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食客产生的背景
（一） 周王室王权旁落，霸主主盟
从西周进入到春秋时代，社会变化首先表现在周王室权力的逐渐衰落。西周时期周天子是“天下共主”，这种情形在《诗经•小雅•北山》篇里有形象的描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①无论是对土地还是对臣民，周天子都享有最高的统治权。由于最初周天子对各诸侯拥有绝对的权力，所以他能够掌控各诸侯的行为，约束他们的违礼之举，处置各诸侯之间的矛盾纠纷，为诸侯主持公道。但是周王室东迁之后，王室衰微，周天子的最高权力不断受到各诸侯的蔑视和挑衅。一些强大的诸侯王敢于无视周王室的权威，常做出一些冒犯周天子的事情。据《左传•隐公三年》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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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毛诗正义》，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463页。
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王崩，周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①
郑国是同姓诸侯中与周王室血缘关系最亲近的，而且郑桓公、郑武公、郑庄公相继三代以诸侯的身份入为王朝卿士，掌管王室政事。春秋初年、周平王东迁时，“晋、郑是依”②，郑武公还有护驾之功。郑国与周王室的关系绝非其他诸侯能比的。所以他们自认为对周王室有重要贡献和作用，加上“春秋初年郑国小而强，盖以商业发展、经济富裕之故”③。在各诸侯眼里它的地位和影响已非同一般。但是周平王又同时信任和器重虢公，这就引起了郑庄公的不满，虽然周平王极力否认“没有这回事”，但仍然不能消除郑庄公的不满和怨恨，为此周、郑双方不得不以交换人质的方式来挽回彼此失去的信任，维护彼此已经出现裂痕的关系。需要说明的是，一方是周天子，一方是诸侯王，本来是君臣隶属关系，但实际上郑庄公仗着他们父子两代对周王室的功劳，才敢于“怨王”，并迫使“周郑交质”。可以设想，郑是提出“交质”的主动者，对周有强迫、挟持的性质；周是被动者，对郑有无奈、被迫的性质。而郑的这种做法已经是僭越违礼行为了。可见在“交质”问题上，作为周天子的王室对诸侯王的郑庄公已没有了信任，郑对周王室也没有了守礼的打算。随着周平王的去世，情况发生了变化。周人想把政权交给虢公掌管，这就激怒了郑庄公。四月，郑庄公干脆让他手下的大夫祭足把王畿温地的麦子强行收割了，实际上是在向周王室发泄他的不满。这还不够，到了秋天，他又让人收了周王室在成周的谷子。周郑双方从此结下了怨仇。
郑国的这种做法，即使是对处于同等地位的诸侯国，也是极其无礼和不敬的，更何况是它的天子。但是，对于郑国如此恶劣的挑衅，周王室竟然束手无策。显然，此时的周天子已经无力处置郑庄公的违礼行为。周天子在各诸侯心目中的权威性已经发生了动摇，几乎是名存实亡了。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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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杜预：《春秋左传集解•隐公三年》，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19 页。
② 曹建国、张玖青：《国语•周语中》，河南大学出版社 2008年版，第120 页。
③ 童书业：《春秋左传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40 页。
周天子对各诸侯王的最高权力不断遭到侵犯，进而逐渐丧失。
王权旁落的一个体现，就是霸主开始主持各诸侯会盟。还有，诸侯之间矛盾纠纷的处置权逐渐由周王室转移到当时的霸主手中，这些霸主甚至反过来调解、处理周王室与各诸侯的矛盾纷争。
《左传•文公十四年》载：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①
《左传•宣公十六年》载：冬，晋侯使士会平王室。②
《左传•成公元年》载：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③
上面三个例子中都有“平王室”，“平戎于王”。“平”是调和、调解之意。晋文公做了春秋霸主之后，可以调解处理周王室与其他诸侯之间的纠纷，这些纠纷都由晋国的执政官听讼评判。
（二）周王室经济衰减
随着周王室权力的不断衰落，王室经济也随之衰减。周王室东迁之后，原有西部的王畿之地全部丧失，属于王室直接管辖的土地还不到西周时期的1/2。王畿的减少，直接影响到王室财政收入的减少。加上由于王权的衰落，许多诸侯国敢于藐视周天子的权威，不愿意承担缴纳贡赋的义务，开始向王室不交或少交本应缴纳的贡赋，这就更加剧了王室经济的枯竭。周王室在财政收入每况愈下的情况下，不仅要维持日常的开销，还要应付祭祀、庆典、赏赐、丧葬、嫁娶等重大活动的费用。为了应付这捉襟见肘的局面，周王室不得不向各诸侯国寻求帮助。像周平王去世，周王室因经济困窘，无力承担巨大的丧葬费用，所以派“武氏子来求赙，王未葬也”④。荀子曰：“货财曰赙，舆马曰赗，衣服曰襚，玩好曰赠，玉贝曰晗。赙帽，所以佐生也，赙襚，所以送死也。”⑤ 何休注曰：“此皆春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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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晋）杜预：《春秋左传集解•文公十四年》，上海人民出版社 1977年版，第494-495 页。
②《春秋左传集解•宣公十六年》，第 624 页。
③《春秋左传集解•成公上》，第636页。
④《春秋左传集解• 隐公三年》，第23页。
⑤《诸子集成•荀子集解•大略》，第325页。
制也，赙犹覆也，娼犹助也，皆助生送死之礼。襚犹遗也。遗是助死者之礼。知生则赗赙，知死则隧晗。”① 可见“武氏子来求赙”，是要求诸侯国送布帛和财物帮助周王室给周平王办丧事，这显然是不符合礼制的。
关于“武氏子来求赙”这件事，《春秋公羊传》有这样的评价：“秋，武氏子来求赙。……武氏子来求赙，何以书？讥。何讥尔？丧事无求，求赙非礼也。”② 据《周礼•天官•宰夫》郑玄注：“凡丧，始死，吊而晗、襚（送死者口中所含珠玉及所着衣），葬而赗赙，其间加恩厚则有赙焉。《春秋》讥武氏子来求赙。”③《礼记•檀弓上》曰：“吊丧弗能赙，不问其所费。”④ 可见古代吊丧时送死者晗、襚而已，不能赠财币；送葬时赗赙是正礼，特别厚重才加赙。所以周王室向诸侯“求赙为非礼”。由此推测，假如周王室不是因为经济困难，不会有这样非礼之举的。又《左传•桓公十五年》记载：“十五年春，天王使家父来求车，非礼也。诸侯不贡车服，天子不私求财。”⑤这反映的是鲁桓公十五年春，周天子又一次派大夫家父来向诸侯求取车辆，这是不合礼的。因为诸侯是不能进贡车辆和礼服的。再有《左传•文公九年》载：“毛伯卫来求金，非礼也。杜注曰：“天子不私求财，故曰‘非礼'。”⑥ 这里所举的三个例子都是周天子向鲁国求取资金帮助的记录。可以想见，周王室向其他诸侯国求取资金帮助的情况也不会少。堂堂的周天子，一再做出向下属诸侯国求取资金的非礼之举，由此推测周王室的财政状况已经是相当困难了。
（三）诸侯崛起，土地重新分配
在周王室权力衰落的同时，各诸侯国却在迅速地崛起。各诸侯的强大兴盛，是从土地的重新分配开始的。土地是权力的象征，也是国家实力的体现，拥有了土地，就拥有了称霸天下的资本和条件。这是千年不变的法则，也是古今中外任何一种社会制度，任何一个王朝政权共同的认识。古今中外的许多战争也都是因为土地的争夺而爆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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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诸子集成•荀子集解•大略》，第325页。
② 王维堤、唐书文撰：《春秋公羊传译注•隐公三年》，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19 页。
③ 同上。
④ 同上。
⑤《春秋左传集解•桓公十五年》，第118 页。
⑥《春秋左传集解•文公九年》，第467页。
在西周时期，土地是国有制或者说是公有制的。当时“周王虽然在法律上对全部领土享有主权，实际上周王直接管辖的区域是千里王畿，王畿以外的大片领土，周王授权各国诸侯去管辖。诸侯对本国的领土享有使用权和管理权，对已经分封给诸侯的土地周王是不能随意收回的。这些土地将世世代代由各国诸侯统治、管理。因此，诸侯对本国的领土享有次一级的所有权”①。对于各诸侯来说，他们并不满足于已有的土地，时刻都在觊觎着别人的土地。一些实力强大的诸侯国无视周天子的权威，他们通过暴力的方式，吞并弱小的诸侯国，像齐国是最早称霸的诸侯，它是颇有实力的东方大国，借助东临大海，便于获取渔盐之利，其经济迅速发展，在实力强盛之后，齐桓公用武力吞并了周边国家。《韩非子•有度》篇曰：“齐桓公并国三十，启地三千里。”②齐国正是靠武力兼并了三十个弱小的诸侯国，使齐国的土地一下子扩大了十几倍，也让齐国具有了称霸天下的实力。
晋国土地扩张的情况，可以从《左传•襄公二十九年》的记载中得知。晋国女叔侯就说：“虞、虢、焦、滑、霍、杨、韩、魏，皆姬姓也。晋是以大。若非侵小，将何所取？武献以下，兼国多矣。”③ 女叔侯说的“武献以下”，是指晋武公、晋献公以来历代晋国君王兼并其他国家的情况更多。再有，据《韩非子•难二》记载晋烛过曰：“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④需要说明的是，在《吕氏春秋•贵直》篇记载晋献公“兼国十九”。虽然十九还是十七有待考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晋献公至少吞并了十七国。这足以说明晋国吞并弱小国家速度之快，来势之猛。据《左传•僖公二年》记载：晋献公用宝马和美玉贿赂虞国国君，向虞国借道伐虢国，当时就遭到虞国大夫宫之奇的反对，但是，虞国国君贪其宝物没有接受宫之奇的进谏。《左传•僖公五年》载：
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甚，其可再乎？所谓‘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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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吕文郁：《春秋战国文化史》，东方出版中心2007年版，第16页。
②《诸子集成•卷五•韩非子集解•有度》，第21页。
③《春秋左传集解•襄公二十九年》，第1119页。④《诸子集成•卷五•韩非子集解•难二》，第280 页。
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弗听，许晋使。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魏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①
虞君不听宫之奇的劝谏，又一次借道给晋国，但这一次他的运气可没这么好，晋国军队在灭掉虢国之后，返回之时顺手就灭掉了虞国。由此可见，晋献公吞并弱小国家不仅仅是用武力，还有小恩小惠的贿赂及欺骗等招数全都用上，手段之卑鄙和狡猾，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虽然晋献公之后晋国曾有一段的内乱，但是晋文公当政后，却能够迅速地称霸天下，这是他先辈几十年大规模的土地扩张，给晋国打下了雄厚的物质基础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楚国在春秋初期还是一个实力贫弱，土地狭小的诸侯国。从楚武王开始了向外扩张。《吕氏春秋•直谏》篇说：“荆国兼国三十九。”② 经过楚文王、楚成王、楚穆王等几代君王的不断武力兼并，到楚庄王时，楚国拥有的土地已是诸侯国中最多的。所以《韩非子•有度》篇说楚庄王：“并国二十六，开地三千里。”③ 可见楚庄王之所以成为霸主，与楚国广阔疆域作后盾是分不开的。
再看秦国。秦国位于当时中国的西部地区，最初属于偏远落后的国家。秦国的土地扩张是从秦穆公开始的。李斯在《谏逐客书》中历数了秦国扩张的历史。从秦穆公开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④。到秦孝公“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⑤。再到秦惠王“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⑥。经过秦国几代君王不断的扩张，秦国终于成为能够与东方各诸侯国相抗衡的强国、霸主。
上述几个诸侯国通过土地扩张而逐渐强大称霸天下的事实，印证了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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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春秋左传集解•僖公五年》，第254—255 页。
②《吕氏春秋集释•直谏》，第 267 页。
③《诸子集成•卷五•韩非子集解•有度》，第 21页。
④《史记•李斯列传》，第2542页。
⑤ 同上。
⑥ 同上。
子所言“礼乐征伐自诸侯出”① 的事实，也表明王权的衰落与诸侯强国的崛起是在此消彼长中进行的，周王朝由统一走向分裂已是不可逆转的事实，中国社会进入到了春秋战国动乱纷争的时代。社会的动乱纷争，联动引发的是社会、政治、人才选拔等方面的巨大变化。
二 食客产生的原因
（一）宗法制的瓦解，为食客打开步入仕途之门
食客的产生与西周时期宗法制的解体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它从根本上改变了宗法社会各诸侯国的用人机制。宗法制建立于周王朝。关于宗法制的情况，《左传•隐公八年》有相关的记载：“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② 又《左传•桓公二年》载：“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③
周天子根据诸侯的生地而赐姓，分封土地而又赐给他氏。诸侯以字作为谥号，（他的后人）以此而为氏族。或因所任官职有功绩，（他的后人）就以该官职为其氏族。也有以封邑为氏族的。再有，周天子将土地分封给诸侯，让他建立侯国；诸侯设立采邑分封给卿大夫；卿可以分封给其下的卿或大夫（置侧室）；大夫可以分封所属的大夫或家大夫（有贰宗）；士可以让其子弟为仆隶。受封的各级贵族有义务向上一级君王或卿大夫缴纳贡赋，必要时出兵保卫上级贵族的利益。童书业指出：
此封建制，亦即宗法制也。天子以嫡长子继位，众子封为诸侯；诸侯以嫡长子继位，众子封为大夫；大夫亦以嫡长子继位，众子为士。士为小宗，以大夫为大宗。大夫亦为小宗，以诸侯为大宗。诸侯亦为小宗，以天子为大宗。故封建系统即宗法系统，宗法为“封建”之本也。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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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诸子集成•论语正义•季氏》，第354 页。
② 《春秋左传集解•隐公八年》，第47页。
③《春秋左传集解•桓公二年》，第74页。
④ 童书业：《春秋左传研究》，第309页。
由此我们可以了解到宗法制建立的原则和基础，以及宗法制各等级之间的相互关系。许多学者对中国宗法制形成的原因、特点及其基本的原则都有过深入的分析和阐释。王学泰在他的《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中指出：
“宗法制度”的原则，它是通过对嫡长子——宗子的尊崇、服从，从而达到团结全体具有父系血缘关系的人们的目的。由此出发，构成家族，组织国家。先秦的周朝就是由“宗法社会”构成的国家。①
根据宗法制度建立的原则，我们不难发现，宗法社会的本质特征就是父系血缘制和等级制。从周王朝的组织结构来看，周天子为天下的宗子，称为“大宗”，分封出去的姬姓诸侯为文、武、成王三代之庶子。这些诸侯相对周天子来说为“小宗”，可是每一个诸侯在他所分封之国又是“大宗”。他的嫡长子可以继其位，为本国之祖，庶子则分封出去为大夫，是为“小宗”。大夫立家，其嫡长子继其位，庶子则分封出去为士。除了周天子外，这些逐级分出去的“别子”，是自己下一级的“祖”。
对于每一朝、每一国、每一邑的创建者来说，他则为本朝、本国、本邑的始“祖”，他们的庙是“百世不迁”的。至于始祖以下的宗子即嫡长子、嫡长孙等，只能享受五世的祭祀，超过五代就与现任宗子“亲尽”了，不能再享受单独的祭祀，要将其神主迁到始祖的庙里去，这也就是人们常说“五世则迁”之含义。因为一个家族到了五世，人口必定增加，家族体系非常庞大，所以一般就要分宗了，这样又迁出了一个小宗。
中国的宗法制就是这样生生不息，代代相传，小宗围绕着大宗，同姓家族围绕着小宗宗子，形成一个组织严密、稳定牢固的体系。依照这种亲疏有别、等级有序的方式组成的国家，人们称之为宗法国家。它是家的放大和延伸，家与国是同构的，宗法家族在制度和规则上与国家是相同的。
从“国家”这个词来看，它是一个合成词，“国”＋家”的结合，很有意义地反映了国家形成中的历史现实。应该说，最初的“国”是在“家”的基础上建立的，这个“家”就是宗法家族。最初的国家体制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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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学泰：《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学苑出版社1999年版，第 35 页。
构组织也是在宗法家族体制和结构的基础上建立的。每一个诸侯国都是在一个大的宗法家族基础上建立的，所以西周直至春秋时期，人们，尤其是卿大夫和士大夫的国家观念意识都很强。而这种国家观念意识常常是与宗法家族及氏族家族的观念意识水乳相融的，所谓的家国一体。家与国是共生共荣的关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当时的卿大夫们深明此理，像春秋战国时期的卿大夫申包胥、宫之奇、烛之武、屈原、平原君等，他们在国家遭遇危亡之时，殚精竭虑、奋不顾身地挽救自己的国家。在他们“爱国”的思想意识中包含了许多“爱家”的成分，而这个“家”就是他们的宗法大家。
封建宗法制度是世代相袭的，它的传承也有一定的制度，即：“立适（嫡）以长不以贤。”① 其主要特征是嫡长子继承王位，其余庶子分封为下一级贵族，逐级逐层类推下去，形成一个金字塔式的权力结构体系。这种世袭传承制最后成为周王朝时期的官制，即世卿世禄制。所谓“世卿”《史记•周本纪》注引唐固云：“父子相继曰世”②，《战国策•秦策》高诱注云：“父死子继曰世。”③ 就此看，父死子继位就是世卿；”世禄”指封于国的公、侯、伯，以嫡长子世世继封国诸侯位而不绝，并得采国为禄。世禄世卿制度，将原始的血缘传承关系演变为政治统治的继承制度，以此来维系统治阶级的内部关系。
到了春秋战国时代，社会发生了急剧的变化，随着王权衰落，诸侯争霸，土地的重新分配，使宗法家族制度遭到严重破坏。
从西周中叶开始，周初安排妥当的社会结构已经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特别是到了战国时代，那种由周天子按照血缘远近从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到庶民安排好的等级制度已经基本上瓦解，宗子与君主合一的宗法国家也不再存在。不仅周初如棋子一样散布在中原大地的数以千计的诸侯小国已被吞并殆尽，即使春秋时代的强宗巨室也大多绝迹于战国间的政治舞台。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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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维堤、唐书文：《春秋公羊传译注•隐公元年》，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2页。
②《史记•周本纪》，第137页。
③ 诸祖耿撰：《战国策集注汇考•秦五•四国为一将以攻秦》，第461页。
④ 王学泰：《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学苑出版社1999年版，第39页。
像曾经雄踞春秋五霸之位的吴国、越国及晋国，到了战国时期都已不复存在。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①。一方面一些旧的王公贵族在逐渐衰亡，甚至消失。太史墨就曾对赵简子说：“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② 像晋国一些发展起来的强宗大族在一次次权力斗争的较量中，有的大族被消灭，如：“栾、邵、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③ 这些都曾是晋国的军功大族或事功大族，最后却在贵族之间的权力博弈中被淘汰出局。
在阶级关系里，宗族势力和血缘关系归根到底要受到阶级关系的制约。血缘关系不能阻挡阶级关系的分化，而阶级的分化必然导致血缘关系的松弛。④
……
自西周以来，受教育一直是贵族的特权。庶民地位上升后普遍产生了学习知识的愿望。适应这种历史的需要，私人办学之风兴起了，“学在官府”的局面打破了，庶民也有了受教育的权利。一些有真才实学的人从庶民阶层中涌现出来，并得到了社会的承认。⑤
像苏秦、张仪都是贫寒出身，据《史记》记载，他们都曾求学于鬼谷子先生。在大批贵族地位衰落的同时，部分庶民的地位在上升。像商鞅、范雎、蔺相如、李斯等都来自庶民阶层，早年都有过食客的经历，他们都是在社会变革动荡的大潮中，通过个人的努力和奋斗，由食客跃升为新权贵的。可见“在不同的家族势力的更替中，新的社会结构逐渐取代了旧有的社会秩序”⑥。而另一方面，“在社会的变革中各个阶层的人们都有可能被抛到社会的底层，进入流浪者的伍”⑦。这些都加剧了诸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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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诸子集成•卷一•孟子正义•离娄下》，第340页。
②《春秋左传集解•昭公三十二年》，第1600页。
③《春秋左传集解•昭公三年》，第1219 页。
④ 吕文郁：《春秋战国文化史》，东方出版中心2007年版，第37-38页。
⑤ 王学泰：《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学苑出版社1999年版，第 38-39 页。
⑥ 吕文郁：《春秋战国文化史》，东方出版中心2007年版，第39 页。
⑦ 王学泰：《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学苑出版社1999年版，第39页。
及卿大夫们的危机意识。从诸侯王来说，他要保住自己的江山社稷，才能图谋更大的发展。
由于血缘纽带的松弛，等级制度的破坏，国君可以而且必须唯才是举，客卿制度就是在这种历史条件下产生的。国君用人不看出身贵贱，也不问血缘关系的远近，甚至不管所用之人出生在哪一国。①
他们的标准就是“建官惟贤，位事惟能”②。许多诸侯王不惜礼贤下士，招揽天下之才。像魏文侯大胆起用了卫国的子夏和吴起，还有周人白圭。据《史记•魏世家》记载：“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③ 由于魏文侯能够礼贤下士段干木，得到了国人称赞，自此君臣和谐，精诚团结，同仇敌忾，使得秦国不敢进犯，魏文侯的美名自此誉满天下，魏国的政治经济也迅速发展，魏国进入到了强国之列。据《战国策 •燕一》记载：
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欲将以报仇。故往见郭隗先生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敢问以国报仇者奈何？”郭隗先生对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处。……王诚博选国中之贤者而朝其门下，天下闻王朝其贤臣，天下之士，必趋于燕矣。……”④
于是昭王为郭隗筑宫而师之。燕昭王为向齐国复仇，接受了郭隗的建议，用对师、对友的礼节和态度来与士相处，谦恭之至，又筑宫拜郭隗为师。他的诚恳态度使“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⑤。很快他身边聚集了一批人才，最后他在乐毅的帮助下完成了向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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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吕文郁：《春秋战国文化史》，东方出版中心2007年版，第42页。
②《十三经注疏•尚书•武成》，第185 页。
③《史记•魏世家》，第1839 页。
④《战国策集注汇考•燕一•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第1552 页。
⑤ 同上书，第1553 页。
国复仇的宿愿。
在任用外来者当中，秦国当为各国之最。清人洪亮吉有过详细的统计：
孝公用商鞅，惠文君用公孙衍、张仪、司马错、乐池、魏章，武王用甘茂、陈轸、齐明、周最，昭襄王用田文、楼缓、寿烛、向寿、白起、任鄙、吕礼、蒙武、尉斯离、客卿胡伤、客卿灶、王龁、司马梗、张唐、范雎、蔡泽、将军掺，庄襄王用吕不韦、蒙骜，及始皇用麃、王齮、茅焦、尉缭、桓齮、杨端和、王剪、李斯、羌鹿、昌平君、昌文君、王贲、李信、王绾、冯劫、王离、赵亥、隗林、冯毋择、王戌、赵婴、杨掺、蒙恬、辛胜，类皆异国人也。①
单从洪亮吉的不完全统计，共有 53人被秦王朝任用。可见，秦国自秦孝公到秦始皇约150年的时间，秦王朝在吸引人才、选拔人才上可谓不拘一格：不看门第出身，不问来自何方，唯才是举，选贤任能。所以其统治集团一直都聚集着一批各诸侯国的贤能之士。尤其是在权重位高的丞相任用上，先后任用了商鞅、范雎、蔡泽、吕不韦、李斯等客为相，这使得秦国的政治、经济蒸蒸日上，呈现出勃勃生机。这也是秦国一直以来不断发展壮大的原因所在。秦国的强大，使他们敢于与东方六国相抗衡，最终在秦王嬴政亲政的十年之内逐一灭掉六国，统一了天下。这些事实给各诸侯国在官吏任用上如何从世袭制转向举贤制，有着启发和示范的意义；对于庶民出身，又渴望出人头地，施展才华的士人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和感召力。
从卿大夫来说，他们既要辅佐君王抵御外敌入侵，保卫国家，又要巩固自己在本国的政治地位。处于式微者，希望有人为自己扶危济困，力挽狂澜；崛起强盛者则希望贤能之士帮助自己，以获得更大的利益，也为了向对手或君王显示自己的实力。所以君与臣都求贤若渴，希望有更多的贤者帮助自己。虽然当时卿大夫家中都有一些家臣或私徒属（属家臣一类），这些家臣在帮助主人管理生产，安排家事，管理财务方面是完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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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吕文郁：《春秋战国文化史》，转引自洪亮吉《四部丛刊初编•集部•更生斋文甲集卷二•洪北江诗文集》，第298 页。
够胜任的，他们对主人的忠诚与奉献可以说也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要为主人出谋划策，出使四方，在外交舞台上斡旋，在君臣之间，在卿大夫之间周旋，则是他们的能力和水平所不及的。所以权贵们首先是以名望招客，只有在招客之后才能养客。“从某种意义来说，私门养客的制度化，正是和国君养贤的制度化平行的。”① 对权贵们来说，养客只是一种手段，用客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在春秋已经有了养客之风，到战国至秦汉，权贵们养客用客尉然成风，甚至竞相招揽，互相攀比，互相竞争，基于这样的社会需求，催生了食客群体。
（二）人才选拔机制的多元化，派生出了食客群体
宗法制社会的特点是按身份划分的等级制；身份等级的固定化和外在化；身份等级的世袭制。这些特点决定了人的身份等级先天注定，世代相传，不可更改。但是随着旧的社会体制被打乱，宗法等级制社会的解体，原有的世卿世禄的官吏选拔制度也遭到冲击。
晋国是各诸侯国中最早实行尊贤尚功，以军功事功作为用人标准的国家。“春秋时期，晋国为了消除同姓兄弟对国君地位的威胁，采取了‘尽逐群公子'，甚至‘灭公族'的手段，使晋国公室大大削弱，与此同时，晋国建立起尊贤尚功的制度。”②
据《左传•闵公元年》载：
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③
这是晋献公吞并弱小国家的一次战争，耿、霍与晋同为姬姓国，魏则是一古国，在这次战争中一同被晋吞灭。赵夙、毕万当时并非晋公室贵族，这次战斗因军功晋献公将耿封给赵夙，将魏封给毕万作为采邑。赵夙、毕万创下的基业及得到的采邑，为他们的后世子孙在晋国发展成为军功世族奠定了基础，其子孙在春秋末年三分晋国，最终发展成为战国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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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余英时：《士与中国文化》，第72页。
② 李玉洁：《春秋时代晋国尊贤尚功与世卿世禄制度探索析》，《郑州大学学报》2006年第1期。
③《春秋左传集解•闵公元年》，第216 页。
强大的赵国和魏国。
晋国第二次任用异姓军功贵族是在重耳继位为晋文公之后。重耳因骊姬之难在外流亡19 年，回国继位后，奖赏从亡者。《史记•晋世家》记载、他规定的赏赐标准为：
导我以仁义，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赏。辅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赏。矢石之难，汗马之劳，此复受次赏。若以事我而无补吾缺者，此（复）受次赏。①
依据这个赏赐标准，他封赏了郤谷、赵衰、栾枝、先轸、胥臣、狐偃、狐毛、箕郑、胥婴、先都等人。这样，从晋文公开始，赵氏、郤氏、狐氏、先氏、栾氏、胥氏、箕氏、魏氏、士氏、荀氏、知氏、韩氏、庆氏、伯氏、续氏等这些与晋公室血缘较远或异姓的家族成为晋国新的贵族。这些贵族有的在后来的贵族矛盾纷争中被消灭，有的逐渐发展，最后完成了由军功、事功贵族发展为世袭大族的转变。由于这些世袭大族掌握了晋国政治、军事、经济的大权，极大地削弱了晋王室的势力，最终颠覆了晋王室，瓜分了晋国。
晋国采用军功事功作为用人标准的目的，是为了削弱公室贵族的势力，加强和巩固王权。“尊贤尚功政策为晋国发展起了重要的作用，不仅使晋国在与楚争霸的战争中处于有利的地位，而且也使晋在华夏诸侯国中的霸主地位得以巩固。晋国尊贤尚功的政策使一些军功大族在战争中得以发展，最终成为世袭大族，并导致了公室卑弱，政在家门的局面。春秋后期，晋国出现江山改易，三家分晋的局面。”②客观地说，成效是显著的，但结局却背离了初衷。
晋国、魏国、楚国、秦国等先后进行的改革，推动变革了各诸侯国的选官制度，使得当时官员的任免升降不再完全依靠血缘世袭，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例如有立功、献策、举荐、亲亲、招聘、买卖等多种途径。多种人才选拔的方式，无疑打破了过去世卿世禄制的传统，各诸侯国对人才的选拔任用不仅转向公室之外的异姓贵族，甚至任用了许多来自其他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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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晋世家》，第1663 页。
② 李玉洁：《春秋时代晋国尊贤尚功与世卿世禄制度探索析》，《郑州大学学报》2006年第1期。
的客卿。许倬云在他的《中国古代社会史论：春秋战国时期的社会流动》一书里，根据史料对战国时期各诸侯国宰相任用情况作了一个不完全统计，从中能说明一些问题（表2—1至表2—7）。
表2-1 战国时期赵国宰相任职图表
时间 姓名 在位君王 出身 与王室关系
前403 公仲连 赵烈侯
前372 大成午 成候
前325 赵豹 赵武灵王 公子 公室成员
前298 肥义 赵惠文王
前295 公子成 赵惠文王 公子 公室后裔
前285 乐毅 赵惠文王 平民
前281 魏冉 赵惠文王 秦公室宗亲 秦赵交好被派赵
前265 虞卿 赵惠文王
前269 田单 赵惠文王 齐国将军
前264 孝成王 田姓公室
前265 赵胜（平原君） 惠文王 公室 惠文王兄弟
前251 廉颇 赵孝成王
皮相国
张相国 卫国人
说明：上列13位宰相中，有三人为公子，二人与其他国家王室有联系。其余八位与王室无关。
表2-2 战国时期齐国宰相任职图表
时间 姓名 在位君王 出身 与王室关系
前337 邹忌 齐威王 寒微
前311 田婴 齐宣王、湣王 公室 威王之子、宣王之弟
前306 韩眜 齐宣王 韩国公子 被派往齐任相
前298 田文（孟尝君） 齐湣王 公室 齐湣王堂兄弟
前288 吕礼 齐湣王 秦国将军
前285 淖齿 齐湣王 楚将
前284 田单 齐襄王 公室 公室成员
前225 后胜 齐襄王 公子 襄王异母兄弟
宗卫
说明；九位齐国事相、一人是公子，二人是宗室成员，一人是他国公子，一人是齐国姻亲，一人为别国王室亲戚，只有邹忌一人靠个人奋斗而至卿相之位。
表2-3 战国时期秦国宰相任职图表
时间 姓名 在位君王 出身 与王室关系
前352 卫鞅（商鞅） 秦孝公 卫国宗室
前333 公孙衍 秦惠王
前310 秦武王
前328 张仪 秦惠王 平民
前317 秦惠王
前318 乐池 秦惠文王
前309 樗里疾 秦武王、秦昭王 秦王子 秦惠王之弟
前309 甘茂 秦武王 魏国人
前306 向寿 秦昭王 太后的外族
前298 田文（孟尝君） 秦昭王 齐国公室
前298 金受 秦昭王
前297 楼缓 秦昭王 赵国人
前306 魏冉 秦昭王 宣太后异父弟
前292 寿烛 秦昭王 客卿
前266 范雎 秦昭王 魏须贾食客
前255 蔡泽 秦昭王 燕人
前249 吕不韦 秦庄襄王 阳翟人
前246 秦王政
前238 昌平君 秦王政 楚质子
前238 昌文君 秦王政
前222 王绾 秦王政
说明：18位秦国宰相中，只有一个是公子，二人是王室亲戚，另二人为异国公子，其余多为平民，靠个人奋斗脐身卿相。特别强调的是，秦国宰相多为异国人，说明秦国在官吏的选拔任用上最具有包容性和开放性。
表2-4 国时期楚国宰相任职图表
时间 姓名 在位君王 出身 与王室关系
前382 吴起 楚悼王 鲁国平民
前335 赵献 楚威王
前313 张仪 楚怀王
前310 昭鱼 楚怀王 王室
前298 州侯 楚顷襄王 朝中宠臣
前281 昭子 楚顷襄王 王室 楚王室一支
前262 黄歇（春申君） 楚考烈王 楚国王室
说明：七位楚国宰相中，一位是王子，二位大约为王室宗亲，一位来自异国平民。
表2-5 国时期韩国宰相任职图表
时间 姓名 在位君王 出身 与王室关系
侠累 韩王季父
前371 许异 韩文侯
前355 申不害 韩昭侯 郑国平民
前362 张开地 昭侯 韩国宗室
前333 宣惠王
前311 韩襄王
前344 暴谴 韩釐侯
前295 张平 韩釐王 韩宗室（张良父）
前272 桓惠王
昭献 楚国宗室
南公揭 韩襄王
前308 樗里疾 韩襄王 秦国公子
前306 韩珉 韩襄王
韩成
前238 韩玘 韩王安 韩国宗室
说明：12位韩国宰相中，从姓氏看有四人与韩国宗室关系很近，张氏父子也可能为宗室（据许倬云推测）。昭献和樗里疾为异国推荐临时充任韩国宰相。韩国最重要的宰相申不害出身低贱。
表2-6 战国时期魏国宰相任职图表
时间 姓名 在位君王 出身 与王室关系
前406 季成子 魏文侯 公室 魏文侯弟
前405 李悝 魏文侯
前405 翟黄 魏文侯
前396 商文 魏武侯
前384 公叔 魏惠王 公主丈夫
白圭 魏惠王
前342 中山君 魏惠王 公子或公孙
前334 惠施 魏惠王
前320 公孙衍 魏惠王
前310 田需 魏襄王
魏太子
前311 张仪 魏惠王
前306 翟强 魏襄王
前284 田文（孟尝君） 魏昭王
前276 范座 魏安釐王
魏信（信安君） 魏国宗室
前273 长信侯 魏安釐王
前266之前 魏齐 魏昭王 魏国公子
说明：18位魏国宰相中，既有本国公子，也有异国公子，既有本地政治家，也有异国人士。值得注意的是有九位宰相出身寒微。
表2-7 战国时期燕国宰相任职图表
时间 姓名 在位君王 出身 与王室关系
前314 子之 燕王哙
前251 栗腹 燕武成王
将渠
前236 张唐 燕王喜 秦朝臣
说明：燕国的所有宰相只有这四人情况略知一些，但不清楚他们的背景和材料，似乎与宗亲王室都无关系。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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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七国宰相任职图表多数引自许倬云《中国古代社会史论：春秋战国时期的社会流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6年版，个别资料的补充由作者完成，特此致谢。
许倬云对春秋战国的卿相作了比较，指出了两者的差别。
第一、战国宰相没有固定任期，不是终身职。春秋的卿，除被放逐之外，都是终身的。
第二，战国宰相来源庞杂。有异国公子，有游说之士。也有其他强国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