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请了病假的维修员果然有问题。”沈西林把一份档案放在武田弘一面前,武田打开仔细地看着。沈西林接着说:“他叫胡大明,根本没生病,请假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逃回了蓟县老家,我的人把他抓住了,他交代了一切,正是他在跟那个约翰神父一直保持联系。”
“他是共产党吗?”武田弘一追问道。
“那倒不是,他有个小舅子叫陈平,是军统的人,给了他钱让他充当联络员。”沈西林解释着。
“军统的人?这我倒没想到。”武田弘一抬头看了看沈西林,沈西林觉得那目光像是在扫描自己的大脑,似乎是想要找到什么破绽。
沈西林表现得毫不在意,恢复了以往那种令人熟悉的微笑。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老蒋怎么会跟苏联的共产国际搞到一起?不过再一琢磨也能理解,老蒋的大公子在苏联待了整整十二年,还参加过苏共,现在美国人都跟苏联结盟了,依靠美国的老蒋转变对苏联的态度也不是不可能的。”沈西林的解释似乎有点道理。
武田弘一点点头,叹了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军部的太平洋计划太着急了,如果不把美国拖进来或许……”武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问沈西林,“那个胡大明的人呢?你带回来了吗?”
“非常可惜,我的人在带他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埋伏,还是军统的人干的。我们的人去接应的时候,胡大明已经被打死了,我们的人也死了四个。不过胡大明的口供在这文件里。”沈西林回答。
武田弘一翻着文件找到了那份口供,还有胡大明毙命的照片。
“沈先生,这样的行动你应该通知我们,否则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武田弘一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答案很明显不是他想得到的。
“我也没想到,整个华北都是我们控制的地方,可那些军统的人似乎还在渗透,而且胆子大得很,一个个的都跟敢死队一样。”沈西林相信那份文件是完全有说服力的。
“胆子大?那就是他们还不明白什么叫恐惧。”武田弘一合上了文件冒出这样一句话。
武田弘一不是随便说的,从这以后日本人制造的恐怖越来越升级了,每天都有日本的行刑队在路上枪杀他们认为一切可疑的人。
有时候甚至不是一个人,是整个家庭,整个店铺,甚至整条街道。
日本人派来的督察员也进驻了电话局,每天在上下班时,督察员会首先检查维修员的行李。稍有不如意就对维修员连打带骂,用他半生不熟的中文说:要不是需要有人维护电话线路,我可以把你们所有人都送到集中营里去!
恐惧在整个城市里蔓延开来。维修员们不再像往日一样谈论女人、有说有笑,没人知道自己送信会不会给自己送来一颗子弹,更多的干不下去申请辞退了。
老谭给电话局局长打了个招呼,让他尽量少让子生值班,尽量回避子生和日本督察员接触。
子生整天无所事事,变得更加沉默了。
那段时间,回到家的子生也不再写什么了,而是练起了老谭教他的竹签。
冬天里已经没有西瓜了,子生买了几个南瓜,将他们固定在桌子上,用竹签来来回回插着,只插的南瓜上满是伤口,一个个窟窿无声地盯着子生看,像是控诉。
他每次想象的竹签都是插进日本兵的心脏,虽然他并不熟练,离杀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起初兰英对子生这样发泄般的练习并不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边补衣服、袜子,继续帮邻居拆洗被褥换些家用,时间长了还是看着子生那么没头没脑地乱劈乱刺,兰英终于忍不住跟子生说:“你杀不了人,你的手上没有那股狠劲儿。”
“我心里有仇恨,只要有恨,就能杀人。”子生不以为然。
兰英摇了摇头,低声说 :“我记得小时候我爹跟我说过一个故事,老鹰教小鸡学飞,小鸡以为自己是老鹰,所以每次都非常认真地俯冲,然而它终究是小鸡,摔得头破血流,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到的。”
“你甭管。”子生瓮声瓮气地说。
兰英走到子生身边指了指子生的心口说:“反手用力更好些,如果杀不了别人可以冲这儿来,这样能少受点苦。”
子生明白兰英的意思,但他的练习依旧,虽然他没有老谭那样的力道和技巧,虽然他的竹签经常会折断,但南瓜上的那些窟窿还是越来越深了……
一天莫燕萍出门,在屋子憋的时间长了她就喜欢出来走走,一般都是向原来的教会学校的方向溜达。刚从花尊公寓出来,莫燕萍就看到两个便衣特务在门外等着。为首的一人说:“莫小姐,请上车。”
莫燕萍慌了,她突然联想到当年自己在教会学校的礼堂被特务带走的情景。
可今天这一切来得毫无征兆。
坐在车里,前面的特务都显得很严肃,一句话也不说。
莫燕萍很紧张,是自己传送情报被发现了吗?她的手紧紧攥着手包,里面有把锋利的小剪刀,这把剪刀对付过流氓葛三,也曾经想插进沈西林的脖子……现在,莫燕萍还是经常带着它,她知道自己没有胆量杀人,但是她有勇气用这剪刀来解决自己,她不想再次进到特务机关的刑讯室里。
车在暗夜里行驶着,摇摇晃晃。
莫燕萍有些头晕,她没喝酒,可她却有些懊悔为什么出门前不猛喝两杯,那些酒精至少可以使自己麻木,还能壮壮胆。
在慌乱不安中,莫燕萍暗示自己必须打起精神来,那只伸在皮包里握着剪刀的手已经汗涔涔的,只要情况有什么不对,她必须迅速地把这剪刀插进自己的喉咙里……
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天气渐渐冷了,初冬的严寒带着一股铁气硬生生将这个城市封闭起来,空荡荡的街道透过车窗,让坐在车内的莫燕萍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突然期盼沈西林此刻坐在自己的身边,如果他在,一定不会让自己再回到那个刑讯室,他会保护我的。这样的想法,让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温暖,随之而来的是对这想法很强烈的厌恶。她憎恨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我会依赖他?他不是好人,他是汉奸!莫燕萍反复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坐在汽车前排的两个特务依旧表情严肃地看着前方,但似乎他们对莫燕萍并没有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我可以跳车跑了,但随即莫燕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跳下车又怎么样,还是会被他们抓住,莫燕萍暗暗叹息了一声,她实在不知道这些特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轿车并没有开进阴森的青木公馆,而是在日本租界边上拐了个弯儿,转进睦南道进入意大利租界,最后开进了一幢豪华的西式洋楼里。
特务恭敬地打开车门,让莫燕萍下车。
莫燕萍战战兢兢,强忍着心里恐慌,在脸上做出淡淡的优雅的微笑不失仪态地跟着特务走进了洋楼。
这是个三层楼的建筑,带有明显的巴洛克风格,在英、法、意、德、西班牙等国各式风貌建筑林立的租界里,这栋洋楼奢华中却不失格调。
特务把莫燕萍领进一个房间,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出门了。
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休息室,里面的欧式古典家具显得温馨。莫燕萍还是猜不透带她来这儿是要干什么,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总算这里不是让人窒息的青木公馆地下刑讯室。
莫燕萍定了定神,捏了捏肿胀的双腿,整个人松懈下来。
这时,门开了,几个佣人手里捧着礼盒走进来,请莫燕萍更衣。
莫燕萍有些诧异,走上前打开礼盒,一件崭新华贵的桃红晚礼服出现在她的面前。那裙子在莫燕萍的手中抖将开来,实在是漂亮,映得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浓烈起来,宛如“轰”的一声泼辣绽放的映山红,瞬间温暖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再打开其他的礼盒,耀眼炫目的光芒散了出来,里面是珠宝首饰,对这些莫燕萍多少还算是懂一点,一眼便看出那些珠宝首饰都是欧洲订制的。
虽依旧狐疑,但还是听从了一边女佣的嘱咐,换下了衣服,戴上那些珠宝,在珠宝的光辉映照下,莫燕萍变得华贵起来,几乎都不认识自己了。
换好衣服,那几个佣人领着她离开休息室,走在西洋楼曲折的回廊里,莫燕萍发现刚才的房间只是这幢别墅的一个角房,这洋楼大得很,各个角落都装饰复杂而不失精致。走廊里不时有军装笔挺的日本军人以及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路过,走过莫燕萍身边,他们都向莫燕萍微微点头示意,很明显把莫燕萍当作了贵妇人是某个重要人物的太太。
越走莫燕萍就越不解,她低声问身边的妇人:“这是哪里?”
那个女佣笑道:“这是香月清司司令的官邸。”
香月清司?这个日本名字很熟悉,很快莫燕萍想起来了,香月清司是日本天津驻屯军的司令,是日本在天津的最高军事长官。
他们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莫燕萍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走进大厅,迎面的暖气熏得莫燕萍面部毛孔舒张开来,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莫燕萍有些睁不开眼,虽然有所准备但是里面的奢华还是让莫燕萍看得有些呆了……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豪华的舞会,管弦乐队演奏着动人的舞曲,人们三五一群聚在一起,开心地品着红酒、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女人盛装如贵妇,男人们则个个都是绅士,要不是其间有些穿着日本军队礼服的士官,没人会想到战争正在进行着,这里的歌舞升平与战争距离太远,远到没法相提并论。
这就是日本人在侵略摧残着别国领土的时候,却从不忘记掠夺享受,也许被他们凌辱的民族的痛苦与他们无关……
这时,站在大厅对面的人群中沈西林已经发现了莫燕萍,此刻,他正穿着一身合身的燕尾服和身边的日本人谈论着什么,看到莫燕萍进来,连忙止住了话,向着莫燕萍走了过来。
莫燕萍也看到了沈西林,灯光下,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满、一丝愤懑、一丝娇嗔,还带着一丝微笑,任何人都没办法不陶醉在她的流波里。
“怎么样?满意我这样的安排吗?”沈西林已经走到近前,他上下打量着莫燕萍像是欣赏一件自己设计的完美的艺术品。
“干吗不事先跟我说一下,让你手下人这样接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莫燕萍低声责怪他,眼里含着笑意,一点怒意都没有,倒像是打情骂俏。
沈西林笑了,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在她耳畔轻声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有一点担心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揉碎你。”
莫燕萍瞪了他一眼,整个脸刷地红了。
音乐响起,沈西林做邀请状请莫燕萍共舞,两人跟随音乐滑进了舞池。
莫燕萍问:“你不是去满洲出差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西林陶醉地看着她,说道:“我提前回来了,想给你一个惊喜,今天是你的生日,衣服和珠宝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打仗的时候,没什么比自己心爱的人还贵重。”
莫燕萍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西林搂着莫燕萍的腰旋转着,在莫燕萍的耳边低语道:“我要让你成为最美丽的女人,我的女人。”
莫燕萍彻底恍惚了,这浪漫好像两人是在热恋中的一对情侣,可自己是睡在他身边的一个间谍……
一曲完毕,四周爆发出掌声来,原来四周的众人早都停住了步子围成一圈看着沈西林和莫燕萍跳舞,这样一对男人帅气、女人艳丽的组合的确是聚焦全场的最佳组合……
莫燕萍只觉得一阵尴尬,脸颊绯红,不由松开了扶着沈西林肩头的手,倒是沈西林一点也不怯场,向众人弯腰施礼表示感谢,接着牵着莫燕萍走到一边。
沈西林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中拿了两杯香槟,两人轻轻碰杯,眼神中透出柔情蜜意。
就在酒杯举到唇边的时候,莫燕萍突然看到不远处人群中一个穿着日本海军礼服的年轻军官在侧目望着她,两人目光交汇,那年轻军官举起酒杯微微示意,莫燕萍礼貌地笑了笑把酒喝了,那个军官也转头过去跟身边的人聊天,但时不时还是会侧脸向这边望过来。
这样的情况莫燕萍见多了,每次舞会都有各样的男人色迷迷地盯着她看,不过这次有些不同,那年轻的日本军官的眼神没有那么露骨也没那么色情,而且他那张侧脸轮廓分明,眉目清秀鼻梁高耸,加上合适笔挺的海军礼服显得这人不但英俊而且英气逼人。
他跟其他日本人有点不一样,没其他人那么讨厌。莫燕萍正想着,突然旁边一人拍了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正是玉茹。
“我的妹子,好久没见了,喜乐门你可有日子没来了。”玉茹一身锦缎旗袍勾勒出丰满的身段,拉起莫燕萍的手亲热地说着。
“玉茹?你怎么来了?”看到玉茹莫燕萍很高兴。
“还不是沈先生请我们来的,而且不光是我,喜乐门的姐妹们来了好多呢?”玉茹笑着说。
“这舞会人太多,我怕一会儿应酬多了不好陪你,就叫玉茹她们来了。”沈西林在旁边解释着。
这话说得真好听,不过莫燕萍明白,玉茹这些舞女来不是为了陪她,是为了陪那些日本军人的。
“哎哟!看你这身洋装真是好看,也就是你这身段这做派穿得出来,换了我,一定没你这样贵气。再看看你这项链,天!我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宝石,真是羡慕死你了。”玉茹看到莫燕萍一身的珠光宝气不由得赞叹着。
“你喜欢,让西林也给你送一套。”莫燕萍显得对玉茹很亲密。
“我哪有这样的福气。”玉茹打趣地说。
“别这样说,不就是些首饰吗?好说,让女人漂亮是我最喜欢做的事儿。”沈西林轻描淡写地答应着,似乎在女人面前他从不会丢了绅士风度。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记住了沈先生,别骗我啊。”玉茹娇俏地笑了。
“我沈西林最不会的就是骗女人。”说着沈西林看了莫燕萍一眼,莫燕萍不知怎么居然有些害羞起来。
“哎,燕萍,那边那个日本军官好像老在看你。”玉茹也发现了那个英俊的日本军官。
“他不是在看我,我倒是觉得是在看你呢。”莫燕萍跟玉茹开起来玩笑。
就在这时,武田弘一走过来,礼貌地跟沈西林打招呼,看到莫燕萍更是一个劲儿夸赞她的美丽。
“中国的古书里形容美人是沉鱼落雁,我看莫小姐真是可担当这个词了,真是美丽得无法形容。沈先生得此瑰宝,夫复何求啊!”武田赞叹着。
莫燕萍低头谦虚了几句,一如既往略带矜持的高贵。
“而且不只是莫小姐,沈先生的朋友个个都是超凡脱俗的美人,真是让人羡慕。”武田弘一不失礼节地也夸了玉茹,话语间,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
“这是玉茹,燕萍的朋友,她的舞姿可是一绝,难得能配得上武田先生的人。”沈西林向武田弘一介绍着玉茹,玉茹冲着武田微微一笑。
“是吗?那有机会一定要跟玉茹小姐共舞一曲。”武田弘一笑着回答。
正说着,那年轻的日本军官向他们几人走了过来。“叔叔,这些是你的中国朋友吗?可不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年轻军官对着武田弘一问道。
“当然,他们也一定很高兴认识你这帝国空军的英雄。”武田弘一高兴地接话,言语间透露出一种骄傲的自豪感。
武田给沈西林等人介绍这个年轻的军官。“武田信夫,我的侄子,大日本帝国海航第十二航空队的飞行中队长。”武田弘一一边说,一边拍拍武田信夫的肩膀,眼中闪现出一丝骄傲的神情,看得出他很以这个侄子为骄傲。
莫燕萍将目光投向武田信夫,恰好武田信夫也正看着她,信夫的目光火热。只匆匆一瞥,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朝气与活力,但这种年轻却无法掩藏他身上蕴藏着的力量,一双明亮的眸子灵动而张扬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武田信夫微笑着向沈西林和玉茹点点头,就在他侧过另半张脸的时候,莫燕萍和玉茹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微微的惊呼,那是信夫的另一个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足足有十几公分,从眉毛的尾端一直蜿蜒延伸到腮边,宛如曾经被剜去了一块肉,伤口甚是可怖,凸起着,像一个肥硕丑陋的虫子蛰伏在他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不过,莫燕萍和玉茹的惊呼倒没有让武田信夫觉得反感,反而更加昂起头,似乎是脸上的伤痕充满的自豪。
就在这时,一曲新的舞曲响起。
旁边有军官来请玉茹跳舞,舞池里尽是漂亮女人陪着日本军官展现着舞姿。
武田信夫随即向沈西林提出要求,期望能允许他邀请莫燕萍跳一支舞,沈西林当然应允。
武田信夫欢天喜地地揽着莫燕萍滑入舞池……
武田弘一看着武田信夫挺拔的背影,不由叹了一口气。
沈西林与之碰杯,看出武田弘一眉宇间似乎透出一丝忧虑,沈西林笑了,说:“怎么?武田先生也有惆怅的时候。”
“信夫是我哥哥的儿子,哥哥去世得早,信夫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他喜欢文学,喜欢音乐,还喜欢考古和收藏,曾经在日本国立音乐学院学习作曲,我很喜欢听他弹钢琴,如果不是战争,也许他能成为一个钢琴家或者指挥家。”武田弘一幽幽地说着,这些话让沈西林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武田是个战争狂,那么他最亲密的人参军,不是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怎么,您不喜欢他参军吗?”沈西林问。
“沈先生还没有孩子,不会理解我的感受,军人并不是最好的职业。”说话间,武田弘一脸上流露出一丝丝的遗憾。
“这可不太像是您说出的话,建立大东亚共荣圈难道不比这些个人的理想更为重要吗?”沈西林问道。
武田弘一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战争是残酷的,战争必须要有人去流血和牺牲,不过对于信夫这样的年轻人我不能不觉得遗憾。他从小就没了父亲,我的妻子去世得也早,所以我把信夫看成自己的儿子,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父亲愿意自己儿子经历战争。”武田弘一的脸上露出一些落寞。
“看得出您很伤感,不过信夫这样杰出的年轻人在军队应该是很有前途的。”沈西林探究地看着武田弘一。
“当然,帝国的利益是高于一切的,大东亚共荣是我们的使命,每个日本人在这场战争中都应该恪尽职守、为天皇效命。”武田弘一慷慨激昂地回答着。
“是啊,为了大东亚共荣,干杯。”沈西林不失时机地再次举起了酒杯……
舞池里,武田信夫的舞步娴熟,弄得莫燕萍甚至有点跟不上,而且信夫很是开朗,一边跳舞一边跟莫燕萍闲聊着,不时流露溢美之词。莫燕萍点头微笑,对这个年轻的日本军官生出了几分好感。
一曲舞毕,武田信夫与莫燕萍回到沈西林身边。
“您夫人的舞跳得真好。”武田信夫看了看莫燕萍扭头对沈西林说,“能这样跳舞真是享受。”
“不是夫人,是我的女朋友。”沈西林似乎感受到了莫燕萍的尴尬。
“是吗?那我太羡慕您了,能追求到这样的姑娘。”武田信夫的目光炙热。
“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好,我的舞还是西林教的。”莫燕萍不失时机地挽起沈西林的手臂,很亲昵地靠在沈西林身边似乎是在向武田说明着什么。
两人如此亲密,明显让武田信夫有点失望,还是武田弘一打破了尴尬说:“沈先生是天津很出名的人物,为帝国做出了很多贡献,信夫你一定会跟沈先生成为朋友的。”
“当然,特别是得到帝国勋章的英雄,怎么会不是我沈西林的朋友。”沈西林奉承地回复武田弘一的话。
沈西林优雅的谈吐顿时赢得了武田信夫的好感。
英雄?莫燕萍看着武田信夫制服上的勋章有点不明白。
“信夫有幸得到了天皇亲自颁发的五级金鵄勋章,在日本,这对于一个年轻的空军中队长而言,是非常难得的。”武田弘一解释着。
“那一定是非常激烈的战斗,让信夫君得此殊荣。”沈西林恭维着那个骄傲的年轻军官。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驾驶零式参战。”武田信夫骄傲地讲述起他的资本。
武田信夫的确很有骄傲的资本。那是1940年在中国的汉口,日本的新型零式战斗机的第一次空战,作为第一批零式战机的飞行员武田信夫参加了那次战斗,中国空军的战机被悉数击落,而零式无一伤亡,武田信夫更是因为独自击落四架中国空军的战斗机而被授予了五级金鵄勋章。
这次舞会之后,沈西林果然跟武田信夫成了朋友,随后的几天沈西林总是时不时地约武田信夫出来见面,喝喝下午茶,去英租界的跑马场骑马,晚上再去日租界的小居酒屋喝清酒,要不就去德国人开的酒吧跳舞……
不过与其说是沈西林约武田信夫,倒不如说是武田信夫想跟莫燕萍见面,因为每次相处武田信夫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在莫燕萍身上,沈西林当然知道,不过似乎他不是很在意,每次见武田信夫他都会把莫燕萍带上。
不管是在咖啡馆里闲谈,武田信夫特意显示自己风趣的谈吐,还是在跳舞的时候,对莫燕萍含情脉脉的眼神,甚至在教莫燕萍骑马时,坐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腰身。沈西林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的意思。
沈西林仿佛在把玩着这个场面,眉头舒展,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别人对自己女人的追求……
莫燕萍觉得沈西林很怪甚至有些变态,便问沈西林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你是真的爱我,那为什么一点都不会吃醋呢,还反复制造我和武田信夫接触的机会?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
沈西林不以为然,挑逗地托起她的下颌,亲了亲她的耳垂,说:“这有什么?让那个骄傲的家伙追求你不更显出我的女人有魅力吗?而且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因为那家伙可怜的自尊心不准许。”
“你真是变态!变态得讨厌!”莫燕萍表现得很不满甚至有些愤怒。
“你怎么了?”沈西林一把揽住她。
莫燕萍挣脱,却未能得逞,赌气瞪了他一眼:“还用问,你这样就是一点都不在乎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莫燕萍觉得自己是装的,在发怒让身边的男人觉得自己很在乎他,可话一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仿佛是发自内心的,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想了。可能她希望沈西林对她能再认真一点。
“干吗那么生气?我说过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沈西林认真地对莫燕萍说。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样想的。”莫燕萍俏皮地调侃道。
“还怀疑我?我说过,我从不骗女人。”沈西林那坏笑的样子让莫燕萍心里恨得痒痒,却又无法抗拒这个男人的魅力。
“可是老这样我别扭。”莫燕萍对这样的安排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别扭的,那个会开飞机的家伙除了是个情圣以外,他说的很多东西都是有价值的,在我手里也许就会变成钱,在你身上就是那些让你更美丽的珠宝钻石。”沈西林坏笑着说。
“你说的这些我不明白。”莫燕萍淡淡地说。
“女人不需要明白那么多,只要他的男人明白就够了。”沈西林话里有话,说的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