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同上书,第2889页。
〔8〕《十三经注疏》,第4册,第332页。
堂。”郑玄注:“西堂,西夹室之前,近南耳……东堂,东夹之前,近南。” 东西箱即东西堂,在东西夹之前。又《礼记•杂记》:“夫人至,入自闱门,升自侧阶。”郑玄注:“侧阶,亦旁阶也。”同书《奔丧》:“妇人奔丧,升自东阶。”郑玄注:“东阶,东面阶也。”〔2〕《仪礼•燕礼》贾公彦疏:“东面阶、西面阶,妇人之阶,非男子之所升。”〔3〕由此可知,东、西箱分别由东面阶、西面阶升降。未央宫第2号遗址正殿台基“东西各有一条登殿踏道”,“东踏道东西长10.5米,南北宽4米”,“西踏道东西长9.8米,南北宽7.1—8.3 米”,应是东面阶和西面阶的遗迹。〔4〕(参图二)箱与堂之间亦相通。故吕后、杨敞夫人可在东箱听到殿堂上的谈话,晁错可从殿上趋避东箱。莽何罗行刺时,应是登东面阶入东箱,又至殿上,然后走趋卧内。
关于庭,《仪礼•释宫》曰:“堂下至门谓之庭。”〔5〕《仪礼》中屡见“中庭”一词,特指庭之中部,在不同礼仪场合又有不同含义,“有以东西之中言之者”,“有以南北之中言之者”。”但史籍所见“中庭”似无此特定含义。《汉书》卷八四《翟方进传》翟宣“教授诸生满堂,有狗从外入,啮其中庭群鴈数十,比惊救之,已断其头,狗走出门,求不知处”〔7〕。此处“鴈”应指家禽鹅。”〔8〕《说文》:“鴈,鹅也。”〔8〕《庄子•山木》:“竖子杀雁而烹之。”王先谦案“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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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三经注疏》,第4册,第522、548页。
〔2〕同上书,第5册,第750、942页。
〔3〕同上书,第4册,第161页。
〔4〕《汉长安城未央宫——1980—1989年考古发掘报告》,第193页。
〔5〕王云五主编《丛书集成初编》,第1499册,第10页。
〔6〕乾隆钦定《仪礼义疏》卷首下,《文渊阁四库全书》,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106册,第52页。
〔7〕《汉书》,第3438页。
〔8〕参王光汉:《辞书编纂与食古泥古》,《安徽大学学报》190年第1期。
〔9〕《说文解字》,第81页。
即鹅。”〔1〕这数十只被狗咬死的鹅显然不在笼中,而是散养的,故此“中庭”应泛指堂前之庭院。《汉书》卷九七《外戚传下》描述掖庭昭阳舍之豪华,有“中庭彤朱,而殿上躲漆”之语班婕妤描述增成舍之凄凉,有“华殿尘兮玉阶苔,中庭萋兮绿草生”一句。〔2〕这些“中庭”显然也泛指殿下之庭院。秦蕙田《五礼通考》曰:“中庭,门之内、堂之下也。”〔3〕汉代实际生活中的“中庭”正是这样。
《仪礼•释宫》又曰:“寝庙皆有堂有门,其外有大门。”〔4〕《尔雅•释宫》:“宫中之门谓之闱,其小者谓之闺,小闺谓之閤。”〔5〕就史籍所见,贵族官员府第通常有内外两个庭院。《春秋公羊传》宣公六年春晋灵公遣勇士刺杀赵盾,而赵盾府中无人守卫,“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俯而窥其户,方食鱼飧。”〔6〕文中“大门”即外院之门,“闺”则为内院之门。刺客先入“大门”,再入“闺”,然后登“堂”入“户”。汉代官府外院之门亦称“门”,内院之门则多称“閤”。《汉书》卷九三《佞幸传》大司马董贤拜访丞相孔光,“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阁,即下车,乃出拜谒”。文中“门”是丞相府大门,“閤”是内院之门。同书卷八三《朱博传》载博任太守期间,曾“斥罢诸病吏”,令其“白巾走出府门”又载属县有事“书言府”,掾史提出处理建议交给朱博,不见答复,“于是府丞诣阁,博乃见丞掾”又载“功曹受赂”,博召功曹,“闭閤数责”。〔7〕由此可见,内院外院有不同功能,长官在内院办公,僚属在外院理事。汉人称内院为“中庭”,或许是相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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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先谦:《庄子集解》,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167页。
〔2〕《汉书》,第3987、3989页。
〔3〕秦蕙田《五礼通考》卷六〇,《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36册,第385页。
〔4〕王云五主编《丛书集成初编》,第1499册,第1页。
〔5〕《十三经注疏》,第8册,第74页。
〔6〕同上书,第7册,第192页。
〔7〕《汉书》,第3400、3401、3402页。
外院而言。
上引《汉书•外戚传》说昭阳舍和增成舍皆有“中庭”。由此推测,当亦有外院。班婕妤描写增成舍,还提到“应门”和“禁闼”。师古注:“正门谓之应门。”〔1〕其说引自《尔雅•释宫》。〔2〕《周礼•冬官•匠人》:“应门二徹参个。”郑玄注:“正门谓之应门,谓朝门也。”贾公彦疏:“以其应门内、路门外有正朝,臣入应门至朝处,君臣正治之所,故谓此门为应门,是以郑云谓朝门也。”〔3〕可见,“应门”在“路门”之外,是露寝前的第二道门。班婕妤可能是用“应门”比喻增成舍外院大门。《汉书》卷六八《霍光传》:“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师古注:“宫中小门谓之闼。”〔4〕同卷《金日䃅传附金安上传》:“霍氏反,安上传禁门闼,无内霍氏亲属。”师古注:“门、闼,宫中大、小之门也。”〔5〕据此,“禁闼”当指禁中小门。“闼”当包括供妃妾、宦官、奴婢等出入的侧门,但内院正门也称“闼”。《汉书》卷四一《樊楼传》:“高帝尝病,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哙乃排闼直入,群臣随之。”〔6〕樊哙带头闯入的“闼”,肯定是群臣日常出入的内院正门。《霍光传》班固赞语曰:“霍光以结发内侍,起于阶闼之间。”〔7〕班固用“阶闼之间”形容皇帝身边的内侍官员常由“阶”“闼”出入。此处的“闼”无疑指殿前内院正门。班婕妤所谓“禁闼”,与“应门”并提,当亦指增成舍大门内的“中庭”正门。
“中庭”门内还有屏、帷、帘等用于遮挡视线的设施。《仪礼•觐礼》贾公彦疏引《礼纬》云“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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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第3987页。
〔2〕《十三经注疏》,第8册,第74页。
〔3〕同上书,第3册,第644页。
〔4〕《汉书》,第2931、2932页。
〔5〕同上书,第2963页。
〔6〕同上书,第2072页。
〔7〕 同上书,第2967页。
以帘,士以帷。”〔1〕《尔雅•释宫》:“屏谓之树。”郭璞注:“小墙当门中。”〔2〕《荀子•大略》:“天子外屏,诸侯内屏,礼也。外屏,不欲见外也。内屏,不欲见内也。”王先谦《集解》:“郝懿行曰:‘《释宫》但云屏谓之树,不言内外。’郭璞注谓‘小墙当门中’,此说是也。盖屏之制如今之照壁……但令门必有屏,天子、诸侯似不必琐琐分别外内也。荀书每援礼文,此云‘外屏’‘内屏’,而云'礼也',必是礼家旧说……近浙人全鹗氏著论……以为'天子外屏’,此言出于礼纬,郑注《礼记》引其说,未可信也。”〔3〕根据这些清代学者的说法,天子之屏也树于门内。还有迹象显示,汉代天子门内未必只树屏,可能也有设帘的。《汉书》卷四八《贾谊传》:“古者大臣有……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4〕《后汉书》卷一〇《皇后纪上》:“高祖帷薄不修。”李贤注:“谓周昌入奏事,高帝拥戚姬,是不修也。”〔5〕案《礼记曲礼》:“帷薄之外不趋,堂上不趋。”郑玄注:“堂下则趋。”陆德明《释文》:“薄……帘也。”〔6〕所谓“帷薄”就是堂前门内的遮挡设施,其内便是“堂下”,按礼当趋,其外则不趋。〔7〕前引《汉书》载成帝杀小皇子事提到“饰室帘”,师古注曰:“户帘也。”帘(簾)也写作㡘。《释名释床帐》:“户㡘,施之于户外也。”王先谦曰:“此则今之门帘。”〔8〕师古之意,“饰室帘”是饰室殿上室户之外悬挂的帘。但《汉书》不曰:“户帘”,而曰:“饰室帘”,不曰:“帘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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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三经注疏》,第4册,第326页。
〔2〕同上书,第8册,第73页。
〔3〕王先谦:《荀子集解》,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第485页。
〔4〕《汉书》,第2257页。
〔5〕《后汉书》,第399页。
〔6〕《十三经注疏》,第5册,第33页。
〔7〕趋即快走。贾谊《新书•容经》形容“趋容”曰:“趋以微磬之容,飘然翼然,肩状若流,足如射箭。”(阎振益、钟夏《新书校注》,第228页)
〔8〕王先谦:《释名疏证补》,第292页。
曰:“帘南”,又载成帝命靳严曰:“美人当有以予女,受来,置饰室中帘南。”〔1〕从语气上看,当指饰室殿前门内的帘。此事高度保密,参与者各有分工,互不接触,还特意强调“勿令人知”,而靳严将箧置于“帘南”便离去。成帝如此安排,应是不想让饰室中其他人员知道是谁送来的。若靳严将箧一直送到殿上室户之外,殿上殿下之人都会看见,似不合情理。汉长安城桂宫二号建筑遗址正殿南面东西两阶之间,“有一片‘凹’字形地面”,其“南沿中部凹入部分,东西7.5米,南北1.2米”。〔2〕(图六)杨鸿勋认为“由两陛向南延伸的甬路,推测至宫门附近即行内折,相互连接而形成一条东西向的甬路,再于中轴线上‘丁’字相交、向南铺装至宫门。”〔3〕若杨说不错,凹入的部分正对“中庭”之门,应是树立屏、帷、帘的位置。
秦汉殿式建筑中,殿或堂是最重要的空间。皇家建筑多称“某某殿”,应该就是这一缘故。室、房、夹、箱及殿前之内外庭院,也各有其功能。了解此类建筑的大致格局,有助于认识与之相关的各种制度,也有助于理解那些发生在皇宫深处的历史情节。
原题《秦汉殿式建筑的布局》,
载《中国史研究》201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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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卷九七《外戚传下》,第3993、3994页。
〔2〕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日本奈良国立文化财研究所中日联合考古队:《汉长安城桂宫二号建筑遗址发掘简报》,《考古》1999年第1期,第2页。
〔3〕杨鸿勋:《杨鸿勋建筑考古学论文集(增订版)》,第249页。
上篇
西汉的未央宫
“公车司马”考
贾谊《新书•等齐篇》曰:“天子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1〕《汉书》卷九《元帝纪》:“令从官给事宫司马中者,得为大父母、父母、兄弟通籍。”应劭曰:“籍者,为二尺竹牒,记其年纪、名字、物色,县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颜师古注曰:“司马门者,宫之外门也。”〔2〕是西汉皇宫之门称“司马门”,本无疑义。但今本《三辅黄图》卷二《汉宫》有如下一段文字:
汉未央、长乐、甘泉宫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凡言司马者,宫垣之内兵卫所在,司马主武事,故谓宫之外门为司马门。按汉《宫卫令》:“诸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者皆下,不如令,罚金四两。”王莽改公车司马门曰王路四门,分命谏大夫四人,受章疏以通下情。
“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一句,“公车”下有注,曰:“公车,主受章疏之处”。不同版本的《三辅黄图》对此句有两种处理方式。如涵芬楼影印元刊本、〔3〕明万历吴管校本、〔4〕今人何清谷著《三辅黄图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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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阎振益、钟夏《新书校注》,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47页。
〔2〕《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286页。
〔3〕《四部丛刊》三编《三辅黄图》卷二,第6页A面。
〔4〕《古今逸史•三辅黄图》卷二,第7页A面。
释》,〔1〕“司马门”提行,只能点作“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凡……”而毕沅《经训堂丛书》本,〔2〕“司马门”紧接上文,不提行,可以点作“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凡……”其他著作引用这段文字,或从前者,或从后者。如顾炎武《历代宅京记》卷四“公车”条“汉未央、长乐、甘泉宫四面皆有公车。”其后紧接“司马门”条“师古曰凡言司马门者……”〔3〕明确将“公车司马门”一分为二。清《历代职官表》卷二一《通政使司》引此文,“司马门”虽不提行,但有“〇”号与上文分开,显然也在“公车”下断句。④而《陕西通志》卷七二、〔5〕王应麟《玉海》卷一六九、〔6〕毕沅《关中胜迹图志》卷四引《三辅黄图》,〔7〕“司马门”皆不提行。笔者以为,在《史记》《汉书》等较可靠的西汉史籍中,只见未央宫北门有公车机构,未见其他宫门设公车的例子,故以“四面皆有公车”为句,缺乏证据支持。从其下文“王莽改公车司马门曰王路四门”一句可知,在今本《三辅黄图》作者的意识中是有“公车司马门”这一概念的。因此,以“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为句,语气更为顺畅,也不违背作者本意。
所谓“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意指西汉宫城四面的司马门都称“公车司马门”。今天的学者多接受这一说法。〔8〕然而《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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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清谷:《三辅黄图校释》,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146页。
〔2〕《经训堂丛书•三辅黄图》,乾隆四十九年(1784)刊,卷二,第6页B面。
〔3〕《历代宅京记》,于杰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63页。
〔4〕王云五主编:《丛书集成初编》,上海,商务印书馆,第851册,第563页。
〔5〕《文渊阁四库全书》,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555册,第331页下栏。
〔6〕同上书,第947册,第382页上栏。
〔7〕毕沅:《关中胜迹图志》,张沛校点,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年,第124页。〔8〕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汉长安城未央宫——1980—1989年考古发掘报告》,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6年,第7页引《三辅黄图》此文便作“汉未央、长乐、甘泉四面皆有公车司马门”第264页注释引此文将“公车”和“司马门”断开,但第263页正文说“未央宫四面各辟一宫门……亦称司马门或公车司马门”。第264页正文说“至于‘公车司马门’也不只限于北宫门,其他各宫门也都设置。”又见廖伯源:《历史与制度——汉代政治制度试释》,香港教育图书公司,1997年,第5 页杨鸿勋《杨鸿勋建筑考古学论文集(增订版)》,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8 年,第238页。
《汉书》等文献中没有可靠例证能支持此说。前述于“公车”下断句者,可能意识到这一问题,故刻意回避“公车司马门”这一概念。宋薛季宣著《未央宫记》称“四面设公车司马,典受四方章奏。”〔1〕此说显然也来自《黄图》,但无“门”字。《历代宅京记》清抄本、〔2〕嘉庆十三年刊来贤堂本、〔3〕宣统元年刊碧琳琅馆丛书本“司马门”条,〔4〕”“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者皆下”和“改公车司马门曰王路四门”两句,皆与《三辅黄图》之文同。而《四库全书》本,前一句无后“门”字,后一句无前“门”字,作“出入殿门公车司马者皆下”,“改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文渊阁本、文津阁本皆如此。〔5〕纪昀等《提要》称:“此书写本不一……盖旧无刊板,辗转传抄,讹缺异同,所不能免。此为湖北采进本,首尾悉备,较为完足。”〔6〕则《四库》本应是较早较好的本子。或许薛季宣和顾炎武都意识到西汉并无“公车司马门”,故删去“门”字。但“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一句,显然不可删去门字。薛氏、顾氏的处理不妥。
据学人考证,《三辅黄图》原书大约成于汉末魏初,其书早佚。今本《三辅黄图》成于唐代中期前后,系唐人据《三辅黄图》原书佚文和《史记》《汉书》、班固《西都赋》、张衡《西京赋》及六朝人的有关著述编撰而成。〔7〕古人编撰此类书籍很少凭空臆造,通常是以当时所能搜集到的各种资料为依据。故其内容大多是有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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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薛季宣《浪语集》卷三一,《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9册,第497页上栏。参阅辛德勇校《未央宫记》,见氏著《薛季宣《未央宫记》与汉长安城未央宫》,《社会科学战线》2011年第11期。
〔2〕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清抄本,卷四,第8页A面。
〔3〕来贤堂本,卷四,第9页A面。
〔4〕碧琳琅馆丛书本,卷四,第9页A面。
〔5〕《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72册,第622页下栏《文津阁四库全书》,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年,第572册,第767页下栏。
〔6〕《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72册,第571页下栏。
〔7〕参何清谷:《三辅黄图校释•前言》,页1—4辛德勇《《三辅黄图校释》后述》,见氏著《读书与藏书之间》二集,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
考价值的,但又不可尽信。宋人程大昌指出“今世所传《三辅黄图》……盖唐人增续成之,初非亲生汉时,目击汉事者也。故随事必当立辨,不可谓其名古而不敢置议也。”〔1〕上引《黄图》之文正是这样,须查找出处,核对原文,而不可轻信。
其中,“王莽改公车司马门曰王路四门”一事,出自《汉书》卷九九《王莽传中》,但原文是“改……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2〕今本《黄图》的作者将这条材料中的“公车司马”和“王路四门”理解为未央宫四面的宫门。但《王莽传》:“公车司马”之下并无“门”字,而结合上下文看,“公车司马”和“王路四门”不是门名,而是官名。兹节引其文如下:
更名大司农曰羲和……更名光禄勋曰司中……改郡太守日大尹……御史曰执法,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长乐宫曰常乐室,未央宫曰寿成室,前殿曰王路堂,长安曰常安。更名秩百石曰庶士,三百石曰下士……车服徽冕,各有差品。〔3〕
这段文字,自“御史曰执法”以上,改的都是官名。“更名秩百石曰庶士”以下,改的是官吏秩级的名称。只有“长乐宫曰常乐室”以下四句,表面看,改的是宫名、殿名和地名,其实也和官名有关。《汉书》卷一九《百官公卿表上》卫尉条“长乐、建章、甘泉卫尉皆掌其宫”詹事条“平帝元始四年更名长乐少府”太仆条“属官有大厩、未央、家马三令,各五丞一尉”内史条“京兆尹,属官有长安市、厨两令丞”“左冯翊……左都水、铁官、云垒、长安四市四长丞皆属焉”。同书卷二七《五行志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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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程大昌《雍录》,黄永年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6页。
〔2〕《汉书》,第4103页。
〔3〕同上。
“男子王褒……上前殿……前殿署长业等……收缚考问。”〔1〕是西汉原有长乐卫尉、长乐少府、未央令、未央尉、长安市令、长安市长、长安市丞、前殿署长等职。王莽改名后,这些官职应改称“常乐卫尉”“常乐少府”“寿成令”“寿成尉”“常安市令”“常安市长”“常安市丞”“王路堂署长”等。这样看来,《王莽传》这一大段文字所说的都是改官名。在这样的上下文中,“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一句,应当也是指官名而言。
“公车司马”一词不见于《史记》正文,《汉书》中也只出现过三次。除上引《王莽传》外,还有《百官公卿表上》正文和注释。正文曰卫尉“属官有公车司马、尉士、旅贲三令丞”。师古注引《汉官仪》云“公车司马掌殿、司马门,夜徽宫中。天下上事及阙下、凡所征召,皆总领之。”〔2〕正文中的“公车司马”显然是官名,指公车司马令和公车司马丞,注文所引《汉官仪》中的“公车司马”则是公车司马令的简称。上引《黄图》之文所引《宫卫令》也有“公车司马门”字样。该《令》出自南朝宋人裴驱《史记集解》所引如淳注,原文是“诸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乘轺传者皆下,不如令,罚金四两。”〔3〕何清谷将“殿门公车司马门”点作“殿门、公车司马门”,〔4〕于杰则点作“殿门、公车、司马门”。”笔者以为后者是。
西汉史籍中未见“公车司马门”,只有“司马门”和“公车门”。司马门的例子很多,不赘举。公车门的例子仅见于《汉书》卷六〇《杜周传》:“丞相……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6〕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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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第728、729、734、736、1475页。
〔2〕同上书,第728、729页。
〔3〕《史记》,第2753页。
〔4〕何清谷:《三辅黄图校释》,第147页。
〔5〕《历代宅京记》,第64页。
〔6〕《汉书》,第2662页。
汉的“公车”,是负责接收章奏上书的机构。《后汉书》卷四《和帝纪》注引《前书音义》曰:“公车,署名也。公车所在,故以名焉。”〔1〕《汉书》卷七一《隽不疑传》:“始元五年,有一男子……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师古曰:“公车,主受章奏者。”〔2〕未央宫北司马门外有双阙,故该门又称“北阙”,公车机构便设于此。《汉书》卷三六《楚元王传附刘向传》注引如淳曰:“北阙,公车所在。”〔3〕据此,西汉“公车门”只是未央宫北司马门或北阙的又一称呼,是因公车机构设于该门而得名。故吏民上书,称上书公车,也称上书北阙。《汉书》卷七六《张敞传》:“随使者诣公车上书。”〔4〕《史记》卷二〇《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博成侯条“张章,父故颍川人,为长安亭长,失官,之北阙上书。”〔5〕《汉书》卷五一《枚乘传附枚皋传》:“亡至长安……上书北阙。”〔6〕《隽不疑传》所言一男子“诣北阙”,就是“诣公车”,所以“公车以闻”。如此看来,上引《汉官仪》将公车司马令的职掌,分为“掌殿、司马门,夜徼宫中”和“天下上事及阙下、凡所征召,皆总领之”两项,是更为准确的历史记录。
公车还负责接待“待诏”者,不提供食宿,只给微薄的俸禄。《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博成侯条“张章……之北阙上书,寄宿霍氏第舍,卧马枥间。”〔7〕《汉书》卷六四《朱买臣传》:“买臣免,待诏,常从会籍守邸者寄居饭食。”〔8〕同书卷六五《东方朔传》:朔至长安上书,“待诏公车,俸禄薄,未得省见”,又自称待诏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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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79页。
〔2〕《汉书》,第3037页。
〔3〕同上书,第1941页。
〔4〕同上书,第3224页。
〔5〕《史记》,第1066页。
〔6〕《汉书》,第2366页。
〔7〕《史记》,第1066页。
〔8〕《汉书》,第2792页。
间,“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1〕故久待诏者常常衣食无着。《史记》卷一二六《滑稽列传》:“东郭先生久待诏公车,贫困饥寒,衣敝,履不完。”〔2〕《汉书•朱买臣传》:“买臣随上计吏为卒,将重车至长安,诣阙上书,书久不报,待诏公车,粮用乏,上计吏卒更乞丐之。”〔3〕但公车机构有供上书和待诏者等候诏报的处所,而该处所似在北军垒门内。《汉书》卷三六《楚元王传附刘向传》载刘向上书成帝曰:“今陛下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殽,白黑不分,邪正杂糅,忠谗并进,章交公车,人满北军。”〔4〕北军营在北司马门外。该门外有东西向的直城门大街,北军营正门南向,〔5〕应在直城门大街北侧。(参图七)《刘向传》注引如淳曰《汉仪注》中垒校尉主北军垒门内,尉一人主上书者狱。上章于公车,有不如法者,以付北军尉,北军尉以法治之。”〔6〕言下之意,“人满北军”是因为上书不如法者多,以致北军狱中人满为患。西汉常于“北阙”“公车”囚人、行刑。如大臣杨恽曾因事下狱,自称“身幽北阙,妻子满狱”。〔7〕卫太子死后,燕王旦派人上书,觊觎太子之位,“武帝怒,立斩其使者于北阙。”〔8〕宦官石显诬谮张猛,“令自杀于公车”。〔9〕所谓“身幽北阙”“斩于北阙”“自杀于公车”,大概都指北军狱中。然而据《东方朔传》,武帝时,“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衒鬻者以千数,其不足采者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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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第2842、2843页。
〔2〕《史记》,第3208页。
〔3〕《汉书》,第2791页。
〔4〕同上书,第1941页。
〔5〕《史记》卷一〇四《田叔列传》褚先生曰巫蛊之祸爆发时,“任安为北军使者护军,太子立车北军南门外,召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门不出。”据此,“北军南门”应是北军营正门,与未央宫北阙相去不远。
〔6〕《汉书》,第1942页。
〔7〕同上书,卷六六《杨散传附杨恽传》,第2895页。
〔8〕《史记》卷四九《外戚世家》,第1985页。
〔9〕《汉书》卷三六《楚元王传附刘向传》,第1948页。
报闻罢”,朝廷对上书言事者是很宽容的。况且刘向书中明言,成帝对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并进”,不会将大量上书“不如法”者投入北军之狱。从上下文看,“章交公车,人满北军”,以理解为众多上书者皆于北军待诏为顺。
《王莽传》提到的“公车司马”既是官名,由其改名而来的“王路四门”当然也是官名,是“王路四门令”“王路四门丞”等官职的省称。始建国三年(公元11年),王莽下令“举吏民有德性、通政事、能言语、明文学者,诣王路四门。”〔1〕王莽改制前,朝廷征召各种人才至京,都称“诣公车”。如《汉书》卷一○《成帝纪》建始三年十二月,“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诣公车”。卷一二《平帝纪》元始二年秋,“举勇武有节明兵法,郡一人,诣公车。”〔2〕此处之“公车”,应理解为兼掌“天下上事及阙下、凡所征召”的公车司马令。西汉“公车司马令”可简称“公车令”,也可简称“公车”。”上面提到的张释之所任“公车令”,显然就是“公车司马令”。《史记》卷一二六《滑稽列传》载东方朔上书,“凡用三千奏牍,公车令两人共持举其书,仅然能胜之。”〔4〕文中“令”字是动词,“公车”是官名,应指公车令。上引《汉书•东方朔传》:“待诏公车”句师古注曰:“公车令属卫尉,上书者所诣也。”〔5〕其说是。据此,“诣公车”就是“诣公车令”,即向公车司马令报到。王莽所谓“诣王路四门”则应理解为向王路四门令报到。
《三辅黄图》所言“王莽改公车司马门曰王路四门,分命谏大夫四人,受章疏以通下情”,意指未央宫原有四座公车司马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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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卷九中《王莽传中》,第4125页。
〔2〕同上书,第307、354页。
〔3〕汉人称“某某令”,常省略“令”字。如《张家山汉墓竹简•秩律》所载二百余县道令长,皆无“令”“长”字样。
〔4〕《史记》,第3205页。
〔5〕《汉书》,第2842页。
莽将其改称为王路门,并命四位谏大夫分驻四门受章疏。案《汉书》卷九九《王莽传中》:王莽改“前殿曰王路堂”,又“令王路设进善之旌,非谤之木,敢谏之鼓,谏大夫四人常坐王路门受言事者”。〔1〕《黄图》之说显然由此而来。但其作者因将“王路四门”理解为未央宫门而进一步产生误解。案《周礼夏官太仆》:“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以待达穷者。”郑玄注:“大寝,路寝也。”郑司农云“穷谓穷冤失职,则来击此鼓以达于王。”〔2〕王莽所设“敢谏之鼓”当与《周礼》:“路鼓”之制同,位于路寝门外。结合这一背景,细读《王莽传》原文,可以做出如下分析和解读王莽既将前殿改称“王路堂”,必定也将殿前的门改称“王路门”,故全文大意应是,在王路门前设进善之旌、非谤之木、敢谏之鼓,又命谏大夫四人值守王路门,专门接待“进善”“非谤”“敢谏”等“言事者”。然则此事应与司马门无关。
王莽改制时是否改了宫门名称,不见确切记载。《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集解》引《关中记》曰:“东有苍龙阙,北有玄武阙。玄武所谓北阙。”《索隐》曰:“东阙名苍龙,北阙名玄武。”〔3〕《关中记》系晋人所作,其说不知有何依据。刘庆柱指出“未央宫北阙和东阙西汉时代恐不称苍龙阙(或青龙阙)与玄武阙,此或后人附会之说。”〔4〕苍龙、玄武、朱雀、白虎代表四方。王莽改制,好用此类名目,但未见“苍龙阙”“玄武阙”等名称。而《王莽传中》载天凤元年七月,“大风拔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5〕《王莽传下》载地皇四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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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第4103、4104页。
〔2〕《十三经注疏》,台北,台湾艺文印书馆,2001年,第3册,第476页上栏。
〔3〕《史记》,第385、386页。
〔4〕刘庆柱:《关中记辑注》,西安,三秦出版社,2006年,第30页。
〔5〕《汉书》,第4136页。
汉兵攻入长安城,王莽大将王邑等“分将兵距击北阙下”。〔1〕《王莽传中》又载天凤元年(公元14年)三月,“公卿入宫,吏有常数。太傅平晏从吏过例,掖门仆射苛问不逊,戊曹士收系仆射。”〔2〕根据这些材料,新莽年间,北宫门仍称“北阙”,宫掖门也仍称“掖门”,似乎并未改名。当然,《汉书》提及新莽制度,有时用新名,有时用旧名,故此事尚难确定。
原载《中华文史论丛》201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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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第4190页。
〔2〕 同上书,第4135页。
未央宫四殿考
《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悦。”〔1〕《汉书》卷一《高帝纪下》系此事于七年(前200年)二月。〔2〕文中提到的武库、太仓不在未央宫中,东阙、北阙在宫门之外,宫中建筑只有前殿。这当然是约略言之。既曰:“营作未央宫”,又曰:“无令后世有以加”,宫中必定具备了可供皇帝生活和办公的主要设施。《史记•高祖本纪》又载“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3〕《汉书•高帝纪》系此事于九年十月。〔4〕此时,萧何主持的未央宫工程当已全部完成。自惠帝以后,未央宫便成为西汉皇帝居住和办公的主要场所。
最初的未央宫除前殿外还有哪些建筑?《汉书》卷二《惠帝纪》四年(前191年)“七月乙亥,未央宫凌室灾;丙子,织室灾”。〔5〕是惠帝时已有凌室、织室。《史记》卷九《吕太后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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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385—386页。
〔2〕《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64页。
〔3〕《史记》,第386页。
〔4〕《汉书》,第66页。
〔5〕 同上书,第90页。
四年,吕后恐少帝为乱,“乃幽之永巷中”。〔1〕是吕后时已有永巷。除上述零散资料外,《汉书》卷七五《翼奉传》载,奉上疏元帝,提供了重要信息:
孝文皇帝躬行节俭,外省徭役。其时未有甘泉、建章及上林中诸离官馆也。未央宫又无高门、武台、麒麟、凤皇、白虎、玉堂、金华之殿,独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耳。孝文欲作一台,度用百金,重民之财,废而不为,其积土基,至今犹存。〔2〕
翼奉所举“又无”诸殿中,只有凤皇殿在后宫,〔3〕其余应都在皇帝生活区和办公区。由此可知,文帝时未央宫中供皇帝生活和办公用的建筑,只有曲、渐两台和前殿、宣室、温室、承明四殿。文帝欲作一台,中途而废,可见这些建筑都是文帝之前就有的。惠帝、吕后时,除修筑长安城外,不见大规模兴建宫殿的记载。故两台四殿应当都是萧何“营作未央宫”的产物。
渐台位于未央宫西南部的沧池一带,其事甚明。曲台,《汉书》数见,宋程大昌推测曰:“其地必当行路冲要,不在宫中深邃之地矣。”〔4〕其说可参。两台多用于宴飨之类,不是重要设施,本文不论。前殿、宣室、温室、承明四殿则是未央宫中的核心建筑。它们最早落成,必然承担着最基本的功能。史籍记载显示,西汉中、后期,四殿仍是皇帝日常生活起居、办公议政和举行重大礼仪活动的场所。这意味着文帝之后未央宫中虽陆续增修了许多建筑,但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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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记》,第403页。
〔2〕《汉书》卷七五《翼奉传》,第3175页。
〔3〕张衡《西京赋》:“后宫则昭阳、飞翔、增成、合欢、兰林、披香、凤皇、鸳鸯。”
(《文选》卷二,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影印本,第39页下栏)
〔4〕程大昌《雍录》卷二《曲台》,黄永年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32页。
功能依旧,基本格局并未发生大的变化。笔者基于这一事实,搜集相关史籍中零散的记载,结合经学文献和考古材料,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四殿的位置和用途做了进一步考证和分析,形成了一些新的认识。现详述于下,供大家参考。
一 “前殿”“宣室”考
“前殿”是未央宫的标志性建筑,相传建于龙首山上。《水经注》:“高祖在关东,令萧何成未央宫。何斩龙首山而营之。”〔1〕《西京杂记》:“萧相国营未央宫,因龙首山制前殿。”〔2〕这一说法已被考古勘探所证实。今西安市西北郊未央宫遗址中有一座宽大的高台建筑基址,前殿遗址就在其上。《汉长安城未央宫———1980—1989年考古发掘报告》(以下简称《报告》)将这座高台基址定名为“未央宫第1号遗址”。台基“平面呈长方形,南北长400米,东西宽200米”,其上有三座大型宫殿建筑基址。(图八)就面积而言,中部基址最大,南部基址较小,北部基址最小。《报告结语》称“前殿之上有南北排列的三大殿……中间的宫殿建筑很可能是文献记载的‘宣室’或‘宣室殿’,宣室(或宣室殿)是未央宫前殿的'正室',亦谓'正处',即未央宫的正殿。”〔3〕意指“前殿”不是一座建筑,而是由三座建筑组成的,其中“宣室殿”是主体建筑。刘庆柱、李毓芳在《汉长安城》一书中更明确地指出“未央宫前殿应包括南、中、北三座宫殿”,南部宫殿“当为举行大朝、婚丧、即位等大典之用,或为‘外朝’之地”,中部宫殿推测“为‘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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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郦道元注,杨守敬、熊会贞疏《水经注疏》卷一九《渭水下》,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第1595页。
〔2〕葛洪:《西京杂记》,周天游校注,西安,三秦出版社,2006年,第1页。
〔3〕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著:《汉长安城未央宫——1980—1989年考古发掘报告》,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6年,第15、266页。
之故址”,北部宫殿“可能为皇帝之‘后寝’”。〔1〕杨鸿勋则认为,南部宫殿是“前殿”,中部宫殿是“宣室殿(路寝)”,北部宫殿是“后殿”。〔2〕
笔者认为,勘探数据只能证明“第1号遗址”上有三座大型建筑,不能证明“前殿”包括三大殿。前引《汉书•翼奉传》称未央宫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其中“前殿”和“宣室”明明是分开的。如果“前殿”包括了“宣室”,翼奉不应如此表述。同书卷九九《王莽传下》载:叛军“烧作室门……火及掖庭、承明……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3〕文中“宣室”二字出现在“前殿”之前,也很难解释为“前殿”包含“宣室”。《史记索隐》引《三辅故事》云“宣室在未央殿北。”〔4〕此“未央殿”无疑指“未央前殿”。根据上引《王莽传》之文,大火从未央宫北部向南蔓延,经掖庭、承明、宣室而至前殿,证明宣室殿确实位于前殿北。
汉人视前殿为“路寝”。《汉书》卷二七《五行志下之上》载:有男子王褒“上前殿,入非常室中,解帷组结佩之”,下文称其“径上前殿路寝,入室取组而佩之”。〔5〕《报告》称“秦汉之前殿即周之路寝。”〔6〕其说是。《礼记•玉藻》:“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退适路寝听政。”郑玄注:“此内朝,路寝门外之正朝也。”〔7〕按礼学家的说法,路寝是人君“听政”之所,路寝门外的“正朝”是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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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刘庆柱、李毓芳:《汉长安城》,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年,第66页。
〔2〕杨鸿勋:《杨鸿勋建筑考古学论文集(增订版)》,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240、241页。
〔3〕《汉书》,第4190页。
〔4〕《史记》卷八四《贾生列传》,第2503页。
〔5〕《汉书》,第1475页。
〔6〕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著:《汉长安城未央宫——1980—1989年考古发掘报告》,第1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