道、祠堂建筑等。M8为张安世墓，是墓园的中心。其余12座大、中、小型墓衬葬于墓园周围，均朝向M8。
不其侯伏湛，为大儒济南伏生之后代，世传儒学。“湛性孝友，少传父业，教授数百人。成帝时，以父任为博士弟子。”① 伏湛作为当时名儒，明习旧典，在光武帝“退功臣而进文吏”的策略下，得到了重用，官至大司徒。第二代不其侯为伏翕。第三代不其侯为伏光。第四代不其侯为伏晨。第五代不其侯为伏无忌，为侍中、屯骑校尉。第六代不其侯为伏质，官至大司农。第七代不其侯为伏完，尚桓帝女阳安长公主，女为献帝皇后。第八代不其侯为伏典，曹操弑伏皇后，国除。
隃糜侯耿况，云台大将好畤侯耿弇之父，为上谷太守，助光武诛除王郎而封侯。少子耿霸袭爵为第二代隃糜侯。第三代隃糜侯为耿文金。第四代隃糜侯为耿喜。第五代隃糜侯为耿显。第六代隃糜侯为耿援。第七代隃糜侯为耿弘，传国至汉末。
寿张侯樊宏，光武之舅，世为南阳豪强，东汉王朝建立后，“拜光禄大夫，位特进，次三公”②。第二代侯为樊鯈，官至长水校尉。第三代侯为樊汜。第四代侯为樊时。第五代侯为樊建，“建卒，无子，国绝。永宁元年，邓太后复封建弟盼”③。第六代侯为樊尚，传国至汉末。
以上两汉六大列侯家族为何能够传国百年以上，长享国祀呢？第一，这些列侯家族都拥有自己的家学渊源。平阳侯曹参、酂侯萧何、富平侯张安世家族都拥有律法的家学渊源。云梦睡虎地11号墓的墓主人喜，生前做过令史，参与过治狱。从其墓中发掘出的竹简载有秦律十八种：《田律》《厩苑律》《仓律》《金布律》《关市律》《工律》《工人程》《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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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893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1120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1124页。
工》《徭律》《司空》《置吏律》《效》《军爵律》《传食律》《行书》《内史杂》《尉杂》《属邦》。这些竹简是墓主人生前根据工作需要对秦朝的法律和法律文书所做的抄录。曹参做过狱掾，与令史的性质相似，自然对秦朝律法较为熟悉。萧何“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①。所谓“文毋害”，苏林曰：“毋害，若言无比也。一曰，害，胜也，无能胜害之者。”② 泷川资言认为“文无害”为“能通晓法令，无所凝滞”之意。③秦代以法为教，以吏为师，萧何以精通律法文书，县中无人可比而为主吏掾，而后在泗水卒史任上被评为第一，深受监郡御史的赏识。
富平侯张安世之祖长安丞、父张汤均精通律法，尤其张汤，担任廷尉多年，“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④。而且张汤为顺应汉代儒学兴起的潮流，迎合汉武帝“独尊儒术”的政策，任用博士弟子，将断狱与春秋学结合起来，“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平亭疑法”⑤。这种律法家学代代相传，从而避免在汉代律法“罔亦少密焉”的情况下犯法免侯了。
平阳侯曹参与隃糜侯耿况均崇尚黄老之学，高祖平定天下之后，曹参即被任命为齐相。齐地为秦末战争与楚汉战争的主战场，惨遭兵祸，"多所残灭”⑥，且黄老思想深深根植于齐文化的土壤之中，曹参最终选择了黄老思想作为治齐的指导思想。曹参“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⑦。萧何死后，曹参继任为相国，把黄老思想推向全国，“举事无所变更，壹遵何之约束”⑧。曹参积极推行无为而治，对汉初社会政治的稳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国力的增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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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005页。
② 班固《汉书》，第2005页。
③ [日] 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版，第2571页。
④ 班固《汉书》，第2638页。
⑤ 班固《汉书》，第2639页。
⑥ 司马迁《史记》，第321页。
⑦ 司马迁《史记》，第2029页。
⑧ 班固《汉书》，第2019页。
隃糜侯耿况，“字侠游，以明经为郎，与王莽从弟伋共学《老子》于安丘先生”①。《后汉书》李贤注引嵇康《圣贤高士传》曰：“安丘望之字仲都，京兆长陵人。少持《老子经》，恬净不求进宦，号曰安丘丈人。成帝闻，欲见之，望之辞不肯见，为巫医于人间。”② 历代隃糜侯均好静无为，恬淡于权势，不担任朝廷官职，不交结权贵，不参与统治阶级内部的争斗，所以能够在统治阶级内部斗争频发的东汉一直传袭爵位，直至汉末。
富平侯张安世、不其侯伏湛、寿张侯樊宏均精通儒学，顺应了两汉儒学兴起的潮流，迎合了两汉皇帝的重儒政策，成为当时儒学的领军人物，其家族亦成为儒学世家。前文已提到，张汤迎合武帝以《尚书》《春秋》断案决狱，将儒家思想及其判定是非的原则注入其中，开其家族儒法结合之先例，而后逐渐向儒家转化。张安世之兄张贺，“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③，曾以《诗》教授宣帝。张安世之子张彭祖小时与宣帝“同席研书”④。第六代富平侯张纯，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大儒了，“恭俭自修，明习汉家制度故事”⑤，受到好儒的光武帝的重用，《后汉书•张纯传》载：“建武初，旧章多阙，每有疑议，辄以访纯，自郊庙婚冠丧纪礼仪，多所正定。帝甚重之，以纯兼虎贲中郎将，数被引见，一日或至数四。”⑥
不其侯伏湛，其九世祖为汉初大儒、今文《尚书》之鼻祖伏生，其高祖伏孺、其父伏理均为名儒，伏湛少传家学。西汉末年，战乱不断，伏湛身为平原太守，“独晏然，教授不废”⑦。伏湛为当世名儒，深受光武帝器重，名为大司徒司直，实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总摄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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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703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703页。
③ 班固《汉书》，第2651页。
④ 班固《汉书》，第2651页。
⑤ 班固《汉书》，第2657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1193～1194。
⑦ 范晔《后汉书》，第893页。
司”①。建武三年（27），终代邓禹为大司徒。伏湛就任大司徒后践行儒家礼乐文德，上奏推行乡饮酒礼。第四代不其侯伏晨，“谦敬博爱，好学尤笃”②。第五代不其侯伏无忌，“亦传家学，博物多识”③。顺帝时，伏无忌与议郎黄景共同校定“五经”、诸子百家等禁中之藏书；桓帝时，又与黄景、崔建共同撰写《汉记》，又作《伏侯注》。④
寿张侯樊宏，其父樊重，传习儒学，尊礼重义，樊宏继承其父之风，“礼义恩德行于乡里”⑤。第二代侯樊鯈，“事后母至孝，及母卒，哀思过礼，毁病不自支”；师从大儒丁恭，“受《公羊严氏春秋》”；交结海内大儒，“北海周泽、琅邪承宫并海内大儒，皆以为师友而致之于朝”。⑥樊僚杂定郊祠诸礼仪，正定“五经”，删定阐发《公羊严氏春秋》章句，创立了“樊侯学”，“教授门徒前后三千余人”⑦。
第二，各列侯家族能够积极处理好与皇权的关系。陈豨反于代地之时，刘邦急召关东诸国兵，只有曹参率领齐国大军到达，“参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破之”⑧。又“黥布反，参从悼惠王将车骑十二万，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⑧。刘邦有战必随，显示出了曹参对高祖刘邦的忠诚。由于平阳公主的关系，年轻时的汉武帝与平阳侯曹时家关系密切，“微行以夜漏下十刻乃出，常称平阳侯”⑩。而与之相反的是淮阴侯韩信，由楚王降为淮阴侯后，耿耿于怀，委屈满腹，“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⑪，终因谋反而被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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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894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897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898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898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1120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1122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1125页。
⑧ 班固《汉书》，第2017页。
⑨ 班固《汉书》，第2017页。
⑩ 班固《汉书》，第2847页。
⑪ 司马迁《史记》，第2628页。
萧何深谙君臣之道，善于处理微妙的君臣关系。高祖在邯郸指挥军队消灭陈豨时，萧何在内诛灭韩信势力，高祖明加赏赐，暗则猜疑，萧何主动让封，并且贡献家财充当军费，以宽高祖之心。黥布反时，刘邦率兵出征，担心萧何专擅关中，萧何不惜自污声名，侵吞土地，以解除高祖刘邦的猜疑。
富平侯张安世，外儒内法，迎合宣帝“霸王道杂之”的治国思想，而且善于处理同宣帝之间的关系，"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密于光焉”①。张安世甚至不敢向皇帝举荐人才，以防皇权猜测，《汉书•张汤传》载：“莫府长史迁，辞去之官，安世问以过失。长史曰：‘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② 最终，张安世得以善终，受到宣帝隆重的安葬，“天子赠印绶，送以轻车介士，谥曰敬侯。赐茔杜东，将作穿复土，起冢祠堂”③。西安凤栖原张安世墓园的重见天日印证了这一记载。该墓园为宣帝命将作大匠所作，据考古发掘，在张安世墓东约80米处就是墓园的祠堂遗址，已经清理出较为完整的门道、台基、回廊、踏步、柱础、散水等建筑遗迹，在祠堂遗址中还出土了皇家建筑专用的“长乐未央”瓦当。墓园四周有不连续的壕沟，墓园还有完善的陶质排水管道系统。该墓园出土了数百件随葬品，包括制作精美的高级兵马俑、大型高规格御赐彩绘车马及青铜钟、钺等。以出土的兵马俑为例，张安世墓出土的兵马俑多为木俑与着衣俑，着衣俑与阳陵出土的着衣俑属于同一类，足见张安世墓出土的俑为皇帝专用，应是御赐。墓园无不体现了皇家气派，反映了宣帝对张安世的破格礼遇，也反映了宣帝与张安世之间深厚的君臣之谊。第五代富平侯张放，为公主子，深得成帝宠信，又娶皇后弟平恩侯许嘉之女。“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置莫府，仪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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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652页。
② 班固《汉书》，第2650页。
③ 班固《汉书》，第2653页。
军。与上卧起，宠爱殊绝，常从为微行出游，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花，斗鸡走马长安中，积数年。”①
第二代寿张侯樊鯈不结交诸王、宾客，以防皇权猜忌。《后汉书•樊宏传》载：“建武中，禁网尚阔，诸王既长，各招引宾客，以鯈外戚，争遣致之，而鯈清静自保，无所交结。及沛王辅事发，贵戚子弟多见收捕，鯈以不豫得免。”②
第三，各列侯家族保持了以武功进取的传统。第一代、第三代、第五代、第十代平阳侯，均以武功进取。第三代平阳侯曹奇为大将，与栾布击败了山东三国军队，为七国之乱的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第五代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将军，随大将军卫青出击漠北匈奴，独当一面，以武功进取之风昭然可见。第十代平阳侯曹宏，举兵辅佐刘秀而封侯。另外，卫青七战匈奴，能够创下不世之功，或即与其自幼在平阳侯家尚武进取的环境中长大有很大关系。
隃糜侯耿况家族，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中郎将、护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近百人，以武功积极进取。耿况担任大将军、上谷太守，发兵击败王郎。其子好畤侯耿弇，为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率兵击败河北王郎，“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绶百二十五，节二，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钜鹿、清河、河间凡二十二县”③。击败河北农民起义军，“从光武击破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追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弇常将精骑为军锋，辄破走之”④。又率兵攻灭张步，平定齐地，为光武帝平定山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耿弇之弟牟平侯耿舒，“为复胡将军，使击晔，破之”，又击破五校农民起义军，击败侵边的匈奴骑兵。⑤耿况之子耿国为五官中郎将，耿广、耿举为中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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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2654～2655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1122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704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706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705、708页。
耿况之孙牟平侯耿忠，为骑都尉，出击匈奴于天山。耿况之孙美阳侯耿秉，为驸马都尉，率兵与窦固出击北匈奴①，而后又与窦固出击车师②。章帝即位后，拜耿秉为征西将军，屯酒泉，出击西域。和帝时，复拜为征西将军，与窦宪出击北匈奴，并取得辉煌战绩。③耿况之孙粟邑侯耿夔，为假司马随窦宪出击北匈奴。永元三年（91），耿夔以左校尉再次出击北匈奴，出塞五千里，于金微山大破北匈奴。而后担任辽东太守，击败貊人的进犯。永初三年（109），又率兵击败反叛的南单于檀，斩杀六名匈奴王，俘获颇多。④
耿况之孙耿恭，以司马之职随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而后为戊己校尉，率兵死守金蒲城，以千余汉军抵抗住了数万匈奴骑兵的进攻；后升任长水校尉，率兵击破羌兵，逼降数万羌人。⑤耿况曾孙耿溥，“为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击畔羌于丁奚城”⑥。耿溥之子耿晔为乌桓校尉，率兵大破入侵之鲜卑，“鲜卑震怖，数万人诣辽东降”⑦。耿氏一族，历代均保持了以武功进取的传统，名将辈出，镇戍北方，屡次挫败北方少数民族的入侵，成为东汉政权所倚重的一支重要军事力量。
第四，与皇族联姻，列侯家族转变为外戚。第四代平阳侯曹时尚景帝之女、武帝之姊平阳公主，从此平阳侯家族成为外戚集团中的一员。平阳公主对卫子夫入宫有举荐之功，而曹时得“恶疾”就国，解除与平阳公主的婚姻，平阳公主后又嫁给卫青。故第五代平阳侯曹襄，身为平阳公主之子，武帝的外甥，大将军卫青的继子，又有了卫氏外戚的支持。
第四代富平侯张临，尚元帝之妹、成帝之姑敬武公主，其子张放为第五代富平侯。张放担任侍中中郎将，为成帝宠臣，成为王氏外戚的重要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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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716页。
② 范晔 《后汉书》，第717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717～718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718～719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720～723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724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724页。
争对手，引起王氏外戚的怨恨。成帝为保护张放，任命其为北地都尉、天水属国都尉，富平侯爵位得以保留。
第四代不其侯伏晨，“以女孙为顺帝贵人，奉朝请，位特进”①。第七代不其侯伏完，尚桓帝女阳安长公主，其女为献帝皇后，伏完因此而担任执金吾，建安年间拜为辅国将军，仪比三司。②
隃糜侯耿况家族更是频繁与皇室通婚。牟平侯耿袭，“尚显宗女隆虑公主”③。袭子牟平侯耿宝，以帝舅位至大将军。④好畴侯耿良，“尚安帝妹濮阳长公主，位至侍中”⑤。隃糜侯耿援，“尚桓帝妹长社公主，为河东太守”⑥。这些列侯家族与皇室通婚，向外戚转化，受到皇帝宠信，从而保障了自己家族的利益，长保列侯爵位。
第五，从客观上来看，封建专制皇权成为影响各列侯家族盛衰的重要因素。汉承秦制，汉高祖刘邦承袭了秦朝的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并且逐步强化。各大列侯家族自始至终都受到封建专制皇权的影响，如曹参初封时，功臣诸将本欲推曹参位次第一，高帝刘邦却“令（萧）何第一”⑦，使曹参屈就第二。伴随着儒家在西汉崛起，儒家“兴灭继绝”的政治原则得到确认，同时为了粉饰太平，标榜仁政，绍封了一些功臣的后嗣为侯，且这种观念在东汉时得到了强化。第二代酂侯萧禄去世后，无后国除，吕后封萧何夫人同为酂侯，又封萧何少子萧延为筑阳侯，而后文帝元年（前179）更为酂侯。第三代侯萧遗去世后，无后，又国除；文帝绍封萧何之孙萧则为侯，但萧则有罪而国除孝景二年（前155）又绍封萧何之孙萧嘉为侯。第四代酂侯萧胜“坐不斋，耐为隶臣”⑧而除国，武帝又于元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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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范晔《后汉书》，第897～898页。
② 范晔《后汉书》，第453页。
③ 范晔《后汉书》，第714页。
④ 范晔《后汉书》，第714页。
⑤ 范晔《后汉书》，第713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714页。
⑦ 班固《汉书》，第2009页。
⑧ 班固《汉书》，第543页。
年（前121）绍封萧何曾孙萧庆为侯。第五代酂侯萧寿成，“坐为太常牺牲瘦，免”①，地节四年（前66），宣帝绍封萧何玄孙萧建世为侯，传至第七代侯萧获，“坐使奴杀人，减死，完为城旦”②。永始元年（前16），成帝绍封萧何玄孙之子萧喜，至第九代侯萧禹，“莽败，绝”③。至东汉，章帝绍封萧熊为酂侯，而后不知何代国除，至献帝时绍封萧某为安众侯。
平阳侯曹宗，“征和二年，坐与中人奸，阑入宫掖门，入财赎完为城旦”④。元寿二年（前1），平帝绍封曹参玄孙之玄孙曹本始为平阳侯。王莽篡位之后，对西汉的列侯予以集体剥夺，列侯绝者凡百八十一人，西汉王朝所封的列侯几乎不复存在，平阳侯亦在其列。曹本始之子曹宏，举兵投靠刘秀，被刘秀绍封为平阳侯，传其子曹旷，后因无后或因犯罪而国除。“容城侯曹湛以高祖功臣参后侯。建初二年封。”⑤但到永元三年（91），容城侯国已经无后国除，和帝下诏使大鸿胪“求近亲宜为嗣者”以绍封。⑥
在东汉，“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⑦，能够绍封西汉故侯爵的异姓列侯后嗣少之又少，为什么酂侯萧何家族、平阳侯曹参家族能够在两汉得到不断的绍封？
萧、曹二人为丰沛集团的核心人物，少时与高祖私交颇深，并与高祖刘邦共同领导了丰沛起义，一文一武，为西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在西汉功臣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为功臣侯集团的领袖人物，并且先后担任相国，在位期间均以黄老思想治国，“以宽厚清静为天下帅”⑧，使社会经济得到发展，为文景之治的出现奠定了基础。萧、曹亦在民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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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班固《汉书》，第543页。
② 班固《汉书》，第544页。
③ 班固《汉书》，第544页。
④ 班固《汉书》，第532页。
⑤ 熊方等《后汉书三国志补表三十种》，第342页。
⑥ 范晔《后汉书》，第172页。
⑦ 范晔《后汉书》，第1193页。
⑧ 班固《汉书》，第3623页。
目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可谓是汉王朝的标志与旗帜，与汉王朝的国运密切地联系在一起。所以在西汉一朝，每当萧、曹两侯国出现国除的情况，皇帝就对其进行绍封。
新朝末年，群雄并起，举起复刘兴汉大旗，自立为王逐鹿中原者，就有更始帝刘玄、刘缤、梁王刘永、刘盆子，他们均具有皇室血统。光武帝刘秀是高祖九世孙，景帝子长沙王刘发之后，已属于刘氏皇族的远支，其血统与在刘氏皇族中的地位并不是最正统的。为此，光武帝便采取了一系列手段来证明其王朝的正统性，绍封萧、曹二侯后代即意在证明东汉王朝是西汉王朝的延续，以“兴灭继绝”来彰显中兴之德。
汉末，曹操迎天子于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为了使他的统治更加合法化，亦称自己为“汉相国（曹）参之后”①。《三国志》裴松之注引吴人所著《曹瞒传》曰：“（曹操父）嵩，夏侯氏之子。”②曹嵩为中常侍曹腾的养子，袭曹腾之费城亭侯。曹操以曹参之后自居，使自己对大汉朝廷的控制正统化、合理化。曹参后代的容城侯爵位一直保留了下来，延续至魏末，时人王沈著《魏书》曰：“曹参以功封平阳侯，世袭爵土，绝而复绍，至今适嗣国于容城。”③ 并且在曹操的授意下，建安九年（204），献帝绍封萧某为安众侯。
在古代封建社会中，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与专制皇权密不可分，所有的贵族官僚都是皇帝的奴才，他们的命运操纵在皇帝手中，他们的爵禄虽然可以一夜得来，但也能一夜间失去。《汉书•苏建传》中苏武说的一段话切中此主题：“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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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陈寿《三国志》，第1页。
② 陈寿《三国志》，第2页。
③ 陈寿《三国志》，第1页。
④ 班固《汉书》，第246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