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从未央宫到洛阳宫:两汉魏晋宫禁制度考论》作者:陈苏镇【完结】 > 从未央宫到洛阳宫:两汉魏晋宫禁制度考论.txt

第 15 页

作者:陈苏镇 当前章节:155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散骑曾是亲近之职。《三国志》卷二四《崔林传》注引《魏名臣奏》载文帝诏曰:“(王)雄有胆智技能文武之姿,吾宿知之。今便以参散骑之选,方使少在吾门下知指归,便大用之矣。天下之

——————————

〔1〕《晋书》,第732—733页。

〔2〕同上书,第1082页。

〔3〕同上书,第1156页。

〔4〕《三国志》,第300页。

〔5〕《晋书》,第1604页。

士,欲使皆先历散骑,然后出据州郡,是吾本意也。”〔1〕文帝此语颇有视散骑为门生之意。通过平尚书事,可熟悉朝廷政务,也能了解皇帝的思路。文帝所谓“知指归”盖谓此也。同书卷一六《杜畿传附杜恕传》注引《魏略》曰:“孟康……黄初中,以于郭后有外属,并受九亲赐拜,遂转为散骑侍郎。是时,散骑皆以高才英儒充其选,而康独缘妃嫱杂在其间,故于时皆共轻之,号为阿九。”〔2〕可见散骑用人标准颇高。散骑参与平尚书事,也是事实。《三国志》卷一三《华歆传》注引华峤《谱叙》曰华表“年二十余为散骑侍郎。时同僚诸郎共平尚书事,年少,并兼厉锋气,要召名誉。尚书事至,或有不便,故遗漏不视,及传书者去,即入深文论驳。惟表不然,事来有不便,辄与尚书共论尽其意,主者固执,不得已,然后共奏议。司空陈群等以此称之”。〔3〕案同书卷二二《陈群传》:“明帝即位……为司空,故录尚书事……青龙四年薨。”〔4〕则华表为散骑侍郎在明帝时。看来,魏文、明二帝时,散骑确实很重要。这可能也与其在禁中、离皇帝较近有关。但这种局面未能维持下去。

曹魏侍中寺、西晋门下省始终是协助皇帝处理尚书事务的最重要的机构。《三国志》卷一六《杜畿传附杜恕传》:太和中为黄门侍郎,“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5〕《晋书》卷三《山涛传附山简传》载简上疏曰:“时黄门侍郎王恂、庾纯……评尚书奏事,多论刑狱,不论选举。”这说明,文帝增设散骑后,侍中寺仍负责审核尚书奏事。《晋书》卷三九《荀勖传》:“门下启通事令史

————————

〔1〕《三国志》,第680页。

〔2〕同上书,第506页。

〔3〕同上书,第406页。

〔4〕同上书,第635、638页。

〔5〕同上书,第498页。

〔6〕《晋书》,第1229页。原文作“黄门侍郎王恂、庾纯始于太极东堂听政,评尚书奏事。”太极东堂是皇帝听政之所,黄门侍郎不可能在此评尚书奏事。通览上下文,“始于太极东堂听政”八字应在“泰始之初,躬亲万机”之下,系手民误抄于此。

伊羡、赵咸为舍人,对掌文法。诏以问勖,勖曰:‘……增置文法之职,适恐更耗扰台阁,臣窃谓不可。’”〔1〕荀勖的意见不知是否被晋武帝采纳,但要求增置“文法之职”,说明门下省对尚书事的干预有加强的趋势。《三国志》卷一四《程昱传》:“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机。”〔2〕卷二八《钟会传》注引何劭《王弼传》曰:“正始中,黄门侍郎累缺。”何晏“议用弼”,丁谧“与晏争衡”,推荐王黎,曹爽“用黎,于是以弼补台郎”。黎病亡,“爽用王沈代黎,弼遂不得在门下,晏为之叹恨”。弼初与王黎善,“黎夺其黄门郎,于是恨黎”。〔3〕《晋书》卷四五《任恺传》晋初为侍中,“有经国之干,万机大小多管综之”,“总门下枢要,得与上亲接”。贾充“执朝政”,恺恶其为人,“每裁抑焉。充病之,不知所为”。〔4〕可见,在时人眼中,侍中寺、门下省在中央权力系统中占有重要位置。

散骑则不同,除了“评尚书事”外,还承担其他任务。《三国志》卷二一《刘劭传》:“黄初中,为尚书郎、散骑侍郎。受诏集五经群书,以类相从,作《皇览》。”明帝时,迁散骑常侍,“受诏作《都官考课》”。〔5〕作《皇览》和《都官考课》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不大可能同时评尚书事。《晋书》卷四四《华表传附华峤传》:“拜散骑常侍,典中书著作,领国子博士。”〔6〕即“典中书著作”,又“领国子博士”,恐亦无暇平尚书事。谏诤也是散骑的重要职责。《三国志》卷三《明帝纪》注引《魏略》曰:太子舍人张茂“上书谏……书通,上顾左右曰:‘张茂恃乡里故也。’以事付散骑

——————————

〔1〕《晋书》,第1156—1157页。

〔2〕《三国志》,第430页。

〔3〕同上书,第795、796页。

〔4〕《晋书》,第1285—1286页。

〔5〕《三国志》,第618—619页。

〔6〕《晋书》,第1264页。

而已”。张茂书中还提道“臣昔上《要言》,散骑奏臣书,以《听谏篇》为善,诏曰:‘是也’。”〔1〕大概谏书是由散骑负责审查、上奏和收藏的。西晋又有进一步变化。《晋书》卷三《武帝纪》:晋武帝服丧,“虽从汉魏之制,既葬除服,而深衣素冠,降席撤膳,哀敬如丧者……散骑常侍黄甫陶、傅玄领谏官,上书谏诤”。〔2〕卷四七《傅玄传》:“玄及散骑常侍皇甫陶共掌谏职”,“皇甫陶上事,欲令赐拜散官皆课使亲耕”,玄复上疏,称“陶之所上,义合古制”。书奏,晋武帝下诏曰:“二常侍所论,或举其大较而未备其条目,亦可便令作之,然后主者八坐广共研精。”〔3〕从“领谏官”“掌谏职”等用语看,谏诤似乎已是散骑省的一项本职。故《晋书》卷二四《职官志》曰:“散骑常待……掌规谏。”〔4〕西晋以后,散骑常侍特别是通直、员外散骑常侍,还常被用来安置年老有病的大臣。《初学记》卷一二散骑常侍条注引《晋起居注》载太康七年(286年)诏曰:“尚书冯翊忠亮在公,历职内外,勤恪匪懈而疾未差,屡求放退,其以卿为散骑常侍,赐钱二十万,床帐一具。”〔5〕《晋书》卷四七《傅玄传附傅祗传》:“迁卫尉,以风疾逊位,就拜常侍,食卿禄秩,赐钱及床帐等。”《南齐书》卷一六《百官志》散骑常侍条“其通直、员外,用衰老人士,故其官渐替。”〔7〕东晋以后,散骑省便逐渐脱离政务系统,发展成为“东省”散官了。

散骑取代了中常侍、小黄门的位置,一度也颇受皇帝重视,但并未获得很大权势,反而渐渐退出了权力系统。其原因主要是“禁中”制度发生了变化。魏晋的“禁门”不像汉代那样森严。士人特

——————————

〔1〕《三国志》,第105—106页。

〔2〕《晋书》第54页。

〔3〕同上书,第1317—1320页。

〔4〕同上书,第733页。

〔5〕《初学记》,第286页。

〔6〕《晋书》,第1331—1332页。

〔7〕《南齐书》,第323页。

别是中书、门下官员入禁中见皇帝没有明显的障碍。太极殿启用后,皇帝也常至禁外的太极东堂听政,直接与中书、门下、尚书等官员一起处理政务。在这种情况下,散骑虽然亲近,却没有机会对皇帝的决策施加更多影响。曹魏文、明二帝主要靠侍中、尚书处理政务,最信任的则是中书监、令。三少帝时,曹爽、司马懿等辅政大臣皆“直殿中”,录尚书事,〔1〕散骑更无优势可言。西晋以后,尚书、门下、中书三省共同掌管朝廷政务的机制渐趋成熟,散骑终于成为多余的机构而向散官方向发展。

四 尚书

东汉尚书台在殿中,尚书官员的宿舍在殿外。〔2〕《后汉书》卷四一《药崧传》:“太官赐尚书以下朝夕餐,给帷被皂袍,及侍史二人。”注引《汉官仪》曰:“尚书郎入直台中……伯使一人,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者。伯使从至止车门还,女侍史……从入台中。”〔3〕止车门应即殿门。〔4〕尚书郎入值时,需从宿舍经殿门至尚书台。魏晋的尚书省和官员宿舍在哪儿,史无明文。祝总斌先生认为魏晋和东汉一样,尚书省在殿中,官员宿舍在殿外至南朝,称尚书省为“尚书上省”,官员宿舍为“尚书下舍”,其间有“阁道”相通,并将“尚书诸曹”迁至下舍办公,故又称“尚书下省”或径称“尚书省”。〔5〕笔者对此有不同看法,现尝试论证如下。

《晋书》卷二七《五行志上》:“永兴二年七月甲午,尚书诸曹火起,延崇礼闼及阁道。”卷五五《潘岳传》:“时尚书仆射山涛、

——————————

〔1〕《晋书》卷一《宣帝纪》,第13页。

〔2〕参本书《东汉的“殿中”和“禁中”》。

〔3〕《后汉书》,第1411页。

〔4〕说见本书《东汉的“殿中”和“禁中”》。

〔5〕 详见祝总斌:《两汉魏晋南北朝宰相制度研究》,第213—219页。

领吏部王济、裴楷等,并为帝所亲遇。岳内非之,乃题阁道为谣曰:‘阁道东,有大牛。王济鞍,裴楷鞧,和峤刺促不得休。’”〔1〕这两条材料显示,西晋尚书省有崇礼门和阁道。这一信息十分重要,但不完整。好在还有东晋南北朝的材料可加以补充。

《文选》李善注引《十州记》曰:“崇礼闱,即尚书上省门。崇礼东,建礼门,即尚书下舍门。”〔2〕是尚书省有两个院落,上省在西院崇礼门内,下舍在东院建礼门内。《初学记》卷一一引《十洲记》曰:“崇礼门在东掖门内路西,即尚书上省。崇礼门东建礼门,即尚书令下舍之门。”〔3〕这条材料比李善所引多了“东掖门”的信息。《十州记》又作《十洲记》《海内十洲记》,《四库全书总目》曰:“旧本题汉东方朔撰……盖六朝词人所依托。”〔4〕六朝人记六朝事,当大致可信。南朝的东掖门在建康宫城南面。 由此可知,尚书省在宫城东掖门内一条南北向道路的两侧,上省在路西,下舍在路东。(参图二〇)

《十洲记》说“崇礼门在东掖门内”,而未说在端门或云龙门内,意味着尚书上省在宫门之内、殿门之外。以下材料可印证这一点。《南史》卷五六《张弘策传》:“东昏余党……作乱,帅数百人,因运获炬束仗,得入南、北掖门,至夜烧神兽门、总章观……又进烧尚书省及阁道、云龙门,前军司马吕僧珍……命打五鼓。贼谓已晓,乃散。”〔6〕作乱者进了宫城南、北掖门,攻打神兽(虎)、

——————————

〔1〕《晋书》,第805、1502页。

〔2〕见《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卷四六任彦异《王文宪集序》:“出入礼闱”句,第721页上栏。

〔3〕《初学记》,第259页。《太平御览》卷二一〇引《世说》:“崇礼闼在东掖门内路西,即尚书省,崇礼门东建礼门内,即是尚书令下舍之门。”(第1009页下栏)内容大致相同。

〔4〕《四库全书总目》,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206页上栏。

〔5〕参本书《东晋南朝建康宫第三重宫墙考》,第300页。

〔6〕《南史》,第1383页。

云龙两座殿门,未成而退。被烧的“尚书省”应是作为行政中枢的上省,显然在殿门之外。《南齐书》卷四《郁林王纪》萧鸾“为尚书令”,发动政变废黜郁林王,“率兵自尚书入云龙门”。〔1〕尚书令发动和组织政变,当在上省,其位置则在云龙门外。《北齐书》卷三四《杨愔传》为尚书令,长广、常山二王录尚书事,“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捉杨倍等,“唐突入云龙门……送惰等于御前”。同书卷四一《鲜于世荣传》:“除领军将军……以本官判尚书右仆射事……寻有敕令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在尚书省检试举人。为乘马至云龙门外入省北门,为宪司举奏免官。”〔2〕录尚书事在尚书省“大会百

————————————

〔1〕《南齐书》,第74页。

〔2〕《北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2年,第458—459、539页。

僚”,尚书仆射和吏部尚书“检试举人”,肯定都在上省。这两条材料更明显地透露出,尚书上省在云龙门外。据鲜于世荣“至云龙门外入省北门”一事判断,其具体方位应在云龙门外东南部。

《陈书》卷二六《徐陵传附弟孝克传》:“自晋以来,尚书官僚皆携家属居省。省在台城内下舍,门中有阁道,东西跨路,通于朝堂。”〔1〕 案东汉殿中有朝堂,是公卿百官议事的场所。〔2〕《三国志》卷一九《陈思王植传》曹植上疏:“陈审举之义”,末尾称“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3〕《晋书》卷八《海西公纪》桓温“集百官于朝堂,宣崇德太后令”。〔4〕可见,魏晋亦有功能相同的朝堂。《酉阳杂俎》前集卷一《礼异》:“梁正旦,使北使乘车至阙下,入……应门,门下有一大画鼓。次曰太阳门……门右有朝堂。”〔5〕萧梁将殿中正南门端门改称为“应门”,将太极殿前的中华门改称为“太阳门”。〔6〕由此可知,南朝殿中仍有朝堂。魏晋当同。但尚书下舍在殿外,其“阁道”不大可能通向殿中的朝堂。《徐孝克传》明言阁道“东西跨路”,则所通应是东掖门内路西尚书上省的朝堂。《陈书》卷八《侯安都传》:“世祖引安都醮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朝堂。”〔7〕此证尚书确有朝堂。《梁书》卷三《武帝纪》大同六年(540年)八月诏“自今尚书中有疑事,前于朝堂参议,然后启闻。”〔8〕此朝堂好像也是尚书之朝堂。尚书朝堂又称“都坐”“都堂”。《宋书》卷三九《百官志

————————————

〔1〕《陈书》,北京,中华书局,1972年,第338页。

〔2〕参本书《东汉的“殿中”和“禁中”》。

〔3〕《三国志》,第574页。

〔4〕《晋书》,第214页。

〔5〕许逸民《酉阳杂俎校笺》,北京,中华书局,2015年,第60页。本文标点与原书略有不同。

〔6〕 说见本书《东晋南朝建康宫“第三重宫墙”考》。

〔7〕《陈书》,第148页。

〔8〕《梁书》,第84页。

上》:“晋西朝八坐丞郎,朝、晡诣都坐朝,江左唯旦朝而已。八坐丞郎初拜,并集都坐交礼。”〔1〕《北齐书》卷四七《酷吏宋游道传》:“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文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僚,扑杀子贞。”〔2〕其位置显然在尚书上省中。

据上引《晋书•五行志》,“尚书诸曹”在崇礼门内。同书卷三〇《刑法志》载裴頠上表,称尚书为“崇礼大臣”。卷五九《赵王伦传》:“义阳王威劝(孙)秀至尚书省与八坐议征战之备,秀从之”,当时“内外诸军悉欲劫杀秀,威惧,自崇礼闼走还下舍”。〔3〕这些材料表明,西晋崇礼门内的上省,除尚书朝堂外,还有尚书“八坐”及“诸曹”办公的场所。南北朝仍然如此。《通典》卷三《食货三》载梁尚书令沈约上言“尚书上省库籍,唯有宋元嘉中以来,以为宜检之日,即事所须故也。晋代旧籍,并在下省左人曹,谓之晋籍,有东西二库。既不系寻检,主者不复经怀,狗牵鼠啮,雨湿沾烂,解散于地。”〔4〕“下省”就是下舍。尚书诸曹在上省办公,故年代较近的户籍资料收藏在上省库中,以便随时查找利用。时代较远的“旧籍”与尚书日常事务关系不大,故存放下省库中,且因保管不善而损毁严重。《北齐书》卷四七《酷吏宋游道传》为尚书左中兵郎中,遭尚书令临淮王或谴责,遂上书曰:“或乃召臣于尚书都堂……丑骂溢口,不顾朝章,右仆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珮已下百余人并皆闻见。”〔5〕尚书官员都在上省办公,故尚书令在都堂训斥尚书郎,仆射以下百余人都能听见。

没有证据显示东晋以后尚书上省的位置发生过重大变化,故西晋崇礼门内的尚书机构应该也和东晋南北朝一样,位于宫门之

————————

〔1〕《宋书》,第1237页。

〔2〕《北齐书》,第65页。

〔3〕《晋书》,第935、1604页。

〔4〕《通典》,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第59页。

〔5〕《北齐书》,第652页。

内、殿门之外。《晋书》卷二五《舆服志》:西晋太康八年(287 年)诏“诸尚书、军、校加侍中、常侍者……得入殿、省中,与侍臣升降相随。”〔1〕其意指尚书、军、校加侍中、常侍者才能随时进入殿中、省中。军、校当即四军、五校。他们宿卫宫中,〔2〕不加侍中、常侍,便不得随时进入殿中、省中。尚书与军、校同,当亦在宫中。同书卷四五《任恺传》为侍中,“总门下枢要,得与上亲接”。贾充排挤任恺,谋曰:“宜启令典选,便得渐疏。”恺迁吏部尚书,于是“侍觐转希”,后遭弹劾“免官”。〔3〕门下省在殿中,故与皇帝较亲近。尚书相对疏远,应是在殿外办公,见皇帝的机会较少的缘故。

关于尚书下舍或下省,还有几条史料需加辨析。一是上引《陈书•徐孝克传》言“都官尚书”之省在“台城内下舍”。二是上引《通典》所载沈约上言,提到“晋代旧籍,并在下省左人曹”。〔4〕三是《梁书》卷二七《到洽传》迁御史中丞,“旧制,中丞不得入尚书下舍,洽兄溉为左民尚书……左丞萧子云议许入溉省”〔5〕。这几条材料,从字面上看,似可理解为尚书左民、都官等曹都在下省。〔6〕然而尚书诸曹每日处理大量军政文书,保密等级很高,怎么可能和家属宿舍混在一起?细读上下文,方知不然。《徐孝克传》:

入为都官尚书。自晋以来,尚书官僚皆携家属居省。省在台城内下舍,门中有阁道,东西跨路,通于朝堂。其第一即

——————————

〔1〕《晋书》,第762页。

〔2〕参本书《魏晋洛阳宫禁军制度的变迁》。

〔3〕《晋书》,第1286页。

〔4〕“人”当作“民”,唐人避李世民讳改。

〔5〕《梁书》,第404页。

〔6〕祝总斌先生便由此提出,南朝“尚书省在台城内原尚书下舍处”,“尚书省(下舍)中办理具体政务,故尚书各曹包括都官曹(省)俱设在这里”。见氏著《两汉魏晋南北朝宰相制度研究》,第218页。

都官之省,西抵阁道,年代久远,多有鬼怪,每昏夜之际,无故有声光,或见人着衣冠从井中出,须臾复没,或门閤自然开闭。居省者多死亡,尚书周确卒于此省,孝克代确,便即居之,经涉两载,妖变皆息,时人咸以为贞正所致。〔1〕

孝克拜都官尚书,入住尚书下舍。文中多次出现的“省”,都是下舍中尚书各曹官员及其家属的宿舍区,而非办公区。其中位列“第一”的“都官之省”是都官曹的宿舍区,此外还应有其他各曹的宿舍区。“都官之省”维护不佳,年久失修,以至半夜闹鬼。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政务繁忙、警卫森严的办公区。另外两条材料,也应这样理解。“下省左人曹”指左民曹在下省的宿舍区。其中除住宅外,还有两座仓库,用于收藏“晋代旧籍”,同样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到溉为左民尚书,居于“下舍”中的左民曹之“省”。尚书左丞议许到洽“入溉省”,不是允许他进入左民尚书的办公室,而是允许兄弟俩在左民曹的宿舍中相聚。

西晋尚书省未见“上省”“下舍”之称,但类似的制度是存在的。《晋书》卷四三《山涛传》除尚书仆射,领吏部,“固辞以老疾……辄还外舍”,晋武帝诏“以舆车舆还寺舍”。〔2〕“外舍”是山涛在宫外的住所,“寺舍”则是尚书官员在宫内的住所,也就是东晋南朝所谓“下舍”。“下舍”概念出现较早。《晋书》卷四四《华表传》:“迁侍中。正元初……惧祸作,频称疾归下舍,故免于大难。”〔3〕文中“下舍”可能是侍中寺下舍。“频称疾归下舍”就是经常托病回下舍休息,不在侍中寺理事。同书卷五九《赵王伦传》:“义阳王威……自崇礼闼走还下舍。”〔4〕威时任中书令,所还下舍应

——————————

〔1〕《陈书》,第338页。

〔2〕《晋书》,第1225页。

〔3〕同上书,第1260页。

〔4〕同上书,第935、1604页。

是中书省下舍。若侍中寺、中书省都有“下舍”,尚书省当亦有。晋武帝所谓“寺舍”,或许是“尚书下舍”的简称。其院落之门可能也叫建礼门。《初学记》卷二四引《洛阳故宫名》曰:“洛阳……有建礼门。”〔1〕

根据以上考证,反观前引《晋书•五行志》和《潘岳传》之文,可知西晋尚书省也有东西两个院落,西院有崇礼门,朝堂和诸曹在其中,东院有建礼门,官员及家属宿舍在其中,两院之间有阁道相连。潘岳所谓“阁道东,有大牛”,便指山涛、王济、裴楷等尚书省官员都在东院宿值。其位置在云龙门外,即洛阳宫内东南部。这意味着魏晋时期尚书机构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从殿中移到了殿外。其原因可能有二,一是尚书机构的扩大,二是殿中区域的缩小。

东汉尚书有令、仆射各一人,尚书六人,左右丞各一人,侍郎三十六人,令史二十一人,共六十七名官员。〔2〕曹魏、西晋有变化。《晋书》卷二四《职官志》:除八座二丞外,魏初设尚书郎二十三人,明帝青龙二年(234年)增二人,“合凡二十五郎”。西晋尚书设三十五曹,但仅“置郎二十三人,更相统摄”。〔3〕是曹魏、西晋尚书郎人数比东汉少。《宋书》卷三九《百官志上》:“郎以下则有都令史、令史、书令史、书吏干……晋初正令史百二十人,书令史百三十人。自晋至今,或减或益,难以定言。”〔4〕曹魏尚书也有令史,〔5〕但员额不明。西晋仅正令史和书令史就有二百五十人,加上都令史和书吏干当更多。

尚书机构扩大了,殿中区域却缩小了。东汉北宫的前殿是德阳

————————————

〔1〕《初学记》,第582页。

〔2〕见《续汉书•百官志三》,《后汉书》,第3596—3597页。

〔3〕《晋书》,第732页。

〔4〕同上书,第1237页。

〔5〕同上书,卷三〇《刑法志》魏末司马昭“令贾充定法律”,参与者有“尚书郎柳轨及吏部令史荣邵”。(第927页)

殿,殿前有崇贤门。德阳殿西是崇德殿,殿前有金商门。崇贤门和金商门外是一个更大的庭院,南有端门,西有神虎门,东有云龙门。尚书台及侍中、御史、谒者等机构都在这个庭院中。〔1〕班固《东都赋》描述朝会场面,有“盛礼兴乐,供帐置乎云龙之庭”一句。〔2〕既曰:“云龙之庭”,则云龙门内应是宽敞的庭院,云龙、神虎二门相对,其间有道路相通,崇贤、金商二门应在道北。(参图一六)魏晋洛阳宫是在东汉北宫旧址上兴建的。太极殿位于原崇德殿处,阊阖门位于原朱雀阙门处。据考古报告,在一号阊阖门遗址和四号太极殿遗址之间还有二号、三号两座遗址。笔者认为,二号遗址应是端门,三号遗址应是中华门。〔3〕三号遗址在二号遗址北,二者相距约80米。这个空间应是安置殿中各机构的重要区域。奇怪的是,神虎门遗址不在这一庭院的西侧,而在三号遗址西北,太极殿遗址西南(参图一八),门内正对的应是西中华门,即太极殿前庭院的西门。笔者推测,东汉德阳殿和崇德殿皆无东、西堂,殿前庭院东西较窄,南北进深也较浅,故崇贤门和金商门可置于神虎门、云龙门内道路的北侧,二门之外的庭院因而较大。曹魏兴建太极殿时,因前殿两侧增加了东、西堂,殿前庭院东西宽度大增,南北进深必然相应扩大,遂将殿前之门移至神虎门、云龙门内道路之南,这条道路成了横贯太极殿前庭院的“马道”。〔4〕这样一来,太极殿前之中华门与端门之间的空间大大缩小了,只能容纳人员较少的机构。人员较多的尚书省,特别是人员大增后的西晋尚书省,便被移至云龙门外了。

原载《文史》2019年第3辑

——————————————

〔1〕参本书《东汉的“殿中”和“禁中”》。

〔2〕《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卷一,第34页下栏。

〔3〕参本书《魏晋洛阳宫的形制与格局》。

〔4〕同上。

下篇小结

曹魏和西晋的皇宫位于洛阳城北部,是曹魏在东汉北宫的废墟上重建的。中间一条东西向大道,将其分为南、北两部分,时称“南宫”“北宫”。重建工程从北宫开始,兴建了建始、崇华、嘉福等殿,供皇帝举行朝会、办公理政和生活起居之用。明帝时大兴土木,在南宫兴建了太极、昭阳等殿,阊阖、云龙等门。曹芳即位后,迁入南宫,北宫成为后妃宫。

和东汉北宫相似,魏晋洛阳宫整体呈“曰”形,东、南两面外有宫墙,内有殿墙,西侧宫墙与殿墙也是一道墙。西墙自北而南有千秋门、神虎门、西掖门。南墙自西而东有阊门、司马门。东墙应有东掖门,可能位于与西掖门相对之处。东掖门北、万春门东还有一门,可能为薄室门。北面与华林园相接,可能由北上閤出入。殿中区域以太极殿为中心,西面有神虎门,东面有云龙门,南面有端门。殿墙之内还有一道墙,构成太极殿前的庭院。其东侧有东中华门,西侧有西中华门,南门名称失载,应是“中华门”。太极殿由一组建筑构成,正中是太极前殿,两侧有太极东堂和太极西堂,其后可能还有太极东柏堂和太极西柏堂。太极殿之后,是禁中的皇帝寝宫,除昭阳殿外,还有含章、徽音、式乾、光明等殿。连接殿中和禁中的门有东上閤和西上閤。东上閤应在云龙门内、东中华门外的南北通道北端。西上閤应在神虎门内、西中华门外的南北通道北端。皇帝寝宫之后有横贯禁中的大道,其西端是千秋门,东端有万春门。

曹魏和西晋的皇帝,自曹芳以后居于上閤内的昭阳、含章等殿,在上閤外的太极东堂听政。协助皇帝理政、照料皇帝生活的机构和殿中、禁中的宿卫力量,皆以此为中心加以安排,和东汉相比,有很多变化。特别是禁中事务,不再由少府负责,而转归光禄勋。黄门、掖庭、暴室、清商等职仍用宦官,但另设散骑常侍、散骑侍郎,取代中常侍、小黄门。负责禁中宿卫的冗从仆射也改用士人。这是为防止宦官干政历史重演而采取的重要举措。

殿中宿卫也有很大变化。光禄勋属下的三署郎成为散官,虎贲中郎将、羽林监等仍宿卫殿中。此外,曹魏新设领军、武卫、中坚、中垒、骁骑、游击等将军,各领营兵宿卫殿中。西晋保留领军、虎贲、羽林、骁骑、游击等营,另设左、右卫将军领三部司马等营,宿卫殿中。曹魏宫门守卫和宫中徼巡,仍由卫尉负责,原驻宫外的五营校尉移驻宫中,与左军将军营共同负责宫中宿卫。西晋又增右军、前军、后军将军和翊军校尉,各领营兵,宿卫宫中。和东汉相比,魏晋殿中和宫中宿卫力量进一步加强。

宫中行政机构主要有尚书、中书、门下、秘书、散骑五省。尚书省负责处理全国政务,有令、仆射、尚书、丞、郎、都令史、令史、书令史、书吏干等数百人。机构明显扩大,遂从殿中迁至殿外,位于云龙门外东南。中书省和门下省都在殿中。门下负责审核尚书奏事。中书掌起草诏令。二者介于皇帝和尚书省之间,协助皇帝基于尚书奏事制定决策。三省分工合作,大大提高了宰相机构处理政务的效率和专业化程度,是宰相制度的重大进步。秘书省掌管图书,在禁中皇帝寝宫西侧,十分亲近,但不直接参与政务。散骑省负责评尚书事和谏诤,可能也在禁中。由于皇帝在太极东堂听政,经常与尚书、门下、中书官员共同处理政务,散骑省在决策过程中的重要性始终不如门下省,东晋以后逐渐演变为散官。

附 录

东晋南朝建康宫“第三重宫墙”考

秦汉以来,皇宫主要有两道墙。外面一道是宫墙,由宫门出入。里面一道是殿墙,由殿门出入。贾谊《新书•等齐篇》:“天子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诸侯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殿门俱为殿门,阑入之罪亦俱弃市。”〔1〕《唐律疏议•禁卫律》:“诸阑入宫门,徒二年殿门,徒二年半。”又曰:“诸向宫、殿内射,宫垣,徒二年殿垣,加一等。”〔2〕宫门、殿门皆有禁卫,阑入有罪,而殿门禁卫等级更高,阑入之罪更重。魏晋南北朝之制与此同。但唐宋人又有东晋南朝建康宫存在“第三重宫墙”的说法。

宋人周应合所撰《景定建康志》卷二〇《城阙志一》:“门阙”条曰:

案《宫苑记》:“晋成帝修新宫,南面开四门。最西曰西掖门……正中曰大司马门……次东曰南掖门,宋改阊阖门,陈改端门……最东曰东掖门……东面正中曰东华门……晋本名东掖门,宋改万春门,梁改东华门。北面最东曰承明门……本晋平昌门……最西曰大通门……西面正中曰西华门,晋本名西掖门,宋改千秋门,梁改西华门。”

————————————

〔1〕阎振益、钟夏《新书校注》,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47页。

〔2〕《唐律疏议》卷七《禁卫律》,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50、151、162页。

这是第一重宫墙。下文又曰:

案《宫苑记》:“建康宫城内有两重宫墙。南面开二门,西曰衙门,隐不见南西掖门。东日应门,晋改名止车门,南直对端门,即晋南掖门也。东面正中曰云龙门。北面正中曰凤妆门。近西曰鸾掖门。西面正中曰神武门。凡六门。第三重宫墙,东直对墙。南面正门曰太阳,晋本名端门,宋改为南中华门。东面正中曰万春门,直东对云龙门,西对千秋门。西南(《至正金陵新志》作面,是)正中曰千秋门,西对神武门,东对万春门。凡三门。”《建康实录》皆不载。以宫殿证之,云龙门是二重宫墙东面门,对第三重宫墙万春门,神武门是第二重宫墙西面门,对第三重宫墙千秋门,东面(《至正金陵新志》作西,是)相望。〔1〕

这是第二和第三重宫墙。元人张铉所撰《至正金陵新志》照抄此文,并绘制了《台城古迹图》,将建康宫城画作“回”形。

周氏所引《宫苑记》不见于《隋志》及两《唐志》。北宋官修《崇文总目》卷四《地理类》、南宋郑樵《通志》卷六六《艺文略四》,都有“《南朝宫苑记》二卷”,2)不载作者。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八《地理类》亦有此书,注曰:“不知何人作。记六朝故都事迹颇详。”〔3〕元朝所修《宋史》卷二〇四《艺文志三》有

——————————

〔1〕周应合:《景定建康志》,南京出版社,2009年,第495—496页。参阅张铉纂修:《至正金陵新志》,《北京大学图书馆藏稀见方志丛刊》,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3 年,第96册,第137—138页。

〔2〕 王尧臣等撰,钱东垣等辑释《崇文总目》,见《中国历代书目丛刊》第一辑上,北京,现代出版社,1987年,第62页。《通志二十略》,北京,中华书局,1995年,第1577页。

〔3〕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249页。

“许嵩《六朝宫苑记》二卷”,〔1〕恐亦指此书,作者为许嵩不可信。从其文避唐讳改“虎”为“武”看,应是唐人所作。从内容看,应是据相关史料编撰而成。许嵩《建康实录》注曾引《宫苑记》或《修宫苑记》,不见著录。《南朝宫苑记》有冒充此书之嫌。元马端临所撰《文献通考》、清官修《四库全书总目》皆无《南朝宫苑记》。疑南宋后亡佚。据此,《景定建康志》所引《宫苑记》并非一手史料,可以参考,但不能尽信。

今人研究六朝建康宫,主要依据唐人许嵩所撰《建康实录》及正史中的记载。但正史中的相关信息很少,《建康实录》及许嵩注则多有讹脱之处。学人因此产生了一些误解,需加辨析。

《建康实录》卷一七《梁武帝》载天监十年(511年),“初作宫城门三重及开二道”。〔2〕朱偰《金陵古迹图考》据此认为“可见台城初不过二重,梁改为三重。”〔3〕所绘台城示意图,在《东晋都建康图》《宋都建康图》和《齐都建康图》(图二一a)中为“回”形,在《梁都建康图》(图二一b)和《陈都建康图》中为“回”形。朱氏此说对今天的研究者影响甚大。研究东晋南朝史特别是制度史的学者,往往根据这一说法理解相关史料,解读相关史实。然而《建康实录》的这条材料是有问题的。《梁书》卷二《武帝纪中》天监十年,“初作宫城门三重楼及开二道。”〔4〕《南史》卷六《梁武帝纪上》所载同。〔5〕所谓“三重楼”含义甚明,指宫城门上的门楼有三重。《建康实录》之文显然由此而来,但少一“楼”字。朱偰解释说“楼’系衍字,否则当作三层楼。”〔6〕朱偰之父朱

————————————

〔1〕《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第5154页。

〔2〕许嵩《建康实录》,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676页。

〔3〕朱偰《金陵古迹图考》,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第107页。

〔4〕《梁书》,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第51页。

〔5〕《南史》,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193页。

〔6〕朱偰《金陵古迹图考》,第115页。

希祖在为《金陵古迹图考》所作《序》中,已对“梁之宫城三重”说提出疑问,并在注中引《梁书》《南史》之文,指出“《建康实录》脱一‘楼’字,遂有误为三重门以及三重宫墙者。或谓以高下言当称层,以前后言乃称重。以此言之,《梁书》《南史》乃各衍‘楼'字。不悟古称九重天,正指高下言也。”〔1〕朱希祖所言甚是。今案《洛阳伽蓝记》卷一“永宁寺”条“四面各开一门,南门楼三重,通三道,去地二十丈。”〔2〕此处“三重”显然指门楼。朱偰的上述解释的确不能成立。

《建康实录》卷七《晋成帝》咸和七年(332年)十一月,“新宫成,署曰建康宫,亦名显阳宫,开五门,南面二门,东、西、北各一门。”许嵩注:

案《图经》,即今之所谓台城也。今在县城东北五里,周八里,有两重墙。案《修宫苑记》,建康宫五门,南面正中大司马门……南面近东阊阖门,后改为南掖门……正东面东掖门,正南平昌门……第三重宫墙南面端门……其东、西门不见名。

这里出现的“第三重宫墙南面端门”一句,成为建康宫存在第三重宫墙的重要依据。上引《景定建康志》便是一例。清人史学海亦据此认为,东晋建康宫已有第三重宫墙。〔3〕然而此文亦有脱误之处。首先,所述第一重宫墙之五门,脱“正西面西掖门”一条。其次,“正南平昌门”一句,“南”显然应为“北”。”第三,“第三重宫墙南面端门”一句,“三”应为“二”之讹。因为前文既明言建康宫

——————————

〔1〕见朱偰《金陵古迹图考》,第1、2页。原文标点似不妥,本文有所改动。

〔2〕范祥雍:《洛阳伽蓝记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3页。

〔3〕见史学海:《六朝故城图考》,《金陵全书》乙编,南京出版社,2011年,第517—535页。

〔4〕 参张忱石《校勘记》,《建康实录》,第203页。

“有两重墙”,下文便不应有“第三重宫墙”前文既详述第一重宫墙之门,其下便应介绍第二重宫墙之门。而且,秦汉以来所谓“端门”都是宫内第二道围墙即殿墙的门。〔1〕此文提到的“端门”及“其东、西门”也应是殿墙的门。其中端门是南门,东门和西门分别是云龙门和神虎门。〔2〕“不见名”者,《修宫苑记》不载云龙、神虎之名也。

不过,在当时的皇宫中,殿墙之内确实还有一道墙。《晋书》卷二一《礼志下》载西晋元会仪曰:“群臣……从云龙、东中华门入。”〔3〕元旦朝会在太极殿举行,群臣入云龙门后,再入“东中华门”,才能到太极殿前。与“东中华门”相对的是“西中华门”。《隋书》卷一三《音乐志上》载萧梁朝会用乐之制曰:“皇太子发西中华门,奏《胤雅》。”〔4〕第3东、西中华门位于太极殿前东、西两侧,在云龙门和神虎门之内。这道墙既有东、西门、应当也有南门。《隋书》卷二六《百官志上》载萧梁之制曰:

廷尉……有正、监、平三人。元会,廷尉三官与建康三官,皆法冠玄衣朝服,以监东、西、中华门。〔5〕

“东西中华门”既由廷尉三官和建康三官分“监”,便可理解为三门,故中华书局校点本断为“东、西、中华门”。据此,中华门似有三座,即东中华门、西中华门、中华门,正南一座应是“中华门”。《南齐书》卷三七《刘俊传》:“初,苍梧废,太祖集议中华门。”〔6〕此“中华门”不冠“东”、“西”,有可能是南门。

——————————

〔1〕 参本书《未央宫“殿中”考》《东汉的“殿中”和“禁中”》《魏晋洛阳宫的形制与格局》。

〔2〕关于“第二重宫墙”的门,朱偰认为东门是云龙门,西门是神虎门,但未提及南门。

〔3〕《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649页。

〔4〕《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第302页。

〔5〕同上书,第725页。

〔6〕《南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2年,第650页。

《酉阳杂俎•礼异》还有一条可供分析的材料:

梁正旦,使北使乘车至阙下,入端门,其门上层题曰:“朱明观”。次曰:“应门”,门下有一大画鼓。次曰:“太阳门”,左有高楼,悬一大钟,门右有朝堂。〔1〕

案梁朝将宫城南掖门改称端门,故梁之端门是宫城南面的门。〔2〕《梁书》卷二《武帝纪中》天监七年正月,“作神龙、仁虎阙于端门、大司马门外”。〔3〕是梁端门和大司马门外都有阙。故上引文中,使臣“乘车至阙下,入端门”当指由端门入宫城。“次曰应门”指端门之内为“应门”。儒家礼书有“天子五门”之说。汉晋以来的端门相当于五门中的“应门”。梁既将南掖门改称为端门,原端门不能仍称端门,因而改称为“应门”。“次曰太阳门”则指应门之内、太极殿前有一座太阳门。这座“太阳门”应是由原“中华门”改名而来。上引《景定建康志》称“第三重宫墙……南面正门曰太阳,晋本名端门,宋改为南中华门。”所谓“南面正门曰太阳”是梁朝制度。“晋本名端门”一说应是承许嵩注:“第三重宫墙南面端门”之误而来。实则魏晋宋齐的端门都是“第二重宫墙”的门,“南中华门”才是所谓“第三重宫墙”的门。史学海《六朝故城图考》曰:“中华门亦有东、西、南之别。史有但称‘中华门’者,盖南中华门,梁时所称太阳门者是也。”〔4〕其说可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