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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依附与豢养

作者:杨宁宁 当前章节:2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依附与豢养关系,是所有食客与主人之间最基本的关系,它主要体现在经济层面上。中国古代,特别是西周至两汉时期,中国社会以农业经济为主,而西周时期的宗法制社会,决定了诸侯王、卿大夫、士大夫拥有与其爵位等级相匹配的大量的土地及禄邑。《国语•晋语》曰:“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① 童书业指出:“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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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曹建国、张玖青:《国语•晋语四》,河南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49页。

皆食贡税,大夫食采邑,士虽卑而尚分有‘公田',庶人、工、商则无田自食其力,或食于官府,是本无土地财产也。”① 由于诸侯王有大量的贡税,卿大夫有采邑,因此有了大量充足而且稳定的经济收入,除此之外,他们还不时地得到上一级统治者的赏赐,所以他们拥有大量的粮食和金钱,具备了供养大量食客的经济条件和物质基础。另一方面,大量的庶人、工、商因为没有财产,也没有土地能让他们自食其力,有的人也没有工匠艺人的手工技术,可以说缺乏生存的本领和基本条件,所以只能依附于权贵,“食于官府”,做了食客。

食客在权贵府上,由于每个人的能力有不同,工作分工不同,所以受到的待遇也不同。像冯谖初到孟尝君府上时,因为“无能”、“无好”,所以得到的是下客的待遇。诸祖耿在《战国策集注汇考》转引《列士传》云:“孟尝食客三千人,上客食肉,中客食鱼,下客食菜。冯谖经年无袴,面有饥色。”② 豫让曾经对他的朋友诉说他在范氏、中行氏门下做食客的生活状况:“范氏、中行氏,我寒而不我衣,我饥而不我食,而时使我与千人共其养,是众人畜我也。”③ 从冯谖和豫让的情况来看,主人对于下客待遇是极其差的,可以说连起码的温饱都难以保障。但是上客的待遇与下客相比,则有天壤之别。冯谖后来被升为上客后,不仅食有鱼,还出有车。甚至孟尝君得知冯谖家有老母,还“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④据《史记•春申君列传》记载:

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瑇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惭。⑤

从平原君食客与春申君食客比富的情况看,在他们府上的上客生活极其奢侈,穿戴得极其光鲜,浑身上下皆装饰得珠光宝气,甚至连鞋子都镶嵌了许多珠宝,其奢华程度估计与其主人不相上下。从两府斗富的情况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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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童书业:《春秋左传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23页。

② 诸祖耿撰:《战国策集注汇考•齐四•齐人有冯谖者》,第594页。

③ 许维遹撰:《吕氏春秋•不侵篇》,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271页。

④ 诸祖耿撰:《战国策集注汇考•齐四•齐人有冯谖者》,第594页。

⑤《史记•春申君列传》,第2395页。

析,这种奢华的情况并不是个别现象。较之下客的情况,可以说两者同处一府,却有着天壤之别。

由于战国时期各诸侯国的权贵养客用客已经蔚然成风,这无形中加剧了人才的流动,同时也促使权贵之间为争夺人才展开了激烈竞争。为了招揽更多的人才,权贵们不得不给予贤者食客以优厚的待遇,以此来留住人才。权贵对上客的优厚待遇不仅仅是高规格的礼遇,来体现人格上的尊重,还有更多实质性的内容,那就是物质生活的最大限度满足。像燕太子丹对荆轲,就是让他住上舍,“供太牢具,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①。只要是荆轲开口提到的,无论是什么,太子丹都会无条件地满足他,供他享用。其实权贵对于上客生活上的极尽满足,待遇优厚,除了要招贤纳士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向世人显示他的实力,炫耀他的富有,以此提高他在诸侯国的知名度,在君王面前的声誉和地位。

一些权贵,由于府上的食客人数众多,加上上客生活条件的优越,使得主人的经济开销巨大,有时会造成主人经济上的入不敷出。像孟尝君就曾因“食客三千,邑入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钱于薛。岁余不入,贷钱者多不能与其息,客奉将不给”②。为此,孟尝君不得不多次派出冯谖、魏子等食客到其采邑薛地为他收债,以解燃眉之急。汉武帝时期的公孙弘,虽然位尊至丞相,“奉禄甚多”,但是为了供养其故人及宾客,他生活极为俭朴,“食一肉脱粟之饭。故人所善宾客,仰衣食,弘奉禄皆以给之,家无所余”③。公孙弘为了供养家中的食客,平日里餐桌上只吃一种肉菜,主食也是粗糙的米饭。他虽然生活如此节俭,但是仍然是“家无所余”。他这种节俭的生活,引起了同朝官吏的怀疑,汲黯曾经在汉武帝面前直言不讳地揭发他“弘位在三公,奉禄甚多,然为布被,此诈也”④。认为公孙弘是在故意作秀,有沽名钓誉之嫌。汉武帝当即问公孙弘,公孙弘是有苦难言,因为他知道汉武帝非常痛恨权贵养客,所以他只得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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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刺客列传》,第2531页。

②《史记•孟尝君列传》,第3360页。

③《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第2951页。

④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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