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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苏镇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4〕《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第57页上栏。

门东有崇贤门,次外有云龙门。”〔1〕这意味着崇贤门在端门北偏东处。由此可知,端门正对金商门,而斜对崇贤门。南宫有云台殿,光武帝将其改建为“南宫前殿”。云台殿西有嘉德殿,可能是南宫原来的前殿。嘉德殿前有九龙门,云台殿前应亦有一门,但未见记载。云台殿和嘉德殿东西并立,以之为前殿的两个建筑群也被称作“东、西宫”。九龙门外也有“殿门”,见于记载的有端门、白虎门,还应有苍(青)龙门与白虎门相对,亦未见记载。《北堂书钞》卷一〇八引《东观汉记》有“嘉德端门”之文,〔2〕可能意味着南宫端门正对嘉德殿,而斜对云台殿。南北两宫端门及神(白)虎、云(苍)龙等门内便是所谓“殿中”。〔3〕

“殿门”又称“止车门”。《续汉书•礼仪志下》载“大丧”之礼有太尉奉谥一节柩车出宫前,“太常上启奠。夜漏二十刻,太尉……乘高车,诣殿止车门外。使者到,南向立,太尉进,伏拜受诏。太尉诣南郊。未尽九刻,大鸿卢设九宾随立,群臣入位,太尉行礼……太祝令跪读谥策,太尉再拜稽首。治礼告事毕,太尉奉谥策,还诣殿端门。太常上祖奠”,太尉在柩车旁“读谥策”。〔4〕从上下文看,主持此礼的太常和柩车都在“殿止车门”内,“太尉进,伏拜受诏”,应是进“殿止车门”向使者伏拜受诏,然后前往南郊参加大鸿卢主持的定谥礼,取得“谥策”后“还诣殿端门”,在太常主持下“读谥策”。在这一过程中,“殿止车门”和“殿端门”应是一码事。所谓“止车门”就是不得乘车进入的门。《后汉书》卷四一《宋均传附宋意传》:“肃宗性宽仁,而亲亲之恩笃,故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每数入朝,特加恩宠……车入殿门,即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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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1367页。

〔2〕南海孔氏三十有三万卷堂本,《续修四库全书》,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1212册,第500页下栏。

〔3〕参本书《东汉的“东宫”和“西宫”》。

〔4〕《后汉书》,页3145页。

不拜。”〔1〕此事表明,在一般情况下,“殿门”就是不得乘车进入的门。《三国志》卷四《三少帝纪》:“高贵乡公……将左右出云龙门,雷战鼓,躬自拔刃。”裴注引《魏氏春秋》作“帝……拔剑升辇,帅殿中宿卫苍头官僮击战鼓,出云龙门。”又引《汉晋春秋》曰:“帝遂帅僮仆数百,鼓噪而出。文王弟屯骑校尉伯入,遇帝于东止车门,左右呵之,他众奔走。”〔2〕这三条史料说的是一件事,其中“东止车门”应该就是“云龙门”。曹魏此制当是承袭东汉而来。

除端门、神(白)虎、云(苍)龙等门外,“殿中”区域可能还有其他门。如《后汉书》卷六六《陈蕃传》载宦官曹节等发动政变诛杀外戚窦武时,蕃“闻难作,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并拔刃突入承明门……王甫时出,与蕃相迕,适闻其言……遂令收蕃”。〔3〕《后汉纪》载此事作“太傅陈蕃闻起兵,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到承明门,使者不内,曰:‘公未被诏召,何得勒兵入宫’……有使者出,开门,蕃到尚书门……黄门王甫……使剑士收蕃。”〔4〕《灵帝当时居北宫。据《续汉书•百官志二》,北宫有四座宫门,公车司马令掌南阙门,朱爵司马主南掖门,东明司马主东门,朔平司马主北门。〔5〕案《后汉书》卷七八《宦者孙程传》孙程发动政变拥立顺帝时,阎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屯朔平门,以御程等”。〔6〕此朔平门应即朔平司马所主北宫北门。依此例,东明司马所主北宫东门应称东明门。总之,陈蕃所入承明门不是北宫宫门。综合上引《陈蕃传》和《后汉纪》的信息,陈蕃“突入承明门”后,在“尚书门”前被收,而尚书门在“殿中”(详见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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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页1414页。

〔2〕《三国志》,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页144、145页。

〔3〕《后汉书》,第2170页。

〔4〕袁宏:《后汉纪》,张烈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444页。

〔5〕《后汉书》,第3579、3580页。

〔6〕同上书,第2515页。

此可知,承明门应是“殿门”。《宦者孙程传》又载卫尉阎景“遽从省中还外府,〔1〕收兵至盛德门。程传召诸尚书使收景。尚书郭镇时卧病,闻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车门,逢景从吏士……遂禽之”。〔2〕卫尉府在司马门内。阎景从卫尉府“收兵”后“至盛德门”,应是打算返回“省中”,而尚书郭镇率羽林出南止车门(即端门)后与阎景相遇,故盛德门应该也是“殿门”。

二 朝堂和尚书

汉人认为“前殿”就是“路寝”。而儒家礼书说路寝是天子、诸侯“治事”之处,路寝前有“路门”,路门之外有“应门”,两门之间为“内朝”,是卿大夫们“治事”之处。《礼记•玉藻》:“诸侯……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郑玄注:“此内朝,路寝门外之正朝也。”〔3〕《周礼•天官•宫人》:“掌王之六寝之修”句贾公彦疏引《玉藻》之文并逐句释曰:“群臣昧爽至门外,辨色始入应门……(君)日出始出路门而视朝……路门外朝罢,乃退适路寝以听政……朝罢,君退适路寝之时,大夫各乡(向)治事之处。君使人视大夫,大夫退还舍,君然后适小寝,释去朝服。”〔4〕

东汉南、北宫的“殿中”区域与此大致相同。德阳、崇德、云台、嘉德诸殿相当于“路寝”,崇贤、金商、九龙诸门相当于“路门”,端门则相当于“应门”。上引《东京赋》:“启南端之特闱,立应门之将将”,便将端门比作应门。《周礼•夏官•太仆》:“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郑玄注:“大寝,路寝也。其门外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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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袁宏《后汉纪》作“阎景归卫府”(第337页)。

〔2〕《后汉书》,第2515页。

〔3〕《十三经注疏》,台北,艺文印书馆,2001年,第5册,第545页下栏。

〔4〕同上书,第3册,第91页下栏。

朝之中,如今宫殿端门下矣。”同书《冬官•匠人》:“外有九室,九卿朝焉。”郑玄注:“外,路门之表也。九室,如今朝堂诸曹治事处。”〔1〕由郑玄此言可知,东汉宫中的“朝堂诸曹治事处”在“路门之表”“殿端门下”,也就是崇贤、金商、九龙等门之外,端门、神(白)虎、云(苍)龙等门之内。

东汉殿中机构

东汉殿中机构

朝堂

尚书台

侍中寺

符节台

兰台

谒者台

光禄勋

五官中部将

左中郎将

右中郎将

虎贲中郎将

羽林中郎将

太官

朝堂是殿中议政的重要场所。东汉皇帝或临朝称制的太后遇重大疑难问题,常召公卿百官会议朝堂,为其决策提供建议。如灵帝时、车骑将军皇甫嵩西讨边章、韩遂、因兵力不足,“请发乌桓三千人”。北军中候邹靖以为“乌桓众弱,宜开募鲜卑。”大将军橼韩草支持邹靖、车骑将军掾应劭驳之、双方“相难反复”。灵帝不知所从,“于是诏召百官大会朝堂”。结果,百官“皆从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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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三经注疏》,第3册、第476页上栏、第644页下栏。

〔2〕《后汉书》卷四八《应劭传》,第1609、1610页。

又如安帝时,敦煌太守“请出兵五千人击匈奴”,邓太后召熟悉西域事务的班勇“诣朝堂会议”勇先“上议”,提出自己的主张既而“尚书问勇曰……勇对曰……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母参、司隶校尉崔据难曰……勇对曰……太尉属毛轸难曰……勇对曰……于是从勇议”。〔1〕经反复辩难,最终达成一致。有时,大臣欲谏阻皇帝或太后的错误决策,也会集体至朝堂上书。《后汉书》卷四五《袁安传》:“为司徒。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太后不听,“宋由惧,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2〕西汉也有公卿百官会议朝堂之制,故班固《西都赋》描述未央宫曰:“左右庭中,朝堂百僚之位,萧、曹、魏、邴,谋谟乎其上。”〔3〕武帝以后则常命诸将军、光禄勋、太仆及大夫、博士加给事中等“中朝臣”于朝堂议事。〔4〕东汉无中朝臣制度,〔5〕而公卿百官至朝堂议事似更多见。这意味着殿中朝堂更加开放,宫外大臣有更多机会参与殿中决策。

郑玄所谓“诸曹治事处”应指尚书台等殿中机构。《续汉书•百官志三》:“尚书令一人,千石。本注曰:……掌凡选署及奏下尚书曹文书众事。尚书仆射一人,六百石…尚书六人,六百石。本注曰:……凡六曹。左右丞各一人,四百石……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令史十八人,二百石。本注曰:曹有三,主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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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卷四七《班勇传》,第1587—1589页。

〔2〕 同上书,第1519页。

〔3〕《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页27页上栏。〔4〕参阅本书《未央宫“殿中”考》。

〔5〕《后汉书》卷六一《黄琼传》:“桓帝欲褒崇大将军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其礼。”(第2035页)“中朝二千石以上”字面上可理解为“中朝臣”,但这只是孤证。袁宏《后汉纪》载此事作“上欲封大将军梁冀,使公卿会议其礼”(第401页),实际参加此次会议的则有司空、特进、太常、司隶校尉、太中大夫等,而司空肯定不是“中朝臣”。

增剧曹三人,合二十一人。”〔1〕据此,东汉尚书台有六十七名官员,令和仆射是正副长官,尚书、郎、令史则分曹治事。《后汉书》卷四一《药崧传》:“太官赐尚书以下朝夕餐,给帷被皂袍,及侍史二人。”注引《汉官仪》曰:“尚书郎入直台中,官供新青缭白绫被或锦被……伯使一人,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者。伯使从至止车门还,女侍史……从入台中。”〔2〕正车门即殿门。此证尚书台确在“殿中”。古人所谓“台”指夯土筑成的建筑基础。《释名•释宫室》:“台、持也、筑土坚高,能自胜持也。”〔13〕东汉尚书既称“台”,应是高于地面的台式建筑,故《续汉书•百官志三》尚书条注引蔡质《汉仪》曰:“鸡鸣,卫士踵丞、郎趋严上台”;〔4〕《后汉书》卷二九《郅寿传》载“为尚书仆射……坐于台上,与诸尚书论击匈奴”。〔5〕尚书台又自有院落,故有“尚书门”或“尚书闼”。《后汉纪》灵帝建宁元年(168年)九月“太傅陈蕃闻起兵,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到尚书门。”〔6〕《后汉书》卷六九《何进传》:“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闼。”〔7〕

和尚书有关的还有所谓“建礼门”。《初学记》卷一一“起草”条引应劭《汉官仪》曰:“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昼夜更直五日于建礼门内。”〔8〕《宋书》卷三九《百官志上》尚书条亦载东汉之制曰:“尚书寺居建礼门内。”〔9〕据此,尚书门似即建礼门。《太平御览》卷一三八《居处部》引蔡质《汉官仪》曰:“宫北朱雀阙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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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3596、3597页。

〔2〕同上书,第1411页。

〔3〕王先谦:《释名疏证补》,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清光绪二十二年本,1984年,第279页。

〔4〕《后汉书》,第3598页。

〔5〕 同上书,第1033页。

〔6〕袁宏:《后汉纪》,第444页。

〔7〕《后汉书》,第2252页。

〔8〕《初学记》,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269、270页。

〔9〕《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1236页。

车门,内崇贤门,内建礼门。”〔1〕《玉海》卷一六九所引同。此文语气不顺,必有脱误,但大意可解,即朱雀阙内有止车门,止车门内有崇贤门,崇贤门内有建礼门。朱雀阙是北宫南面正门,其内为端门,即南止车门,端门北偏东则有崇贤门。是上引蔡质之说大致不错。但“内建礼门”一句显然有误。郑玄说“诸曹治事处”在“路门之表”,而崇贤门相当于“路门”,则建礼门不应在崇贤门内。疑此句之“内”应作“外”,承上“内”字致讹。这条材料还提示我们,尚书台在崇贤门附近,因而可能也在端门内东侧。

三 符节台和兰台

除朝堂、尚书台外,殿中还有符节台和兰台。《续汉书•五行志二》中平二年(185年),“南宫云台灾……延及白虎、威兴门、尚书、符节、兰台。”〔2〕是符节台和兰台也在尚书台附近。同书《百官志三》:“符节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为符节台率,主符节事。”属官有尚符玺郎中和符节令史。〔3〕《后汉书》卷三四《梁冀传》载桓帝灭梁冀事曰:“帝……御前殿,召诸尚书入,发其事,使尚书令尹勋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阁,敛诸符节送省中。”〔4〕桓帝时居北宫,〔5〕所御“前殿”应是德阳殿。“阁”应作“胥”,指德阳殿前之崇贤门。当时事发仓促,桓帝至前殿,立刻令尚书官员守省阁,符节台将所有符节送省中。此事可证,符节台确与尚书台一样也在殿中崇贤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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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平御览》,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第889页上栏。

〔2〕《后汉书》,第3297页。

〔3〕 同上书,第3599页。

〔4〕同上书,第1186页。

〔5〕桓帝一生大部分时间居北宫,只有建和二年五月至和平元年三月的近两年间居南宫,而诛梁冀在延熹二年八月。参本书《东汉的南宫和北宫》。

兰台是殿中藏书之处,由御史中丞掌管。《汉书》卷一九《百官公卿表上》:“御史大夫……有两丞,秩千石。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员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1〕据此,中丞似在兰台办公,“掌图籍秘书”则是其首要职责。《宋书》卷四〇《百官志下》:“御史中丞”条几乎照抄《百官公卿表》,且曰:“殿中兰台,秘书图籍在焉,而中丞居之”,〔2〕进一步坐实了中丞居兰台之说。然而从史传所载实例看,中丞的首要职责不是“掌图籍秘书”,而是“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初学记》卷一二《职官部》:“兰台”条引《汉官仪》载西汉之制曰:“御史中丞……别在殿中,兼典兰台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3〕《汉官仪》乃东汉应劭所作,东汉蔡质所作《汉官典职仪式选用》有时也简称《汉官仪》,两书的史料价值都很高,而中丞“兼典兰台秘书”之说,也更符合史实。两相比较,疑《百官公卿表》:“在殿中”后脱“兼典”二字。若有此二字,相关内容可点作“一曰中丞,在殿中,兼典兰台,掌图籍秘书”,语气和文意都更加顺畅。据笔者考证,西汉皇帝在未央宫中的日常办公之处是承明殿,中丞及侍御史的办公场所应在该殿外院之“廷中”,而兰台应是高于地面的台式建筑,面积也不会太小,可能不在“廷中”。〔4〕这是西汉之制。东汉的情形有所不同。《续汉书•百官志三》:“御史中丞……旧别监御史在殿中,密举非法。及御史大夫转为司空,因别留中,为御史台率。”〔5〕所谓“留中”指未随御史大夫迁出未央宫,〔6〕仍留宫中。《晋书》卷二四《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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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725页。

〔2〕《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1250页。

〔3〕《初学记》,第291页。

〔4〕参本书《未央宫“殿中”考》。

〔5〕《后汉书》,第3599页。

〔6〕东汉卫宏《汉旧仪》明言“御史大夫寺在司马门内。”见《初学记》卷一二《御史大夫》:“署梓”条,第289页。

官志》言之较详“成帝绥和元年,更名御史大夫为大司空,置长史,而中丞官职如故。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御史大夫。元寿二年,又为大司空,而中丞出外为御史台主。历汉东京至晋因其制,以中丞为台主。”〔1〕《宋书》卷四〇《百官志下》载此事亦曰:“中丞出外为御史台主。”〔2〕所谓“出外”指迁至殿外御史台。〔3〕

中丞属官有侍御史十五人,职掌和西汉时大致相同。《续汉书•百官志三》侍御史条本注曰:“掌察举非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违失举劾之,凡郊庙之祠及大朝会、大封拜,则二人监威仪,有违失则劾奏。”〔4〕《晋书》卷二四《职官志》:“侍御史,案二汉所掌凡有五曹一曰令曹,掌律令二曰印曹,掌刻印三曰供曹,掌斋祠四曰尉马曹,掌厩马五曰乘曹,掌护驾。”〔5〕《宋书》卷四〇《百官志下》所载与此同。东汉侍御史的设置和职掌既与西汉相同,应仍在“殿中”。《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举劾按章”,《续汉书•百官志三》注引蔡质《汉仪》则曰:“内掌兰台,督诸州刺史,纠察百僚”,〔6〕《北堂书钞》卷六二“御史中丞”条引《东观记》亦曰:“御史中丞…职典兰台,外营州牧,举劾按章。”〔7〕两相比较,“内领侍御史”变成了“内掌兰台”“职典兰台”。这不仅表明东汉中丞虽“出外为御史台主”,仍兼典殿中兰台,也意味着侍御史已迁入兰台办公。中丞属下还有治书侍御史二人,“凡天下诸谳疑事,掌以法律当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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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738页。

〔2〕《宋书》,第1250页。

〔3〕前人不知“殿中”区域的存在,故对中丞“留中”和“出外”存在各种误解。参祝总斌:《关于汉代御史中丞的“出外”、“留中”问题》,《材不材斋文集》下编,西安,三秦出版社,2006年,第172—176页。

〔4〕《后汉书》,第3599页。

〔5〕《晋书》,第738页。

〔6〕《后汉书》,第3600页。

〔7〕《续修四库全书》,第1212册,第296页下栏。原文作:“马严拜御史中丞,赐官戟衣服车马,严为司马,职典兰台,外营州牧……”“严为司马”四字疑衍。

非”。〔1〕《后汉书》卷六〇下《蔡邕传下》:“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持书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2〕《后汉纪》载此事作“举高第,补御史,又转治书御史、尚书。三月之间,周历三台。”〔3〕《初学记》卷一一引谢承《后汉书》亦作“三月”。〔4〕三日之间迁转三次,不大可能,当以“三月”为是。此事证明,尚书、侍御史、治书侍御史各在一台。已知尚书在尚书台,侍御史在兰台,则治书侍御史当在御史台。

御史中丞属官还有兰台令史,也在兰台办公。《续汉书•百官志三》:“兰台令史,六百石。本注曰:掌奏及印工文书。”〔5〕东汉三公令史皆秩百石,尚书和符节令史二百石,兰台令史不可能为六百石。《后汉书》卷四〇上《班固传》注引《汉官仪》曰:“兰台令史六人,秩百石,掌书劾奏。”(《通典》卷三六《职官》:“后汉官秩差次”条,将兰台令史列于“百石”。王永兴先生校勘记曰:“《百官志》云‘兰台令史六百石。’彼‘六’为衍文,《通典》是。”〔7〕今案《后汉书》卷四七《班超传》注引《续汉志》曰:“兰台令史六人,秩百石,掌书劾奏及印主文书。”〔8〕是《续汉志》此条本有“人秩”二字,今本脱,而“六”字非衍文。”至于兰台令史的职掌,综合上述三种记载,应是“掌书劾奏及印工、文书”。“书劾奏”即书写侍御史举劾公卿奏事违失者的奏章,“印工”即刻印之事,“文书”则指兰台所掌图籍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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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3599页。

〔2〕同上书,第2005页。

〔3〕袁宏《后汉纪》,第518页。

〔4〕《初学记》,第264页。

〔5〕《后汉书》,第3600页。

〔6〕同上书,第1334页。

〔7〕《通典》,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第990、1001页。

〔8〕《后汉书》,第1572页。

〔9〕同上书,卷五四《杨赐传》载“使侍御史持节送丧,兰台令史十人发羽林骑轻车介士……送至旧茔。”(第1785页)“十”或为“六”字之讹。

东汉初年,兰台令史有“典校秘书”之职。王充《论衡•别通》:“兰台令史,职校书定字……典国道藏”。同书《对作》:“圣人作经,贤者传记……汉立兰台之官,校审其书,以考其言。”〔1〕又有以郎官校书于兰台者,称校书郎。《后汉书》卷四八《杨终传》:“显宗时,征诣兰台,拜校书郎。”卷四〇上《班固传》:“显宗甚奇之,召诣校书部,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2〕但章、和以后,兰台藏书似迁至南宫东观。《后汉书》卷三五《曹褒传》:章帝章和元年,奉命“于南宫东观尽心集作”,成《汉礼》百五十篇。卷四《和帝纪》永元十三年正月,“帝幸东观,览书林,阅篇籍,博选术艺之士以充其官”。卷八四《列女班昭传》:“兄固著《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藏书阁踵而成之。”卷二三《窦章传》安帝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李贤注曰:“言东观经籍多也。”〔3〕校书郎则称“东观郎”,在东观校书。《后汉书》卷七九上《儒林孔僖传》:章帝元和二年,“拜僖郎中……使校书东观。”卷八〇《文苑李尤传》:“尤同郡李胜……为东观郎”。卷二三《窦章传》:“章人东观为校书郎。”卷六〇《马融传》:“拜为校书郎中,诣东观典校秘书。”〔4〕

刘知几《史通•外篇•史官建置》曰:“汉氏中兴,明帝以班固为兰台令史,诏撰《光武本纪》及诸列传、载记。又杨子山为郡上计吏,献所作《哀牢传》,为帝所异,征诣兰台。斯则兰台之职者,盖当时著述之所也。自章、和以后,图籍盛于东观,凡撰《汉记》,相继在乎其中。”〔5〕其意是说,东汉“著述之所”初在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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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晖:《论衡校释》,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603、1177、1178页。

〔2〕《后汉书》,第1597、1334页。

〔3〕同上书,第1203、188、2784、821、822页。

〔4〕同上书,第2562、2616、821、1954页。

〔5〕赵吕甫:《史通新校注》,重庆出版社,1990年,第643页。

章、和以后转入东观。这一变化正是藏书迁移的结果。李尤《东观赋》:“东观之艺,孽孽洋洋,上承重阁,下属周廊……前望云台,后匝德阳。”〔1〕由此可知,东观位于南宫北部。而兰台在端门之内,应随皇帝所居或在南宫或在北宫。〔2〕二者不在一处,但在功能和制度上又密切相关。东观不见于《续汉书•百官志》,恐非独立机构。《后汉书》卷七八《宦者吕强传》桓帝时,宦者李巡以为“诸博士试甲乙科,争弟高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赂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其私文者”。〔3〕所谓“兰台漆书经”以理解为兰台所藏漆书经为顺,但章、和以后儒家经传章句也移入东观了。《后汉书》卷六五《张奂传》载,奂减《欧阳尚书》牟氏章句为九万言,“上书桓帝,奏其章句,诏下东观”,〔4〕是其证。因此,“兰台漆书经”云云,可能意味着经书虽已迁至东观,但仍归兰台令史掌管。换言之,东观可能从属于兰台,是兰台的藏书之所。《初学记》卷一一《尚书令》引司马彪《续汉书》曰西汉尚书“分为四曹,通掌图书秘记章奏,各有曹任”。〔5〕此尚书“通掌”之“图书秘记”应即御史中丞“兼典”之“图籍秘书”。这是因为尚书官员常需至兰台查阅资料。〔6〕但东汉章、和以后,查阅“图书秘记”便要前往东观了。《后汉书》卷三三《郑弘传》:章帝时,为尚书令,“前后所陈有补益者,皆著之南宫,以为故事。”〔7〕章帝居北宫。所谓“著之南宫”,当指收藏于南宫之东观。同书卷五四《杨震传附杨赐传》:为司徒时,上书言张角事,“会去位,事留中。后帝徙南宫,阅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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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艺文类聚》卷六三《居处部三》,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135页。

〔2〕参本书《东汉的“南宫”和“北宫”》。

〔3〕《后汉书》,第2533页。

〔4〕同上书,第2138页。

〔5〕《初学记》,第259、260页。

〔6〕参本书《未央宫“殿中”考》。

〔7〕《后汉书》,第115页。

得赐所上张角奏及前侍讲注籍,乃感悟”。〔1〕灵帝在南宫阅录故事之处应当也是东观。《文选》李善注引谢承《后汉书》曰:“谢承父婴为尚书侍郎,每读高祖及光武之后将相名臣策文通训,条在南宫,秘于省阁,唯台郎升复道取急,因得开览。”〔2〕案《三国志》卷五〇《妃嫔传》谢承“父哭,汉尚书郎”。〔3〕文中“南宫”之“省阁”当指东观藏书阁。

四 殿中其他重要机构

南、北宫“殿中”的重要机构,可考者还有光禄勋及所领诸郎署、侍中寺和谒者台。

西汉未央宫“殿门”之内还有金马、长秋等门,将“殿中”分为内外两部分,其内是办公区,其外可能是生活服务区。西汉光禄勋属下有五官、左、右中郎将,秩比二千石,所领中郎秩比六百石又有郎中车、户、骑三将,秩比千石,所领郎中秩比三百石。郎中的主要职责是守卫“殿门”“出充车骑”及殿中生活服务区的宿卫,驻于殿门之内。中郎则负责“陛戟殿前”“补过拾遗”及殿中办公区的宿卫,驻于金马、长秋等门内。〔4〕东汉南北二宫的“殿中”区域比未央宫的小,似不分办公区和生活服务区。因而东汉“省车、户、骑凡三将”,〔5〕中郎、郎中都由三中郎将统领,负责守卫“殿门”和宿卫“殿中”。

光禄勋属下还有虎贲中郎将和羽林中郎将,皆秩比二千石,“掌宿卫侍从”。前者“主虎贲宿卫”,领虎贲中郎、虎贲侍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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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1784页。

〔2〕《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第372页上栏、下栏。

〔3〕《三国志》,第1196页。

〔4〕参本书《未央宫“殿中”考》。

〔5〕《续汉书•百官志二》,《后汉书》,第3578页。

贲郎中、节从虎贲,后者“主羽林郎”。虎贲中郎将下有“左右仆射、左右陛长各一人”。左右仆射“主虎贲郎习射”,左右陛长“主直虎贲,朝会在殿中”。〔1〕《续汉书•礼仪志中》注引蔡质《汉仪》曰:“正月旦,天子幸德阳殿,临轩。公、卿、将、大夫、百官各陪位朝贺……虎贲、羽林张弓挟矢,陛戟左右。”〔2〕是朝会时,虎贲、羽林皆在殿前陛戟,而所持兵器不同。司马彪《续汉书》:“(朱)穆举高第,拜侍御史。桓帝临辟雍,行礼毕,公卿出,虎贲置弓阶上,公卿下阶皆避弓。穆过,呵虎贲曰:‘执天子器,何故投于地’虎贲怖,皆摄弓。穆劾奏虎贲抵罪。”〔3〕可见东汉虎贲皆挟弓矢,故有左右仆射主其“习射”。《后汉书》卷七八《宦者传》尚书郭镇“率直宿羽林”收阎景,“镇引剑击景堕车,左右以戟叉其匈,遂禽之”。〔4〕“左右”当指羽林。是羽林郎皆执戟。同书卷三三《虞延传》光武帝至洛阳狱“亲录囚徒”,洛阳令虞延“陈其狱状可论者在东,无理者居西”。外戚阴氏宾客马成“欲趋东,延前执之……成大呼称枉,陛戟郎以戟刺延,叱使置之”。〔5〕“陛戟郎”应亦为羽林郎。

《续汉书•百官志二》光禄勋条注引蔡质《汉仪》曰五官中郎将,“其府对太学”左中郎将,“其府次五官府”虎贲中郎将,“次右将府”羽林中郎将,“府次虎贲府”。〔6〕文中显然脱了右中郎将“府次左将府”一条。据此,诸郎署依次排列,都在“太学”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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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续汉书•百官志二》,《后汉书》,第3575、3576页。

〔2〕《后汉书》,第3131页。

〔3〕同上书,卷四三《朱穆传》李贤注引,第1463页。《太平御览》卷三四七引谢承《后汉书》亦载此事“朱穆为尚书,岁初百官朝贺,有虎贲当阶置弓于地,谓群僚曰:‘此天子弓,谁敢干越!’百僚皆避之。穆呵之曰:‘天子之弓,当戴之于首上,何敢置地,大不敬。’即收虎贲,付狱治罪。”(第1598页上栏)

〔4〕《后汉书》,第2515页。

〔5〕同上书,第1152页。

〔6〕同上书,第3575、3576页。

面。案《后汉书》卷一上《光武帝纪上》建武五年十月,“初起太学”。注引陆机《洛阳记》曰:“太学在洛阳城故开阳门外,去宫八里。”〔1〕太学在洛阳城南郊,远离皇宫,而光禄勋所领诸郎署不可能在皇宫之外。疑上引《汉仪》:“太学”之文乃“太官”之误。《后汉书》卷一六《邓训传》:“显宗即位初,以为郎中。”注引《东观记》曰:“太医皮巡从猎上林还,暮宿殿门下,寒疝病发。时训直事,闻巡声,起往问之。巡曰:‘冀得火以熨背。’训身至太官门为求火,不得,乃以口嘘其背,复呼同庐郎共更嘘,至朝遂愈也。”〔1〕由前引郑玄所言“朝堂诸曹治事处”在“路门之表”“殿端门下”可知,“殿门下”即殿门内。故此,“太官门”应在殿中,因而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中郎将府亦在殿中。邓训以郎中“直事”,即在殿中值宿。“同庐郎”云云,证明殿中有供郎官值宿的庐舍。前引尚书郭镇“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车门”一事,则表明羽林郎也在殿中值宿。光禄勋所领诸郎署既然都在殿中,光禄寺应当也在殿中。《宋书》卷三九《百官志上》追述东汉之制曰:“光禄勋居禁中如御史,有狱在殿门外,谓之光禄外部。”又曰:“魏、晋以来,光禄勋不复居禁中。”〔3〕光禄勋不可能“居禁中”(说详下),文中“禁”当作“殿”。如前述,东汉侍御史在殿中兰台办公。光禄勋既“如御史”,当然也应“居殿中”。

《后汉书》卷八《灵帝纪》光和元年四月,“侍中寺雌鸡化为雄”。《续汉书•五行志一》载此事作:“南宫侍中寺雌鸡欲化雄,一身毛皆似雄,但头冠尚未变。”〔4〕灵帝此时居北宫,〔5〕侍中寺官员当然也在北宫。南宫侍中寺可能处于闲置状态,故有人在寺中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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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40页。

〔2〕同上书,第608页。

〔3〕《宋书》,第1229页。

〔4〕《后汉书》,第341、3273页。

〔5〕参本书《东汉的南宫和北宫》。

鸡。侍中寺在宫中何处,不见明确记载。《续汉书•百官志三》侍中条本注曰:“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1〕这是本职。除此之外,侍中还有“省尚书事”之职。《后汉书》卷四三《朱穆传》:“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2|由于侍中须“省尚书事”,故常与尚书并提。如《后汉书》卷一○《皇后纪上》邓太后“寝病渐笃,乃乘辇于前殿,见侍中、尚书”。卷六三《李固传》载固对策曰:“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3〕李固所谓“中臣”显然指侍中和尚书。据此推测,侍中寺当和尚书台一样,也在殿中。

《续汉书•百官志二》光禄勋属官有谒者仆射一人,“为谒者台率”常侍谒者五人,“主殿上时节威仪”谒者三十人,“掌宾赞受事,及上章报问”。〔4〕谒者的工作主要在“殿上”,谒者台当在“殿中”。同书《礼仪志中》载冬至夏至礼曰:“侍中、尚书、御史、谒者皆陛。”载大傩之仪曰:“朝臣会,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执事,皆赤帔陛卫。”〔5〕在皇帝亲临前殿的礼仪场合,谒者也要在殿前“陛卫”,表明他们与侍中、尚书、御史一样,也是“殿中”近臣。《礼仪志中》又载“飨遣故卫士仪”曰:“百官会,位定,谒者持节引故卫士入自端门。”同书《百官志一》将军条注引《梁冀别传》曰:“元嘉二年,又加冀礼仪。大将军朝,到端门若龙门,谒者将引。”〔6〕此时桓帝居北宫,“龙门”当指云龙门。故卫士和大将军由谒者引入殿门,也显示谒者台是殿中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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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3593页。

〔2〕同上书,第1472页。

〔3〕同上书,第429、2975页。

〔4〕同上书,第3578页。

〔5〕同上书,第3126页。

〔6〕同上书,第3130、3564页。

五 “禁中”和“省中”

南北宫的“殿中”是以德阳、崇德、云台、嘉德等殿为中心形成的区域,“禁中”则是“殿中”深处禁卫等级更高的另一个区域。蔡邕《独断》:“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者不得入,故曰禁中。”〔1〕解释得不够清楚。从实际情形看,“禁中”的意义集中体现在侍中、中常侍、给事黄门侍郎和小黄门的职责分工中。《续汉书•百官志三》少府条载:

侍中……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

中常侍……掌侍左右,从入内宫,赞导内众事,顾问应对。

给事黄门侍郎……掌侍从左右,给事中,关通中外。

小黄门……掌侍左右,受尚书事。上在内宫,关通中外。〔2〕

稍加比较便可看出,待中和中常侍的职掌基本相同,给事黄门侍郎和小黄门的职掌也基本相同,区别在于中常侍、小黄门可“从入内宫”。这意味着当“上在内宫”时,侍中、给事黄门侍郎便不能“侍左右”,只能由中常侍、小黄门负责“顾问应对”“关通中外”。《史记》卷八七《李斯传》秦二世“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李斯抱怨说“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闲。”〔3〕《续汉志》所谓“内宫”和李斯所言“深宫”同义,皆指“禁中”。

《续汉志》刘昭注引蔡质《汉仪》曰:“侍中旧与中官俱止禁中,武帝时,侍中莽何罗挟刃谋逆,由是侍中出禁外,有事乃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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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蔡邕:《独断》卷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3页上栏。

〔2〕《后汉书》,第3593、3594页。

〔3〕《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2558页。

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共止。章帝元和中,侍中郭举与后宫通,拔佩刀惊上,举伏诛,侍中由是复出外。”〔1〕案《后汉书》卷一〇《皇后纪上》载外戚郭氏事曰:“永元初,璜为长乐少府,子举为侍中,兼射声校尉。及大将军窦宪被诛,举以宪女婿谋逆,故父子俱下狱死。”〔2〕是郭举任侍中及被诛在和帝永元年间,章帝元和中“拔佩刀惊上”的侍中或另有其人。刘昭注又引《献帝起居注》曰:“旧侍中、黄门侍郎以在中宫者,不与近密交政。诛黄门后,侍中、侍郎出入禁闱,机事颇露。”〔3〕案“以在中宫”费解,“以”当为“不”之讹。“中宫”与“内宫”同义,亦指“禁中”。“闱”,《说文》门部“宫中之门也。”〔4〕“禁闱”也称“禁门”。《后汉书》卷六九《窦武传》:“帝拔剑踊跃,使乳母赵娆等拥卫左右,取柴信,闭诸禁门。”〔5〕“禁闱”或“禁门”就是出入禁中之门。《汉仪》所谓“止禁中”,意指在禁中值宿。《献帝起居注》所谓“出入禁闱”,则指在禁中值宿者可随时出入禁门。东汉初年,侍中“止禁中”,故得随时出入禁门。章帝元和以后,侍中“出禁外”,便只能“有事乃人,毕即出”了。《汉仪》载此事,只及侍中,未及黄门侍郎,《献帝起居注》则侍中、黄门侍郎并提。黄门侍郎的职掌是配合侍中的,章帝时当与侍中一样也经历了从“止禁中”到“出禁外”的变化。《续汉志》所载侍中、中常侍、给事黄门侍郎和小黄门的职掌,正是章帝以后的制度。〔6〕

《后汉书》卷六《顺帝纪》载中黄门孙程、王康、苗光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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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汉书》,第3593页。〔2〕同上书,第404页。

〔3〕 同上书,第3594页。

〔4〕《说文解字》,北京,中华书局,1963年,第247页下栏。

〔5〕《后汉书》,第2243页。

〔6〕四库全书本《东观汉记》卷四《百官表》校语曰:“司马彪之《志》本之胡广所注王隆《汉官篇》,多顺帝以后所更改。”《文渊阁四库全书》,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370册,第93页上栏。

中常侍江京、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胁迫中常侍李闰拥立顺帝之事

十一月丁巳……夜,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共斩江京、刘安、陈达等,迎济阴王,于德阳殿西钟下即皇帝位。

同书卷七八《宦者孙程传》载之较详:

四日夜,程等共会崇德殿上,因入章台门。时江京、刘安及李闰、陈达等俱坐省门下。程与王康共就斩京、安、达,以李闰权执积为省内所服,欲引为主,因举刃胁闰……俱于西钟下迎济阴王立之,是为顺帝。

李贤注引《东观记》还描述了苗光参与此事的具体情节:

程赋枣脯,又分与光,曰:“以为信,今暮其当著矣。”漏尽,光为尚席,直事通灯,解剑置外,持灯入章台门。程等适入,光走出门,欲取剑,王康呼还,光不应。光得剑,欲还入,门已闭。光便守宜秋门,会李闰来出,光因与俱迎济阴王……诏书录功臣,令康疏名,康诈疏光入章台门……光心不自安,诣黄门令自告。有司奏康、光欺诈主上,诏书勿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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