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三条记载可知,孙程等人于崇德殿集合,然后进入章台门,至“省门下”,杀江京、刘安、陈达,胁迫李闰出宜秋门,至德阳殿,于西钟下立顺帝。刘安是黄门令,“主省中诸宦者”。〔2〕而东汉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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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249、2515—2517页。
〔2〕《续汉书•百官志三》,《后汉书》,第3594页。
令所主之“省”,是皇帝生活起居和日常办公之处,在北宫便是以章德殿为主的一个建筑群。〔1〕因此,刘安等人被杀之处应是章德殿前外院门内。北宫有章台殿,但孙程等所入“章台门”显然不是章台殿之门,而是介于崇德、德阳二殿与章德殿之间的一道宫墙的门。孙程等由章台门入,由宜秋门出,可见宜秋门是这道墙的另一座门。苗光知道事发当在“今暮”,但不知具体时间,也未在崇德殿与孙程等会合。汉代制度昼漏尽,夜漏起,“省中用火”,〔2〕即点灯。苗光于“漏尽”时入章台门,正是履行“直事通灯”的职责入省点“灯”。值得注意的是,他在入门前“留剑置外”,见孙程等携刃而来,才返回取剑。这一细节表明,章台、宜秋等门禁卫等级甚高,正常情况下连“给事禁中”的中黄门也不能带剑进入。苗光“得剑,欲还入,门已闭”,只得到宜秋门外等候。章台、宜秋等门被关闭,可能是孙程等人为封锁消息、控制局面而采取的措施。事后顺帝论功行赏,人没入章台门也是条件之一。可见这道门的重要性非同一般。由此推测,章台、宜秋等门可能是“禁门”,其内便是“禁中”。南宫的情形无从考证,依情理推之,在云台、嘉德二殿和玉堂殿之间,应该也有一道“禁门”。
《太平御览》卷二四一引《东观汉记》曰:“明德太后姊子夏寿等,私呼虎贲张鸣与敖戏争斗。上特诏曰:‘尔虎贲将军,蒙国厚恩,位在中臣,宿卫禁门……今者反于殿中交通轻薄。虎贲,兰内所使,至命欲相杀于殿下,不避门内……此皆生于不学之门所致也。’”〔3〕“夏”应为“贾”之讹。虎贲将军即虎贲中郎将。〔4〕马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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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本书《东汉的“东宫”和“西宫”》。
〔2〕《文选》卷五六陆佐公《新漏刻铭》李善注引卫宏《汉旧仪》曰:“昼夜漏起,省中用火。”“昼”下脱“漏尽”二字。《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第851页上栏。〔3〕《太平御览》,第1141页下栏。
〔4〕《后汉书》卷四一《第五伦传》载伦上疏曰:“虎贲中郎将窦贤,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闼。”(第1400页)《后汉纪》卷一一《章帝纪上》载此疏作“虎贲将军窦宪”。(第215页)
为明帝贵人时,其“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肃宗”。〔1〕贾寿应是章帝生母贾氏的兄弟,以外戚任虎贲中郎将。章帝称其“位在中臣,宿卫禁门”,又斥其欲使虎贲“相杀于殿下”。这透露出虎责不仅在朝会时负责“殿中”陛卫,还要“宿卫禁门”。《后汉书》卷七《桓帝纪》延熹五年(162年)四月戊辰,“虎贲掖门火”。〔2〕所谓“虎贲掖门”,应指由虎贲守卫的门,可能也是一座“禁门”。不过,虎贲守卫“禁门”应限于门外,门内的宿卫当由宦官负责。《续汉书•百官志三》少府条“中黄门冗从仆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中黄门冗从,居则宿卫,直守门户。”〔3〕中黄门冗从所“直守”的便是“禁中”门户,应包括“禁门”。
东汉史籍中还常见“省中”概念。综合相关记载,“省”似指以“某某殿”为中心构成的院落。此类院落通常有内外两个庭院,外院大门多称“省门”“省户”,内院小门则称“省閤”“省闼”。〔4〕南北宫“禁中”区域内供皇帝、后妃、太后等居住的院落都称“省”。前引《续汉志》所言黄门令“主省中诸宦者”,即指皇帝之“省”。《后汉书》卷三四《梁统传附梁冀传》桓帝谋诛冀,冀“乃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以防其变”。卷五五《清河王庆传》和帝“特亲爱庆”,帝居北宫章德殿,“庆得入省宿止”。〔5〕张恽、刘庆入宿的都是皇帝之“省”。同书卷六九《何进传》:“进入长乐白太后”,宦官疑其“歘入省,此意何为”。卷七八《宦者孙程传》程等发动政变,拥立顺帝,“阎显时在禁中”,欲“以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于是“诱诗入省”,阎景则“遽从省中还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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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一〇上《皇后纪上》,第409页。
〔2〕 同上书,第309页。
〔3〕 同上书,第3594页。
〔4〕参本书《说“殿”》。
〔5〕《后汉书》,第1186、1800页。
收兵”。〔1〕何进、冯诗所入,阎景所出,都是太后之“省”。同书卷一〇《皇后纪上》邓贵人有疾,和帝令其“母兄弟入视医药,不限以日数”,邓氏推辞曰:“宫禁至重”,不宜“使外舍久在内省”。〔2〕贵人所居当然是后妃之“省”。
此外,南北两宫的德阳、崇德、嘉德诸殿位于“禁外”,但也称“省”。《何进传》宦官“诈以太后诏召进,入坐省闼……斩进于嘉德殿前”。《续汉书•五行志一》:“何进谋尽诛中官,中官觉,于省中杀进。”〔3〕张衡《东京赋》:“九龙之内,寔曰嘉德。”〔4〕是嘉德殿所在院落为“省”,殿前的九龙门称“省闼”。〔5〕同书《五行志五》刘昭注引干宝《搜神记》:“桓帝即位,有大蛇见德阳殿上,洛阳市令淳于冀曰:‘蛇有麟,甲兵之象也。见于省中,将有椒房大臣受甲兵之诛也。’”〔6〕是德阳殿在“省中”。《后汉书》卷三六《张霸传附张陵传》:“官至尚书。元嘉中,岁首朝贺,大将军梁冀带剑入省,陵呵叱令出,敕羽林、虎贲夺冀剑。”〔7〕桓帝此时居北宫,岁首朝贺当在德阳前殿。是梁冀所入之“省”乃德阳前殿。《后汉书》卷六《顺帝纪》顺帝即位后,“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收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耀、执金吾晏,并下狱诛。”〔8〕《后汉纪》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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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2251、2515页。
〔2〕同上书,第419页。
〔3〕同上书,第2251、3260页。
〔4〕《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第57页下栏。
〔5〕《后汉书》卷六九《何进传》:“(袁)术烧南宫九龙门”(第2252页)。袁宏《后汉纪》载此事作“袁术烧南宫青琐门。”(第496页)《三国志》卷六《袁绍传》作“术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第189页)据此,九龙门就是青琐门。《汉书》卷九八《元后传》:“曲阳侯根骄奢僭上,赤墀青琐。”注引孟康曰:“以青画户边镂中,天子制也。”又引如淳曰:“门楣格再重,如人衣领再重,里者青,名曰青琐,天子门制也。”师古曰:“孟说是。青琐者,刻为连环文,而青涂之也。”(第4026页)既是天子门制,当不限于九龙门,大概天子殿前内院正门都是青琐门。
〔6〕《后汉书》,第3344页。
〔7〕 同上书,第1243页。
〔8〕 同上书,第250页。
作“使御史诣崇德殿,收显等亲族下狱诛。”〔1〕是崇德殿所在院落亦称“省”。云台殿应当也在“省”中,唯未见其例。《续汉书•礼仪志中》载“大傩”逐疫之仪曰:“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之,以逐恶鬼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会,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执事,皆赤啧陛卫。乘舆御前殿……因作方相与十二兽。灌呼,周遍前、后省三过,持炬火,送疫出端门。”〔2〕仪式所及区域包括“禁中”和“前殿”,则“前、后省”当分指禁外、禁中之“省”。
值得注意的是,“省”中事务皆由宦官负责。《后汉书》卷六九《何进传》载何太后曰:“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同卷《窦武传》载武曰:“故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典门户,主近署财物耳。”同书卷五四《杨震传附杨秉传》载秉奏曰:“臣案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3〕故东汉人有时以“省内”指称宦官。《何进传》进谋诛宦官,其弟何苗劝阻曰:“始共从南阳来,俱以贫贱,依省内以致富贵……宜深思之,且与省内和也。”卷七四上《袁绍传》绍“爱士养名……内官皆恶之,中常侍赵忠言于省内曰……不知此儿终欲何作。”〔4〕文中“省内”皆指宦官。
六 上述布局对政治的影响
东汉的尚书台,与西汉相比,人员更多,权力更大,已成为皇帝与公卿百官及天下吏民之间的信息中枢。上传皇帝的信息大多要通过尚书的审查、筛选和处理。皇帝的命令或意旨向下贯彻,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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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袁宏:《后汉纪》,第337页。
〔2〕《后汉书》,第3127、3128页。
〔3〕同上书,第2249、2242、1774页。
〔4〕同上书,第2250、2373页。
例也要通过尚书。对皇帝而言,尚书是他行使权力的工具;〔1〕而在臣民眼中,尚书是皇帝的“喉舌”,发出的都是“王命”。〔2〕东汉的“殿中”,以尚书台为中心,加上朝堂、侍中寺、兰台、谒者台等机构,使中央的权力进一步集中于皇帝手中。但皇帝生活起居和日常办公都在“禁中”,与尚书台等“殿中”机构相距较远,中间还隔着一道“禁门”。这又为皇帝同“殿中”官员及公卿大臣的沟通带来不便,而为宦官介入其间创造了条件。
东汉初年,皇帝身边便常见宦官的身影,但光武、明帝勤于政事,其弊端尚未暴露出来。史载光武“每旦视朝,日仄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明帝亦“日晏坐朝,幽枉必达”,“公卿数朝会,每辄延谋政事,判折狱讼”。〔3〕二帝对尚书的掌控也很严。光武甚至直接干预尚书台内部的工作安排。如尚书郎冯勤“以图议军粮,在事精勤,遂见亲识”,又“使典诸侯封事……莫不厌服”,光武“益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4〕明帝则常常亲至尚书,甚至“夜入台”。 〔5〕尚书令宋均“尝删剪疑事”,明帝“以为有奸,大怒,收郎缚格之。诸尚书惶恐,皆叩头谢罪”。〔6〕皇帝每日“视朝”,经常“朝会”,与尚书等殿中官员和公卿大臣共同处理政务,宦官便无从插手。章帝以后,情况逐渐发生变化。不仅侍中、黄门侍郎“出禁外”,朝会也减少了。蔡邕问胡广“群臣朝见之仪”,广曰:“旧仪,公卿以下每月常朝,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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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祝总斌:《两汉魏晋南北朝宰相制度研究》,第96—99页。
〔2〕《后汉书》卷六三《李固传》:“尚书亦为陛下喉舌……出纳王命,赋政四海。”第2076页。
〔3〕《后汉书》卷一下《光武帝纪下》,第85页卷二《明帝纪》,第124页卷二六
《牟融传》,第916页。
〔4〕《后汉书》卷二六《冯勤传》,第909—910页。
〔5〕同上书,卷四一《钟离意传》,第1411页。
〔6〕同上书,卷四一《宋均传》,第1413页。
以其频,故省,唯六月、十月朔朝。后复以六月朔盛暑,省之。”〔1〕蔡邕曾“师事太傅胡广”,胡广“为太傅”则在灵帝初,〔2〕故胡广说这番话的时间应在灵帝时。然胡广于安帝时入仕,“历事六帝”,〔3〕所称“先帝”难以确定指谁。“少博学”的蔡邕向胡广问及此事,说明上述变化发生较早,只有胡广这样的老人才知道。
事实上,自和帝以降,连续出现少帝即位、太后临朝的局面。太后常与外戚在“禁中”制定决策。如和帝初,窦太后临朝,窦宪“内干机密,出宣诰命”和帝崩后,邓太后临朝,“(邓)骘兄弟常居禁中”安帝崩后,阎太后临朝,“与(阎)显等定策禁中”,立少帝桓帝崩,窦太后临朝,“拜(窦)武为大将军,常居禁中”。〔4〕同时,太后“以女主临政”,不便与殿中官员和公卿大臣同堂议事,又“不得不委用刑人”。〔5〕于是,能在禁中“顾问应对”和“关通中外”的中常侍、小黄门便派上了用场。桓帝时,尚书朱穆说“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6〕久而久之,形成禁中决策机制。《后汉书》卷六《顺帝纪》永建元年(126年)九月,“初令三公、尚书入奏事”。〔7〕卷三七《桓荣传附桓焉传》:“顺帝即位,拜太傅……入授经禁中,因燕见,建言宜引三公、尚书入省事,帝从之。”〔8〕尚书本在殿中,“入奏事”或“入省事”当然是入“禁中”。顺帝一朝无当权外戚,但禁中决策机制已成,故令三公、尚书入禁中参预决策。顺帝崩后,外戚、宦官当政,此令肯定废止了。故桓帝时,太尉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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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续汉书•礼仪志中》刘昭注引蔡邕曰,《后汉书》,第3131页。
〔2〕《后汉书》卷六〇下《蔡邕传》,第1980页卷八《灵帝纪》,第329页。
〔3〕同上书,卷四四《胡广传》,第1510页。
〔4〕同上书,卷二三《窦融传附窦宪传》,第813页;卷一六《邓禹传附邓骘传》,第612页卷六九《窦武传》,第2241页。
〔5〕《后汉书》卷七八《宦者传序》,第2509页。
〔6〕同上书,卷四三《朱晖传附朱穆传》,第1472页。
〔7〕同上书,第251页。〔8〕同上书,第1257页。
蕃上疏曰:“陛下深宜割塞近习豫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事,公卿大官,五日壹朝。”〔1〕袁宏《后汉纪》载此事,亦有“引纳尚书朝省之事”一句,〔2〕其意似指像顺帝那样引尚书入禁中处理政务。
少帝与宦官的关系更加紧密,所谓“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唯阉宦而已”。〔3〕在和、顺、桓诸帝从外戚手中夺回权力的政变中,宦官都发挥了重要作用。这进一步增加了皇帝对宦官的依赖,使宦官在禁中决策中的发言权越来越大。和帝亲政后,宦官郑众“常与议事”。史称“中官用权,自众始焉。”顺帝、桓帝时,曹腾“为小黄门,迁中常侍”,“用事省闼三十余年……其所进达,皆海内名人”。及单超等人助桓帝诛外戚梁氏后,宦官权势更盛。史称“自是权归宦官,朝廷日乱矣。”〔4〕灵帝初年,宦官打败了外戚窦氏。其后,宦官与外戚何氏角力时也占据上风。可见,宦官已成为影响皇帝和禁中决策的主要势力。其中“给事省闼”的中常侍、小黄门尤为重要。《后汉书》卷二八下《冯衍传附冯豹传》:“拜尚书郎,忠勤不懈。每奏事未报,常俯伏省阁,或从昏至明。肃宗闻而嘉之,使黄门持被覆豹,敕令勿惊。”〔5〕《太平御览》卷一八五引《汉官典职》曰:“阁下大屏称曰丹屏,尚书郎含鸡舌香伏其下奏事。”〔6〕“阁”应作“閤”。是尚书郎向皇帝奏事只能到“省閤”下。省閤之内,则由小黄门负责传递,中常侍协助处理。《后汉书》卷六九《何进传》曰:“黄门、常侍权重日久”“中官在省闼者或数十年,封侯贵宠,胶固内外”〔7〕。中常侍、小黄门正是因为“给事省闼”,介于尚书和皇帝之间,所以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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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六六《陈蕃传》,第2165页。
〔2〕袁宏《后汉纪》,第426页。
〔3〕《后汉书》卷七八《宦者传序》,第2509页。
〔4〕同上书,卷七八《宦者传》,第2512、2513、2519、2520页。
〔5〕同上书,第1004页。
〔6〕《太平御览》,第900页下栏。
〔7〕《后汉书》,第2248、2249页。
有鉴于此,何进、袁绍谋诛宦官时,打算“尽诛诸常侍以下,选三署郎入守宦官庐”,〔1〕并令虎贲中郎将袁术“选温厚虎贲二百人,当入禁中,代持兵黄门陛守门户”。〔2〕其后,宦官被诛,献帝即位,果然用郎官取代了宦官。《后汉书》卷九《献帝纪》:“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赐公卿以下至黄门侍郎家一人为郎,以补宦官所领诸署。”《献帝起居注》所载更详“诸奄人官,悉以议郎、郎中称,秩如故”,又“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书事”。侍中、给事黄门侍郎一度接替了原来中常待、小黄门的职掌。不久,由于“侍中、侍郎出入禁闱,机事颇露”,司徒王允“乃奏比尚书,不得出入,不通宾客”。〔3〕但这只是暂时的反复,不久便出现了士人出任的散骑之职。《三国志》卷二《文帝纪》延康元年(220年),曹丕即魏王位后立刻下令“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为金策著令,藏之石室。”〔4〕此令专门针对宦官问题,且异常郑重其事。《晋书》卷二四《职官志》:“魏文帝黄初初,置散骑合之于中常侍……魏、晋散骑常侍、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5〕《宋书》卷四〇《百官志下》所载同。“置散骑合之于中常侍”一句,提供了重要信息,表明新设的散骑常侍、散骑侍郎,是用来取代中常侍、小黄门的。故任散骑者可能仍值宿禁中,职掌也仍与侍中、黄门侍郎有所重叠。〔6〕
原载《中华文史论丛》201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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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六九《何进传》,第2251页。
〔2〕《三国志》卷六《袁绍传》,第189页。
〔3〕《续汉书•百官志三》注引《献帝起居注》,《后汉书》,第3594页。
〔4〕《三国志》,第58页。
〔5〕《晋书》,第733页。
〔6〕参本书《魏晋洛阳宫主要行政机构的分布》。
中篇小结
东汉的皇宫有南北二宫,分别位于洛阳城南部和北部。皇帝或居南宫,或居北宫。二宫整体皆呈“巨”形,南、东、北三面,外有宫墙,内有殿墙。宫门共有八座。南宫有南门、东门、北门和玄武门。北宫有北门、东门、南掖门和南阙门。玄武门和南阙门是两宫的正门。皇帝所居之宫的正门设有公车机构,由公车司马令掌管。其余七门皆由宫门司马守卫。南宫南屯司马除南宫南门外还兼掌洛阳平城门。二宫西面的宫墙和殿墙是一道墙,无宫门,由殿门出入。北宫的殿门有南面的端门,西面的神虎门,东面的云龙门。南宫殿中的南门亦称端门,西门称白虎门,东门失载,应为青(苍)龙门。殿门由五官并左、右中郎将所领三署郎守卫。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领虎贲郎、羽林郎负责殿中宿卫和陛戟。
南北二宫的殿中,各有“东宫”和“西宫”。北宫的“东宫”以德阳殿为前殿,殿前有崇贤门。“西宫”以崇德殿为前殿,殿前有金商门。由此构成两个独立的内院,其外是由端门、神虎门、云龙门构成的外院。南宫的“东宫”以云台殿为前殿,殿前之门失载。“西宫”以嘉德殿为前殿,殿前有九龙门。也构成两个独立的内院,其外是由端门、白虎门和名称失载的东门构成的外院。朝堂、尚书台、侍中寺、兰台、符节台、谒者台等殿中机构及光禄勋所属诸郎署皆在外院。北宫德阳殿后有章德殿等建筑,南宫云台殿后有玉堂殿等建筑,北宫崇德殿后和南宫嘉德殿后也有其他建筑。章德、玉堂等殿与前殿之间有墙相隔,墙内是“禁中”,由章台门、宜秋门等“禁门”出入。
东汉皇帝例居“东宫”,皇太后皆居“西宫”。东汉前期,光武、明、章三帝年富力强,大权独揽,太后不曾临朝,外戚也无由干政。但和帝即位时,年仅十岁,不能亲理朝政,遂由窦太后临朝称制,代和帝行使权力。窦氏居“西宫”,与和帝所居“东宫”比肩相邻,可十分方便地实现最高权力的切换,继续通过殿中的尚书、侍中等机构管理朝廷政务。其后,东汉不断有小皇帝即位,太后居“西宫”临朝称制之事遂反复出现。太后依靠父兄处理政务,并大量任用子弟亲属担任要职,由此形成外戚专权局面。当权外戚大多张狂跋扈,并干预朝廷选举,四处安插宾客党羽,对朝政和吏治造成破坏。“东宫”近在咫尺,外戚很容易对小皇帝严加看管,使之处于软禁状态。当小皇帝成年应当亲政之时,外戚又不肯主动退出,致使皇权每次向“东宫”回归,都会发生流血政变。
太后不便与士人接触,常深居“禁中”,不得不更多地依靠中常侍和小黄门处理政务和传递信息,致使宦官权力逐渐膨胀。小皇帝更加依赖宦官。他们在“禁中”长大,又受到外戚的严密控制,很少接触外面的官员,可以依靠和信任者只有身边的宦官。因此,在推翻当权外戚的政变中,宦官总是主要角色。皇帝靠宦官夺回权力,自然要论功行赏。于是,宦官得以封侯,并参与政事。随着此类事件反复发生,宦官的权势越来越大,逐渐发展成为一种政治势力。桓、灵二帝时,宦官牢牢控制了两位成年皇帝,先后击败了窦氏、何氏两家外戚,又两次发动党锢之狱,沉重打击了反对他们的官僚士大夫集团。宦官滥用权力,更甚于外戚。他们大多出身微贱,当权后大肆搜刮财富,到处安插亲旧党羽,“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推财利,侵掠百姓”,终于使东汉王朝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下篇
魏晋的洛阳宫
魏晋洛阳宫的形制与格局
魏晋的洛阳宫是在东汉北宫的废墟上重建的,其形制和格局与东汉有同也有异。学界对此有所研究,但许多环节还没弄清,整体认识仍较模糊。笔者基于之前对两汉宫禁制度的研究,顺藤摸瓜,又仔细搜集和梳理了与魏晋洛阳宫有关的各种文献史料,也认真研究了近年公布的一系列考古勘探发掘成果,〔1〕从而对魏晋洛阳宫的形成过程,宫门、殿门、中华门、上閤等门禁设施的位置及其所构成的宫内格局,皇帝办公和居住的场所及其变迁等问题,形成一些新的看法。现详述于下,供大家参考。
一 洛阳宫的重建
洛阳原有南、北宫,汉末毁于战火。《后汉书》卷六九《何进传》载宦官杀何进于南宫,袁术领兵攻之,“因烧南宫九龙门及东、西宫”。〔2〕南宫主体建筑因此遭到破坏。同书卷九《献帝纪》载董卓逼献帝“迁都长安”,并“焚洛阳宫庙及人家”。南北两宫及整个洛阳城都被烧毁。建安元年(196年)七月,献帝返回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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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7年5月,笔者和几位同事及研究生前往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参观,得到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钱国祥、徐龙国等先生的热情接待。现场摆放的沙盘、示意图和钱先生的详细讲解,使大家获益良多,也为笔者的研究和本文的写作提供了许多重要信息。特此致谢!
〔2〕《后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2252页。
阳,先“幸故中常侍赵忠宅”,又移“幸南宫杨安殿”。〔1〕同书卷七二《董卓传》载此事曰张杨命董承“先缮修洛宫。七月,帝还至洛阳,幸杨安殿。张杨以为己功,故因以‘杨’名殿”。〔2〕此殿原名无考,可能是毁坏程度相对较轻的一座南宫建筑,故先行修复。董承的缮修工程规模很小,大概只修了杨安殿等少数建筑,供献帝及其妃嫔居住。官员们仍风餐露宿。《献帝纪》曰:“是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程,或饥死墙壁间。”〔3〕不久,曹操便将献帝迁到许县去了。
曹魏的大本营原在邺城。曹操晚年可能有了迁都洛阳的打算,遂开始重建洛阳宫。〔4〕《续汉书•五行志二》刘昭注引《魏志》曰:“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公在雒阳,起建始殿,伐濯龙树而血出。”〔5〕《三国志》卷一《武帝纪》注引《世语》曰:“太祖自汉中至洛阳,起建始殿,伐濯龙祠而树血出。”〔6〕《晋书》卷二八《五行志中》:“魏武帝在洛阳起建始殿,伐濯龙树而血出,又掘徙梨,根伤亦血出。帝恶之,遂寝疾,是月崩。”〔7〕“濯龙”是东汉一座园林的名称,位于北宫内西北部。〔8〕明帝马皇后曾“置织室,蚕于濯龙中,数往观视,以为娱乐”,桓帝则在其中“祠浮图、老子”。〔9〕曹操所伐“濯龙祠”当即桓帝为“浮图、老子”所立之祠。案《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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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九《献帝纪》,第369、370、379页。
〔2〕同上书,第2341页。袁宏《后汉纪》亦载此事“张阳自野王迎乘舆,赈给百官。丙辰,行至洛阳,幸故常待赵忠宅。张阳治缮宫殿……八月辛丑,天子入南宫阳安殿。阳以为己功,故因以名。”(张烈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552页)
〔3〕《后汉书》卷九《献帝纪》,第379页。
〔4〕 安田二郎认为定都洛阳是曹操的既定方针。见氏著《曹魏明帝の「宮室修治」をめぐつて》,《東方学》第111辑,2006年,第5页。
〔5〕《后汉书》,第3300页。
〔6〕《三国志》,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53页。
〔7〕《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858页。〔8〕 参本书《东汉的南宫和北宫》。
〔9〕《后汉书》卷一〇上《皇后纪》,第413页卷七《桓帝纪》,第320页。
志•武帝纪》,曹操于建安二十四年(219年)五月自汉中“引军还长安”,十月“军还洛阳”,次年正月“至洛阳”,当月庚子“崩于洛阳”。〔1〕建始殿工程是曹操“至洛阳”后才开始的,在他死前当然不可能完成。同书卷一七《张辽传》:“黄初二年,辽朝洛阳宫,文帝引辽会建始殿。”〔2〕但月份不详。同书卷二《文帝纪》黄初二年(221年)“六月庚子,初祀五岳四渎,咸秩群祀”。注引《魏书》:“甲辰,以京师宗庙未成,帝亲祠武皇帝于建始殿。”〔3〕案《二十史朔闰表》,黄初二年六月庚子朔,甲辰为初五。是该殿完工最晚在黄初二年六月前,工程耗时仅一年半左右,可见此殿规模不大。
史家记述皇宫始建,通常只提用于朝会的标志性建筑“前殿”。如《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4〕宫内建筑只提到“前殿”。《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建武十四年(38年)春正月“起南宫前殿”。〔5〕宫内其他建筑也未提及。工程可能是从“前殿”开始的,但规划中一定还有其他配套建筑。上引《魏志》亦如此。所谓“起建始殿”意味着洛阳宫重建工程开始了。《三国志•文帝纪》黄初七年(226年)五月,“帝崩于嘉福殿”。注引《魏书》曰:“殡于崇华前殿。”〔6〕崇华、嘉福二殿始建于何时,不见记载。作为重要性仅次于建始殿的两座建筑,应当也是曹操时着手或计划兴建的。二殿建成后,嘉福殿成为文帝的寝殿,故其最终崩于此殿。崇华殿是文帝日常理事之所,故临终见司马懿、曹真、陈群等“于崇华殿之南堂”,命其“辅政”,〔7〕死后则殡于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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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志》,第52、53页。
〔2〕同上书,第520页。
〔3〕同上书,第78页。
〔4〕《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385页。
〔5〕《后汉书》,第63页。
〔6〕《三国志》,第86页。
〔7〕《晋书》卷一《宣帝纪》,第4页。
《三国志•文帝纪》黄初元年十二月,“初营洛阳宫”。裴松之案“诸书记是时帝居北宫,以建始殿朝群臣……至明帝时,始于汉南宫崇德殿处起太极、昭阳诸殿。”〔1〕裴氏此注提供了重要信息,但也存在明显错误,并曾误导一些学者。魏晋洛阳宫确实也有南、北宫之分。郦道元《水经•穀水注》:“魏明帝上法太极,于洛阳南宫起太极殿于汉崇德殿之故处。”〔2〕《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注引《魏书》曹芳宠幸张美人,“皇太后还北宫,杀张美人”。〔3〕《晋书》卷一〇二《刘聪载记》王弥、呼延晏攻入洛阳,“入于南宫,升太极前殿”。〔4〕有学者根据此类记载,特别是裴松之和郦道元之说,认为魏晋沿用了东汉的南宫和北宫,而魏明帝所建太极、昭阳诸殿皆在南宫。〔5〕但东汉史籍中有确凿证据表明,崇德殿在北宫,不在南宫。〔6〕近年,考古工作者对汉魏洛阳城中的太极殿遗址进行了发掘,证明“其始建年代可上溯至曹魏初年,历经西晋、北魏等时期的修补、沿用”,〔7〕而其位置正在“汉代北宫故地”。〔8〕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裴氏所言“汉南宫”有误,实为魏南宫或汉北宫。也可能“汉南宫崇德殿”原作“南宫汉崇德殿”,传抄者误倒。郦氏所言“洛阳南宫”则应理解为魏洛阳南宫,而不能理解为汉洛阳南宫。如今,学界已基本达成以下共识魏晋洛阳宫建于东汉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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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志》,第76页。
〔2〕郦道元注,杨守敬、熊会贞疏:《水经注疏》,第1408—1409页。
〔3〕《三国志》,第130页。
〔4〕《晋书》,第2659页。
〔5〕见王仲殊:《中国古代都城概说》,《考古》1982年第5期,第509页;杨宽:《中国古代都城制度史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138、139页佐川英治《中国古代都城の设计と思想》,東京、勉诚出版(株),2016年,第126页。
〔6〕参外村中:《魏晋洛隅都城制度攷》,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人文学报》第99号,2010年,第7页本书《东汉的“东宫”和“西宫”》。
〔7〕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汉魏故城队:《河南洛阳市汉魏故城发现北魏宫城四号建筑遗址》,《考古》2014年第8期,第6页;《河南洛阳市汉魏故城发现北魏宫城太极东堂遗址》,《考古》2015年第10期,第5页。
〔8〕 钱国祥:《由阊阖门谈汉魏洛阳城宫城形制》,《考古》2003年第7期,第60页。
旧址之上,魏晋史籍所谓“南宫”和“北宫”指其南半部和北半部。〔1〕魏文帝“营洛阳宫”,除了继续完成曹操启动的建始殿等工程外,还兴建了陵云台、灵芝池、天渊池、九华台等建筑。据《三国志•文帝纪》载:黄初二年“筑陵云台”,三年“穿灵芝池”,五年“穿天渊池”,七年三月“筑九华台”。〔2〕建始殿、崇华殿、嘉福殿、陵云台、灵芝池在北宫,天渊池、九华台则在北宫后面的芳林园中。〔3〕
明帝即位后,仍居嘉福殿,在崇华殿办公,以建始殿朝群臣。青龙三年(235年)七月,“崇华殿灾”,明帝“命有司复崇华,改名九龙殿”。最后,他也和文帝一样,“崩于嘉福殿”,“殡于九龙前殿”。〔4〕此外,明帝又大兴土木,加快了洛阳宫的建造进程。《三国志》卷三《明帝纪》青龙三年三月条“是时,大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注引《魏略》曰:“又于芳林园中起陂池,楫棹越歌又于列殿之北立八坊,诸才人以次序处其中……通引穀水过九龙殿前,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筑阊闺诸门阙外罘嚣。”〔5〕同书卷二五《高堂隆传》:“帝愈增崇宫殿,雕饰观阁,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饰金墉、陵云台、陵霄阙。”〔6〕除才人所居八坊和九龙殿前的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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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钱国祥:《由阊阖门谈汉魏洛阳城宫城形制》,第57页;向井佑介:《曹魏洛洛陽の宮城をめぐる近年の議論》,《史林》第95巻第1号,2012年,第254―256页;田中一輝:《西晉時代の都城と政治》,京都,朋友書店,2017年,第27页;佐川英治:《中国古代都城の設計と思想》,東京,勉誠出版(株),2016年,第127页。
〔2〕《三国志》,第78、82、84页。
〔3〕《洛阳伽蓝记》卷一“瑶光寺”条载“千秋门内道北有西游园,园中有凌云台,即是魏文帝所筑者……台东有宣慈观……观东有灵芝钓台……钓台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龙殿。”(范祥雍《洛阳伽蓝记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46页)参钱国祥《由阊阖门谈汉魏洛阳城宫城形制》,第57页。
〔4〕《三国志》卷三《明帝纪》,第106、114页。
〔5〕同上书,第104、105页。
〔6〕同上书,第712页。
外,明帝所兴工程主要在南宫和芳林园中。其中,以太极殿、昭阳殿为中心的南宫建筑群,工程量最大。同书卷一三《王朗传》载朗谏明帝曰:“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远人之朝贡者,修城池,使足用绝逾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须丰年。”〔1〕《晋书》卷四〇《杨骏传》贾后谋诛骏,或劝骏“烧云龙门以示威”,骏曰:“魏明帝造此大功,奈何烧之!”〔2〕阊阖门是宫城正门,云龙门是殿墙东门(详下)。可见,修复宫墙、殿墙及诸门阙也是明帝时的一项重大工程。
综上,魏晋洛阳宫的重建是遵循先易后难的原则展开的。先在北宫兴建建始、嘉福、崇华诸殿.以满足皇帝居住、办公、朝会等基本需要。至明帝晚年,天下局势相对安定,曹魏国力有所增强,才大兴土木,完成太极殿、昭阳殿、阊阖门、云龙门等建筑。曹植《毁鄄城故殿令》称“大魏龙兴……夷朱雀而树阊阖,平德阳而建泰极。”〔3〕此令主旨是要拆掉鄄城内一座汉武帝时所建旧殿,应是曹植为鄄城侯或鄄城王期间所作。据《三国志》卷一九《陈思王植传》,曹植于黄初二年(221年)“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四年“徙封雍丘王”。〔4〕赵幼文认为,曹植为鄄城王比明帝兴建太极殿早十三年,故“令文所述之泰极,是指曹丕建修洛阳宫之正殿,与曹睿扩建洛阳宫当属两事。”〔5〕安田二郎则认为,“黄初三、四年间,在后汉洛阳宫城的北宫基础上建设曹魏宫城的全部计划,包括建立宫殿、门阙的名称和配置等内容的基本蓝图可能已经决定了。” 笔者以为安田说是。整个洛阳宫的重建规划应在文帝甚至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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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志》,第413页。
〔2〕《晋书》,第1179页。
〔3〕罗国威整理:《文馆词林校证》,北京,中华书局,2001年,第425页。〔4〕《三国志》,第561、562页。
〔5〕赵幼文:《曹植集校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第250页。
〔6〕安田二郎:《曹魏明帝の「宮室修治」をめぐって》,《東方学》第111辑,第7页。
操时就已形成并逐步落实,明帝只是大大加快了工程进度。
太极、昭阳诸殿何时落成也不见记载。〔1〕明帝崩于嘉福殿,殡于九龙殿,说明太极、昭阳诸殿在他生前尚未投入使用。从青龙三年(235年)三月开工,到景初三年(239年)正月明帝崩,其间不足四年。《三国志》卷一三《王朗传附王肃传》载“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肃上疏谏曰:“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疚或作。诚愿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2〕“显阳”即“昭阳”,晋避司马昭讳改。明帝于景初元年(237年)三月改元,三年正月崩,故王肃于“方向盛寒”之时上疏,只能是景初元年冬或二年冬。此时,昭阳殿“将毕”,而“泰极已前,功夫尚大”,不能在景初三年正月前完工。《晋书》卷一《宣帝纪》正始元年(240年),“初,魏明帝好修宫室,制度靡丽,百姓苦之。帝自辽东还,役者犹万余人,雕玩之物动以千计。至是皆奏罢之,节用务农,天下欣赖焉。”〔3〕案司马懿从辽东回到洛阳的日子是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明帝同日崩〔4〕。此时尚有万余人在施工,可见工程尚未完成。正始元年,司马懿“奏罢”民工,应在农忙季节,以示“节用务农”。工程不会就此停止,但会拖延更长时间。《三国志》卷二五《高堂隆传》:“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明帝问隆,对曰:“此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5〕无论是高堂隆的先见之明,还是史家的后见之明,明帝“大治殿舍”却“身不得居”,确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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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田二郎认为,二殿于景初元年五月前后竣工,并无实据。见氏著《曹魏明帝の「宮室修治」をめぐって》,《東方学》第111辑,2006年,第10页。
〔2〕《三国志》,第416页。
〔3〕《晋书》,第13、14页。
〔4〕《三国志》卷三《明帝纪》,第114页。
〔5〕同上书,第710页。
《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嘉平六年(254年)九月条注引《魏略》曰:曹芳被废,“与太后别,垂涕,始从太极殿南出,群臣送者数十人”。〔1〕这是目前所见太极殿投入使用的最早记载。太极殿没在明帝生前完工,但也不至拖到嘉平年间。《晋书》卷二九《五行志下》:“魏齐王正始九年十一月,大风数十日,发屋折树。十二月戊午晦尤甚,动太极东閤。嘉平元年正月壬辰朔,西北大风,发屋折树木,昏尘蔽天……后逾旬而爽等诛灭。”〔2〕《艺文类聚》卷四“元正”条引《魏略》亦载此事“正始元年,商风大起数十日,发屋折树,动太极殿东阁,正旦大会又甚,倾床案。曹休将诛之征也。”〔3〕案曹休于太和二年(228年)九月因“痈发背薨”,〔4〕与正始年间的这场风灾无关,而曹爽被诛确在嘉平元年正月风灾后不久。〔5〕故《魏略》之“曹休”乃“曹爽”之误,〔6〕“元年”乃“九年”之误。但“东閤”应从《魏略》作“东阁”(说详下)。史家记录此事特别提及“太极殿东阁”,透露出此次“正旦大会”可能是在太极殿举行的。太极殿在正始年间投入使用,也合乎情理。
曹芳以后,直至魏亡,洛阳宫内未见兴动新的工程。西晋一代,则基本沿用曹魏的洛阳宫。永嘉五年(311年),刘曜、王弥攻人洛阳,“纵兵大掠”“焚烧而去”,〔7〕洛阳又一次被毁。后来,北魏孝文帝“幸洛阳,周巡故宫基址”,叹曰:“晋德不修,早倾宗祀,荒毁至此,用伤朕怀。”〔8〕从曹芳正始年间(240—248)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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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志》,第130页。
〔2〕《晋书》,第885页。
〔3〕《艺文类聚》,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5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