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玉茹是喜欢武田信夫的，不管武田信夫的目光和心思是不是在她身上，她总是显得跟武田信夫很亲密，仰慕地问这问那，也许是她自己好奇或者是沈西林授意，玉茹会冷不丁地问武田信夫开飞机是什么样儿，那飞机能飞得多快，他们航空队有多少人，武田信夫这个中队长是个什么样的官儿……
当然在那个时候，莫燕萍也会睁大了眼睛同样仰慕地看着武田信夫，似乎在等着自己的英雄讲述一个奇遇或者是奇迹……
沈西林突然插嘴道：“有一个传言说，大日本帝国的海航飞行员没有陆航飞行员水平高，这句话确切吗？”
这句话显然让武田信夫有些不服气，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和餐巾纸，一面画着零式战斗机的草图，一面解释海航飞行员必须具备高超技能:“操作零式战斗机，只有高超技能的飞行员才能在军舰上起飞降落。”
武田信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叹息了一声：“不过，所有的战斗机都是需要改进和发展了，零式战斗机也不例外。”
说完这些，武田信夫才醒悟到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于是揉掉了图纸，扔垃圾桶，把话题岔开了。
趁着武田信夫不备，沈西林偷偷从垃圾桶内将那张揉掉的图纸重新捡起来，揣在了衣兜里。
莫燕萍这一次真的生气了，自己在沈西林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为什么在明知道对方期望追求自己的情况下，任其与自己接触？
抑或，他真的不爱她？
莫燕萍想到这里有点心痛。
沈西林洗完澡从浴室走了出来，凑到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的莫燕萍身边：“你怎么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莫燕萍忍无可忍，皱眉，盯着沈西林看。
沈西林笑了：“原来你真的生气了。”
莫燕萍冷笑道：“我能不生气吗，我还是你的未婚妻，还是你的女人吗？”
沈西林没有说话，从一边悬挂衣服的口袋里掏出那张武田信夫画的图纸：“我想要的是真正的零式战斗机图纸，而谁都能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喜欢你。”
莫燕萍冷冷瞅着他：“那又怎样？”
沈西林正色道：“我看得出来武田信夫是个飞行狂，并且在研究零式战斗机的改进，那么这次来天津度假，很有可能带着图纸。我相信你有这个机会。”
“你的心里果然没有我。”莫燕萍叹息，有些失落，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我是个商人，一切可以带来金钱的机会，都不会放过，何况这是可以挣上一箱黄金的大买卖。”沈西林解释道。
莫燕萍听了这话，更是失落了。
次日，失落的莫燕萍预备去街上买几尺布，做一件上好的旗袍。男人辜负自己，难道自己还要辜负自己吗？
莫燕萍刚坐上黄包车，就发现黄包车的车夫正是周先生。
那天在山货店二楼，周先生对莫燕萍说：“已经从子生那里获悉了武田信夫的存在，零式战斗机在太平洋战场上，所向无敌。如果有机会，希望你能弄到零式战斗机的图纸，扭转太平洋战场局势。”
莫燕萍说：“沈西林也想弄到零式战斗机的图纸。”
周先生有些疑惑：“那你清楚他的目的吗？”
莫燕萍自嘲地笑了：“他是个商人，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件值钱的事情。”
起初，莫燕萍并不相信自己能拿到零式战斗机的图纸，然而一切出乎意料，来得竟然那么简单。
与周先生见面的第二天，武田信夫就来约莫燕萍，偷偷带莫燕萍进入了天津郊区的军用机场，他想让这个美丽的中国女人亲眼看看那马上就要震惊世界的空中利器。
在走进机场的一刹那，莫燕萍偷偷丢下了自己手里的珠串。武田信夫并没有察觉这一小细节，或许他的眼里已经只有莫燕萍了。而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会有那样多的心机。
庞大机库的顶灯逐个打开，涂抹着太阳旗的银色战斗机出现在眼前，那铝制的机身和短小的机翼庞大的螺旋桨像是个精致美丽的玩具。
“这就是日本海军航空兵的ZERO，日本飞行员的灵魂。为了它我愿意付出一切！”武田信夫自豪地说着。
莫燕萍觉得武田信夫看那飞机的眼神已经超过了看自己的眼神，或许他真正喜欢的是那架飞机吧。
“它一定会让我为日本建立更大的功勋！”武田信夫眼神中对那冰冷的战斗机的迷恋丝毫不减。
当莫燕萍看到维修室时，她突然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有些意外又有些焦急地喊道：“呀，我的珠串不见了。”
武田信夫忙询问：“什么珠串？”
“我手腕上的珠串，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看上去，莫燕萍急得快要哭出来。
“别急，仔细想想。”武田信夫安慰着。
莫燕萍仔细想了想：“可能，可能是在进机场的时候，弄丢的。”
武田信夫点了点头：“别着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找看。”武田信夫迅速地走开了，消失在了维修中心门口。
支开了武田信夫，莫燕萍赶忙走进了维修室，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一辆零式战斗机正在维修，一边放着图纸，机身也被拆开了。
莫燕萍从包里拿出了微型照相机，紧张拍摄起来。
“你是什么人？”一个人在她身后突然用英语喊道，吓得莫燕萍魂不守舍，回转过身，就在这个时候，手提包掉落在地，包括那件微型照相机，也落在了地上。
对方是一个日本维修工程师。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里是不能乱闯的吗？”那人很凶，冲了过来。
紧急关口，武田信夫回来了，经过武田信夫的劝说，那人才罢了休。
武田信夫帮着莫燕萍收拾地上散落的物品，莫燕萍偷偷将微型照相机拾起来，放到自己的手心里。
武田信夫将物品装好交还给她，并将失而复得的珠串重新套在了莫燕萍的手腕上。
莫燕萍似乎有些懊恼而劫后余生的紧张：“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武田信夫一把拉住她说：“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你不想了解我吗？我带你感受一下跟零式一起翱翔的滋味。”
武田信夫的提议让莫燕萍彻底被震惊了，不知道是被武田信夫那热情的眼神所迷惑还是女人天生具有的追寻刺激的心理，莫燕萍居然答应了……
靠在武田信夫的身上挤在狭小的飞机控制室里，在马达轰鸣声中莫燕萍头晕目眩地被带上了蓝天。
那是个傍晚，落日的余晖把云彩映得红彤彤的，漫天都是橘红色，不同深浅的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油彩画，绚烂而多彩。莫燕萍随着武田信夫在空中盘旋俯冲，回旋侧翻，在云朵中穿行……
如果没有战争，这该是一个人能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美好……
飞机落地引起了地勤人员对这次毫无准备和申报的飞行的注意，在武田信夫帮着莫燕萍从机舱上下来的时候，一个军曹走过来询问这是谁批准的飞行，为什么地勤计划上没有记录，在看到武田信夫身后的莫燕萍，那军曹脸色变了，扭头大喊：“宪兵！宪兵！”
武田信夫一拳打在那军曹鼻梁上，军曹顿时晕了过去。趁着夜色，武田信夫带着莫燕萍翻上了一辆离开机场的军车，逃出了机场，身后是机场内的探照灯和警笛大作……
在临近市区的地方，武田信夫和莫燕萍又跳出军车，向市区里跑着，两人手拉着手，像两个做了坏事儿小孩，一边跑还一边笑着……
很快到了市区，两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一路的奔跑让他们都喘着粗气，再看看身后没人确定自己安全了，气息逐渐平复下来，莫燕萍和武田信夫不约而同看着对方，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过后，武田信夫看到莫燕萍脸上蹭了些油渍，轻声说道：“看你的脸。”
“怎么了？”莫燕萍用手摸了下脸，发现手指是黑的，连忙用手擦着，可是却擦不干净。武田信夫掏出手绢靠过去帮莫燕萍擦去脸上污迹，两人离得很近，武田信夫不由自主地捧起莫燕萍的脸深情地看着。莫燕萍有些紧张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在怦怦跳动的声音……
终于，武田信夫忍不住低头向莫燕萍吻了过去，莫燕萍却扭头躲开了，可武田信夫还是不甘心再次把莫燕萍的脸扳了过来，当他还想亲吻莫燕萍的时候，莫燕萍用力地把武田信夫推开了。
这下，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不远处有汽车喇叭响了两声，是沈西林从车上下来。
“信夫君，你们在这儿呢？燕萍说你要带她去看飞机，我正好刚开完会想去凑凑热闹，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们了。怎么样去喝一杯？”沈西林问道。
他怎么会在这儿出现？难道他一直在跟着我？莫燕萍奇怪沈西林的突然出现，不过她也无暇多想，毕竟他的出现解除了现在的尴尬。
莫燕萍上了沈西林的车，能感觉到武田信夫内心的失落。
武田信夫对莫燕萍真诚地说道：“明日，我将回到日本，参与到战斗中去。”原来武田信夫带莫燕萍去机场的原因是将要分别。
莫燕萍诧异地看着他，问：“这么快就走了？”
武田信夫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这次来天津，很高兴能认识你们，放心，战争不会太久，我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聚。”
那天已经快凌晨了，莫燕萍才跟着沈西林回到花尊公寓。
莫燕萍换下衣服，对着梳妆台整理自己的头发。
沈西林微笑着看着莫燕萍：“今天没有得到什么？”
莫燕萍听了这话，索性将手里梳子“啪”地扔了：“你想我得到什么？想我得到其他的男人吗？”
突然，莫燕萍的头脑灵光一现，不对，今晚，沈西林应该一直在跟踪着自己，否则不会那么巧，在回来的路上碰到自己。
莫燕萍故作妩媚地看着沈西林：“你是不是特别怕我跟那个男人跑了，所以整宿整宿地跟踪我们？”
沈西林听莫燕萍这么一说，笑了：“我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那么干。”
“所以你才放心地让我跟一个男人一起走？”莫燕萍怒急反笑，“我真该感激你的深思熟虑啊？”
莫燕萍将微缩相机从包里掏出来扔在床上，怒气冲冲地说：“那我告诉你，你猜错了，我们什么都干了，他亲吻了我，睡了我，甚至还带我上天了，那种感觉，你知道吗，特别爽……”
沈西林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你他妈说什么鬼话。”沈西林骂道。
“你想得到的东西，不是已经有了吗？”莫燕萍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沈西林一把拽过她，吻住她，两人滚倒在床上。
次日清晨，莫燕萍看着已经醒过来的沈西林。
沈西林有些意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像永远也看不懂你，你在我心里就是一个谜。”莫燕萍淡淡地说。
沈西林叹息：“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你不需要明白太多，只要你快乐就好。”
“我能快乐吗？”莫燕萍凄然一笑，没有再说话了。
这一天，莫燕萍跟踪沈西林，发现沈西林将胶卷卖给了一个法国人，这个法国人她认识，正是前段时间和沈西林比赛玩飞镖的艾洛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