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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雏菊

作者:刘誉 当前章节:8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36

老谭一看到子生走进来,便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看了看窗户外的街道,继而低声骂道:“你慌慌张张地干什么?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心里有事儿吗?”

子生想辩解,却被老谭打断了。

“别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他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了大家的性命……”

子生的话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老谭不紧不慢地喝了口中药茶水,缓缓说道:“你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带个女人给你是吗?”

子生点了点头。

老谭不慌不忙地摆开棋盘:“来,陪我下盘棋,我慢慢跟你说。”

老谭一面摆弄棋盘,一面缓缓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兰英的父母也是自己人,在东北被日本人杀了,兰英也差点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在人前,你们就是夫妻,她是你老家亲戚给你找的媳妇,在人后,你可以把她看成姐姐,你得好好照顾她。”

“可是……”子生明显觉得这样的安排让自己不舒服。

“没有可是!组织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老谭毋庸置辩地对子生说,“别忘了,她也是孤儿,跟你一样。”老谭不再像一个上级对下级那样说话,而是恢复了一个长者的语气。

几日后,周先生得到了消息:“账房”终于脱险,方君年留下的名单已经交到了老家人的手里,进步学生也已经送到了延安。

在西泉浴室包间内,周先生与邵老栓均感欣慰。

周先生想到当日有人撞了自己一下,留下了一张字条。这个人是在救自己,如果不是那张字条,自己或许也被特务抓住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对方阵营里有潜伏着的自己人。如果能跟这个同志联系上,对今后的情报工作会提供极大帮助。但这个人究竟是谁呢?周先生陷入了迷茫。

不过,莫燕萍的情况,组织上已经知道了,并决定吸收莫燕萍。当周先生将这一消息告诉邵老栓时,邵老栓有些疑虑:“这个女人身边就是汉奸特务头子,太危险。”

“做情报工作就是要担受风险,如果没有风险,那情报也就没有价值。”周先生说,“开展情报工作,这个风险是值得的。不过,为了莫燕萍的安全,还要靠子生。”周先生嘱咐邵老栓,新的情报联络点“雏菊”开始动用,子生将作为纽带传递莫燕萍与他们之间的情报。

这一天下午,莫燕萍再一次“邂逅”周先生。

在一间裁缝店的阁楼上,周先生告诉他,会有一个年轻人送去一封空信件,以后情报就由这个年轻人进行传递,并嘱咐莫燕萍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莫燕萍再一次与韩子生照面,是她搬到花尊公寓的一周以后。这是一幢高档公寓,是沈西林特意为她准备的,里面装潢一新,虽不奢侈,但已经很是舒适。不得不承认他用了心,一切仿佛都安排到了莫燕萍的心里。

那天,子生从邵老栓手里接过一封空信。邵老栓让他送到花尊公寓403号房间:“去之前看看房间的阳台上有没有放着一盆黄色的雏菊,如果有,就可以上楼去接头。”

子生按照邵老栓的要求,首先看了看阳台上,果然有盆黄色的菊花,花朵很小但是很显眼。

子生上了楼,敲门半天,才有一个女人开门走了出来。

莫燕萍和韩子生就这样再一次见面了。

两人都呆住了。

莫燕萍头发蓬松,那身无袖睡裙半拉开着低胸的领口,露出大半截丰满的胸脯。子生看到了她隆起的双峰边缘有粒朱砂痣,像一滴血珠子落在洁白的皮肤上。子生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很不雅观地咕咚一声。

莫燕萍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将领口拢了拢,那粒朱砂痣消失在了子生的眼前。

子生吞吞吐吐地说出那句接头暗号:“太太,听说你们家客房里的电话线坏了?”

莫燕萍回了一句暗号:“不是客房,是卧房。”

子生递上那封信,她接过去看了一眼,不敢去看子生,就轻轻地把门掩上。

子生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门外,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这对于一个谍报人员是非常失职的,虽然他早知道莫燕萍已经成为舞女,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高贵的外语老师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又一次开了。

子生依旧呆呆地看着莫燕萍。

莫燕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有些失望地说:“你不该干这个,该把书读完。”

子生像逃一样地离开了,满脸的伤心、愤怒和失望。

门重新合上了,莫燕萍并没有离开。她整个人贴在了门上,韩子生的出现一下子将她带回到教会学校的那段日子,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念着《源氏物语》,她记得她给他们讲述过樱花的魅力,讲述过富士山的纯洁,更谈论过北海道的浪漫,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已经离她远去了。

直到子生慌乱的脚步声消失了,莫燕萍才慢慢走到阳台上。

夏天的阳光刺眼地照着阳台,也照在楼下马路两侧的法国梧桐上。她看到那个孱弱偏瘦的身影骑着自行车从光秃秃的树丫中间穿过。他没有抬头去看她,速度非常快地离开了……

子生骑车回到家所在的胡同口,原本冷清的家里现在多了一个女人,让子生觉得尴尬。本想硬着头皮回家的子生突然想到了老谭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也是孤儿,和你一样”,再联想到兰英那瘦弱的样子,子生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子生扭头去了隔壁街巷的酒铺买了半只烧鸭。

回到家,子生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屋子不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许多家具都移了地方,整个空间看上去宽敞了,也亮堂了。

兰英默默地接过他提着的烧鸭,把饭菜一样一样端上桌,竟然是一桌相当丰盛的晚餐。

子生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吞了好几口口水。

“你哪儿来的钱去买菜?”子生问。

兰英像个丫头一样站在一边,低着脑袋说她的棉袄里还缝着一块袁大头。

“干吗不把钱留着?”

“我爹说过不能白吃白住人家的。”

听了这话,子生忍不住抬头看了兰英一眼,发现这个女人的眉宇间还是透着几分清秀的,就说了声:“吃饭吧。”

两个人这顿饭吃得都很拘谨,整个过程谁也没说一句话,屋子里只有一片碗筷碰撞的声音。

入夜后,子生俯在八仙桌上练字,临了一张又一张,他把屋里能找出来的旧报纸都涂满了,才搁下笔,拉开门走了出去,好像屋里根本不存在兰英这个人。子生倒不是没有礼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跟这陌生的女人说些什么。

子生听到身后窸窸窣窣地响,回头却看到兰英正在给自己铺床。

子生有些意外,连忙让她放下。兰英听话地退到一边。子生自己把床铺好,也不去理会她,自顾自地去洗脸泡脚。

兰英默然地从一边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在地板上打了个地铺。

兰英看了看泡完脚的子生,低着头说:“不早了,睡吧。”

子生想了想,让兰英等等,他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棉被,给兰英添上。

“晚上冷,多盖点,别着凉。”说完,子生关了灯,自己上床睡了。

在黑暗中,子生听见兰英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睡下了……

沈西林带给莫燕萍的是一个崭新的生活,她不用再每天都去舞厅上班,当然如果她想沈西林也不会阻拦她。用沈西林的话讲,他毫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女人是天津最漂亮的舞小姐,而一个女人必要的消遣和娱乐是不可或缺的。总之,再去喜乐门,莫燕萍不会再为了钱,她已经拥有了完全优越的生活。

莫燕萍记得以前在某一本鸳鸯蝴蝶派小说里看到有人形容这样的生活是笼子里的金丝雀。自己似乎真的是一只金丝雀,只不过这一只饱经风霜的金丝雀,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罢了。

沈西林像一个尽职的丈夫,没有公事时,便回家陪着她,或是听一场京戏,或是看一场电影,要不就开着车,陪着她去街上逛逛,买衣服。不管沈西林有什么应酬,也不管是晚宴还是舞会,他都会带上她,让这个漂亮女人成为他身边不能缺少的点缀。

但终究是无聊,一个女人整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等着男人回家。这对于莫燕萍而言是煎熬,同时,她知道沈西林喜欢在喜乐门谈生意,如果,陪在他身边,也许会获得有价值的东西。

莫燕萍以独自一人在家无聊为借口,要求去喜乐门继续上班。果然不出莫燕萍所料,沈西林答应了。

在一次招待国民政府采办人员时,莫燕萍在一边听到沈西林与其他几个南京政治要员的交谈,有一批军火即将途经天津口岸,运往南京,看来日本人要支持汪伪政权和老蒋这边打一仗了。

当晚莫燕萍偷偷抄下沈西林手提包里的资料。

次日,莫燕萍在规定时间给指定的号码打了一个电话。此时,子生正在电话杆上维修着电话,截听到了莫燕萍敲打着电话的密码。

子生知道这是有情报传送。

情报便通过这样的方式从莫燕萍那里送给子生,再由子生通过活动信箱传递出去,一个情报体系就这样正式运转起来。

这天,沈西林带着莫燕萍出席武田弘一家的晚宴。在车上,莫燕萍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跟日本人走那么近?”沈西林笑了笑,问她:“你就这么讨厌日本人?”

“不是讨厌,是恨。”莫燕萍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说,“不是他们打进来,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

沈西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双手把着方向盘再也不说一句话,直到进了武田弘一官邸的门厅,他一把拉起莫燕萍的手,对迎上来的日本情报官介绍说:“这是我的未婚妻。”

这几个词让莫燕萍听的有点发呆。

穿着宽大和服的武田弘一还是像个日本的老农民,他朝略显无措的莫燕萍鞠了个躬后,笑着对沈西林说了一串日语。

莫燕萍听懂了,眼神飘忽,没有朝武田看。

在回来的车上,沈西林笑着说:“武田说我的未婚妻真漂亮,他说他很羡慕我。”

莫燕萍冷笑着反问:“我是你的未婚妻?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西林突然把车停了下来,看着莫燕萍。

“一直都是,不过在不久的将来就不是了,因为……”他顿了顿,诚恳地说道,“因为我要娶你,你将是我的太太。”

莫燕萍低下头,没有去看他。

子生与周先生在大西门外的早点摊边见面,这次周先生装扮成了一个跑外的掌柜,肩头的褡裢就算是吃油条的时候也不敢放下,好像里面装的是办货的钱。

子生坐在周先生对面,喝着豆腐脑小声地问周先生:“为什么跟我接头的是莫燕萍?她是我以前的老师,你们不知道吗?”子生的语气并不好,好像这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

周先生吃了一口油饼,坦然说道:“什么人不重要,现在你只要知道,她是我们的人!”

“是一开始就是,还是最近才是?”子生问,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周先生如实地将一切告诉了子生。

子生的心如同被刺了一样:“我没办法继续和她交接下去。”

“你会有办法的,而且如果你真想给父亲报仇的话,就更要听我们的安排。”

周先生胡乱吃完了油饼,掏出几个铜子扔在桌上,捂着肩头的褡裢走了。子生知道自己的抗议起不了任何作用。

虽然是不乐意,子生却依然接受着与莫燕萍见面,拿走她那里的情报再交给邵老栓。每一次他既期盼着与莫燕萍的见面,又害怕和莫燕萍见面,他很害怕有一天看到有什么男人从她的屋子里走出来。

然而那一天,终究是来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又到了初冬,虽然刚刚入冬,但天似乎冷得很快。

子生去莫燕萍那里取情报,来到楼下,却看到一件黑色的睡衣在阳台上挂着,随风飘荡着,像一个孤寂的灵魂。

子生知道莫燕萍此刻不方便,自己不能贸然去取信。

407号房间的窗帘紧闭,子生却不忍离去,独坐在街边的椅子上,盯着407窗户看。

夜色渐渐来了,子生觉得自己整个身体几乎冻成了冰雕,就在这个时候,407的灯光点亮了。

子生看到莫燕萍和沈西林的身影在窗户前晃动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缠绵而纠结,隔着窗帘,他似乎看到了两个人沉醉的表情与双眸。

那一刻,子生的胸口像被重重地击了一拳,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子生伤心欲绝,像疯子一样将自行车骑到护城河边。

天气寒冷,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子生对着护城河大声喊着,发泄内心的沉郁。

很长时间以后,子生转身,突然看到老谭就站在他的身后。

子生诧异地问:“你一直在跟着我?”

“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东西,你喜欢那个老师,不愿意看到眼前的这一切。”老谭沙哑着嗓音说着。

子生流泪了。

“不能这样,你必须学会忍耐,学会将痛苦埋藏在心里,如果因为你的失误而让别人丢了性命,你只会比现在更痛苦。”

子生没有说话,任凭冷风将自己脸上的泪水吹干,风仿佛也带走了内心的一些东西,那珍藏了很久很久的美好在那一刹那完全被风带走了……

寒暑易节,光阴如流水一般地走过。

转眼到了1939年的初春时节,在日本人的奴役下整个中国的春天都来得非常缓慢。天津更是如此,已经是三月了,风依旧是冷飕飕的,像小刀子一样吹着,没有一丝暖意。

韩子生好像并没有心思在乎这个冬天到底会不会过去,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自己双重身份下的工作,传递着那些普通和不普通的“信”。不过时间真的是不知不觉地改变了他,等到春天姗姗来迟的时候,年轻的韩子生不但是个宫北电话局老维修员,同时也是熟练老道的掌握了很多特工必备技能的地下联络员。

他依然喜欢去隔壁的巡捕房找老谭下棋,这成了子生的一个习惯,只要不去送信,子生都会带上一杯自泡茶与老谭摆开阵局,两人对弈。

这天傍晚,棋局已经早早地摆上了,子生下棋的功力似乎长进了很多,让老谭应对得很吃力,不过子生依旧下得很快,而老谭落子依然很慢,还时不时地要喝口茶,那样子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招在拖延时间。

子生见老谭一直喝着大茶缸泡着的鹤仙草茶水,不免皱了皱眉,那味道闻着就不好受。子生将自己的茶杯递到老谭面前:“这是邵老栓给我的江南茶叶,碧螺春,要不要尝尝,比你那个好喝多了。”

老谭斜眼看了看,微微一笑,摇摇头:

“我就喝这个,我喉咙痛,靠它开嗓儿呢,那玩意儿,你还是留着给自己吧。”

棋局陷入胶着状态,红黑双方在方寸间着力拼杀,尽是诡计、圈套,虽然危机四伏但一时间看不透胜负,子生的脸渐渐沉下来,这盘棋就像自己的身份一样让人看不到未来,看不到方向。

恍惚中子生突然想到了莫燕萍,自己和莫燕萍就像两个棋子被人左右,被人利用着,再想到莫燕萍现在的处境和她身边随时会出现的近乎邪恶的男人更让子生心里生出一丝慌乱与迷惘。

“你心里又乱了,说了很多次了,下棋的时候别乱想。”老谭的声音沙哑而淡定,却让子生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子生甚至觉得老谭的声音有一股魔力,不管自己的内心有多么纠结,在老谭的话语中都能归为平静。

老谭知道子生情感上的痛苦,他举着手里的一只“卒”没有放下,只是盯着子生看。子生察觉到了,不自觉地躲闪着老谭的目光,尴尬地说道:“你干吗看着我,快走子,这一局,说不定我能赢你。”

老谭笑了,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子生看着对面那个在笑意中扭曲的脸,问道。

“你要过女人关,这样你才能真正成为一个男人,要不你永远会乱。”

老谭话里有话地看着子生,那笑容里闪出一丝狡黠。

那一晚,老谭带着子生来到了泰隆胡同。

红色的灯光映照得整个胡同影影绰绰,在灯光下,妓女们嬉笑浪骂着,看不清眉眼,灯光是鲜红色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红扑扑的,开心万分,胡同外的风雨仿佛永远都射不进来。

子生低着头,不敢去看,只是跟着老谭走进了一间屋子,都没敢去看屋子上的招牌。一个妓女走了过来。子生听见老谭说:“春梅,照顾我这个小兄弟,他可是个雏儿,今晚就看你的了。”

那个妓女一把揽住子生,就往房里走去。子生畏畏缩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壮着胆子抬头,只看到女人那双狭长的眼睛,故意眯成了缝,眼角眉梢尽是妩媚多情。脸上花花绿绿的,看不清五官,只是汗毛似乎有些重,黑黑的一圈绕在嘴唇边,像男人的胡须……

那妓女将子生揽得更紧,走进房间的时候,差点让子生绊了一下。子生再也不敢去看她,低着头,只盯着女人的脚看。

她拉着子生坐在了床边,帮子生褪去了衣物。这一次子生近距离凑着灯光看清了女人的脸,吓了一跳,那张脸虽然涂了不少粉,但还是没有掩盖掉脸上的皱纹,大大的黑眼圈愣是从粉底下显山露水出来,那张脸像是被人揉搓了无数遍,显得干瘪,苍老而憔悴。

子生不自然地推开她,女人啊的一声叫唤。

子生站在屋子的中央,迅速将衣服重新穿上,不敢去看那个女人,从兜里抖抖索索地拿出几块钱来,往后面使劲一扔,估计是扔到了床上,忙轻声喊道:“对不起。”便一头钻出了房门。

直到走到泰隆胡同口,子生才回转过身来,耳边还回响着那个妓女对他的嘲笑。

“嗟,你他妈还真不是一般的雏,连老娘我的奶子都不敢碰一下……”

那些话让子生的脸一阵发烧。他靠在墙壁上,往回看,不见有人追来,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老谭从妓院里走了出来,在胡同口见到了子生。老谭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淡然地说:“走吧!”

那天晚上,他们在巡捕房的破警车里谈论着子生这次不成熟的嫖妓。

“做什么,你就应该像什么,你见过不去嫖妓的电话维修员吗?”老谭不屑地问,“今天的训练你完全不合格。”

子生赌气地看着老谭:“这跟做情报没什么关系。”

“想做好这一行,就得什么都学,只有做什么像什么,你才能不被敌人发现,才能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

老谭抽了一根烟,在暗夜里,那个红点忽明忽暗。

子生坚定地看着那个红点,他觉得那个有点像老谭的眼睛,明的时候咄咄逼人,暗的时候阴沉不定。

“我不干,嫖妓的事儿,我做不来,我也不会去做。”子生第一次违抗了老谭。

老谭叹了口气,那妓院有个“信箱”……

一听这话,子生有点犯傻。老谭看了眼子生发动了汽车。汽车在天津卫的街道上缓缓移动,将泰隆胡同抛在了后面。

这一夜,子生回家,却没有看到兰英。

良久,兰英才回来,一脸的疲惫。

“你去哪儿了?”子生问。

“去见了一个亲戚。”兰英回答。

她在说谎,子生知道,兰英根本没有什么亲戚,更不用说在天津了。

次日清晨,兰英一如既往地为子生做早饭。子生发现了她拆掉了棉袄,而棉袄上的斑斑血迹,可以证明,昨晚兰英出去行动了。

在去电话局的路上,子生听到报童吆喝的声音:“天津又发凶杀案,外地客商惨死……”

子生觉得这件事与兰英外出有关,子生将报纸保存下来。

与此同时,日方的情报一直被泄露出去,引起了日本人的警觉,在天津进行了大范围的抓捕。

一批军统、中统以及共产党的情报人员落网。同时日本人对国外的间谍搜捕也更加严密了,天津的大街小巷笼罩在血色恐怖之中。

武田弘一期望沈西林加强特务委员会的行动,自己也亲自带队进行抓捕,有涉及的人员几乎都不放过,一些商人也陷入其中。

沈西林见到一些法租界的商人也被抓捕入狱,很是担心,这样下去,势必会引起全城的骚动。武田弘一则认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走一个……

沈西林看着武田弘一的背影,眉头再度微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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