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从这点来看，黄河中游流域的社会关系，可以说在社会进化上比起其它区域，更快发展到复杂的首长制社会阶段。而且，这个区域内的聚落间竞争，也将聚落导向统一之道。
传说中的黄帝等的五帝时代，或许就是黄河中游流域的聚落间竞争过程的时代。我在第一章提到的华夏系诸族传说的区域聚落，或许也相当于上述考古学性的解释。
在陶寺遗址发现城墙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河驽先生，特别注意到过去在这个遗址发现的朱书文字陶器。这个陶器的名称叫扁壶，是壶身有一面是平坦的特殊壶。因为这种壶多被发现在水井的底部，所以被认为是用来汲水的陶器。这个扁壶的凸面与平面各有一个红色的字。
关于扁壶上的文字有几种说法，但何驽先生认为那两个红色的字不是单纯的记号，而是「文尧」两个确实的文字，意思是：伟大的祖先尧。「文」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另一个字的上段是「土」，下段是「兀」，所以何驽先生认为这个字应该是「尧」。
从陶寺遗址出土的扁壶上的文字数据 有学者认为右边的文字是「文」，左边的文字是「尧」。
然而确实是「尧」字没错吗？这个问题有必要靠古文字学来解释，不能轻易下结论。不过，如果这个字真的是「尧」，那么一般就会推测陶寺遗址就是传说中的王——尧的所在地。而且，这个扁壶是陶寺遗址后期的东西，是城址受到暴力性破坏后才出现的。为了缅怀曾经繁荣的都城，凭吊祖先尧，于是在扁壶上写下那样的文字，扁壶的所在地、陶寺遗址，极有可能就是尧的都城。这个发现不仅是划时代的发现，更是最古文字的发现。
但是，此一说法在学界仍然属于未定之说。就算是传说的五帝时代，在确认历史性事实时，必须慎重再慎重。
如果说这是和传说中的尧帝有关的线索，那么另一位传说中的帝王——舜的线索何在呢？读者们会这么想吧？关于有虞氏之王——舜，就像第一章已经叙述过的，舜的都城在什么地方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在山西省西南部，另一个说法是在河南省东部到山东省西南部的地带。《春秋左氏传》哀公元年这节中有「生少康焉……逃奔有虞」的记述，注解里还说明有虞是河南省商丘地区虞城县。又，《孟子》离娄章句下里有「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的文字，说舜是东夷——也是是山东一带的人，有虞则相当于现在的河南省虞城县。
北京大学的李伯谦教授从这样的文献记述类推：有虞的位置相当于邻接山东的河南龙山文化王油坊（造律台）类型的区域，而王油坊类型就是与有虞氏相关的考古学文化，因此王油坊类型也被认为与舜有关。后来的二里头文化确实深受山东文化系统的影响，而得到舜禅让的禹的都城如果是二里头遗址的话，这个历史性的解释，是很有说服力的。不过，至今仍然还没有发现王油坊类型与舜相关的直接性考古学证据。
直接用传说的内容来做考古学性的解释，看来还是应该更慎重才是。现在要稍微克制一下，不要做过度的推测。那么，人类的精神层面在本章所叙述的地域间交流与群体进行统合之际，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呢？下一章就来探讨这个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