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后汉书》卷一下《光武帝纪下》,刘秀“起南宫前殿”在建武十四年。而同书卷三三《冯鲅传》:“建武三年,征诣行在所,见于云台。”李贤注:“即南宫云台也。”卷三六《范升传》:“建武……四年正月,朝公卿、大夫、博士,见于云台。”卷七七《酷吏樊晔传》:“建武初,征为侍御史,迁河东都尉,引见云台。”〔6〕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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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八〇上《文苑李尤传》,第2616页。
〔2〕参本书《未央宫四殿考》。
〔3〕《后汉书》,第3131页。“五”字疑衍。
〔4〕同上书,第249、250页。
〔5〕 同上书,第1131页。
〔6〕同上书,第1148、1228、2491页。
见“云台”在刘秀“起南宫前殿”之前已经存在,而且是刘秀经常使用的重要政治设施。看来,刘秀是将原有的“云台”改建为“南宫前殿”,并保留了原来的名称。
西汉殿式建筑似流行一正殿在前、二配殿在后的格局,〔1〕但未见称之为前、后殿的例子,故未央、长乐等宫的“前殿”都是专有名称。东汉则不同,常见“某某前殿”“某某后殿”之称。如“崇德前殿”“崇德后殿”“玉堂前殿”“玉堂后殿”。又有“德阳前殿”“章德前殿”等,当亦有同名后殿。在这种情况下,“前殿”已非专有名称,若不系殿名便亦致混淆。南北两宫的“前殿”往往直称云台殿和德阳殿,当与此有关。
三 北宫章德殿和南宫玉堂殿
南、北宫中各有东、西宫,形成四个相对独立的院落。崇德、德阳、嘉德、云台四殿是各院落的标志性建筑,其后还有其他建筑,构成四个宫殿群。德阳殿被称作“东宫前殿”,便透露出“东宫”有许多殿,而德阳是其中的“前殿”。《后汉书》卷三七《桓荣传附桓郁传》明帝“自制《五家要说章句》,令郁校定于宣明殿”。李贤注:“宣明殿在德阳殿后。”卷一○《皇后纪下》顺帝“于寿安殿立贵人为皇后”。李贤注:“寿安是德阳宫内殿名。”〔2〕东汉史籍中未见“德阳宫”之称,但寿安、宣明等殿亦属德阳殿所在之“东宫”是不错的。崇德殿、嘉德殿、云台殿所在的院落当亦如是。由于洛阳以前不是帝都,以原有建筑为主的“西宫”不如东汉新建的“东宫”来得宏伟,故东汉皇帝皆居“东宫”。《蔡邕集》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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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阅刘庆柱主编:《中国古代都城考古发现与研究》,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第274、286页。
〔2〕《后汉书》,第1254、1255、439页。
前述奉诏入崇德殿之事曰邕等“入崇德殿署门内南辟帷中为都座”,曹节、王甫“从东省出,就都座”。〔1〕曹节和王甫都是灵帝身边的宦官,奉灵帝之命而来,故曰:“从东省出”。“东省”即皇帝之省,在“东宫”。〔2〕
北宫之“东宫”,除德阳殿外,最重要的建筑是章德殿。德阳殿主要用于重大礼仪活动,章德殿则是皇帝日常办公和居住的场所。《后汉书》卷一〇《皇后纪上》章帝窦皇后“入掖庭,见于北宫章德殿”。卷三《章帝纪》:“帝崩于章德前殿。”卷五五《清河王庆传》:“永元四年,(和)帝移幸北宫章德殿。”卷四《和帝纪》:“帝崩于章德前殿。”〔3〕根据这些记载,章帝、和帝皆居章德殿。安帝、少帝亦居北宫,居于何殿不见记载,应当也是章德殿。除“薨于路寝”外,汉人还有路寝用于“治事”、小寝用于“燕息”之说。《周礼•天官•宫人》:“掌王之六寝之修。”郑玄注:“六寝者,路寝一,小寝五……路寝以治事,小寝以时燕息焉。”〔4〕章帝、和帝崩于“章德前殿”,意味着此殿便是“路寝”,即其“治事”之处,而章德后殿当属“小寝”,即其“燕息”之处。《后汉书》卷三五《张纯传附张奋传》,永平十七年(74年),“来朝上寿,引见宣平殿,应对合旨”。( 此时明帝已居北宫,故宣平殿应在北宫。明帝既在此引见臣下,当是其日常“治事”之处。宣平殿仅见于明帝时,而章德殿却不见于明帝时。笔者由此怀疑,章德殿可能就是原来的宣平殿,章帝时改了殿名。
南宫之“东宫”,除云台殿外,最重要的建筑是玉堂殿。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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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溥辑:《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一八《汉蔡邕集》,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1994年,第441页下栏。
〔2〕参本书《东汉的“殿中”和“禁中”》。
〔3〕《后汉书》,第415、159、1800、194页。
〔4〕《十三经注疏》,第3册,第91页下栏。
〔5〕《后汉书》,第1198页。
灵帝“铸四钟,皆受二千斛,县于玉堂及云台殿前”,便可证明这一点。《后汉书》卷六《顺冲质帝纪》顺帝、冲帝、质帝皆“崩于玉堂前殿”。〔1〕这意味着三帝皆居玉堂殿,前殿是“治事”之“路寝”,后殿是“燕息”之“小寝”。此殿自顺帝以后才见于记载。《后汉书》卷六《顺帝纪》阳嘉元年(132年),“起西苑,修饰宫殿”。〔2〕同书卷三○《郎觊传》载颔批评此事曰:“寻宫殿官府,近始永平,岁时未积,便更修造。”〔3〕是顺帝曾继明帝之后又一次大规模修造宫殿,玉堂殿便是成果之一。但该殿可能也有前身。《后汉书》卷二四《马援传》建武年间,隗嚣派马援奉书至洛阳,“援至,引见于宣德殿”。注引《东观记》曰:“援初到,敕令中黄门引入,时上在宣德殿南庑下,但帻坐。”后援“于交址得骆越铜鼓,乃铸为马式,还上之……有诏置于宣德殿下”。〔4〕袁宏《后汉纪》载此事曰马援“初到,召诣尚书。有顷,中黄门一人引入,时在宣德殿”。〔5〕从这几条材料看,宣德殿似为刘秀日常办公的场所。但刘秀之后,不见皇帝于宣德殿办公的记载,却出现了地位和功能与之相似的安福殿。张衡《东京赋》描述南宫诸殿,只有“前殿云台,和欢、安福”和“九龙之内,宴曰嘉德”两句,可见安福殿是南宫重要建筑。而由前引《续汉志》所载云台之火“度道西,烧嘉德、和欢殿”可知,和欢殿在“西宫”,那么安福殿便很有可能在“东宫”。《后汉书》卷八〇《文苑黄香传》:“召诣安福殿言政事,拜尚书郎……永元四年,拜左丞,功满当迁,和帝留,增秩。”〔6〕和帝当时居南宫,〔7〕召臣下“诣安福殿言政事”,表明该殿是他日常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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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274、276、282页。
〔2〕同上书,第262页。
〔3〕同上书,第1054、1058页。
〔4〕同上书,第830、840、841页。
〔5〕袁宏《后汉纪》,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69页。
〔6〕《后汉书》,第2614页。
〔7〕参本书《东汉的南宫和北宫》。
公的场所。或许和帝以后的安福殿就是原来的宣德殿,顺帝又将其改建为玉堂殿。
《续汉书•百官志三》:“黄门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省中诸宦者。丞、从丞各一人。本注曰:宦者。从丞主出入从。黄门署长、画室署长、玉堂署长各一人,丙署长七人,皆四百石,黄绶。本注曰:宦者。”〔1〕东汉黄门令所主之“省”是皇帝生活起居和办公理政之所,黄门署长等应是黄门令属官。〔2〕从黄门署、画室署、玉堂署、丙署等机构的名称中,可大致看出该“省”的结构和布局。玉堂署显然是管理玉堂殿的机构,而玉堂殿无疑是“省”中主体建筑。此殿也有内外两个庭院,黄门署所掌“黄门”显然是其外院大门,画室署所掌“画室”则是其内院之门。西汉未央宫也有画室门。《汉书》卷六八《霍光传》载昭帝时,大将军霍光与左将军上官桀辅政。桀令人以燕王名义诬告霍光谋反,“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人。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3〕此事发生的场所可能是西汉皇帝日常办公的承明殿,〔4〕“画室”则是殿前内院之门。〔5〕霍光作为辅政大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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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3594页。
〔2〕 据《汉书》卷一九上《百官公卿表上》,西汉少府有“黄门”等“八官令丞”,“诸仆射、署长、中黄门皆属焉"。(第731页)东汉之制应与之同,黄门令属下有若干“署长”。
〔3〕《汉书》,第2935、2936页。
〔4〕 参本书《未央宫四殿考》。
〔5〕 注家对“画室”有各种解释。如纯曰:“近臣所止计划之室也,或曰雕画之室。”师古曰:“雕画是也。”王先谦《补注》引何焯曰:“画室,即武帝画周公负成(原文误作武)王朝诸侯以赐光,光奉之于室中也。”又引沈钦韩曰:“时盖已移光禄勋禁止也。《续志》少府属有‘画室署长’,然则被告劾者待罪之所。”又引周寿昌曰:“画室当是殿前西阁之室……时昭帝御殿内,光止西阁之室中以待命。‘不入’,言不入殿也。”王先谦以为“周说是”。(《汉书补注》,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303 页下栏、1304上栏)周说的根据主要是《汉书》卷六六《杨敞传附杨恽传》中的一段文字“恽上观西阁上画人,指桀纣画谓乐昌侯王武曰:‘天子过此,(转下页)
殿见昭帝,本应直入此门而上殿,“止画室中不入”是因自己被弹劾,故以待罪姿态等候皇帝召见。东汉玉堂殿前的“画室”门,应是沿用西汉之名。据上引《续汉志》,“画室署长”在“黄门署长”和“玉堂署长”之间。这也意味着画室门在黄门和玉堂殿之间,与殿前内院之门的位置相符。所谓“丙署”应是管理“丙舍”的机构。《后汉书》卷五五《清河王庆传》章帝废太子庆,将其母梁贵人“置丙舍,使小黄门蔡伦考实之”,和帝即位后,庆亦曾“别居丙舍”。〔1〕丙署长既有七人,丙舍当有七处。丙署既归黄门令掌管,丙舍的功能当与玉堂后殿相似,也是皇帝“小寝”。七处“丙舍”可能还各有殿名。同书卷六《顺帝纪》永和元年(136年)十月,“承福殿火,帝避御云台。”〔2〕卷六一《周举传》:“永和元年,灾异数见,省内恶之,诏召公、卿、二千石、尚书诣显亲殿。”永和六年,“时连有灾异,帝……召举于显亲殿,问以变眚”。”承福殿当在玉堂殿附近,故永和年间顺帝因“承福殿火”一度“避御云台”,又移居显亲殿若干年。承福、显亲等殿可能都是“丙舍”。
玉堂殿是顺帝以后才有的,《续汉志》黄门令条所载当然是顺帝以后南宫的制度。四库全书本《东观汉记》卷四《百官表》四库馆臣校语曰:“司马彪之《志》本之胡广所注王隆《汉官篇》,多顺帝以后所更改。”〔4〕其说是。但这条材料所反映的基本制度,应是南北两宫通用的。所以,当皇帝居北宫时,黄门令所掌管的应是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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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页)一二闻其过,可以得师矣。’画人有尧舜禹汤,不称而举桀纣。”(第2891 页)此“西阁”在宫中何处,无从考证。周说在“殿前”,并无证据。《汉书》卷九九下《王莽传下》:“榆树大十围,东僵,击东阁,阁即东永巷之西垣也。”(第4159页)是未央宫中的墙垣有建成阁道形式者。杨恽“上观西阁”,又云“天子过此”,则“西阁”应是宫中某处西垣上的阁道,道侧壁上画有历史人物,与霍光所止“画室”无关。笔者以为,从上下文看,“画室”即非阁道,亦非殿前一室,而是殿前之门。
〔1〕《后汉书》,第1800页。
〔2〕同上书,第265页。
〔3〕同上书,第2027、2029页。
〔4〕《文渊阁四库全书》,第370册,第93页上栏。
德殿为中心的一个建筑群。张衡《东京赋》描述崇德、德阳以北的建筑说“其内则含德、章台、天禄、宣明、温饬、迎春、寿安、永宁,飞阁神行,莫我能形。”〔1〕此八殿有“飞阁”相连,显然是一组建筑。张衡《东京赋》作于安帝时,故对宫中建筑的描述以北宫为主。奇怪的是,章德殿此时已存在,张衡却未提及。八殿中除章台、宣明、寿安外皆不见于史传,〔2〕这本不足为怪,但“含德”居八殿之首,应是重要建筑,也不见于史传便不合情理。因此,笔者怀疑“含德”或为“章德”之误。在北宫由黄门令掌管的“省中”,章德殿是主体建筑,此外还应有相当于南宫“丙舍”的建筑。《东京赋》提到的“章台”以下七殿有可能就是北宫的“丙舍”。
章德殿可能还与著名的“鸿都门”有关。《后汉书》卷三六《贾逵传》章帝“拜逵所选弟子及门生为千乘王国郎,朝夕受业黄门署,学者皆欣欣羡慕焉”。〔3〕章帝在章德前殿理事,此黄门署所掌“黄门”就是殿前外院之门。贾逵所选弟子及门生在此受业,如同天子门生,故令人羡慕。灵帝也有类似举动。同书卷八《灵帝纪》光和元年(178年),“始置鸿都门学生”。卷六〇下《蔡邕传》详载其事曰:“初,帝好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本颇以经学相招,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趣执之徒,并待制鸿都门下,薏陈方俗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4〕灵帝显然在鸿都门内理事,鸿都门学生“待制鸿都门下”,故得以用“方俗闾里小事”哄灵帝开心。同书卷一五《来历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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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第57页上栏、下栏。
〔2〕《后汉书》卷二四《马援传附马防传》:“子距……当冠,特拜为黄门侍郎,肃宗亲御章台下殿,陈鼎俎,自临冠之。”卷三二《樊修传》:“广陵王荆有罪……奏请诛荆,引见宣明殿。”《续汉书•五行志二》刘昭注引《古今注》:“章帝建初元年十二月,北宫火,烧寿安殿。”(第856、1123、3293页)
〔3〕《后汉书》,第1239页。
〔4〕 同上书,第340、1991、1992页。
帝“废太子为济阴王”,历要结大臣十余人“俱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帝与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诏胁群臣”,群臣“乃各稍自引起”。〔1〕此例证明,鸿都门是安帝日常“治事”之“路寝”外大门,很可能就是章德殿前外院之“黄门”。
东汉皇帝只有灵帝曾居“西宫”。《续汉书•礼仪志中》刘昭注引蔡质所记灵帝立宋皇后仪曰:“皇后初即位于章德殿。”〔2〕灵帝立宋皇后的仪式在章德殿举行,证明灵帝即位后居北宫章德殿。约在中平元年(184年)四月至二年二月间,灵帝“徙南宫”,〔3〕六年四月“崩于南宫嘉德殿”。〔4〕灵帝徙南宫,照例应居玉堂殿,居嘉德殿当有特殊原因。案《后汉书》卷八《灵帝纪》,前述“南宫大灾”发生在中平二年二月己酉,应在灵帝“徙南宫”后不久。大火烧了“东宫”的云台、玉堂等殿,也延及“西宫”的嘉德、和欢等殿。于是宦官“说帝令敛天下田亩税十钱,以修宫室”,又营私舞弊,从中渔利,致使“宫室连年不成”。〔5〕在这场火灾中,“东宫”建筑确实损毁严重,故有“复修玉堂殿”及铸四黄钟“悬于玉堂及云台殿前”之事“西宫”建筑未见大规模修复,可能损失不大。灵帝遂暂时移居嘉德殿,四年后因“东宫”修复工程拖延,未及迁回便死在了嘉德殿。
四 太后与“西宫”
东汉之制,皇帝死后,新帝即位,先帝的后妃都要迁出中宫和掖庭。其中,贵人以下须移居别宫或帝陵,只有皇后被尊为皇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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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591页。
〔2〕同上书,第122页。
〔3〕文见《后汉书》卷五四《杨赐传》,第1784页。详细考证见本书《东汉的南宫和北宫》
〔4〕《后汉书》卷八《灵帝纪》,第357页。
〔5〕同上书,卷七八《宦者张让传》,第2535页。
后,从“中宫”迁入“长乐宫”,〔1〕继续与皇帝同居一宫。东汉初的阴氏、马氏两位皇太后都是这样。刘秀居南宫,阴氏作为皇后当然居南宫之“中宫”。明帝即位之初仍居南宫,永平八年(65年)移居北宫。阴氏为皇太后,永平七年崩,没赶上搬家,始终居于南宫。《后汉书》卷四二《东平王苍传》载章帝“飨卫士于南宫,因从皇太后周行掖庭池阁,乃阅阴太后旧时器服,怆然动容”。〔2〕东汉“飨遣故卫士”的仪式例于前殿举行。〔3〕章帝在南宫前殿完成仪式后,随马太后至掖庭周行怀旧,既而又至阴太后故居阅其“旧时器服”。明帝居南宫时,马氏为皇后居“中宫”,阴氏为太后居“长乐宫”。明帝移居北宫后,阴太后在南宫的故居长期空置,保留着“旧时器服”。明帝居北宫时,马皇后当然居北宫之“中宫”。明帝崩,章帝即位,马氏被尊为皇太后。《后汉书》卷一○上《明帝马皇后纪》载“诸贵人当徙居南宫,太后感析别之怀,各赐王赤绶,加安车驷马。”明帝诸贵人都要徙居南宫,只有马太后留居北宫,故有“析别之怀”。马太后不曾“临朝”,因与章帝同居北宫,故“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诸小王,论议经书”。〔4〕
皇太后身份贵重,长乐宫又有少府、卫尉、太仆、谒者、尚书、私府令、永巷令、黄门冗从仆射等官员和机构分掌各种事务,〔5〕故需较大院落才能安置。南北两宫之中,除皇帝所居“东宫”和皇后所居“中宫”外,大约只有“西宫”能满足需要。史籍对东汉太后所居何殿多无明确记载,但有迹象显示,她们的主要活动场所是北宫崇德殿和南宫嘉德殿,都在“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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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妃所居后宫在皇帝寝殿之后。其中皇后之宫称“中宫”,当是相对于其他嫔妃所居之东、西掖庭而言,与本文所论东、西宫无关。
〔2〕《后汉书》,第1438页。
〔3〕 参《续汉书•礼仪志中》,见《后汉书》,第3129页。
〔4〕《后汉书》,第410、413页。
〔5〕见《续汉书•百官志四》:“大长秋”条,《后汉书》,第3606—3608页。
证据较明显的是邓太后和阎太后。和帝崩后,邓太后“临朝”,立“诞育百余日”的殇帝。数月后,殇帝崩,“殡于崇德前殿”。〔1〕邓氏又立安帝。《后汉书》卷五《安帝纪》载其事曰:“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群臣陪位……太尉奉上玺绶,即皇帝位。”〔2〕章帝、和帝皆居章德殿,崩于章德前殿。殇帝即位应在章德前殿,即位后照理也应居章德殿,崩后则应殡于章德前殿。但实际上殇帝的殡礼和安帝的即位礼都在崇德前殿举行。这应是由于邓太后居于崇德殿所在之西宫,而殇帝即位时不满一岁,在太后宫中抚养,故其殡礼和安帝即位礼都在崇德前殿举行。安帝崩后,阎太后“临朝”,立少帝。史称“太后欲久专国政,贪立幼年”。少帝年幼,政务当然全由阎太后主持。少帝在位二百余日而崩,宦官孙程等发动政变,立顺帝,并“召尚书令、仆射以下,从辇幸南宫云台”。顺帝控制局面后,“令侍御史收显等送狱”。③袁宏《后汉纪》载此事作“使御史诣崇德殿,收显等亲族下狱诛。”〔4〕这条材料证明,阎太后亦居西宫,阎显等人则在崇德殿协助太后处理政务。〔5〕
顺帝崩后,皇太后梁氏“临朝”,先后立冲帝、质帝,皆崩,又立桓帝。《后汉书》卷七《桓帝纪》梁冀“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顺、冲、质帝皆居玉堂殿,桓帝即位之初当亦居玉堂殿,但不久便移居北宫,最终“崩于德阳前殿”。”其间,桓帝曾因北宫发生火灾回南宫住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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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195、199页。〔2〕 同上书,第203页。
〔3〕同上书,卷七八《宦者孙程传》,第2515页。
〔4〕袁宏:《后汉纪》,张烈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337页。
〔5〕《后汉书》卷六《顺帝纪》载此事曰:“戊午,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节收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耀、执金吾晏,并下狱诛。”(第250页)文中“幸嘉德殿”一句费解。阎太后当时在北宫,顺帝在南宫云台,南宫嘉德殿不是重要政治设施,顺帝派侍御史去北宫收捕阎显等人,没必要特意前往嘉德殿。今从《后汉纪》。
〔6〕《后汉书》,第287、320页。
两年。《桓帝纪》载其事曰建和二年(148年)五月,“北宫掖廷中、德阳殿及左掖门火,车驾移幸南宫”和平元年(150年)三月,“车驾徙幸北宫”。〔1〕梁太后自当随桓帝先后居于南、北两宫之“西宫”。上引《桓帝纪》:“太后犹临朝政”句李贤注引《东观记》曰:“太后御却非殿。”〔2〕案《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上》刘秀初“入洛阳,幸南宫却非殿”。〔3〕当时尚未兴建“东宫”,却非殿肯定是南宫原有建筑,在“西宫”的可能性较大。《后汉书》卷一〇下《顺帝梁皇后纪》载其临终之事曰:“和平元年春,归政于帝,太后寝疾遂笃,乃御辇幸宣德殿,见宫省官属及诸梁兄弟”,发遗诏,“后二日而崩”。〔4〕《桓帝纪》系此事于和平元年二月甲寅,在桓帝迁回北宫前。由此可知梁太后崩于南宫。但如前所考,南宫宣德殿曾是刘秀日常办公的场所,后来改称安福殿,又改称玉堂殿,故桓帝时应无宣德殿。疑此处“宣德”乃“嘉德”之误,梁太后居“西宫”,其“宫省官属及诸梁兄弟”在嘉德殿协助处理政务,临终则遵“薨于路寝”之制移居嘉德前殿。
灵帝在位时,还曾建立“永乐宫”。《后汉书》卷一〇下《孝仁董皇后纪》建宁二年(169年)三月,灵帝迎其生母至洛阳,“上尊号曰孝仁皇后,居南宫嘉德殿,宫称永乐”〔5〕,史称“永乐太后”。《后汉书》卷八《灵帝纪》载光和五年五月,“永乐宫署灾”。《续汉书•五行志二》载此事作:“德阳前殿西北入门内永乐太后宫署火。”〔6〕德阳殿在崇德殿东,“德阳前殿西北”就是崇德前殿之后,应是崇德后殿。是永乐太后先居南宫嘉德殿,后迁北宫崇德殿,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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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292、296页。
〔2〕同上书,第287、288页。
〔3〕同上书,第25页。
〔4〕同上书,第440页。
〔5〕同上书,第446页。
〔6〕同上书,第347、3296页。
殿都在“西宫”。《孝仁董皇后纪》又载“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谓等交通州郡,辜较在所珍宝货赂,悉入西省。”〔1〕永乐太后之省在“西宫”中,故称“西省”。
灵帝死后,少帝刘辩即位,年十七,已成人,应居“东宫”。皇后何氏被尊为皇太后,“临朝”,居于“西宫”。数月后,便发生了宦官杀何进,袁术火烧东、西宫的事件。《后汉书》卷六九《何进传》载“进入长乐白太后,请尽诛诸常侍以下”,宦官张让、段珪等决意除掉何进,遂“及进出,因诈以太后诏召进,入坐省闼……拔剑斩进于嘉德殿前”。何进奉太后之召入“省闼”至“嘉德殿前”,足证何太后居“西宫”。其后,宦官在袁术、袁绍等人的攻势下,“将太后、天子及陈留王,又劫省内官属,从复道走北宫”。〔2〕袁宏《后汉纪》载此事曰宦官“持太后、天子、陈留王幸北宫崇德殿。”〔3〕《何进传》又载宦官挟少帝、陈留王逃出洛阳,“奔小平津”,“投河而死”。少帝返回北宫后,董卓执政,“遂废帝”。同书卷七二《董卓传》载其事曰:“集群僚于崇德前殿,遂胁太后,策废少帝。”〔4〕可见何太后入北宫后仍居“西宫”,重大活动在崇德殿举行。
五 “东西宫”格局对东汉政治的影响
刘秀、明帝营建南、北宫时,保留了宫中原有的主要建筑,在其东侧大兴土木,由此形成“东西宫”布局。皇帝皆居“东宫”,“西宫”自明帝以后便用来安置太后。这一做法与西汉不同,但也有其缘由。西汉长安有未央宫和长乐宫,皇帝居未央宫,太后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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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447页。
〔2〕同上书,第2251、2252页。
〔3〕袁宏《后汉纪》,第496页。
〔4〕《后汉书》,第2324页。
乐宫。东汉洛阳有南北两宫,本来也可分别用作帝宫和太后宫,但刘秀废黜郭皇后而改立阴皇后时,将郭氏迁至北宫,使之成为冷宫,致有“太后失职,别守北宫”的抱怨。〔1〕南北两宫的这种关系从此确定下来。若皇帝居北宫,南宫便是冷宫。如灵帝时窦太后原居北宫,失势后被迁于南宫,时人谓之“幽隔空宫”。〔2〕明帝即位后,尊其母阴氏为皇太后,当由中宫迁至长乐宫。明帝对阴氏感情甚深,自然不愿将其安置到冷宫,且明帝即位后不久便“大起北宫”,也不便以北宫为长乐宫。于是,南宫中空置的“西宫”便成了长乐宫。章帝即位后,继承明帝的做法,自居“东宫”,而以“西宫”为长乐宫,安置马太后。从此,皇帝与太后分居“东西宫”的格局确定下来,并对外戚宦官干政局面的形成产生了一定影响。
蔡邕《独断》言太后临朝之制曰:“秦汉以来,少帝即位,后代而摄政,称皇太后……后摄政,则后临前殿,朝群臣,后东面,少帝西面。群臣奏事、上书,皆为两通,一诣太后,一诣少帝。”〔3〕在秦汉帝国体制下,皇帝是最高权力的象征,其“治事”之处则是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太后“临朝”“摄政”,须亲临皇帝“治事”之处替皇帝处理政务。西汉皇帝居未央宫,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尚书、御史、朝堂等机构和设施都在未央宫。太后“临朝”,似须移居未央宫。惠帝时吕太后居长乐宫,惠帝为“东朝长乐宫”方便,还在两宫之间建了一条“复道”。〔4〕及“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吕氏应于此时便入居未央宫,故八年后“崩于未央宫”〔5〕。昭帝崩后,霍光立昌邑王刘贺为帝,后又废贺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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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四二《广陵王荆传》,第1446页。
〔2〕同上书,卷五七《谢弼传》,第1859页。
〔3〕蔡邕:《独断》,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1990年,第13页上栏、下栏。
〔4〕《汉书》卷四三《叔孙通传》,第2129页。
〔5〕同上书,卷三《高后纪》,第95、100页。
立武帝曾孙病已。史载其事曰:“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太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乃车驾幸未央承明殿”,主持了废黜刘贺的仪式。〔1〕既而“曾孙……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群臣奉上玺绶,即皇帝位”。十一月,“皇太后归长乐宫”。〔2〕这位皇太后无“临朝”之名,但有“临朝”之实,故“幸未央承明殿”后便住在未央宫,事情结束后才“归长乐宫”。平帝即位,太皇太后王氏“临朝”。〔3〕《汉纪•平帝纪》元始五年(公元5年)冬十月乙亥“高原庙殿门灾。”荀悦释曰:“初,惠帝为出游长乐宫,方筑复道在高庙道上……太后导而临朝,任莽非正之象也。”〔4〕其意似指王氏从长乐宫经复道至未央宫临朝。其间,王氏可能也居于未央宫。平帝死后,王莽居摄践阵,“改元称制”,王氏才回到长乐宫。〔5〕在皇帝、太后分居未央、长乐两宫的情况下,权力重心始终在未央宫。太后只有“临朝”时才入居未央宫,掌控最高权力。西汉很少出现“少帝”,故太后“临朝”也不多见。外戚参政多以“宰相”“辅政”“领尚书事”等名义介入未央宫权力中心,在皇帝之下发挥作用。
东汉则不同,太后皆居“西宫”,与皇帝所居“东宫”比肩相邻。太后“临朝”和皇帝“亲政”两种状态的转换,表现为最高权力在“东宫”和“西宫”之间的切换。太后一旦“临朝”,可利用当皇后时在宫中形成的影响力迅速控制局面,并依靠长乐宫官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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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卷六八《霍光传》,第2938页。
〔2〕同上书,卷八《宣帝纪》,第238、239页。
〔3〕同上书,卷一二《平帝纪》,第348页。
〔4〕荀悦:《汉纪》,张烈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527页。“太后”之前有缺文,语句不完整。
〔5〕《汉书》卷九八《元后传》载汉有传国玺,“以孺子未立,玺臧长乐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第4032页)又载“莽疏属王谏欲谄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当随汉废,以奉天命。’莽乃车驾至东宫,亲以其书白太后。”(第4033页)东宫即长乐宫。可见王太后此时居长乐宫。
外戚在“西宫”处理政务。这有助于在“少帝”即位后使整个国家机器维持正常运转,但也有严重的负面效应。
长乐宫门禁更为森严,士人出入不便,故太后理政离不开外戚和宦官。如和帝窦太后临朝,“兄宪,弟笃、景,并显贵,擅威权”。〔1〕 邓太后临朝,兄弟骘、悝、弘、闾“常居禁中”,参与政事。〔2〕阎太后临朝,“兄弟权要,威福自由”。〔3〕梁太后临朝,兄冀“专擅威柄,凶恣日积,机事大小,莫不咨决之”。〔4〕灵帝窦太后临朝,父武“常居禁中”,“辅朝政”。〔5〕宦官的职责“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但自安帝以后却“猥受过宠,执政操权”。〔6〕大臣朱穆释其缘由曰:“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7〕太后并非绝对“不接公卿”,但主要依靠宦官处理政务和传递信息确是事实。外戚、宦官不是东汉正规官僚体制内的成员,未经察举、征辟、考课等程序的筛选。其中,部分人缺乏道德和政治素养,滥用权力,干预选举,搜刮财富,胡作非为,对东汉政治和社会造成破坏。此其一。
太后和外戚、宦官在“西宫”理政,会迅速形成强大的宫中势力。这种势力不仅控制着长乐宫,还会渗透、影响宫中各个角落,包括“东宫”的官员和宦者,从而使皇帝处于被看管甚至被软禁的境地。《后汉书》卷七八《宦者郑众传》载窦宪当政时,“朝臣上下莫不附之,而众独一心王室,不事豪党,帝亲信焉”。〔8〕此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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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一〇上《皇后纪上》,第416页。
〔2〕同上书,卷一六《邓禹传附邓骘传》,第613页。
〔3〕同上书,卷一〇上《皇后纪上》,第437页。
〔4〕同上书,卷三四《梁统传附梁冀传》,第1183页。
〔5〕同上书,卷六九《窦武传》,第2241页。
〔6〕同上书,卷五四《杨震传附杨秉传》,第1774页。
〔7〕同上书,卷四三《朱晖传附朱穆传》,第1472页。
〔8〕同上书,第2512页。
气不免夸张,但朝中官员包括和帝身边的宦者大多依附窦氏当是事实。同书卷三四《梁统传附梁冀传》载梁冀当政时,“宫卫近侍,并所亲树,禁省起居,纤微必知”。质帝“知冀骄横,尝朝群臣,目冀曰:‘此跋扈将军也。’”冀深恶之,“遂令左右进鸩加煮饼”,将质帝毒死。〔1〕可见连质帝身边的人都唯梁冀之命是从。难怪和帝对窦氏下手前,先从南宫“幸北宫章德殿”顺帝对阎氏下手前,先从北宫“到南宫,登云台”,都是为了跳出外戚的控制范围。太后“临朝”不可能持久,“少帝”成年便应亲政。但当权的外戚总想“久专国政”,不肯主动退出,致使最高权力每次从“西宫”回归“东宫”,都会发生流血政变,都会使一个外戚家族及众多依附于该家族的宦官、大臣、亲信、宾客等受到诛杀、流放、禁锢,从而使东汉统治集团一再从内部遭到削弱。此其二。
“少帝”在外戚的控制下,“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唯阉宦而已”,〔2〕要从外戚手中夺回权力,也得依靠宦官。这为宦官势力的膨胀提供了更重要的推力。宦官郑众参与了和帝推翻窦氏的政变,因此得到和帝信任,“常与议事”,史称“中官用权,自众始焉”。〔3〕顺帝被废为济阴王后,几无还手之力,全靠孙程等十九名宦官发动政变才得以即位。事后顺帝封程等为列侯,使宦官向宫中政治势力的演变又进了一大步。桓帝诛梁冀时已即位十二年,梁太后早就死了,但他仍小心谨慎。史称“帝逼畏久,恒怀不平,恐言泄,不敢谋之。”后“因如厕”,独与宦官唐衡商议,又吸收单超、左悺、徐璜、具瑗,并“齿超臂出血为盟”。事后五人皆封列侯,“自是权归宦官,朝廷日乱矣”。〔4〕自梁氏覆灭后,宦官的势力已强大到足以掌控桓、灵两代成年皇帝,也足以压制窦氏、何氏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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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三四《梁统传附梁冀传》,第1183、1179页。
〔2〕同上书,卷七八《宦者传序》,第2509页。
〔3〕同上书,卷七八《宦者郑众传》,第2512页。
〔4〕同上书,卷七八《宦者单超传》,第2520页。
家外戚,遂使东汉政治进入最黑暗时期。此其三。
东汉外戚、宦官干政局面的形成有着复杂的原因,“东西宫”格局的存在是其中之一。何进被杀后,外戚和宦官同归于尽,董卓又放火烧了洛阳城,南北两宫皆毁。曹魏建立后,在东汉北宫旧址上重建洛阳宫。《三国志》卷三《明帝纪》青龙三年(235年)条“是时,大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1〕同书卷二《文帝纪》裴松之案“明帝时,始于南宫崇德殿处起太极、昭阳诸殿。”〔2〕曹植《毁鄄城故殿令》称“大魏龙兴……平德阳而建泰极。”〔3〕综合这些记载可知,曹魏“平”了德阳殿,在崇德殿故处兴建太极殿和昭阳殿,东、西宫并立的格局被彻底改变。曹魏吸取东汉的教训,对外戚、宦官控制极严,对宫室格局的改造或许也与此有关。
原载《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89本第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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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国志》,第104页。
〔2〕同上书,第76页。
〔3〕罗国威整理:《文馆词林校证》,北京,中华书局,2001年,第425页。曹植于黄初二年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四年徙封雍丘王。此令主旨是要拆掉鄄城内一座汉武帝时所建旧殿,应是曹植为鄄城侯和鄄城王期间所作。曹植死于太和六年,比明帝“大治洛阳宫”早三四年。安田二郎据此认为,“黄初三、四年间,在后汉洛阳宫城的北宫基础上建设曹魏宫城的全部计划,包括建立宫殿、门阙的名称和配置等内容的基本蓝图可能已经决定了。”其说可参。见氏撰《曹魏明帝の“宮室修治”をめぐつて》,《東方学》,第111辑,2006年,第7页。
东汉的“殿中”和“禁中”
西汉皇宫中,有称作“宫”“殿”“省”的三个区域。“宫”指整个皇宫,“殿”指皇帝及其辅助官员的办公区,“省”指皇帝的生活区。〔1〕东汉皇宫也有类似的区域划分,但与西汉不尽相同。东汉史籍常见“宫中”“殿中”“禁中”“省中”等概念,所指显然是皇宫中的不同区域。不同区域有不同的机构,人员进出也有不同权限。此事对研究东汉宫禁制度和宫廷政治有重要意义,但资料稀少,记载模糊,有关研究成果不多,也不够深入。笔者近年对西汉未央宫和东汉南、北宫的宫禁制度进行研究,认识上有所推进。本文以此为基础,再对南、北宫中“殿中”的范围和主要机构以及“禁中”“省中”概念试做考证,并就其对东汉政治的影响略做分析。
一 “殿中”的门
贾谊《新书•等齐篇》:“天子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诸侯宫门曰司马,阑入者为城旦。殿门俱为殿门,阑入之罪亦俱弃市。”〔2〕西汉的未央宫就是这样,最外有宫墙,门称“司马门”,宫墙之内有殿墙,门称“殿门”,宫城整体呈“回”形。东汉的南、北宫与之类似,外有司马门,内有殿门。《续汉书•百官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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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本书《未央宫“殿中”考》。
〔2〕阎振益、钟夏《新书校注》,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47页。
“卫尉,卿一人。”本注曰:“掌宫门卫士,宫中徼循事。”“左右都候各一人。”本注曰:“主剑戟士,徼循宫。”“宫掖门,每门司马一人。”本注曰:“凡居宫中者,皆有口籍于门之所属,宫名两字为铁印文符,案省符乃内之。”〔1〕是“宫中”区域由卫尉负责,宫门司马领卫士守宫门,左右都候领剑戟士在宫中徼循。同书又载“光禄勋,卿一人。”本注曰:“掌宿卫宫殿门户,典谒署郎更直执戟,宿卫门户。”“典谒署郎”一句恐有脱误,“宫殿门户”也语义模糊。宫门守卫既由卫尉负责,光禄勋所掌“宫殿门户”应理解为宫内殿中区域的门户。“五官中郎将”条说得较明白“凡郎官皆主更直执戟,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唯议郎不在直中。”〔1〕是“殿门”由“郎官”负责守卫。此处“郎官”指三署郎,即五官、左、右中郎将统领的中郎、侍郎和郎中。但南北两宫整体呈“回”形,西侧宫墙和殿墙是一道墙,(参图一六、图一七)故两宫西侧无“司马门”,直接由“殿门”出入。〔3〕
北宫最显赫的建筑是明帝所建德阳殿,殿前有崇贤门。德阳殿西有崇德殿,可能是北宫原来的前殿,殿前有金商门。德阳殿和崇德殿东西并列。以德阳殿为“前殿”的建筑群被称为“东宫”。与之对应,以崇德殿为前殿的建筑群应是“西宫”。崇贤门和金商门外还有所谓“殿门”,见于记载的有端门、云龙门和神虎门。张衡《东京赋》及薛综注对此有清晰的描述。《赋》曰:“既新崇德,遂作德阳。启南端之特闱,立应门之将将昭仁惠于崇贤,抗义声于金商。飞云龙于春路,屯神虎于秋方。”注曰:“端门,南方正门……德阳殿东门称云龙门,德阳殿西门称神虎门。”〔4〕又,《后汉书》卷四〇《班彪传附班固传下》注引戴延之《西征记》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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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3579、3580页。
〔2〕同上书,第3574、3575页。
〔3〕参本书《东汉的南宫和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