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中华门的存在,意味着太极殿前有个经此三门出入的庭院。但这个庭院仍是“殿中”的一部分,其门不是宫中第三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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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逸民《酉阳杂俎校笺》前集卷一《礼异》,北京,中华书局,2015年,第60页。
〔2〕参史学海《六朝故城图考》,第427—430页。
〔3〕《梁书》,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第46页。
〔4〕史学海:《六朝故城图考》,第481—482页。但史氏又说:“内宫端门,梁天监中已改名太阳门。”(见同书第430页)自相矛盾。
要门禁。魏晋以来,宫内第三道重要门禁都称“上閤”。《唐律疏议•禁卫律》于“阑入宫门,徒二年殿门,徒二年半”后曰:“入上閤内者,绞若持杖及至御所在者,斩。”〔1〕上閤是出入“禁中”的门,故阑入上閤,处罚最重。但“禁中”区域在“殿中”区域的北部,不在“殿中”区域之中。二者的空间布局为“日”形、而非“回”形。建康宫内有东上閤、西上閤,其位置应在云龙门和东中华门、神虎门和西中华门之间的两条道路北端,即太极东堂之东和太极西堂之西。〔2〕中华门不是“禁中”之门,其围墙严格说来不能算作“第三重宫墙”。
《建康实录》卷二〇《陈宣帝》还有一条材料太建七年(576 年)六月乙酉,“改作云龙、神虎二门。”许嵩注:
案《宫殿簿》,云龙是二重宫墙东面门,晋本名东华门,东出东掖门,梁改之,西对第三重墙万春门。神虎门是第二重宫墙西面门,晋本名中华门,西出西华门,晋本西掖门,宋改名西华门,东入对第三重宫墙千秋门。〔3〕
《太平御览》卷一八二《居处部》引此文作:
案《宫殿簿》曰:云龙门,第二重宫墙东西(当作面)门,晋本名中东华门,本晋东掖门也,梁改之,西对第三重墙万春门。神虎门,第二重宫墙西门,晋本名中西华门(此处空五格),本晋西掖门,宋改名西华,东入对第三重墙千秋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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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律疏议》,第150、151页。
〔2〕参本书《魏晋洛阳宫的形制与格局》。
〔3〕唐许嵩《建康实录》,第788页。
〔4〕《太平御览》,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第887页上栏。
两处文字略有出入,且皆错乱严重。所言“云龙门是第二重宫墙东面门……东出东掖门”,“神虎门是第二重宫墙西面门”,都是正确的。但说云龙门“晋本名东华门”或“中东华门”,神虎门“晋本名中华门”或“中西华门”,皆误。两晋宋齐有“东中华门”和“西中华门”,而无“中东华门”和“中西华门”。〔1〕云龙门和神虎门亦非由“东中华门”和“西中华门”改名而来。“晋本西掖门,宋改名西华门”一句有脱文,应是晋本名西掖门,宋改名千秋门,梁改名西华门。“东出东掖门,梁改之”一句亦有脱文,本意应指晋本名东掖门,宋改为万春门,梁改为东华门。朱偰据此错乱之文,将宋、齐“第一重宫墙”东、西两面的门分别定为“东华门”和“西华门”,亦误。
这条材料中和“第三重宫墙”直接相关的是万春门和千秋门,须做进一步说明。《宋书》卷五《文帝纪》:“(元嘉)二十年春正月,于台城东西开万春、千秋二门。”〔2〕史学海认为,《建康实录》载此事作“开万春、千秋等门”,而无“于台城”三字,故“万春、千秋二门实在第三重宫墙东、西”,《宋书》系之于台城是因为“第三重宫城亦得统言台城也”。〔3〕此说用《建康实录》否定《宋书》,难以令人信服。朱偰认为,台城本无万春、千秋二门,至宋元嘉二十年(443年)“始于台城东西”开此二门。〔4〕《晋书》的确未见东晋有万春门和千秋门的记载,故朱偰的判断应是正确的。〔5〕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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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齐书》卷九《礼志上》史臣曰:“案晋中朝元会,设卧骑、倒骑、颠骑,自东华门驰往神虎门。”(第150页)“东华门”显系“东中华门”之误。
〔2〕《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90页。
〔3〕史学海《六朝故城图考》,第518页。
〔4〕朱偰:《金陵古迹图考》,第112页。
〔5〕唯《魏书》卷九六《司马睿传》载东晋孝武帝时,“徐州小吏卢悚与其妖众男女二百……诈言海西公还,由万春、云龙门入殿”。(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2103页)只此一条材料,不足以推翻《宋书》的记载。此“万春”应为“东掖”,可能是魏收搞错了。
未对二门的位置加以说明,所作表格则以刘宋的万春、千秋二门为“第二重宫墙门”,取代了原来的云龙、神虎二门。〔1〕这一判断是错误的。《宋书》卷九九《元凶劭传》载劭弑文帝之事曰:“劭以朱服加戎服上,乘画轮车……卫从如常入朝之仪,守门开,从万春门入”,然后遣“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东中华门。”〔2〕此证宋文帝“开”万春门后,云龙门还在,前者并未取代后者。云龙、神虎二门都是“第二重宫墙”的门,即殿门。宋文帝所开万春、千秋二门则是“第一重宫墙”的门,即宫门。千秋门在宫城西面,万春门在宫城东面。因此,刘劭从宫城东面进入殿中,要先进万春门,再进云龙门。
南齐之制与刘宋同。《南齐书》卷七《东昏侯纪》:“帝……渐出游走,所经道路,屏逐居民,从万春门由东宫以东至于郊外,数十百里,皆空家尽室。”〔3〕《南史》卷五《废帝东昏侯纪》载此事曰:“渐出游走,不欲令人见之,驱斥百姓,唯置空宅而已。”〔4〕东昏侯出宫游玩,不想被人看见,遂将万春门至东郊沿途民居中的百姓赶走。由此可见,南齐的万春门也不是宫中的殿门,而是台城东面的宫门。《南齐书》卷三八《萧赤斧传附颖胄传》:“时军旅之际,人情未安,颖胄府长史张炽从绛衫左右三十余人,入千秋门,城内惊恐,疑有同异。”〔5〕此千秋门显然也是宫门。
那么,宋文帝新开的万春、千秋二门,是取代了原来的东、西掖门,还是在东、西掖门之外又增加了两座门答案是前者。《宋书》卷四《少帝纪》徐羡之等入宫弑帝,“因东掖门开,入自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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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偰《金陵古迹图考》,第108页。
〔2〕《宋书》,第2426—2427页。
〔3〕《南齐书》,第103页。
〔4〕《南史》,第152页。
〔5〕《南齐书》,第672页。
门。”〔1〕同书卷四三《徐羡之传》亦曰:徐羡之等“由东掖门、云龙门入”。〔2〕同书卷三《武帝纪下》:“上……好出神虎门逍遥,左右从者不过十余人。时徐羡之住西州,尝幸羡之,便步出西掖门,羽仪络驿追随,已出西明门矣。”〔3〕这些记载表明,刘宋初年,东掖门、西掖门仍是建康宫城东、西两侧的门。元嘉二十年后,东、西掖门还在,但位置移到了建康宫城南面。《宋书》卷九九《元凶劭传》载“劭闻义师大起,悉聚诸王及大臣于城内,移江夏王义恭住尚书下舍……义恭单马南奔,自东掖门出。”〔4〕刘义恭“自东掖门出”,称“南奔”,可见东掖门在宫城南面。《元凶劭传》又载:“东阳主第在西掖门外,故云‘南第’。”〔5〕东阳公主的府第“在西掖门外”,却称“南第”,可见西掖门也在台城南面。〔6〕郭湖生认为刘宋台城“南面增加至四门,自西向东为西掖门、大司马门、南掖门、东掖门。原东面的东掖门改为万春门,原西掖门改为千秋门。”〔7〕(见图二○)其说是。
郭湖生又说宋万春门,“梁又改名东华门”,宋千秋门,“梁改西华门”。〔8〕其说亦是。《梁书》卷五六《侯景传》:“景于是百道攻城,持火炬烧大司马、东西华诸门……景自岁首以来乞和,朝廷未之许,至是事急乃听焉……遂于西华门外设坛……左卫将军柳津出西华门,景出其栅门,与津遥相对,刑牲敌血。”〔9〕是梁朝宫城确有东、西华门。《隋书》卷一二《礼仪志七》:“梁武受禅于齐,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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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书》,第66页。
〔2〕同上书,第1331—1332页。
〔3〕同上书,第60页。
〔4〕同上书,第2428、2433页。
〔5〕同上书,第2425页。
〔6〕参史学海《六朝故城图考》,第439—440、447页。
〔7〕郭湖生《台城辩》,《文物》1999年第5期,第62页。
〔8〕同上注。
〔9〕《梁书》,第845页。
卫多循其制……东西掖、端、大司马、东西华、承明、大通等门,又各二队。”〔1〕 此文详举梁朝宫城四面各门,有“东西华”而无万春和千秋。可见梁朝确实将万春、千秋门改称为东、西华门了。
上引许嵩注据《宫殿簿》说,云龙门“西对第三重墙万春门”,神虎门“东入对第三重宫墙千秋门”。这条材料在可靠史料中得不到印证。《隋志》及两《唐志》皆著录《洛阳宫殿簿》一书,〔2〕内容应是关于洛阳宫的,与建康宫无关。《太平预览》卷一七五引《建康宫殿簿》之文十条,〔3〕《玉海》卷一五九“吴神龙殿”条引《建康宫殿簿》之文一条,〔4〕《说郛》卷五九上引《建康宫殿簿》之文五条,注曰:“张著”,不知所指何人。〔5〕其中皆无许嵩所引之文。故许嵩所引《宫殿簿》究竟是一部什么书,不得而知。此外,《梁书》不见关于万春门和千秋门的记载,亦不见关于中华门的记载。我们无法判定梁朝是否确实将东、西中华门改称万春、千秋门。即使确有其事,这也是梁朝将原有的东、西中华门改称万春、千秋门的结果,而不是在第二重宫墙内又增修第三重宫墙的结果。
朱偰认为,陈朝继承了梁朝的制度,仍称第三重宫墙东、西两侧的门为万春、千秋门。〔6〕此说亦无确证。《陈书》不见万春门和东、西中华门之例,只有卷五《宣帝纪》太建十年(579年)六月条载“震……千秋门内槐树。”〔7〕但无法判断此门是第几重宫墙的门。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陈朝宫城有“南掖门”和“北掖门”。《陈书》卷六《后主纪》祯明三年(589年)正月,“韩擒虎……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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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隋书》,第280页。
〔2〕见《隋书》卷三三《经籍志二》,第982页《旧唐书》卷四六《经籍志上》,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2014页《新唐书》卷五八《艺文志二》,第1502页。
〔3〕《太平御览》,第855页下栏。
〔4〕王应麟撰:《玉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5册第162页下栏。
〔5〕陶宗仪等编:《说郛》,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2735页下栏—2736页上栏。
〔6〕见朱偰:《金陵古迹图考》,第108页。
〔7〕《陈书》,第92页。
航趣宫城,自南掖门而入。”〔1〕卷二八《皇太子深传》:“祯明……三年,隋师济江,六军败绩,隋将韩擒虎自南掖门入。”〔2〕卷三一《任忠传》:“及隋兵济江,忠……引擒虎军共入南掖门。”〔3〕由此看来,陈朝似乎又将宫城南面的“端门”改回原来的名称“南掖门”了。《后主纪》又载“贺若弼……进攻宫城,烧北掖门。”案《宋书》卷五《文帝纪》元嘉二十五年(448年)四月,“新作阊阖、广莫二门,改先广莫门曰承明”。〔4〕是宋文帝曾将广莫门改为承明门。《南齐书》卷九《礼志上》:“其有人名地名犯……帝后讳者皆改。宣帝讳同。二名不偏讳,所以改承明门为北掖,以榜有‘之’字与‘承’并。”〔5〕“宣帝”指萧道成的父亲萧承之。南齐避其讳,改“承明之门”为北掖门。《梁书》卷二《武帝纪中》天监元年(502年)“五月乙亥夜,盗入南、北掖”。〔6〕是梁初仍有北掖门。但前引《隋书•礼仪志》载梁宫城之门有“承明”而无“北掖”,这意味着梁朝又将北掖改称“承明”了。而陈朝的“北掖门”应该是由承明门改回来的。看来,就宫城各门的名称而言,陈朝并未继承梁朝的制度。由此推测,即使梁朝曾改东、西中华门为万春、千秋门,陈朝也未必沿用。不能排除陈朝的万春、千秋门仍是宫城东、西门的可能。
原载《祝总斌先生九十华诞颂寿论文集》,
中华书局,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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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书》,第117页。
〔2〕同上书,第376页。
〔3〕同上书,第414页。
〔4〕《宋书》,第96页。
〔5〕《南齐书》,第148页。
〔6〕《梁书》,第38页。
北魏、北齐的门下省
《通典》卷二一《职官三》:“后魏……尤重门下官,多以侍中辅政,则侍中为枢密之任。北齐……为宰相秉持朝政者,亦多为侍中。”伊侍中是不是宰相,取决于如何定义宰相概念。杜佑认为“自魏晋以来,宰相但以他官参掌机密或委知政事者则是矣,无有常官”,而“侍中职任机务之司,不必他名,亦多为宰相”。20祝总斌先生则认为,宰相必须拥有“议政权”和“监督百官执行权”,而侍中虽可参与议政,却无“监督百官执行权”,所以不是宰相。”侍中算不算宰相,姑且不论。和魏晋南朝相比,北魏、北齐的门下官员和皇帝更为亲近,因而权力较大,确是事实。《魏书》卷一五《常山王遵传附晖传》世宗时,“迁侍中,领右卫将军,虽无补益,深被亲宠。凡在禁中要密之事,晖别奉旨藏之于柜,唯晖入乃开,其余侍中、黄门莫有知者。侍中卢昶亦蒙恩眄,故时人号曰:‘饿虎将军,饥鹰侍中’”。“同书卷三八《王慧龙传附王遵业传》:“时政归门下,世谓侍中、黄门为小宰相。”〔5〕同书卷三一《于栗弹传附于忠传》:“迁侍中、领军将军……既居门下,又总禁卫,遂秉朝政,权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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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通典》,第539、540页。
〔2〕同上书,第538、539页。
〔3〕参祝总斌:《两汉魏晋南北朝宰相制度研究》,1998年,第4、301——305页。〔4〕《魏书》,第379页。
〔5〕同上书,第879页。
时。”〔1〕同书卷八〇《斛斯椿传》:“出帝拜椿侍中,仪同开府……军谋朝政,一决于椿。”〔2〕《北齐书》卷一八《刘腾传》:“为侍中……入居门下,与斛斯椿同掌机密。”〔3〕类似记载,不一而足。
此事或可从门下省在宫中所处位置的变化加以解释。《续汉书•百官志三》侍中条注引蔡质《汉仪》曰:“侍中旧与中官俱止禁中,武帝时,侍中莽何罗挟刃谋逆,由是侍中出禁外,有事乃入,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共止。章帝元和中,侍中郭举与后宫通,拔佩刀惊上,举伏诛,侍中由是复出外。”〔4〕同书黄门侍郎条注引《献帝起居注》:“帝初即位,初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书事。”后因“机事颇露”,司徒王允“乃奏比尚书,不得出入,不通宾客,自此始也”。〔5〕根据这两条史料,汉代侍中最初“止禁中”,武帝时“出禁外”,王莽时“复入”,章帝时“复出”,献帝时一度“出入禁中”,不久又“不得出入”。
曹魏以后的情况如何呢史籍未作明确记载。《晋书职官志》对此只字不提,可能是因为未再发生重要变化。《宋书》卷三九《百官志上》侍中条则曰:“汉世,与中官俱止禁中。武帝时,侍中莽何罗挟刃谋逆,由是侍中出禁外,有事乃入,事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共止。章帝元和中,侍中郭举与后宫通,拔佩刀惊御,举伏诛,侍中由是复出外。魏晋以来,置四人,别加官不主数。” 这段文字基本照抄蔡质之说,详述汉代侍中或“止禁中”或“出禁外”的变化,对献帝朝的变化则未提及,至于“魏晋以来”的情形,只及员额,未说在禁中还是禁外。这似乎是在暗示,魏晋及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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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魏书》,第742、743页。
〔2〕同上书,第1774页。
〔3〕《北齐书》,第234页。
〔4〕《后汉书》,第3593页。
〔5〕同上书,第3594页。
〔6〕《宋书》,第1239页。
宋的门下省都和汉章帝以后的情形一样,仍在“禁外”。南朝史籍不见门下省复入禁中的记载,则齐、梁、陈的门下省应该也在“禁外”。
北魏则不同。《魏书》卷一《序纪》昭成帝建国二年春,“始置百官,分掌众职”。同书卷一一三《官氏志》载此事曰:“建国二年,初置左右近侍之职,无常员,或至百数,侍直禁中,传宣诏命。……又置内侍长四人,主顾问,拾遗应对,若今之侍中、散骑常侍也。”〔1〕可见拓跋部很早就设置了类似侍中、散骑常侍的近侍之职,并“侍直禁中”。《官氏志》又载道武帝登国元年(386年),置“外朝大人官”,“自待中已下,中散已上,皆统之外朝大人,无常员。主受诏命,外使,出入禁中”。2)所谓“出入禁中”,当与汉代一样,指侍中居止禁中,并可随时出入禁门。下文又载道武帝天赐二年(405 年),“置内官员二十人,比侍中、常侍,迭直左右”。明元帝永兴元年(409年),“置麒麟官四十人,宿直殿省,比常侍、侍郎”。〔3〕是北魏初道武帝、明元帝时,仍有侍中、常侍等官员在“禁中”宿直。北魏早期的侍中、常侍等职,显然是模仿魏晋南朝而设,但受其传统的内外官制度影响,皆宿直“禁中”,在皇帝左右。
太和十七年(493年),孝文帝决意迁都洛阳,遂“诏征司空穆亮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爵经始洛京”。〔4〕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曰:“今洛阳基址,魏明帝所营,取讥前代。伏愿陛下损之又损。”〔5〕劝孝文帝不要完全恢复魏晋洛阳宫的规模,以免奢侈之讥。可见孝文帝是打算按魏晋基址重建洛阳宫的。据考古勘探和发掘,北魏洛阳宫主要建筑的规模、位置都和魏晋洛阳宫一样。 从史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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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魏书》,第12、2971页。
〔2〕同上书,第2972页。
〔3〕同上书,第2974页。
〔4〕同上书,卷七下《高祖纪下》,第173页。
〔5〕同上书,卷六〇《韩麒麟传附弟显宗传》,第1338页。
〔6〕参钱国祥:《由阊阖门谈汉魏洛阳城宫城形制》,《考古》2003年第7期,第54页;《汉魏洛阳故城居中宫城制度考》,《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7月3日。
记载看,宫中主要建筑的名称也和魏晋一样。但门下省的位置,仍沿北魏之旧,设于禁中。
北魏洛阳宫的“禁中”在“上閤”之内,以显阳殿为中心,又有含章、徽音等殿。《北史》卷一三《后妃传上》载领军元叉杀清河王怿之事曰:“时太后逼幸清河王怿,淫乱肆情,为天下所恶。领军元叉、长秋卿刘腾等奉明帝于显阳殿,幽太后于北宫,于禁中杀怿。”〔1〕明言怿被杀于“禁中”。同书卷一九《清河王怿传》载此事曰:“怿才长从政……孝明熙平初,迁太尉,侍中如故。诏怿裁门下之事。”“灵太后……委以朝政,事拟周、霍……正光元年七月,叉与刘腾逼孝明于显阳殿,闭灵太后于后宫,囚怿于门下省,怿罪伏,遂害之。”〔2〕是怿当时以侍中辅政,“裁门下之事”,元叉发动政变,将其囚杀于门下省。此证门下省在禁中。《魏书》卷一六《京兆王黎传附元叉传》亦载此事“叉……与侍中刘腾密谋”,诬告怿欲“以毒药置御食中以害帝”,“肃宗闻而信之,乃御显阳殿。腾闭永巷门,灵太后不得出。怿入,遇叉于含章殿后,欲入徽章东閤,叉厉声不听……命宗士及直斋等三十人执怿衣袂,将入含章东省,使数十人防守之……夜中杀怿”。〔3〕文中“徽章”显系“微音”之讹。“含章东省”应指含章殿。《太平御览》引山谦之《丹阳记》载东晋南朝之制曰:“皇后正殿曰显阳,东曰含章,西曰徽音,又洛宫之旧也。”〔4〕此“洛宫之旧”指曹魏、西晋之制,北魏洛阳宫当同。禁中诸殿以显阳为中心,含章在其东,故称“东省”。由此可知,清河王怿被囚杀的门下省在含章殿中。
《隋书》卷二七《百官志中》:“后齐制官,多循后魏。”〔5〕北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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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史》,第504页。
〔2〕同上书,第716、717页。
〔3〕《魏书》,第404页。
〔4〕《太平御览》卷一七五《居处部三》引,第855页上栏。
〔5〕《隋书》,第751页。
的门下省也大致沿用北魏之制。《隋书•百官志中》载北齐制曰:“门下省,掌献纳谏正,及司进御之职。侍中、黄门侍郎各六人,录事四人,通事令史、主事令史八人。统局六领左右局……尚食局……上药局……主衣局……斋帅局……殿中局。”其中,领左右局,“掌知朱华阁内诸事”尚食局,“总知御膳事”尚药局,“总知御药事”主衣局,“掌御衣服玩弄事”斋帅局,“掌铺设洒扫事”殿中局,“掌驾前奏引行事,制请修补”。〔1〕这些职掌,汉代大多属少府,魏晋转归光禄勋,〔2〕北魏、北齐则归了门下省。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领左右局,“掌知朱华阁内诸事”一条。《资治通鉴》卷一六八《陈纪二》文帝天嘉元年“(长山王)演入,至昭阳殿,(长广王)湛及(平秦王)归彦在朱华门外。”胡三省注:“后齐禁中有朱华閤。”〔3〕是《隋志》所谓“朱华阁”应作“朱华阁”,即“朱华门”,乃禁中昭阳殿前之门。顾炎武《历代宅京记•邺下》:“朱华门”条引《邺中记》云“太极殿后三十步,至朱华门,门内即昭阳殿。”〔4〕北魏、北齐的皇帝或太后常在该殿处理政务,故“朱华阁内”是当时最高权力所在。“领左右局”掌“诸华閤内诸事”,大致相当于两汉魏晋的“黄门令”。领左右局属门下省,则意味着皇帝身边的日常事务都归门下掌管。侍中、黄门侍郎常在皇帝左右,不仅负责“献纳谏正”,还兼掌“进御之职”。其权力“尤重”,在皇帝年幼时甚至可以专权,便不难理解了。
原载《吴荣曾先生九十华诞颂寿论文集》,
中华书局,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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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隋书》,第753页。
〔2〕参本书《魏晋洛阳宫禁军制度的变迁》。
〔3〕《资治通鉴》,北京,中华书局,1956年,第5199页。
〔4〕顾炎武:《历代宅京记》,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18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