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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诡谲

作者:刘誉 当前章节:81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36

莫燕萍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梅园公寓。这座公寓在租界地区也算是有点钱的人才能租住的地方,旁边的邻居一看就知道在莫燕萍身上发生了什么。能从伪政权的特工总部天津办事处所在地——青木公馆里活着出来的人没几个。

莫燕萍步履蹒跚,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犹如噩梦一般在她脑子里闪现出来。

在青木公馆的审讯室里,汉奸特务说方君年是共党分子,逼问莫燕萍,期望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然而莫燕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并没有放过她,用皮鞭抽她,用辣椒水灌她,用厚毛巾盖在她脸上在上面浇水呛她……湿透的毛巾糊在脸上让莫燕萍无法呼吸,只要她憋不住了,冰冷的水就会从嘴巴、鼻孔、眼睛、耳朵里灌进来,好像她的胃、气管和肺都浸泡在水里……

残酷的刑罚让她昏过去再醒来,好几次莫燕萍都觉得自己快死了。

莫燕萍哀求那些人能放过她,她什么也不知道,可没人理会,特别是丈夫同学的那个沈先生,自己受刑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看着,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精心而细致,脸上带着永不消退的优雅的表情。

莫燕萍用哀伤绝望的眼神望着沈西林,她想让他帮帮她,似乎自己的眼神起了作用,沈西林站起身制止了那几个汉奸特务行刑。

沈西林走到莫燕萍身边,莫燕萍以为他会放开自己,是的,她是被放开了,从刑椅上放开再被绑到桌子上。然而沈西林却让人脱掉了莫燕萍的外衣,莫燕萍惊诧,觉得自己的尊严彻底被抹杀掉。

沈西林究竟要干什么?莫燕萍浑身颤抖,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激愤。

还好,沈西林只是给她安装了一个测谎仪,开始对她进行审问。

“姓名,年龄,职业,老公的身份……”

一边,机器上的曲线开始了波动变化,显示出莫燕萍心跳脉搏加速。

这证明了莫燕萍没有说谎,她真的一无所知,终究是逃脱了最后的审讯。当她得知可以离开青木公馆时,几乎整个人都散了架。而一边,沈西林却露出清冷的笑意,那笑容,让莫燕萍觉得阵阵寒意。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来的,怎么走过那些街道的,怎么走到梅园公寓门口的。轻飘飘的,没有意识,也没有了感觉,行尸走肉一般。同住梅园公寓的玉茹与莫燕萍擦身而过,正要打招呼,莫燕萍却两眼茫然地走进了公寓。

玉茹有些不悦。

不远处,一辆车内探出一张男子的面孔,向玉茹打着招呼,是沈西林。

玉茹甚是惊喜,这样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真的记得自己。

玉茹上了车。

沈西林问玉茹跟莫燕萍熟不熟。

玉茹笑了:“怎能不熟,不过,倒是真没说过几句话,那个少奶奶眼睛长脑门儿上,看得上谁?不过看来她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沈西林带着微笑掏出一叠钞票塞给玉茹说:“看着点她,我不想让她死了。”玉茹有些意外,沈西林说,“别多问,这年头知道多了不好。”

沈西林的钞票起了作用,他的车刚走,玉茹就救下了已经把脑袋挂在房梁绳套上的莫燕萍。

沈西林当晚又一次出现在了喜乐门,这次是查理邀请沈西林,致谢为其救出了华尔顿。

令沈西林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日本商人,叫荒木达熊,和华尔顿倒是很熟悉。经华尔顿介绍,沈西林知道了荒木的背景,他是先月株式会社的社长,日领事馆荒木先生是他的哥哥。

音乐声响起,沈西林怀里抱着玉茹跟着音乐摇摆,一边查理则在舞女月凤的陪同下跳着舞。

说到莫燕萍,玉茹笑道:“想不到沈先生真是情种,这就恋恋不忘上了。”沈西林潇洒地将几张钞票掖在玉茹的衣服领口边:“看好她,其他的不用你操心。”玉茹风情地拍了拍沈西林:“明白,我想操心也操心不来啊。”

沈西林的目光绕过玉茹,突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是荒木达熊正往一边的走廊走去,而一个侍应生端着托盘跟了过去。

沈西林眼尖,托盘下面不是枪还能是什么?

沈西林放开玉茹,跟了过去。

走廊里,那侍应生突然举枪对向荒木。沈西林抄起一边的茶杯砸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侍应生的手腕。砰,这一枪打歪了。

沈西林飞奔了过去,飞快地一把握住侍应生的手腕,只一捏,侍应生便“啊”的一声,手枪落地。

沈西林救了这个日本商人一命。

这一晚,老谭与“影子”再度见面。

街头的馄饨摊散发着温柔的雾气,消散在夜色里。黑暗里,“影子”的面孔变得模糊,只是冷冷地表示,要再进行一次暗杀。

老谭摇了摇头:“武田弘一来了,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共产党以及中统都受到了威胁,损失严重。”

“影子”想说话,老谭举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不要不相信我的话,躲起来,一周后,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意义之所在。”

与此同时,武田弘一将那张合影递给了沈西林。这张照片曾给加藤看过,是他和两个大学同学的合影。

沈西林看着照片,若有所思。

武田解释:“这上面的两个人一个叫范江海,一个叫韩树森,都是不简单的人物,我需要尽快找到他们。特别是范江海,他是中统的前身国民党党务调查科第一期训练班的负责人。”

沈西林点了点头:“我会尽快找到他们。”

老西开教堂约翰神父主持了韩培均的葬礼。空旷肃穆的教堂加重了韩子生的悲哀,他努力地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约翰神父念完祷告词,合上圣经走到跪在棺材前的子生旁边,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把手放在子生头上,缓缓地向上地念道:“他会上天国,他的主在等他。”似乎在叹息过了半天之后,约翰神父才说出来,“阿门。”随着这声阿门,韩子生终于忍不住流出眼泪。

巡捕房的同事只有老谭参加了葬礼。老谭带来一个包袱,用沙哑的嗓音说:“这是韩培均留在巡捕房里的东西,包袱里不过是些老家来的信和一本圣经。”老谭看着默然流泪的韩子生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最后留下一句话,“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巡捕房找我。”

老谭表情很平静,但内心并没有那么安稳……

那天晚上,老韩从七月剧社出门,似乎察觉到异样,身后有人跟着自己。老谭绕了几个胡同,走进了泰隆胡同的妓院里,良久才从妓院里走出来。

一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倒是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回头,却是一张丑陋的脸,是老谭。

老谭表情平静:“相处这么久,都没有好好聊聊,今天我要请你喝碗羊杂汤。”韩培均笑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在那家有些肮脏的羊杂店,老谭道出自己的身份,原来老谭和老韩就是武田要找的两个同学范江海、韩树森。老谭为了潜伏下来,用药物将自己的声音和外形都变化了。老谭知道老韩是共产党地下人员,而自己是中统特工,他期望一起合作,对抗日本人。

韩培均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老谭为了潜伏下来,竟然用药物完全改变自己的外貌和声音,连他都认不出来,他为之敬佩,然而合作,韩培均并没有答应。

“我需要向组织汇报这件事情。”韩培均抛下话,起身往外走去。

老谭看着昔日的同学缓缓走出了胡同,并没有阻拦,信仰的力量,让他知道要说的一切都是徒劳,他不必再多说一句话。

可是,随后他发现韩培均已经被日伪特务盯上了。老谭一惊,跟了过去,期望能救下老韩。

然而……

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老韩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痛苦不堪。

老韩请求老谭结果自己的性命,不要让自己再痛苦下去。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老谭嘴角微微一丝牵动,这个老同学说的是真的,他活不了了,多活一秒钟只是增加他一秒钟的痛苦。

老谭的手腕微微翻动,只是一晃,似乎是一件薄薄的器具在空中划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老韩已经气绝身亡,了却了痛苦。

老韩临死之前,请求老谭以后照顾自己的儿子韩子生。

自己是有责任的,老谭想。

父亲死了,家里一下空了下来,连空气都是清冷的。

子生看了看父亲的遗像,一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照了进来,落在遗像上,迷蒙了父亲的五官。子生抽出三只香来,低头专注地点燃了,正欲插上去,却听见啪的一声,香炉无端地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子生呆呆地看着粉碎的香炉,再看看父亲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继而将手里的香按灭了,起身走出了屋子。

在街角的衣店里,子生重新买了香炉,出来店门,子生捧着香炉往回走。

巷口,一个卖报的孩子窜了过来,吓了子生一跳。孩子手里攥着一摞报纸问:“你是叫韩子生吗?”

子生点了点头:“是,怎么了?”

“对面茶楼二楼七号桌,你父亲的朋友找你。”

子生正要再问点什么,孩子已经离开了……

在茶楼的二层,子生看见七号桌并没有人就座,子生坐下了。七号桌在拐角,靠窗,窗外是条小巷。

子生抬眼看了看四周,想寻找到那个想和他见面的人。

“别乱看,是我找你!”一个声音从他身后轻声喊了出来。子生正欲回头,那个声音又喊道:“别回头。”

是邻座的八号座的人,子生略偏了偏头,用眼睛的余光去看那个人。只看见灰色的衣衫和一条散落地搭在椅背上的白色围巾。

“你是子生吧?”那人问。

“你是谁?”

“我是老韩的朋友,我姓周。”那人说,“你父亲出事了,我想来看看你……”那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是轻微的叹息。

那声叹息让子生动容,子生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人再一次叹了口气,在板凳上放了一个纸包。

良久,子生再回头,那人已经走了,子生却没有察觉。一个纸包放在椅子上,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子生拿起纸包,里面是一摞数目不小的钞票。

韩培均的死对天津这个城市来说是件太微不足道的事情,他蝼蚁一般的生命消亡在这战乱纷飞的城市中没有引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但天津这个承载着几方政治势力博弈的隐形战场上却有着很大变化。

查询“影子”下落毫无进展。

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武田对张金辉等人用上了奖励政策。如果能策反一个中统军统的情报人员,奖励1000个大洋。一时间,天津,众多中统和军统的特工以及混迹在各行各业中潜伏下来的国民党特务被暗杀抓捕。每天的天津报纸上都会刊登,某某人于何地被击毙,或者某某中统或军统据点被破获,其特务人员被诱捕……

老谭的意料没有错,一夜之间,国民党在天津精心布置的庞大的间谍体系瞬间瓦解了。

张金辉自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从抓捕到行刑逼供都非常卖力。

倒是王建中看不过去,劝解道:“这些人可都是以前的同事,你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甭把自己说得跟观音娘娘似的,你不杀他们,日本人就来找我们的麻烦,他们可是我们升官发财的保障,明白吗?”张金辉不以为然,一头扎进了行刑室,随后听到了屋内传来的惨叫声。

王建中摇了摇头,走开了,落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走廊的尽头,沈西林的身影探了出来。

沈西林是来找武田弘一谈洋行的生意。

说完洋行的生意之后,沈西林本想离开,不想武田弘一问道:“这几天青木公馆的行动,你怎么看?”

沈西林笑了:“我只能说,武田君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精明的商人?”武田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说?”

“用1000大洋策反一个情报人员,这笔生意难道做的还不精打细算?”沈西林明知故问地看着武田弘一。

“对于大东亚共荣有利的事情,我自然要做,这是我的使命。”武田弘一并不理会沈西林的嘲弄,“你们青木公馆前阵子是不是抓了一个叫莫燕萍的教会学校老师?”

沈西林没想到武田对这样的小事儿居然也了如指掌,但依旧不露声色,只是说道:“那是件小事儿。”

“我以前在大学是学习图书馆管理专业的,我觉得做情报和在图书馆工作有个共通的地方,那就是任何一个细节决定整体的流程。”武田弘一顾左右而言他,“莫燕萍的丈夫方君年是《天津日报》的主笔,是个激进分子,但没有证据表明他就是共产党,而且莫燕萍对这些也毫不知情,你们大动干戈地抓这样一个女人,这是为什么?”武田不紧不慢地沏着茶,末了奉了一杯给沈西林。

沈西林接过:“亲共也是很危险的,不是吗?”

“我知道你跟方君年是大学同学,而且情谊很深,莫燕萍是你最好朋友的女人。你的做法我不是很理解,希望沈先生有个合理的解释。”武田的语气说得不重,可这些话句句像刀。说完,武田抬头看了一眼沈西林,那眼神也凌厉起来。

“人总得有点私心,否则什么也干不好,对吗?”沈西林说。

武田顿了顿,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我觉得武田先生也有自己迷恋的女人。”沈西林补充了一句。

武田盯着沈西林看了半天,两人相视而笑:“你的解释很合理,只是希望沈先生的私心不会影响到帝国的利益。”

沈西林觉得武田弘一那张老农民一般温和的外表下面感觉不到一丝热情,相反直视武田弘一的眼睛只会感受到异常的冰冷。

从竹机关出来,沈西林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自从见过武田弘一之后,每次见到这个日本特务头子沈西林就不自觉地会紧张,似乎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必须被调动起来才能应付那个日本关西农民。

走在两边都是竹林的碎石路上,沈西林自我告诫着,跟那个日本人说话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否则就会出错。他不能出错,因为他还有太多重要的事情没有做,沈西林带着特有的优雅微笑走出了竹机关所在的公馆。

几日后,沈西林与武田再一次见面,在茂川别墅。

在日租界里,茂川别墅并不是最宏大豪华的建筑,却是最精致的。茂川别墅曾经是京城某王爷在天津的外宅,里面亭台水榭、假山竹林布置得精巧别致,颇有些苏州拙政园的味道。沈西林原本很喜欢到这个园子来,作为江南大户人家出身的子弟,到这儿来能感受到家乡的气氛,虽然随处可见的日本兵和日本国旗军旗的标志破坏了园林的淡雅,但是沈西林尽量可以做到对那些视而不见。

但最近出入这里都让沈西林觉得紧张,不是地方不一样了,是这里多了一个人——武田弘一。而执行武田交代的寻找老同学的任务,是拉近俩人关系的最佳方式,对于浸染官场部门多年的沈西林来说,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走进情报处的走廊深处,沈西林正好看见西班牙商人华尔顿被拖着从他面前走过,满身的鲜血,卷曲的头发被鲜血浸染粘在了脸上,高耸的鼻梁被砸塌了,好像是挂在脸上。

沈西林有些震惊和意外,当然不是因为这样的惨状,比这更惨不忍睹的样子沈西林见多了,他是吃惊华尔顿会出现在这儿。他本以为华尔顿早已离开天津,不想这个笨蛋还是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就在这时,沈西林看到了站在走廊对面的武田弘一。沈西林正琢磨怎么跟武田解释,而武田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拉家常一般说:“这个华尔顿的真实身份是苏联红军总参情报部的间谍,为共产国际工作。”

“你们特务委员会看来是太清闲了,如果你们只擅长跟自己人斗是做不好情报工作的。”武田的话不轻不重地落了出来。

沈西林当然知道武田弘一这句话的用意,但依旧不改优雅的风度:“那我也提醒武田先生,这个华尔顿在天津卫可不止跟中国人联系,和他接头的人也有日本人。”

武田皱了皱眉,顿了顿:“你查到了什么?”

“我本想放了华尔顿,让他做诱饵钓条大鱼,没想到跟他接触的居然是日本人,我犹豫了,本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更没想到武田先生的动作这么快。”

武田叹了口气:“帝国内部也有共产主义分子,这我知道,看来以后我们的配合应该更密切一些。”

这个日本人倒也实事求是,不过这样的“上级”比浮夸的领导更难对付。沈西林心知肚明,却把话越发说得轻描淡写起来。

“配合好办,主要是信任。”不等武田回话,沈西林已经掏出一份材料,将话题转开了。“你让我办的事儿有眉目了。”沈西林指着档案材料里的一张照片说,“这是你要找的同学之一韩树森。1921年韩树森前往日本留学,学习建筑,三年后回国,曾经在国民政府建筑部门工作了五年多,不过他在1929年前后递交了辞呈,以后就没有了音讯。我是找了重庆那边的关系,才知道这个人很早就来了天津,但奇怪的是,我在天津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韩树森落籍的记录。沈西林顿了顿,继而又说道,另外一位中国人名字叫范江海,与韩树森同一年去日本留学,学的是无线电技术,归国后次年在南京任职于南京电信局,于1925年加入了国民党中统训练科,1931年因为身体原因,辞职回了老家徐州,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个人的任何消息了。”

室内俩人都静默下来。武田翻了翻材料,继而放了下来,仿佛陷入沉思,没有再接着问沈西林任何问题。倒是沈西林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打破沉寂,开玩笑般地说道:“你这两个同学还挺有意思的,你是搞间谍工作的,你的同学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找啊!”

武田看了看那张材料上的照片,眉头微蹙,问道:“你在天津找的是什么户籍记录?”沈西林不以为然:“当然是地方户籍记录。”武田说道:“为什么不找找租界的?天津并不只是被国民政府控制。”

这一次沈西林没有说话,姜是老的辣,面前的这个日本人是一块陈年老姜,老谋深算,滴水不漏。他知道,这个武田的话是对的。

武田看了看沈西林:“你的工作并不轻松,不但东华洋行要忙,还有特务委员会的事情要操心,你需要一个秘书。”

“武田君真是细心,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去物色一个。”

武田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有了一个人选,特务委员会行动队的王建中……”

沈西林已然知晓对方的目的,嘴上只是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武田君还为我的这件事操心。”

武田拍了拍沈西林的肩膀:“我一直希望能在中国找到自己的朋友,我想你应该是我最期望交到的朋友,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兄弟相称。”

沈西林点了点头,那将是我的荣幸……

这一天,天津遭遇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下得很细,迷迷蒙蒙的,似乎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了一层白纱之中,更增添了这个被异族侵略的北方重镇的哀愁韵味儿。

韩子生骑着父亲的自行车,穿街走巷。一周前,做巡捕的父亲还最后一次让自己送出了一封封奇怪的信,那种神秘感曾经让韩子生着迷,如今却只剩下黯然的回忆。

子生将父亲带着自己走过的每条街道都踏遍之后,来到了巡捕房,在昏暗的巡捕房内找到了班头老谭。

老谭见到子生,似乎并没有很意外:“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你说过,有事可以来找你。”子生站在那儿没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老谭也没去看他,打开一边中药的纸袋从里面捏出一把中药来,自顾自地冲泡起来,依旧用沙哑的嗓音说:“干吗留在天津,仗越打越厉害,洋鬼子们都缩在租界里不敢出去,以后会越来越不太平。”

“我只想找个事儿做。你会有办法,不是吗?”子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害怕从老谭的嘴里听到拒绝。

老谭喝了口药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块读书的料,不上学浪费了。”子生不说话,还是低着脑袋,固执地站在他跟前。僵持了片刻后,老谭叹了口气:“愿意做一个电话维修员吗?”

子生愣了愣,看着老谭,没有回应。老谭正欲说话,子生突然喊道:“可以!只要能让我工作,让我留在城里。”

“你会后悔的。”老谭好像是自言自语,“回去再想想……”

“不用了,没什么好后悔的。”这一次,子生果断打断了老谭的话。

“那就去马路对面的宫北电话局,我和他们局长熟,说句话,还能有点面子。再说,离我这儿近,日后也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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