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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寄食性和依附性

作者:杨宁宁 当前章节:27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食客对权贵的寄食是由他们贫寒的出身所决定的。像前面提到的苏秦、冯谖、主父偃等食客,因为出身贫寒,家境困难,无以为生,缺乏基本的生活保障。毕竟生存是第一位的,要想解决生存问题,就得寄食权贵门下,受其供养。食客的经济状况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有社会地位。食客要想得到社会的认可,必须通过他们主人的帮助得以实现。俗话说“仗势欺人”,“狗仗人势”,就是对食客依附权贵心理的最好揭示。食客由于贫困,处于社会边缘人的位置,是名副其实的弱势群体,受人歧视、被人凌辱、受人欺压是司空见惯的。要想摆脱这样的困境,就必须寻找靠山,依附权贵既可以解决温饱,又可以改变他们被人欺凌的处境。而且食客一旦成为权贵的上等客,不但生活条件会大大改善,还经常会代表主人出使四方,各诸侯王和权贵对他们也要礼让三分,这不仅使他们得到社会认可,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还能使他们在社会上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帮助他们完成身份角色的蜕变。

食客对权贵的依附性突出地表现在他们对权贵的寄食是有选择的,并不是哪个权贵愿意收留他,给他一碗饭吃,他就到哪个权贵门下。许多食客在选择主人时,要看他是否有很高的声望:即待客是否平等,是否尊重客的人格尊严?人们对他的社会评价如何?即他在社会上是否德高望重?再要看他的权力是否大?他与君王关系如何?他在君王面前说话是否有分量?这关系到他是否能把自己的客推荐给君王,让客能够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的问题。所以在依附性这一点上,许多食客都有很明确的目的。像李园依附春申君做他的食客,目的就是要借他的种和他的手把自己的妹妹送进王宫做楚王后,实现自己做国舅的梦想。《史记•春申君列传》记载:

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久毋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还谒,春申君问之状,对曰:“齐王使使求臣之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娉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李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李园乃与其女弟谋。园女弟承间以说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则楚更立君后,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贵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有子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为王后。楚王贵李园,园用事。①

李园与其他食客不一样,他做食客并非因生活所迫,而是有一个惊人的计划,他要借春申君之手把自己的妹妹送到楚考烈王身边做王后,以实现自己做国舅,掌管楚国政治的最终目标。当他得知许多女子进宫后都没有生育,他担心自己的妹妹进宫后会是同样的结局。为了防止重蹈覆辙,他还要为自己的妹妹借种,再让有身孕的妹妹进宫,所生之子就变成楚考烈王之子。李园深知,借种不难,但要瞒过春申君却不容易,他索性直接借春申君的种,这样才能保证他的计划万无一失。在李园看来,春申君于公于私都会帮他完成这个计划的。最为周密的是李园做这一切的时候,都让春申君以为是偶然发生的,特别是把他有身孕的妹妹送给楚考烈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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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春申君列传》,第2397页。

由其妹出面,自己在背后指挥。李园妹妹的枕头风果然厉害,一下子就说到了春申君痛处,最后迫使春申君接受了他们的计划。

关于李园妹妹怀着春申君的儿子进宫做了楚考烈王王后,其子即为楚幽王一事,《史记》与《战国策》的记载基本一致。一些学者对其真实性提出了质疑,如缪文远曰:“盖好事者所为,而史公不察,又误采之也。黄式三曰:“《越绝书十四》云‘烈王娶李园妹,十月产子男',则《策》《史》之说非矣。夫春申君果知娠而出诸谨舍,言诸王而入幸之,则事非一月,实必其十月后生子乎?生而果男乎?行不可知之诡计,春申君何愚?此必后负刍谋哀王犹之诬言也。”钱穆曰:“夫通未终月,乌得怀子已一月?此全写女环之愚春申,而欲假借以得幸于楚王,与下言十月产子同一笔法,凡以明幽王之非春申子也。……使读史者知此故实之不尽可信耳。”杨宽曰:“凡此皆出于‘传奇'之创作,不足信也。”①

综观这些学者的意见,只是对其中的一些细节从逻辑上提出质疑,并未有相关可信的材料证明其事件的虚假。再有,也未见其他史料有与此事件相矛盾的记载,所以应该说它的真实性还是存在的。

历史有着惊人的相似,李园偷梁换柱的丑剧在吕不韦身上又一次重演。据《史记•吕不韦列传》载:吕不韦与秦始皇的母亲早年有私情,秦始皇的父亲秦庄襄王去世后,吕不韦与太后(秦始皇母)旧情复燃,一段时间后,“吕不韦恐觉祸及己”,于是找了个替身嫪毐,让他到自己府上做舍人,先对他在歌舞表演等方面作专门训练,又“诈令人以腐罪告之”,然后让“太后乃阴厚主腐吏者,诈论之,拔其须眉为宦者,遂得侍太后”②。嫪毐最终以假宦官的身份进宫,“太后私与通,绝爱之,有身。太后恐人知之,诈卜当避时,徒宫居雍。嫪毐常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嫪毐家童数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千余人”③

由于许多人看到了嫪毐背靠太后这棵大树,加上太后曾许诺嫪毐:“王即薨,以子为后。”自古都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传统,如果真有嫪毐登上王位的这一天,对于他们来说,依附嫪毐,就等于踏上了通往仕途的康庄大道。虽然当时吕不韦还是秦国宰相,掌握着秦国的大权,他门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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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学者点评皆引自韩兆琦《史记笺证•春申君列传》,第 4322页。②《史记•吕不韦列传》,第2511页。

③ 同上。

聚集着上万的食客,但是对于食客而言,选择哪一个权贵作为依附的对象,本身就带有赌博的性质,就如今天的炒股选股票一样,选对了盆满钵满,选错了倾家荡产。所以许多人经过对当时秦国朝廷微妙的人际关系的分析和未来政治形势发展趋势的预测之后,“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千余人”。但是,随着嫪毐的被告发,“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九月,夷嫪毐三族,……诸嫪毐舍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①。对于食客或舍人来说,依附权贵,选对了人,会使自己前程似锦,飞黄腾达;选错了轻则一无所有,回到原点,重则危及生命,或是被主人牵连,或是搭上性命为主人尽忠,更严重的,有时还会连累家族成员,被灭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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