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上一次去巡捕房,就是你带着我去参观我朋友的遗物。”武田弘一说道。
“长官好记性,这点小事儿还记得。”老谭点头哈腰地笑着说。
武田摇了摇头:“不,是你很像我一个故人,特别是笑的时候,他跟你一样总是左边嘴角往上翘。”
老谭没有说话,脸色慌张,仿佛被吓坏了一般。
离开宫北电话局,沈西林本想坐自己车离开,却又被武田弘一叫到了他的车上。
“沈先生对今天的行动怎么看?”车子刚发动,武田弘一的问话就来了。
“我很惭愧,利用维修员传递情报被我们特务委员会彻底忽略了,请武田长官处罚。”沈西林小心翼翼地说。
“处罚不必了,这帮支那人是狡猾的。没有事先通知,希望沈先生理解,不是不信任你,宪兵队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我的命令,我不想走漏风声,当然也许我判断错了。”武田弘一的解释看起来给足了沈西林面子,但沈西林却对这个说话滴水不漏的日本人完全难以对付,因为他似乎可以一下看穿自己的心事。
“还是武田长官考虑得周到,我们特务委员会一定会好好地加以配合的。”沈西林毕恭毕敬地回答着。
“不要叫我武田长官,你是我的朋友,还是叫我武田君就好。”武田弘一又恢复了儒雅的神情,似乎刚才亲自开枪洞穿别人脑壳的事儿从来没发生过,“这个电话局的事情还要你们特务委员会继续调查,我想你们中国人会有你们中国人的办法……”
日本人走后,剩下的维修员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一边依然浑身发抖的子生。冬日的阳光像幽灵一般笼罩在两具尸体上,泛着苍白凄冷的光。
子生的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看着局长吩咐着众人清理着现场。
尸体很快就被搬走了,有人提来了水桶,擦拭着留下的血迹。
子生突然扑了过来,发疯似的夺过拖把,在哭泣声中清洗着血迹,这一切被带着手下的巡捕们刚想要离开电话局的老谭看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依旧是那家茶楼,老谭批评了子生。“你不该表现得那么过激。”老谭说。
“他们是为我死的。”子生伤感地说,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再度哽咽了,“我要是没去教堂,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老谭幽幽地看着子生:“这事儿与你无关,别想了。”
子生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不想,今天被带走的那些维修员,他们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老谭吃了几粒花生,淡淡地说:“对,要不,今天带走的就是你,死的也是你。”
子生略思索,问道:“不让我给教堂送信就是怕今天?”
老谭没回答只是说:“你安全就好。”
“可是他们是无辜的啊!他们也是一条命啊!”子生低声吼道。
老谭看着子生说:“有些人和事情就是要被牺牲掉,小日本怕的是你,你的命现在比他们值钱……”
那一晚,子生早早就回了家。
兰英看着子生回来,忙将煨在煤气上的粥端给了子生。
子生摆摆手说:“我不想吃。”
兰英柔声问:“发生什么了?”
子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是鼻子发酸,想哭出来。
兰英温情地看着子生:“我不问了,想哭就哭吧,这是在家,你怎样都没有关系。”
子生再也支撑不住,一把揽住兰英的腰,痛哭起来。兰英抱紧子生,似乎可以听到这个男孩激烈的心跳。
桌上,那碗粥冒着热气,温暖着孤寂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