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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苏镇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续资治通鉴长编》载张洎奏,除上引文外,还有

只日御紫宸上閤之时,先于宣政殿前立黄麾金吾仗,俟契勘毕,唤仗即自东、西閤门入,故谓之“入閤”。今朝廷且以文德正衙权宜为上閤,甚非宪度……窃见长春殿正与文德殿南北相对,伏请改创此殿,以为上閤,作只日立仗视朝之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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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元方志丛刊》之《景定建康志》,第1639页上、下栏。

〔2〕《文渊阁四库全书》,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862册,庞元英撰《文昌杂录》,第701页下栏—702页上栏。

〔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二太宗淳化二年九月,北京,中华书局,2004年,第725—726页。

显然,宋人所谓“上閤”是皇帝单日听政的殿,“上閤门”则是出入该殿的门,而东晋太极殿之“东西閤”便是上閤殿的前身。在此语境下,《旧志》所谓“东西二上閤”也应指殿,而非门。

还可注意的是,上引《景定建康志》是清嘉庆六年金陵孙忠愍祠刻本,而在《四库全书》本中,“閤”皆作“阁”。〔1〕据《四库全书总目》著录,四库本为“两淮马裕家藏本”。〔2〕《上海图书馆地方志目录》:“景定建康志”条有“明影宋抄本,二十四册”,并注明“此书系《四库全书》底本。”〔3〕笔者前往上海图书馆查阅该本,上引文中的“閤”字确实皆作“阁”。〔4〕日本静嘉堂文库还有一部王鸣盛旧藏影宋抄本《景定建康志》,陆心源《丽宋楼书目》有著录。〔5〕该本“语涉宋帝皆提行,系摹写宋刊本”,〔6〕而上引“閤”字亦皆作“阁”。〔7〕此外,南宋陈均撰《九朝编年备要》淳化二年(991)十二月条载张洎此奏,皆作“阁”。同书卷一、卷一〇、卷一八提到“东西上閤门”“东西阁门”“入阁仪”等,亦皆作“阁”。〔8〕因此,《景定建康志》中的“东西二上閤”“东西閤”,在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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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文渊阁四库全书》,第489册,第130页上、下栏,131页下栏:《文津阁四库全书》,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年,第488册,第359页上、下栏,第360页上、下栏。

〔2〕《四库全书总目》,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600页中栏。

〔3〕《上海图书馆地方志目录》,上海图书馆,1979年,第176页。

〔4〕《上海图书馆地方志目录》著录此书藏书号为“463727—50”,但书库工作人员查无此书。该馆另有一部抄本《景定建康志》,前有咸丰年间所作的跋,故被著录为清抄本,且已制作电子版。经古籍部专家反复查验,最终确认此书就是“明影宋抄本”,清人的跋是后加的。该书《序》首页有翰林院典籍厅印,书中还有四库馆臣的勾画及写给抄手的“此页在后”“顶格”等提示语,证明确是《四库全书》本的底本。此事颇费周折,承蒙该馆张晓翔女士多方联系,方得以解决。特此致谢!

〔5〕关于该本的版本价值,可参阅郑利锋:《<景定建康志>版本流传考略》,《山东图书馆季刊》2008年第3期,第88、89页。

〔6〕严绍重:《日藏汉籍善本书录》,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第570页。

〔7〕 承桥本秀美教授亲至静嘉堂文库查阅,特此致谢!

〔8〕陈均:《九朝编年备要》,《文渊阁四库全书》,第328册,第110页下栏-111页下栏;21页上栏、下栏;261页上栏;476页上栏。

本原文中很可能是“东西二上閤”“东西阁”。“阁”“阁”二字极易相混。但此处既指听政之殿,则以作“阁”为是。不过,魏晋史籍中常见天子于东堂听政的例子,却未见于“东西二上閤”或“东西阁”听政的记载。宋人此说不知从何而来。

唐长安太极宫也有太极殿,两侧各有一座上閤门。《唐六典》:“工部郎中员外郎”条注:“武德元年(618)改曰太极殿,有东上、西上二閤门。”〔1〕《太平御览》引韦述《西京新记》:“太极殿旁,东上、西上閤门。”〔2〕《唐律疏议•禁卫律》:“入上閤内者,绞。”疏议曰:“上閤之内,谓太极殿东为左上閤,殿西为右上閤。”但唐太极殿无东、西堂,④不能据此逆推魏晋南北朝之制。

前引《隋书•礼仪志三》载北齐讲武礼二军兵马从千秋门和万岁门入禁中后,“一军从西上閤,一军从东上閤,并从端门南出阊阖门。”〔5〕这条材料详细记载了二军经过的四道门,而未提及中华门。可见,从东、西上閤至端门,其间不经东、西中华门。前引《宋书•礼志二》所载“神虎门设凶门柏历至西上閤”,⑥也未提及西中华门。又《魏书》卷一二《孝静帝纪》载其禅位之事曰:“与夫人妃嫔已下诀……直长赵德以故犊车一乘候于东上閤,帝上车……出云龙门,王公百僚衣冠拜辞。”〔7〕孝静帝从东上閤到云龙门,其间未经东中华门。《北齐书》卷六《孝昭帝纪》载孝昭帝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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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六典》卷七,陈仲夫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92年,第217页。

〔2〕《太平御览》卷一七五,第890页下栏。

〔3〕《唐律疏议》卷七,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51页。

〔4〕参辛德勇:《隋唐两京丛考》,三秦出版社,2006年,第104、105页妹尾逵彦:《从太极宫到大明宫唐代宫城空间的变迁与都城社会构造的转型》图3《唐长安城的宫城与皇城——7世纪~8世纪》,黄海静翻译,《跨越想象的边界族群礼法社会——中国史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台北秀威资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第404页。

〔5〕《隋书》,第165页。

〔6〕《宋书》,第394—395页。

〔7〕《魏书》,第314页。

废帝之权事曰:“帝戎服……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帝至东閤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喻之……帝人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1〕文中“东閤门”应即“东上閤”。孝昭帝先入云龙门,又入“东閤门”,其间亦未经东中华门。《南史》卷五《齐本纪下》载萧衍杀废帝东昏侯事曰:“(王)珍国、张稷惧祸,乃谋应萧衍……密令游荡主崔叔智夜开云龙门,稷及珍国勒兵入殿,分军又从西上閤入后宫。”〔2〕王珍国、张稷率军由云龙门入殿中,又分军从西上閤入禁中,同样未提及中华门。从这些事例看,东、西上閤应不在太极殿前庭院内,往来殿门和东、西上閤之间,不须通过中华门。上述事例都发生在东魏、北齐邺城宫和南朝建康宫。二宫皆仿洛阳宫,故洛阳宫当亦如此。笔者推测,在云龙门和东中华门、神虎门和西中华门之间,应各有一条南北向通道,东、西上閤应在这两条通道的北端。考古勘探在“太极东堂和西堂外侧”,发现“略呈方形的殿堂,殿前设一个踏道”。〔3〕笔者怀疑它们是东、西上閤的遗迹。

四 太极殿等核心建筑

所谓太极殿是一组建筑,主要由前殿、东堂、西堂组成。前殿在文献记载中有时称“太极前殿”,有时称“太极殿”,主要用于朝会、皇帝即位、读时令、拜皇后、拜三公、冠皇太子、拜蕃王等重大礼仪场合。《宋书》卷一四《礼志一》:“凡遣大使拜皇后、三公及冠皇太子,及拜蕃王,帝皆……服衮冕之服,升太极殿,临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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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2年,第81页。

〔2〕《南史》,第157页。

〔3〕钱国祥《北魏洛阳宫城的空间格局复原研究——北魏洛阳城遗址复原研究之三》,《华夏考古》2020年第5期,第91页。

面。”〔1〕此处“太极殿”无疑指太极前殿。《晋书》卷二一《礼志下》载晋武帝所定元会仪,曰:“其陛卫者如临轩仪”,“太常导皇帝升御坐”,群臣在谒者、掌礼郎等引导下,或“上殿”,或“下殿”,〔2〕其场所肯定也是太极前殿。《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高贵乡公“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百僚陪位者欣欣焉”。〔3〕《晋书》卷三《武帝纪》武帝即位,先于南郊“柴燎告类于上帝”,然后“即洛阳宫幸太极前殿”,宣布大赦、改元。〔4〕同书卷五《怀帝纪》怀帝即位后,“遵旧制,临太极殿,使尚书郎读时令,又于东堂听政”。〔5〕文中“太极殿”无疑亦指前殿。

西堂不见于曹魏和西晋时期的记载,故用途不明。东堂则是皇帝日常听政之所。《晋书》卷二八《五行志中》:“赵王伦篡位,有鹑入太极殿,雉集东堂。天戒若曰,太极、东堂皆朝享、听政之所,而鹑、雉同日集之者,赵王伦不当居此位也。”〔6〕意指太极前殿用于朝享,东堂用于听政。同书卷五《怀帝纪》:“及即位,始遵旧制……于东堂听政。”黄门侍郎傅宣叹曰:“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7〕同书卷四〇《贾充传》:“(武)帝闻充当诣阙,豫幸东堂以待之。”〔8〕同见这确是西晋一代的制度。西晋此制又沿自曹魏。《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注引《魏氏春秋》曰:高贵乡公“宴群臣于太极东堂,与侍中荀觊、尚书崔赞、袁亮、钟毓、给事中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又引傅畅《晋诸公赞》曰:高贵乡公“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钟会等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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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书》,第341页。

〔2〕《晋书》,第650页。

〔3〕《三国志》,第132页。

〔4〕《晋书》,第50—51页。

〔5〕同上书,第125页。

〔6〕同上书,第863页。

〔7〕同上书,第125页。

〔8〕同上书,第1170页。

于东堂,并属文论”。〔1〕《晋书》卷三九《王沈传》:“魏高贵乡公好学有文才,召沈及裴秀数于东堂讲燕属文。”〔2〕三少帝中,高贵乡公最为勤政,且“好书疏文章”,〔3〕故其在东堂的活动屡屡见诸史传。案本《纪》载其入宫即位事曰:“至止车门下舆……步至太极东堂,见于太后。”〔4〕此时曹芳已被废黜,太后临时主持政务,故于东堂召见高贵乡公。由此推测,东堂应在曹芳时便是皇帝听政之所了。

据发掘报告,东堂的北侧还有两个东西并列的院落。西侧的院落较小,“东西宽约20、南北残长13米。主要由北面中间的正房和东、西、南三面的廊庑围合着中间的天井院落”,“北面正房宽约9米”。东侧的院落较大,“发掘区域内东西宽40、南北长15米。已发现西侧连廊三间、南侧连廊9间”,北侧发掘区外是否有正房,不得而知。报告称二院落与东堂间“有一条东西向的御道”,“路面铺砖残损严重,局部以垫土补平,系利用早期(曹魏时期)铺砖道路继续修补沿用”。又称“在上述院落的相关遗迹下还发现多处早期(曹魏时期)修建的柱础、铺砖、拦边条石等。”〔5〕证明这两个院落在曹魏西晋时已经存在了。这处建筑紧邻东堂,应是太极殿的一部分。西堂尚未发掘,其北侧可能也有类似的院落。《晋书》卷四〇《杨骏传》:晋武帝临终命骏辅政,可“止宿殿中”,及武帝崩,“骏遂当寄托之重,居太极殿”。 〔6〕杨骏所居不大可能是前殿和东、西堂,倒有可能是东堂或西堂后的院落。《魏书》卷九《肃宗纪》:“诏太保、高阳王雍入居西柏堂,决庶政。”同书卷二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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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志》,第134、138页。

〔2〕《晋书》,第1143页。

〔3〕《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第143页。

〔4〕同上书,第131、132页。

〔5〕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汉魏故城队:《河南洛阳市汉魏故城发现北魏宫城太极东堂遗址》,《考古》2015年第10期,第5—6页。

〔6〕《晋书》,第1177—1178页。

《高阳王雍传》:“肃宗初,诏雍入居太极西柏堂,谐决大政。”〔1〕既称“太极西柏堂”,应是太极殿的附属建筑。《北齐书》卷三《文襄纪》孝静帝时,高澄“居北城东柏堂莅政”。〔2〕元雍和高澄皆居“柏堂”辅政,情形与杨骏居太极殿辅政相似。或许东、西堂北侧的院落就是东、西柏堂。

太极殿前有“马道”。《晋书》卷五九《赵王伦传》:“伦又矫诏开门夜入,陈兵道南……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坐皆夜入殿,执张华、裴頠、解结、杜斌等,于殿前杀之。”〔3〕同书卷三六《张华传》载此事曰:“害之于前殿马道南。”〔4〕据此,赵王伦陈兵之处应该也是马道南。既曰:“道南”,则该“马道”应是东西向,很可能在东、西中华门之间,横贯太极殿前庭院。赵王伦于此道之南陈兵并杀张华等,说明殿前庭院的这一空间相当宽阔。殿前西侧还有“钟”。《晋书》卷四〇《贾充传附贾谧传》:“及赵王伦废后,以诏召谧于殿前,将戮之。走入西钟下……乃就斩之。”〔5〕同书卷五九《赵王伦传》:“时有雉入殿中,自太极东阶上殿,驱之,更飞西钟下。”〔6〕

《酉阳杂俎•礼异》也提到太极殿前的“马道”和“钟”:

次日太阳门……北使入门,击钟磬,至马道北,悬钟内道西北立。引其宣城王等数人后入,击磬,道东北面立。其钟悬外东西厢,皆有陛臣。马道南,近道东有茹茹、昆嵛客,道西近道有高句丽、百济客,及其升殿之官三千许人。位定,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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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魏书》,第221、554页。

〔2〕《北齐书》,第37页。

〔3〕《晋书》,第1599页。

〔4〕同上书,第1074页。

〔5〕同上书,第1074页。

〔6〕同上书,第1602页。

主从东堂中出,云斋在外宿,故不由上閤来。击磬鼓,乘舆警跸,侍从升东阶,南面幄内坐……坐定,梁诸臣从西门入……初入,二人在前导引,次二人并行,次一人擎牙箱班剑箱,别二十人具省服,从者百余人。至宣城王前数步,北面有重席为位,再拜,便次出。引王公登献玉,梁主不为兴。〔1〕

文中“道西北立”,参考下文“道东北面立”,应为“道西北面立”。意指“北使”和宣城王等进入太阳门后,来到马道北侧,分别于“道西”和“道东”北向而立。既曰:“道西”“道东”,则马道和太极前殿之间还有南北向的“道”。参考汉长安城桂宫二号建筑遗址(图六)和汉墓画像石“谒见图”(图三),此道应有两条,分别自殿前东、西二阶向南延伸至马道。“北使”在西道之西,宣城王等在东道之东,“夹陛”而立,将两阶之间的场地空出。前殿两侧的东、西堂也各有东、西阶,阶前应亦有“道”延伸至“马道”。“马道南”的场地容纳了更多的人。“近道东”有茹茹、昆酱客,“道西近道”有高句丽、百济客。所谓“近道”应指紧邻马道。“升殿之官三千许人”也立于马道南,可能在茹茹、高句丽等藩客后面。“位定”之后,“梁主”从东堂出,应是从东侧的阵阶下殿,“乘舆”从阶前之“道”至马道,再转入前殿“东阶”之前的“道”,由“东阶”上殿坐于幄中。朝会开始后,“梁诸臣”先从“西门”即西中华门入,至前殿两阶之间“宣城王前数步”的位置,依次北面再拜而出。然后诸王公登殿献玉,其余“升殿之官”当亦依次上殿行礼。“悬钟内”云云则透露出,殿前的“西钟”悬于马道北、前殿西阶前“道”西。〔2〕由此,我们大致看出了太极殿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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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逸民:《酉阳杂俎校笺》,第60——61页。

〔2〕《景定建康志》卷二一《考证》引《宫苑记》曰:“太极殿前东西有二大钟,宋武帝平洛所获,并汉魏旧器。”(南京出版社,2009年,第505—506页)据此,太极殿前东侧也有一钟。但史传中未见“东钟”之例。

院的格局。

昭阳殿在太极前殿北。《三国志》卷二五《高堂隆传》载魏明帝“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1〕据勘探发掘,太极前殿北确有一较大的夯土基址,〔2〕《北魏洛阳宫城宫门位置图》将其标为“二号宫殿”。(图一八)从位置看,这应是昭阳殿。《太平御览》卷一七五《居处部三》引《舆地志》云“洛阳昭阳殿,魏明帝所治,在太极之北,铸黄龙高四丈、凤皇二丈置殿前。”〔3〕《三国志》卷三《明帝纪》景初元年注引《魏略》曰:“是岁……铸黄龙、凤皇各一,龙高四丈,凤高三丈余,置内殿前。”〔4〕两处记载略有出入,但所言显然是一件事。由此可知,昭阳殿为“内殿”。《晋书》卷五九《八王传序》曰:八王之乱“使昭阳兴废有甚弈棋,乘舆幽禁更同美里”。〔5〕文中“昭阳”“乘舆”皆指惠帝。称惠帝为“昭阳”,当是因其居于昭阳殿。同书卷四《惠帝纪》:“帝崩于显(昭)阳殿。”〔6〕依曹魏皇帝崩于寝殿之例,昭阳殿应是惠帝的寝殿。

昭阳殿近旁,还有含章、徽音二殿。《初学记》卷二四“含章”条引《洛阳宫殿簿》曰:“太极殿近含章殿。”又曰有“徽音殿”。〔7〕《晋书》卷三《武帝纪》太康十年十一月,“含章殿鞠室火”。〔8〕这是现存史料中关于含章殿的最早记载。此殿建于何时,史无明文,应是魏明帝“起昭阳、太极殿”工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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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志》,第712页。

〔2〕见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汉魏故城队:《河南洛阳市汉魏故城太极殿遗址的发掘》,第64页。

〔3〕《太平御览》,第856页上栏。

〔4〕《三国志》,第110页。

〔5〕《晋书》,第1590页。

〔6〕同上书,第107页。

〔7〕《初学记》,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571页。

〔8〕《晋书》,第79页。

《武帝纪》又载太熙元年四月,“帝崩于含章殿”。〔1〕此证,含章殿也是皇帝寝殿。同书卷二八《五行志中》:“魏时起安世殿,武帝后居之。安世,武帝字也。”〔2〕《宋书》卷三一《五行志二》所载同。由此推测,含章殿可能原名安世殿,入晋后改名。《艺文类聚》卷八一“芸香”条引《洛阳宫殿簿》曰:“显阳殿前芸香一株,徽音殿前芸香二株,含章殿前芸香二株。”〔3〕其意似谓徽音殿与显阳、含章二殿相邻。山谦之《丹阳记》载建康之制曰:“皇后正殿曰显阳,东曰含章,西曰徽音,又洛宫之旧也。”《4)既曰:“洛宫之旧”,曹魏、西晋当同。但东晋南朝的徽音、昭阳、含章等殿在后宫,是后妃之殿。《晋书》卷三二《后妃传下》东晋安帝王皇后,“义熙八年崩于徽音殿”。〔5〕是其证。北魏的徽音殿则是皇帝寝殿。《魏书》卷一六《元叉传》:“肃宗徙御徽音殿,又亦入居殿右。”〔6〕曹魏、西晋之制当与北魏同,徽音殿和昭阳、含章二殿一样,也是皇帝寝殿。

又《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齐王曹芳嘉平六年注引《魏书》曰:“太后令帝常在式乾殿上讲学。”〔7〕《晋书》卷三六《张华传》:“帝会群臣于式乾殿”,议废太子。同书卷三一《后妃传上》:“武元杨皇后……泰始十年,崩于明光殿,绝于帝膝。”〔8〕《艺文类聚》卷八七《菓部下》:“杏”条引《晋宫关(阁)记》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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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晋书》,第80页。

〔2〕 同上书,第835页。

〔3〕《艺文类聚》,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395页。

〔4〕《太平御览》卷一七五《居处部三》引,第855页上栏。

〔5〕《晋书》,第983页。

〔6〕《魏书》,第404页。

〔7〕《三国志》,第130页。

〔8〕《晋书》,第1073、953页。《太平御览》卷一三八引《晋书》作“光明殿”(第672页上栏)。其文与唐修《晋书》不同,疑为王隐《晋书》。参汤球辑,杨朝明校补:《九家旧晋书辑本》,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年,第210页。

光殿,杏八株。”〔1〕是曹魏、西晋还有式乾殿和明光殿。式乾殿亦见于北魏。《魏书》卷八《世宗纪》:正始三年(506年)十一月,“帝为京兆王愉、清河王怿、广平王怀、汝南王悦讲《孝经》于式乾殿”。延昌四年(515年)正月,“帝不豫……崩于式乾殿”。同书卷七九《冯元兴传》:“尚书贾思伯为侍讲,授肃宗杜氏《春秋》于式乾殿。”〔2〕可见此殿也是皇帝寝殿,并常用于讲学和会见群臣。明光殿,据上引《晋书•后妃传》不易判断所在位置。但《魏书》卷一〇《孝庄帝纪》曰:“九月辛卯,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天穆自晋阳来朝。戊戌,帝杀荣、天穆于明光殿。”同书卷七四《尔朱荣传》载其事曰:“帝伏兵于明光殿东廊,引荣及荣长子菩提、天穆等俱入……帝先横刀膝下,遂手刃之。”〔3〕明光殿既可用于接见大臣,当与式乾殿相似,也在昭阳殿附近。北魏如此,曹魏、西晋当同。《太平御览》卷九八二《香部二》引《晋宫阁名》曰:“太极殿前芸香四畦,式乾殿前芸香八畦,徽音殿前芸香杂花十一畦,明光殿前芸香杂花八畦,显阳殿前芸香二畦。”〔4〕这条材料记录的是太极、昭阳诸殿前栽种芸香的情况。式乾殿和明光殿既在其中,很可能与昭阳、徽音、含章殿同属一个建筑群,也在太极殿后。儒家礼书有天子六寝之说。《周礼•天官•宫人》:“掌王之六寝之脩。”郑玄注:“六寝者,路寝一,小寝五……路寝以治事,小寝以时燕息焉。”〔5〕魏晋太极殿相当于“路寝”,昭阳、含章、徽音、式乾、明光五殿应相当于“小寝”。汉末魏初“郑玄之学独盛”,〔6〕洛阳宫的重建方案有可能受到此说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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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艺文类聚》,第1487页。

〔2〕《魏书》,第203、215页。

〔3〕同上书,第265、1655页。

〔4〕《太平御览》,第4350页上栏。

〔5〕《十三经注疏》,第3册,第91页下栏。

〔6〕马宗霍语。见马宗霍、马巨著:《经学通论》,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254页。

据最新勘探发掘结果,昭阳殿所在的区域“有东、中、西三组院落,院落之间以两条南北向廊道分隔”。昭阳殿位于中间院落,东、西院落“皆南北长170米,东西宽94米,自南向北各发现有三组宫院,院中各有一座大型殿基”。〔1〕含章、徽音、式乾、明光四殿应该就在其中,具体位置尚难确定。

太极、昭阳诸殿落成并启用后,宫中格局发生了变化。《三国志》卷三《明帝纪》青龙三年条注引《魏略》曰:“是年起太极诸殿……又于列殿之北立八坊,诸才人以次序处其中,贵人、夫人以上转南附焉,其秩石拟百官之数。帝常游宴在内,乃选女子知书可付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2〕文中“列殿”应指皇帝所居九龙、嘉福诸殿,后妃所居在其北。曹魏兴建太极、昭阳等殿时,又在原后妃居住区兴建八坊。工程完成后,皇帝移居昭阳等殿,诸才人入住“八坊”,贵人、夫人以上“转南附”,应是移居九龙、嘉福诸殿。《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注引《魏书》曰:少帝曹芳“耽淫内宠,沉漫女色……日延小优郭怀、袁信等于建始、芙蓉殿前裸袒游戏,使与保林、女尚等为乱,亲将后宫瞻观”。〔3〕是曹芳时建始殿已属后宫。《魏书》卷一○八《礼志四》:“太后更无别宫,所居嘉福,去太极不为大远。”卷八三《外戚传下》灵太后父胡国珍“寝疾,灵太后亲侍药膳”,国珍薨,“太后还宫,成服于九龙殿,遂居九龙寝室”。〔4〕可见北魏嘉福、九龙二殿皆属太后宫。同书卷一六《元叉传》载元叉、刘腾杀清河王元怿事曰:“灵太后时在嘉福,未御前殿”,滕诬怿谋反,“肃宗闻而信之,乃御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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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国祥:《北魏洛阳宫城的空间格局复原研究——北魏洛阳城遗址复原研究之三》,《华夏考古》2020年第5期,第91页。

〔2〕《三国志》,第104、105页。

〔3〕同上书,第129页。

〔4〕《魏书》,第2809、1834页。

阳殿。腾闭永巷门,灵太后不得出”,怿入,被擒。〔1〕此证,嘉福殿在后宫永巷门内。曹魏、西晋很可能也是这样。观上引《魏略》语气,所言种种变化似乎发生在魏明帝时。但明帝生前太极、昭阳诸殿尚未完工,这些变化应是曹芳以后的事。

原载《考古学报》202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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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魏书》,第404页。

魏晋洛阳宫禁军制度的变迁

和东汉相比,魏晋的宫中禁军制度有很大变化。学人对此已有相当全面深入的研究,〔1〕但仍有进一步挖掘和解释的空间。东汉的宫中宿卫,由少府、卫尉和光禄勋等分掌。进入魏晋后,少府的许多职掌归了光禄勋,原由光禄勋负责的殿中宿卫和由卫尉负责的宫中宿卫,逐步改由新的“中军”系统承担。学人对这一环节似未充分留意。魏晋的“中军”又分“殿中兵”和“宫中兵”两部分。《晋书》卷四〇《杨骏传》惠帝“遣使奉诏废骏……东安公繇率殿中四百人随其后以讨骏……寻而殿中兵出,烧骏府”。〔2〕司马繇所率“殿中四百人”就是“殿中兵”。同书卷五九《赵王伦传》将军王舆率兵入宫后,“敕宫中兵各守卫诸门,三部司马为应于内”。 〔3〕三部司马属于“殿中兵”,“为应于内”就是响应王舆于殿中。“宫中兵”则是宿卫宫中的兵,只能“守卫诸门”,不能进入殿中。前人研究这一问题,因对“殿中”和“禁中”概念认识模糊,只能笼统地视宫中禁军为“中军”。本文基于对魏晋洛阳宫内部格局的最新研究,〔4〕重新审视相关史料并详加考证,尝试对宫内禁军制度及其变迁做出更具体的描述。不当之处,尚望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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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何兹全:《魏晋的中军》,《读史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242—268页;张金龙:《魏晋南北朝禁卫武官制度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04年,有关章节。

〔2〕《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1179页。

〔3〕同上书,第1604页。

〔4〕参本书《魏晋洛阳宫的形制与格局》。

一 少府和光禄勋

《晋书》卷二四《职官志》载晋少府职掌曰:“统材官校尉、中左右三尚方、中黄左右藏、左校、甄官、平准、奚官等令,左校坊、邺中黄左右藏、油官等丞。”〔1〕与《续汉书•百官志》所载东汉之制相较,“中左右三尚方”当由原“尚方”发展而来。“中黄左右藏”“邺中黄左右藏”当由原“中藏府”发展而来。二者原皆属少府。平准令原属大司农。左校原属将作大匠。可见,魏晋少府所掌已非宫中事务,而是各种工程、作坊等。少府寺也不在宫中了。《文选》卷六《魏都赋》刘良注:“当司马门南出,道西最北东向相国府,第二南行御史大夫府,第三少府卿寺……”〔2〕这是魏国邺都之制,少府在宫外。洛都之制当与此同。《三国志》卷一三《王朗传附王肃传》明帝青龙年间(233—236年),“以常侍领秘书监”。〔3〕当时秘书省属少府,《太平御览》卷二三引王肃《论秘书不应属少府表》曰:“今欲使臣编名于驺隶,言事于外府,不亦隳朝章而辱国典乎!”〔4〕王肃称少府为“外府”,其寺应在宫外。《三国志》卷二三《常林传》:“文帝践阼,迁少府。”注引《魏略》曰:“少府寺与鸿胪对门。”〔5〕大鸿胪掌管外交和园林,〔6〕其寺肯定在宫外。《资治通鉴》卷八一晋武帝太康三年(282年)十二月齐王攸之国,侍中王济、甄德反对,武帝怒,“出济为国子祭酒,德为大鸿胪”。胡三省注曰:“自侍中出为外朝官。”〔7〕其说是。少府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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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晋书》,第737页。

〔2〕《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第106页下栏。〔3〕《三国志》,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416页。

〔4〕《太平御览》,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第1107页上栏。

〔5〕《三国志》,第659、660页。

〔6〕《晋书》卷二四《职官志》:“大鸿胪,统大行、典客、园池、华林园、钩盾等令,又有青宫列丞、鄄玄武苑丞。”(第737页)

〔7〕《资治通鉴》,北京,中华书局,1956年,第2582页。

与鸿胪寺对门,应亦在宫外。

《晋书•职官志》又载晋光禄勋职掌曰:“统武贲中郎将、山羽林郎将、冗从仆射、羽林左监、五官左右中郎将、东园匠、太官、御府、守宫、黄门、掖庭、清商、华林园、暴室等令。”〔2〕这条材料提供了重要信息,但不准确。今略做考证如下。

首先,虎贲中郎将、羽林郎将、羽林左监、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都是东汉光禄勋原有部署。《续汉书•百官志二》光禄勋条“职属光禄者,自五官将至羽林右监,凡七署。”〔3〕“七署”包括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羽林左监、羽林右监。两相对比,《晋志》无羽林右监,羽林中郎将作“羽林郎将”。《宋书》卷四〇《百官志下》:“羽林监”条曰:“汉……宣帝令中郎将、骑都尉监羽林,谓之羽林中郎将。汉东京又置羽林左监、羽林右监,至魏世不改。晋罢羽林中郎将,又省一监,置一监而已。”〔4〕今案《晋书》纪传,不见任“羽林中郎将”或“羽林郎将”者,《晋书•舆服志》所载“中朝大驾卤簿”亦无此职。疑《职官志》言晋有“羽林郎将”不确,而《宋志》所言“晋罢羽林中郎将”较可信。又魏晋“羽林左监”见诸史传。如《三国志》卷九《曹真传》注引《魏略》曰:“桓范……延康中,为羽林左监……明帝时为中领军、尚书。”〔5〕曹丕即魏王位,改年号为延康,同年称帝,又改年号为黄初。从上文语气看,桓范在曹丕称帝后应仍为羽林左监。《晋书》卷四五《刘毅传》:“太康六年……羽林左监北海王宫上疏。”〔6〕是西晋仍有左监。“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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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武”原应作“虎”,唐人避李虎讳改。

〔2〕《晋书》,第736页。

〔3〕《后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3578页。

〔4〕《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1249页。

〔5〕《三国志》,第290页。〔6〕《晋书》,第1279页。

右监”仅一见。《晋书》卷七五《荀崧传》:“父頵,羽林右监……泰始中,诏以崧代兄袭父爵。”〔1〕《三国志》卷一〇《荀彧传》注引《荀氏家传》曰:“颓字温伯,为羽林右监,早卒。”〔2〕此例似在魏末晋初。《晋书》卷四〇《贾充传》载“武帝践阵”初,帝舅王虔为“羽林监”,不言左右。〔3〕根据这些材料,晋初似仍有羽林左、右监,后废右监,仅置左监,或称羽林监。《晋志》无羽林右监和《宋志》:“晋……省一监”之说大致可信。这样一来,“七署”变成了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署。及至泰始九年(273年)七月,又“罢五官、左、右中郎将”,〔4〕此后也的确不见有人任此三职。于是,五署只剩了虎贲、羽林二署。

其次,冗从仆射、东园匠、太官、御府、守宫、黄门、掖庭、清商、华林园、暴室等令,东汉时皆属少府。据《续汉书•百官志三》少府条中本注,中黄门冗从仆射、御府令、黄门令、掖庭令、暴室丞皆用“宦者”,太官令、守宫令本注不言“宦者”,应由士人担任。少府条末本注又曰:“章、和以下,中官稍广,加尝药、太官、御者、钩盾、尚方、考工、别作监,皆六百石,宦者为之,转为兼副,或省,故录本官。”〔5〕是少府下属机构除“本官”外,又逐渐增置了六百石的尝药、太官、御者、钩盾、尚方、考工、别作“监”,也由“宦者”担任。《后汉书》卷七《桓帝纪》永寿二年(156年)六月,“初以小黄门为守宫令”。〔6〕小黄门皆为宦者。这条记录意味着守宫令此后也改用宦者。同书卷八《灵帝纪》熹平四年(175年)十月,“改平准为中准,使宦者为令,列于内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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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晋书》,第1975—1976页。

〔2〕《三国志》,第320页。

〔3〕《晋书》,第1171—1172页。

〔4〕同上书,卷三《武帝纪》,第63页。

〔5〕《后汉书》,第3592—3601页。

〔6〕同上书,第303页。

自是诸署悉以阉人为丞、令”。〔1〕平准令原属大司农,用士人,改为中准令后当属少府,也用宦者。所谓“诸署悉以阉人为丞、令”,当指上述少府各机构原由士人担任的“本官”都改用宦者了。灵帝死后,何进、袁绍谋诛宦官,打算“选三署郎入守宦官庐”,〔2〕并令虎贲中郎将袁术“选温厚虎贲二百人,当入禁中,代持兵黄门陛守门户”。〔3〕后来,宦官被诛,献帝即位,果然用郎官取代了宦官。《后汉书》卷九《献帝纪》:“赐公卿以下至黄门侍郎家一人为郎,以补宦官所领诸署。”〔4〕《续汉书•百官志三》黄门侍郎条注引《献帝起居注》载此事曰:“诛黄门后……诸奄人官,悉以议郎、郎中称,秩如故。”〔5〕汉末既以郎官接替“宦官所领诸署”,且仍“以郎、郎中称”,这些机构由少府转属光禄勋便顺理成章。

魏晋继承了上述变化,负责宫中事务的各机构仍属光禄勋。但“三署郎入守宦官庐”的做法并未延续下来。《三国志》卷二《文帝纪》延康元年(220年),曹丕下令“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为金策著令,藏之石室。”〔6〕所谓“不得过诸署令”,意味着宦者仍可在宫中任职,且最高可至诸署之令。其中最重要的职位是黄门令。东汉黄门令掌皇帝所居之“省”,〔7〕魏晋当同。案《三国志》卷九《曹真传附曹爽传》魏明帝临终召见司马懿时,有“黄门令董箕”在场司马懿奏曹爽之罪,有“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尊”一条张当还曾“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与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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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337页。

〔2〕同上书,卷六九《何进传》,第2251页。

〔3〕《三国志》卷六《袁绍传》,第189页。

〔4〕《后汉书》,第367页。

〔5〕同上书,第3594页。

〔6〕《三国志》,第58页。

〔7〕参本书《东汉的“东宫”和“西宫”》。

〔8〕《三国志》,第286、288页。《晋书》卷一《宣帝纪》载此事作“黄门张当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与曹爽为伎人。”(第16页)

《晋书》卷四《惠帝纪》惠帝自邺城返洛阳,“仓卒上下无赍,侍中、黄门被囊中赍私钱三千,诏贷用”,又“御中黄门布被”。后张方“劫帝幸长安……左右中黄门鼓吹十二人步从。”同书卷五九《赵王伦传》:伦称帝不久兵败退位,“黄门将伦自华林东门出……还汶阳里第”。〔1〕是魏晋皇帝身边仍有“黄门”之官。《晋书》卷六〇《牵秀传》载成都王颖身边有“黄门孟玖”、同书卷五四《陆机传》称之为“宦人孟玖”。〔2〕王国“黄门”用宦者,皇帝宫中当同。《三国志》卷九《夏侯尚传附夏侯玄传》:中书令李丰谋诛司马师,“密语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铄等皆许以从命”。黄门监是宦者,永宁署令掌太后宫,肯定也是宦者,〔3〕故事后朝廷给李丰定下的罪名有“交关阉竖,授以奸计”一条。〔4〕又《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注引《魏书》载司马师废齐王曹芳之事,称曹芳“耽淫内宠”,“日游后园”,“延小优郭怀、袁信等于建始、芙蓉殿前裸袒游戏,使与保林、女尚等为乱,亲将后宫瞻观”。清商令令狐景、清商丞庞熙谏之。曹芳怒,以弹弹之,“不避首目”。“景、熙等畏恐,不敢复止,更共谄媚”。清商署掌乐舞,多有女性,故曹芳“见九亲妇女有美色,或留以付清商”。〔5〕清商令、丞掌管这样的机构,皇帝在“后园”游戏时又随从在旁,应当也是宦者。魏晋华林园、掖庭、暴室等令,史传未见其例,但所掌既为后园、嫔妃、宫女之事,其令、丞等官当亦为宦者。

东汉有三署郎“宿卫诸殿门”,又有虎贲郎、羽林郎“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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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晋书》,第103、1604、1605页。

〔2〕同上书,第1635、1480页。

〔3〕《三国志》卷五《后妃传》:“明元郭皇后……齐王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永宁宫。”(第168页)

〔4〕《三国志》,第299页。

〔5〕 同上书,第129、130页。

从”“陛戟”,〔1〕构成“殿中”区域的宿卫力量。〔2〕及至魏晋,三署郎不再宿卫殿门,中郎、郎中近乎散官,主要用作士人起家之选。〔3〕故《宋书》卷三九《百官志上》曰:“魏晋以来……无复三署郎。”但光禄勋仍掌殿门,“(尚书、御史)二台奏劾,则符光禄加禁止,解禁止亦如之。禁止,身不得入殿省,光禄主殿门故也”。 〔4〕殿门须案“籍”出入。〔5〕魏晋此事仍属光禄勋,可能由“门吏仆射”等具体掌管。〔6〕虎贲、羽林则仍在“殿中”侍从、陛戟。如魏文帝时,大将张辽“屯雍丘,得疾。帝遣……太医视疾,虎贲问消息,道路相属”。明帝时,中山王衮“得疾病,诏遣太医视疾,殿中虎贲赍手诏、赐珍膳相属”。〔7〕遣虎贲探问大臣病情,是因其在皇帝身边侍从。又如魏明帝时,太尉钟繇、司徒华歆年高有疾,“朝见皆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8〕令虎贲舁老臣上殿,当是因其在殿前陛戟。西晋殿中仍有虎贲宿卫。如武帝崩,外戚杨骏辅政,“居太极殿……以武贲百人自卫”。〔9〕

东汉“中黄门冗从”宿卫“禁中”,由“冗从仆射”统领,皆用宦者。〔10〕魏晋改用士人。《三国志》卷二五《辛毗传》有“冗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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