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锋刃(出书版)》作者:刘誉【完结】 > 《锋刃》作者:刘誉.txt

第十五章 封锁

作者:刘誉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36

子生到家的时候,兰英正在做饭,特意烧了好几个菜。

子生只顾兴匆匆地拉着兰英往外跑,兰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顺从地跟子生跑出了屋子。

原来是子生买了些花炮,他跟孩子似的燃放了一支花炮,花炮里爆燃出五颜六色的焰火来,飞跃在空中,带着一种欣喜与欢乐,映照着兰英消瘦的脸。

兰英有些诧异,问子生:“又不是过年,为啥放花炮?”

子生兴奋得像个孩子说:“为啥不能,只要咱俩开心,啥时候都能放。”

子生的欣喜似乎并没有感染到兰英,她还是有些黯然。

子生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了!”

兰英一声悠悠的叹息,随后说道:“好久没有放烟花了,还是小时候在东北家里,父亲带着我放的呢。”兰英忧伤地说着,眼神迷茫,似乎在回忆久远的往昔。

子生安慰地冲她笑着说:“没事,以后这些不只是在记忆里,它可以变成现实,所以你并没有失去他们。”子生再次点燃了一根花炮,焰火蹿得老高,映红了子生的脸,笑得像个孩子。

看着子生,兰英被感动了,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日子随时会跟烟火一样消散,但是兰英明白她已经深深地依恋上这个已经长大的男孩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喝了点酒,兰英还没有喝脸已经微微红了,带着欣喜的目光,看着子生。

两杯酒喝下去,兰英的脸更红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红扑扑的脸显出了女人的妩媚。

子生看着兰英傻乐,脸上一脸的喜气。

“你傻乐什么?”兰英问。

子生笑道:“这个中秋节,是我俩过的第一个团圆节,我高兴,我又有家了。”

子生这么一说,兰英的眼圈顿时红了。

子生有些疑惑:“你怎么了?以后我会带你去延安,我找份工作,你可以不用再拿枪,可以写写字、当当文书什么的,要不你可以当个老师,教别人看书写字……”子生依然兴奋向往地说,眼神里满是憧憬。

兰英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听到子生说当老师。兰英说:“我不是老师,你那个莫小姐才是。”

子生的高兴劲儿落寞了下来,不由叹了口气说:“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不过她也是苦命人,我还有个家,她却只能跟着那汉奸过年……”

兰英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拉着子生说:“好吧,为了我们这个家,我们喝酒……”

那一晚,这对年轻的男女都喝多了。

子生把兰英扶到床边,自己晕晕的,要去打地铺。

兰英一把拉住他说:“别走,一个人床上冷。”

子生迟疑了,看着面若桃花的兰英不知所措。

兰英说:“如果这是家,就把我当你的女人。”

说完兰英把子生紧紧抱住,两人深深地吻在一起……

兰英成了子生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当黎明来临的时候,子生醒来。兰英一如往常,忙碌着准备子生的早餐,子生幸福地笑了。

兰英似乎还是以前的兰英,又似乎不再是以前的兰英的,在她的身上正发生着细微的变化。首先是体形似乎正一点点地变化,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其次她将头发在脑后挽起一个很好看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清爽整洁又透着一丝温柔多情。

每天子生起床,兰英会帮他整整衣服,扣好扣子,兰英做得很自然也很专注,低着头,那种感觉似乎这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事情了。每每这个时候,子生的心里一阵激荡,无名地泛起一股幸福的感觉。

他握紧她的手,不自主地将唇吻在上面。一般兰英会害羞地说:“别闹,上班该迟到了。”

那一刻,他的心里没有莫燕萍,只有兰英。

在子生准备出门的时候,兰英总是表现得依依不舍,那是种担心甚至有时候会表现得慌张。

子生会疑惑,问兰英:“你自己有任务都不紧张,怎么反倒担心起我来了?”

兰英摇了摇头:“你的工作比我重要,我可以死,但你要活着。”

有时,屋外会有警笛和日本军人那特有的难听的哨音突然响起。兰英的表情会瞬间变得更加慌乱,她会一把拽住子生,不让他出门,自己先探头出去看个究竟,直到外面一切正常了,才会放子生离开。

哪里是自己的工作重要?子生心里明白,在兰英心中的他重要性已经超越了一切,包括她自己。

在临出门的时候,子生习惯性地捏了捏兰英的手,她的手并不舒适,上面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摸起来有些粗糙僵硬,但子生却觉得那是一双完美的手,他愿意这样握着一辈子。

“别害怕,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是有组织的人。”子生安慰道。

看着子生,兰英似乎有话到了嘴边想说,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只是低声而温柔地说了四个字:“早点回来。”

这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为平常的叮咛。

子生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屋子。

兰英看着子生的背影,眉头微蹙,不由自主的一声叹息从心头发出。

我在担心什么?这个男人不是对我很好吗?兰英在心里想着,他在乎我,给了我一个家……那以后呢?

想到这儿兰英没有了答案,回应她的还是一声叹息……

深秋的一个雨天,连绵小雨把这个城市的空气下得雾蒙蒙的,仿佛可以将冰凉的寒意渗透到人的骨头里。

兰英举着一把纸油伞,怀里还抱着一把,走到宫北电话局的门口,伸头往里面看了看。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只竹制的发簪将头发固定住,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棉旗袍,布的颜色因为反复的浆洗早已经暗淡了下去,虽然不新了,却透着一股干净的味道,让她的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洋胰子的芳香。

正好有个维修员骑着自行车往外走,看到兰英,问她找谁。

兰英说出了韩子生的名字,说自己是来给丈夫送伞的。

那维修员说子生出去送信了,还没回来。兰英略显得有些失望,把怀里的伞交给维修员,嘱咐他交给子生。自己低头转身离开了,在回头的那一刻,兰英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街道斜对面巡捕房的一个窗户上,她知道那窗子里应该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兰英想得没错,那窗子里一双眼睛的主人神情凝重,他是老谭。

在路口的茶楼里,老谭和兰英见了面。

兰英坐在二楼角落靠窗的一张桌边喝着茶,看着老谭走近,她放下茶,微微欠动了一下身体。老谭举手示意坐下,兰英复又坐下了。

老谭坐在了兰英的对面。

可能因为是个雨天,四周没有什么人,茶楼的二楼安安静静的,一个卖烟的姑娘挎着烟担子过来问老谭要不要烟。老谭掏出张票子,要了一包哈德门。

整个过程老谭似乎没有仔细看过对面坐着的兰英,虽然没有正眼瞧对方,但早已经把她从上到下看个透了,这是他多年谍报工作的习惯。

这个姑娘最近过得应该不错,刚来的时候她就像是一棵没有长好的豆芽菜,皮肤白里泛青,头发枯黄,现在她是健康的,虽然脸颊还是瘦,但是身形比一年前刚来天津的时候已经丰腴了许多,脸色也红晕起来,头发也乌黑柔顺了,似乎还擦了一些油,利索地盘在脑后。

她注意自己的外表了,换言之,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而充满了温情的女人,是谁改变了她?让她懂了这些?是爱情的力量?真是子生这孩子吗?

老谭心里有无数个问题,一切都难以置信,但他并没有表现出疑惑,也没有去问她,只是笑了笑问:“来给子生送伞?”

兰英点了点头。

老谭咳嗽了两声继而摇了摇头说:“不,你是来找我的。”

兰英又点了点头。

老谭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手里把玩着,他低着头,看也不看兰英,只盯着那根烟卷儿。“什么事儿?说吧。”老谭问。

“我们能放过他吗?”兰英的语气平静,但是细细一听,就会发觉那种平静是压抑出来的,事实上,她的内心是混乱而无助的。

老谭何尝听不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兰英,淡淡地说:“放过他?你说子生?没人想把他怎么样,而且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重要。”

“可我们一直在骗他……”兰英眉头攥在一起,语气重了许多。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儿。”老谭沙哑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威严,虽然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兰英住了口。

过了一会,兰英低声说:“一定要这样吗?他一直以为我们是共产党,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不是对他!这是为了对付日本人。能赶走日本人,骗谁都可以。”老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目光却投向了窗外,似乎在回避着什么,他不想将这个话题说下去。

然而兰英似乎没有想就此放手,停顿几秒钟,兰英问道:“那赶走日本人以后呢?”

这一次老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似乎黯淡了下去。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拍打着屋顶,声音有些大,细细一看,原来不是单纯的雨了,雨里面夹杂着一些碎冰,是北方人常说的冻雨,看来这天还是继续要冷下去……

军部制造伪钞的情报也同样传递到了老谭的手里,再由此传递到了国民党上级,一时间各地的汉奸商人被抓,成捆假钞被搜,国家的利益得以挽救。部分日本商人也在被抓之列。

情报为何这么快就被对方破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系统里深藏着一只鼹鼠,它一直在打洞,泄密着情报,这个人到底是谁?这只鼹鼠神出鬼没,仿佛就在自己的身边,武田为此陷入沉思,一定要抓住这个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进行所谓的大东亚共荣。

这一晚,“影子”再一次与老谭在街头碰面,对于情报这一次的准确传递,“影子”非常惊喜。

“日本人做的大量假钞接连被破获,伪钞所涉及的面额和编号已经被禁止兑换使用。”“影子”继续笑着说,“徐局长也非常高兴,这全是中统的功劳,军统那帮人脸面是丢尽了。”

老谭点了点头问:“徐局长还说了什么?”

“影子”沉思片刻说道:“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些情报是从共产党手里拿到的,那个叫子生的孩子现在基本掌控了整个情报线,我们的情报大部分从他那里获得,徐局长的意思是,能不能花钱将子生吸收过来。”

老谭摇了摇头说:“不是每件事情都能用钱解决的。”

“影子”冷笑道 :“如果不能用钱收买,这个人以后会是我们的大麻烦,我们需要……”“影子”做出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老谭冷冷地看着“影子”,说道:“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珍珠港事件爆发了。

1941年12月7日早晨,从日本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机和微型潜艇突然袭击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以及美国陆军和海军在夏威夷欧胡岛上的飞机场,重创了美国太平洋舰队,击沉击伤了十几艘美军主力战舰,击毁数百架飞机,美军官兵死伤数千人,仅仅亚利桑那号战列舰爆炸沉没时就有1177名美国海军士兵死亡。

美军太平洋舰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日军仅仅付出了5艘微型潜艇,29架飞机,战死不到百人的代价。

子生从报纸上看到大肆宣扬日本海军的辉煌战果,那惨烈的景象是子生完全无法想象的,而在他身边一些穿着和服挥舞着太阳旗的日本人在街头欢呼着胜利……

这的确是日本一次非常辉煌的胜利,它的结果甚至远远超过了行动的设计者海军总司令山本五十六大将最初的设想。在整个战争史上,这样的成果也是极其罕见的。可以说这是日本海军的一次壮举,在此后的六个月中,美国海军在太平洋战场上无足轻重。没有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威胁,日本对其他国家在东南亚的力量可以彻底忽略,此后日军迅速占领了整个东南亚、太平洋西南部,势力一直扩张到印度洋。

子生当然不会想到那么远,那个时刻子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连续几天,日本人张扬地游走在天津卫的大街小巷。

除了与日本结成法西斯同盟的德国、意大利租界,还有投降了德国由法国傀儡政权维希政府控制下的法租界,其他的租界都被日本人占领了。

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冲进了他们认为是敌对国家的租界里,那些曾经在中国趾高气扬的各国军警一枪一弹未发就全部缴械投降……

原本平静的孤岛消失了,日本人用铁丝网封锁了街道,然后开始挨家挨户抓人,他们把住在洋房里的外国人都赶到街上,再用卡车成群结队地拉进了集中营。

到处是军靴踩着水泥马路的声音,似乎要震碎所有人的希望……

宫北电话局停止了所有业务,维修员们都无所事事地趴在门边上,看着街上的日本兵戒严,押送着外国人,那些平日趾高气昂的老外全都耷拉着脑袋承受着日本人的辱骂和枪托、军靴的殴打。

子生凑过去看了一眼,觉得无聊,转身又走了。一边有同事兴奋地拉了他一把,问道:“干吗不看啊?看这群洋人被串得跟个糖葫芦似的,多过瘾啊!”

子生冷漠地摇了摇头:“没劲,这工作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恢复呢。”

那人鄙夷地看了一眼子生说:“瞧你那点出息。”

“有份工作不容易,总得养活自己吧。”子生叹了口气说,完了便没有再理会他们。

子生想去找老谭,却发现巡捕房里根本没有老谭的身影,直到次日,才在巡捕房的门口遇到了咳嗽更厉害的老谭,他手里拿着账目和名册点头哈腰地通过翻译官向几个日本宪兵说着什么,旁边胖胖的亨利探长一脸惶恐地低头站在一边……

老谭的脸似乎歪斜得更厉害了,比以前更加丑陋,好像连日本宪兵都不愿意多看他两眼。

在他们经常去的茶楼里,老谭要了一壶茶和几个茶点,与子生对桌。

依然是《秦楼悲秋》的调子,悲怆的曲调夹在推杯换盏之间,上一次子生听出的是壮烈,而这一次,子生却感受到一种真切的悲凉。

可老谭却还是跟着鼓书的调子摇头晃脑地听得起劲儿,只是他那张脸看不出享受,当然,也没人能从那样一张脸上看出什么来,这张脸的表情早在五官扭曲中统统抹杀了。

子生可没心思,他的眉头一直紧紧拧在一起,他希望从老谭那里得到一点消息。打探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日本人对巡捕房要实行监管,他们已经把胖亨利开除了,说他贪污,其他人倒还好。幸亏是在法租界,要不连口饭都混不上。别的租界的巡捕都他妈卷铺盖卷儿滚蛋了……”老谭的话似乎在感激这不幸中的庆幸。

“我问的不是这个。”子生按捺不住了,道,“我们都知道日本人要……”

老谭重重地咳了一声,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你急什么?”老谭脸上有一些不悦,用他那低沉的嗓音沙哑地说,“沉住气就永远学不会吗?”老谭给子生倒了杯茶水,继续吩咐着,“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忍耐。”

子生没有去看老谭,只是听到老谭发出一声悠远的叹息,继而又说道:“日本人进了租界,到处搜捕共产国际的人,提醒周先生最好停止一切活动。”

子生点点头,抬眼看了看老谭,他多么希望能从老谭的眼中得到安慰或者是鼓励,然而什么都没有,老谭的脸平静的像一潭深秋的水,仿佛刚才的那声叹息根本不是他发出来的……

那碟醋浸花生已经吃得差不多,老谭打了个饱嗝,咳嗽了几声,空气里泛着酸臭的酒味儿。老谭不紧不慢地说:“行了,回家吧,家里女人还等着你呢。”

老谭戴上法国巡捕那特有的圆桶帽子,起身缓缓走下了茶楼。子生跟在他后面,刚走到了茶楼门口,子生猛地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老谭。

“那约翰神父呢?”子生担心地问着,他想到了老西开教堂的约翰神父。

老谭看着子生没说话。

“我要去找他,让他赶快逃走。”不等老谭说什么,子生转身就跑。

老谭在后面看着子生的背影瞬间混入了人群中,他的脸色更阴郁了,猛地咳了几下,吐了口浓痰,摇着头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子生在租界的街道上飞奔着。

走大路必然是不安全的,处处是日本兵,处处是封锁,整个天津卫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子生利用自己熟悉租界大街小巷的地形,穿房越脊走小巷进后门,终于绕过日本人的戒严,靠近了老西开教堂。

这一次,子生不觉得轻松,也没有了老鼠戏猫的快感。

没敢从大门进,子生绕到一处塌陷了一半的院墙,看了看四周,没有可疑的人,于是迅速地翻进了教堂的院子里。

子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到了嗓子眼,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

冬日的教堂透着一股苍凉和惨白的颜色,歌德式的尖顶矗立在那里,显得无助而失落。

子生走进教堂,空旷教堂里不再有众多祈求祷告的信徒,远远地只看见约翰神父一个人仰着头跪在基督像前,似乎在呆呆地看着他的主。

子生凑了过去,喊了他一声。

半晌,约翰神父才回过头来看着子生关切地问道:“我的孩子,你怎么来了?”

“快逃吧,外面全是日本人,你赶紧离开这儿。”子生着急地喊。

约翰神父慈爱地看着子生,他的脸上平静而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并没有回答子生的问题,而是用他那不标准却让人能平静下来的声音对子生说:“记住,世界上是没有救世主的,可是信仰会指引我去该去的地方,孩子你要记住,魔鬼遮蔽的天空只会有短暂的黑暗,信仰的圣洁之光才会永恒地照亮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院门被踢开的声音。

约翰神父把子生推进了忏悔室,关上了门,自己又回到基督像前,低声做着祷告。

从忏悔室的门缝里子生看到了一群日本兵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人他见过,正是武田弘一。

门缝里人影晃动着,子生紧张地屏住呼吸,听着他们的交谈。

约翰神父依然平静而安详,似乎在和一群最普通不过的人交谈。他说:“我是神职人员,受上帝和教廷的保护。”

武田的身影走出了子生的视线……

“这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是共产国际的代表,你的教堂是共产国际的远东联络站。”武田的声音显得自信满满,似乎对一切都了若指掌,带着强烈的讽刺和不屑。

约翰神父不说话了,他看着基督像,拿着《圣经》默默地念着祈祷文。

武田的身影再次回到子生的视线内,只见他挥了挥手。

日本士兵上来把约翰神父拖走,那本《圣经》掉在地上,日本士兵毫无顾忌地踩了过去。

子生紧张地看着一切,直到他们全部离开,子生才从忏悔室中出来。

子生喘着粗气,仿佛窒息了许久,看着空荡荡的教堂,子生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从那块坍塌的院墙上,子生翻出了教堂。

子生疾步往街上走去,低头不敢去向四处看。这时,一个在教堂外警戒的日本兵发现了他,用日本话厉声吆喝着什么。

子生听得懂,那是让他站住。

子生的脚步略微放慢一下,紧接着拔腿就跑,后面的日本兵发现不对招呼其他士兵向这边追过来,子生跑得越来越快,身影一拐,进了一边的小巷内。

身后“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中了街巷拐角的墙壁,飞起碎石和墙灰溅在子生脸上一阵生疼,又震得子生头皮发麻。

子生顾不了那么许多,一个劲儿地向前跑,左转右拐,努力将自己的身影隐匿在了小巷里。他知道,租界里的各种建筑物的后门和各种小巷是他唯一逃生的希望……

尽管如此,子生依旧没有摆脱困境。

日本人好像遍布了大街小巷。

无论子生向哪个方向跑,总是在某个街角听见日本兵那难听的吆喝声以及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哗啦哗啦”的声音。

子生仗着对租界街巷的熟悉,一次次地和日本兵擦肩而过,可追捕的脚步声却始终在他左右,仿佛他跑进了一只大的口袋无法挣脱……

子生穿过一家饭馆,通过饭馆的后门,跑进一条小巷,向西走了十来米,是间小杂货店的后门,进了杂货店翻上二楼,越过拐角的小阳台,就能跳到隔壁的屋顶露台上,从露台边的木梯子下去是一间茶社的后院……

子生没命地跑着,身形灵活得像只狸猫……

在茶社的后院门口,子生躲过了追踪的日本兵,他冲进巷子,那边是个旅社,穿过旅社要攀上旁边绸缎庄屋顶……

子生一边跑一边想着。

绸缎庄的屋顶的露台上有个小门,把连接着隔壁裕中饭店的屋顶露台分割开来,穿过那个门就到了裕中饭店,而且可以从屋外的防火楼梯下去,再穿过饭店的大门就是法租界的杜总领事路和福煦将军路交会的十字路口了。

虽然老西开教堂就在福煦将军路的尽头,子生没跑多远,可日本人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有胆子绕了一圈再兜回来,而且那个十字路口是天津租界区最繁华的中心地带,混在人群里穿过街道会有电车经过,上了电车就能彻底摆脱日本人的追捕……

子生相信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只要到了绸缎庄的屋顶,他一定不会让日本人抓住。

但是这次,子生的记忆力让他陷入了绝境。

上了绸缎庄楼顶看到那个屋顶露台的后门时,子生宛如跳进了一个冰冷的冰窖内。

后门竟然上了锁。

逃出生天的活路变成死路,子生绝望了,周围日本人军靴的声音和叫喊声越来越近,他跑的衣服里面已经湿透了,一阵寒风吹过,子生的身体开始哆嗦了起来……

自己会被日本人堵在屋顶的小平台上,这些日本人会对他毫不犹豫地开枪……

子生怕了,怕得喘不过气来,好像空气里充斥着满满的死亡气息。

就在日本人砸开绸缎庄木门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子生四下看了看,一咬牙,向旁边最近的一栋洋楼开着的窗户跳了过去,那是在六层楼高的露台上,对面那扇窗是三楼,中间要跳过差不多十来米的距离,没人会这样干,这跟跳楼寻死没什么区别,但宁可摔死子生也不想被子弹打成筛子……

在最危急的时候人所爆发出的力量连他本人都难以置信,子生在空中滑行了十多米准确地跳进了那扇开着的窗户,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或许是约翰神父的主的庇护,子生居然哪儿都没碰着,只是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儿,脚崴了。

子生咧着嘴,扶住自己的腿,就在他抬头一刹那,子生傻眼了,几乎忘记了腿上的疼痛。

四周弥漫着一种很好闻却不知名的香味。

淡淡的粉色填满了他的视野,带着蕾丝边的床罩、窗帘,梦幻一般装点着整个房间,这儿居然是个女孩的闺房。

更让他惊讶的是,就在他面前,一个穿着西洋裙子的女孩正惊恐地看着他。女孩的手里抱着本普希金的诗集,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洒落在她的肩上……

窗外传来日本人难听的叫声,子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窗户关上。

而楼下人听到动静,对着楼上喊:“小姐,你没事儿吧?”

子生的心猛地一紧,赶忙对那女孩做了别出声的手势。

那女孩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俏皮地笑了,带着天真和浪漫转身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喊:“没什么,我把书碰掉地上了。”

女孩转身,对着子生做了个鬼脸。

子生松了一口气,脚上的疼痛立刻传来,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靠在墙边喘着粗气。

“日本人追的是你?”那女孩狐疑地问。

子生点了点头。

这时楼下传来日本兵的声音,子生面露惧色,担忧地看着女孩。

“你放心吧,他们是不会进来的。”女孩的语气轻松,仿佛根本就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子生拧着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女孩似乎也发觉到子生的半信半疑,带着一丝不屑的表情不以为然地说道:“是真的,我爸爸是孙明远,他是帮日本人的大汉奸。”

孙明远,这个名字好耳熟,子生在脑海里翻找,终于想到了什么。

“孙文博是你什么人?”子生问。

那女孩也意外:“孙文博是我哥哥,怎么你认识……”

“你哥哥?他是我的同学……”子生解释道。

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仿佛两人早就认识,一见如故。女孩的天真开朗,活泼大方的性格让子生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仿佛这只是一次很平常的朋友之间的聚会。

这里正是孙文博的父亲富商孙明远的家,这个女孩叫孙文娟,是孙文博的妹妹,一直在英国读书,德国占领了大部分欧洲国家,英国也在成天遭受德国的狂轰滥炸,书是没法安稳地念下去了,孙文娟不得已回了国。

子生对孙文娟直呼自己父亲是汉奸觉得意外,孙文娟却依然故我:“我爸当了什么中日商会的会长,恶心死了,早知道还不如不回来。”

“你是不是跟我哥哥一样在街上给日本人捣乱?”孙文娟歪着头,笑着问。对哥哥的“壮举”,她是知道一些的。

原来孙文博经常上街贴一些抗日标语,搞得孙明远没少花钱来平息儿子闯的祸。现在正被孙明远锁在房里。

“你要不要见见我哥哥?”孙文娟歪着头,睁大眼睛问子生。

子生摇了摇头:“不要,我在这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么神秘,那你干的事儿一定比我哥哥还厉害!”孙文娟很兴奋地问他,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显出一种纯洁而天真的美丽。

子生摇了摇头,脸色黯淡下去:“我没那么英雄,我只是宫北电话局的维修员。”

孙文娟猜对了,日本人果然没有搜查孙明远的家。子生躲在孙文娟的闺房里直到日本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到了傍晚,子生在孙文娟的带领下躲开佣人从孙家花园的后门溜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子生嘱咐孙文娟说:“今天的事儿跟谁也别说,否则你会有麻烦。”

孙文娟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怎能出卖朋友?”

子生看着孙文娟洋娃娃一样漂亮的脸,不由自主地笑了。

日本天津驻屯军司令部的监狱里,约翰神父被日本人严刑拷打,可他除了低声地念着经文什么都没说过。

沈西林陪着武田询问了负责审讯的军官,得到的回答是他们已经用了各种方法,但得到的只是约翰福音。

在那充满了腥臭血渍的幽暗审讯室里,沈西林几欲作呕,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会弄脏他西服的一切。

武田弘一看着吊在刑架上浑身是血、已经快没人形的约翰神父,喃喃地说:“有信仰的人是可怕的,这个人背后的秘密更可怕。”

“我们特务委员会已经调查过了,这个约翰神父几乎不离开教堂,其他神职人员和做工的杂役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并且这个地区信徒超过几千人。除非他自己开口,很难找出跟他接头的人。”沈西林捂着鼻子,看着约翰神父,缓缓说道。

武田想了想,回转过头来,看着沈西林问:“从来不出门的人会用什么方式跟别人联系……”

沈西林眉毛挑了挑,虽然他还不明白武田的话里到底什么意思,但他已经察觉到武田弘一一定有了自己的答案。

抓捕了约翰神父的第二天,武田弘一就再次造访了管辖教堂的邮政所和电话局,在邮政所,他们查得个底朝天,抓了几个经常给教堂送信的人。随后便去了电话局。

教堂所属的电话局正是宫北电话局。

武田弘一不是一个人去的,跟随他一起的还有整整一辆卡车的日本宪兵,在汪伪政权的特务委员会的汉奸特务带领下,把宫北电话局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西林也在其中,他原本不必参加这样的行动,是武田弘一特意叫上了他,还让他跟自己坐在同一辆车里。不过沈西林和那些汉奸特务一样,都是在到了宫北电话局才知道这次行动的目的地是哪儿。

刚下车,沈西林就明白武田弘一在审讯室里,面对被酷刑折磨的没有人形的约翰神父所提的问题的答案了。

邮件和电话是那个从不出门的神父还能跟外界保持联系,最合理也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电话局的所有人员被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集中在了电话局的小院门口,每一个电话局人员都惶惶不安,想说什么问什么却又不敢,连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都被心里的恐惧压迫住了。

明晃晃的刺刀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直刺人心,看一眼足以让人哆嗦好几分钟。

子生站在众维修员中间,一样的惶恐不安,他有心思,而且这个心思让他寝食难安。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而他的正前方隔着几个维修员的肩膀,面对着自己的人正是武田弘一。

武田弘一没有穿军服还是那身略显老旧的西装,他的表情还是很温和,看不出任何残暴狠毒的痕迹,和他身边那从里到外散发着凶神恶煞般模样的日本宪兵队长形成天壤之别。他这样的神态甚至让宫北电话局的维修员得到了些许的心里安慰。

因为刚才被日本兵用枪逼着集合的时候,那个恶魔般的宪兵队长面对武田弘一表现得毕恭毕敬,也就意味着武田是现场的最高长官,这个长官看起来是温和的或许日本兵的到来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事儿……

但子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约翰神父刚刚被抓,日本人就到了电话局,这说明他们对这个联络线路有所察觉,是自己暴露了什么吗?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去教堂后留下了什么线索能让日本人顺藤摸瓜地找到这儿来。而且那个曾经来看过自己的日本长官武田弘一,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温和,因为那个日本人的眼睛,是完全的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日本兵四下散开在电话局里里外外进行搜查。日本人那难听的喊叫声让气氛更加紧张。

沈西林皱了皱眉瞟了一眼身边的武田弘一,这个日本人依然表情温和像个学究一样。

看来这个日本人已经不太信任我了。沈西林想着,作为合作的特务机关,这样的行动武田弘一没有透露一点消息却叫上了法租界的巡捕房。

没错,法租界的巡捕也来了,还是老谭带队,与其说是让他们协助搜查,倒不如说这些巡捕是被日本兵押着来的,他们是临时接到的命令,连警棍都不让带,就被日本兵胁迫着到了宫北电话局……

就这样,几方势力突然在这小小的电话局汇聚起来,气氛诡异,危机四伏。

电话局的局长被押到武田弘一身边,不过武田弘一却没理他,扭头对宪兵队长指示着。

把巡捕房的人叫来。

老谭被两个日本兵推了过来,走到武田弘一身边老谭似乎在努力地控制自己因害怕抖动的双腿,站直了身体,脸上做出一副难看的笑容,战战兢兢地问:“长官,您有什么吩咐?”

“看看这里的维修员,人都齐了吗?”武田弘一淡淡地说,目光扫视着所有的维修员。

“哦,好,好。”老谭扭头冲着电话局的局长说,“老方,还不快点名,给长官看名册!”

电话局的局长赶紧准备往屋里去拿名册,却被旁边的宪兵用刺刀止住……

“不!不要他说,我要你告诉我,这里人都齐不齐。他要说的我都知道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们巡捕房应该对电话局的人员变化更了解。”武田弘一微笑着看着老谭,任何人都会被看得发毛。

“哦,对了还得问问你的下属,看看你们之间的说法是不是一样。这个,沈先生的人应该可以帮忙。”武田弘一又扭头微笑着看了看沈西林。

沈西林点点头,向旁边的汉奸特务摆手示意。有两个特务连忙跑到外围去询问其他巡捕了。

武田弘一再次回头微笑地看着老谭,老谭脸上装出微笑,但那个笑容极不自然,再加上那张丑陋的脸,让人觉得有些滑稽。他似乎也在心里发毛,他知道这个日本人什么意思,电话局的局长也许会涂改名册,也许会包庇什么人,而如果自己对这些维修员的情况交代的跟局长不一致,他和老方的脑袋都会保不住……

老谭瞄了一眼电话局的局长,局长那快谢了顶的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老谭叹了口气那意思像是跟局长说,对不住了老兄弟。他回头看了看一院子的维修员,数了数,然后回头对武田弘一说:“维修员一个月前辞职了三个,还有一个三天前请了病假,其他的当班的都在这儿了。”

武田弘一点点头,转身又看了看沈西林,沈西林手下的特务刚刚向他汇报完毕。

“他说得没错,跟其他巡捕说的一样。”沈西林表情严肃地回答着,他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那特有的轻松的微笑,他知道现在这个场合能有笑容的应该是谁。

“看来你们都是诚实的人。”武田弘一似乎对这些答案还算满意。

老谭心里长出一口气,电话局的局长也终于敢用袖子摸了摸脸,擦擦那满脑袋的汗珠。

翻箱倒柜的搜查声渐渐平息,负责搜查的日本兵向武田弘一汇报情况,武田弘一的表情有些难看,很明显他们没有什么发现。

“老西开教堂附近的电话线路由哪几个维修员负责?”武田弘一的眼神如刀一般刺向电话局局长,声音虽然轻缓,但却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局长打了个哆嗦,将那几个维修员找了出来。

那两个维修员哆哆嗦嗦地站在队列前面,显然他们给吓傻了,不知道如何应对,两条腿颤抖着,其中一个维修员终究是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地跪了下来。

“站起来,不用那么紧张。”武田弘一似乎是在宽慰那个维修员。

那维修员怕得站不起来,旁边日本宪兵队长一脚踹了过去:“八嘎!”

那人被吓坏了,勉力支撑,终于还是晃晃悠悠地站住了。

“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在破坏大东亚共荣圈,我需要那个人站出来,我想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武田弘一看着其中一个维修员问,眼神更加冰冷。

那个维修员吓得语不成调,嘟囔着半天却没有说清楚。

武田弘一的脸转向另一个维修员:“要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另一个维修员也是支支吾吾的,想说却不敢说什么。

冬日的阳光照在电话局的广场上,没有任何人说话,静得近乎死寂。

武田弘一淡淡地说:“看来是没有人打算站出来了。”武田弘一缓缓地来回走了几步,在那两个维修员面前,武田停住了,从旁边宪兵队长的腰际拔出手枪,对着其中一个维修员的头部放了一枪。

“砰!”

那个维修员的眉心多了一个窟窿,子弹穿过头颅,脑浆和血迸溅而出。那人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武田,血从脸上涌了出来,遮盖住了五官,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从嘴里吐出了血一样的泡沫,整个人扭曲成了一团,倒在地上,抽搐着。

另外一个维修员吓傻了,再度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饶命啊!太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太君饶命……”

“砰!”

再度一声枪响,那个维修员的声音戛然而止,脑浆从后脑的窟窿里翻腾而出,鲜血汩汩地从头发中间涌了出来,那人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歪倒在一边,气绝身亡。

所有的维修员都吓得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武田的那张脸,噤若寒蝉,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进入谁的脑袋。

子生也低着头,咬着牙,攥着的拳头跟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竭力地克制着,因为这样的克制,他抖得更厉害,咬着嘴唇,一股腥甜涌入口中,他知道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武田弘一站在尸体前,眼神中似乎带着些怜悯又带着些轻蔑。“建设大东亚共荣,不需要这样的人,你们要好好地为大日本帝国服务。”说完,武田扭头看着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电话局局长:“我希望下次你能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还像这次一样,那么下一个死掉的人,就是你!”

武田弘一说完这些,脸上突然出现了微笑,那种诡异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那张脸变化得太快,杀人仿佛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所有人的恐惧达到顶点的时候,体若筛糠的老谭却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一个人,那是站在汉奸特务中间的一个年轻而苍白的脸,那脸孔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一丝同情有一丝无奈好像还有着一点点愤怒……

只是一会儿,老谭便将目光移开了,但是这个人的样子却从他脑海里翻了出来。

他见过那人,他叫王建中,曾经是中统的特工,正是他出卖了同伴导致行刺武田弘一行动的失败,而中统行动组的七个人在当日的街头被日本人就地枪决。

老谭的脑海中闪过当日的画面……

那一日,被俘的中统特工愤怒地看着两个站在日本人中间的叛徒,紧接着是日本兵齐刷刷地拉开枪栓的声音,枪声响过,地上多了几具七扭八歪的身体……那个王建中一样地露出了痛苦无奈的表情……

武田弘一带着众日本兵离开了电话局,同时带走的还有经常往教堂送信的维修员。

临走的时候武田弘一和老谭擦肩而过,老谭逢迎地向他点了点头。武田眉头微蹙两步突然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老谭那张扭曲的脸。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