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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礼遇与师友

作者:杨宁宁 当前章节:43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如果说礼遇是食客对主人的一种要求和愿望,那么,师友则是主人对待食客的最高礼遇。主人对食客能够礼贤下士,以师友的态度对待和相处,那是主客关系中最高的境界,它主要体现于精神层面。主客双方在思想上彼此沟通,相互理解,相互信任。主对客卑身厚礼,以近似或超过师者的尊重和礼遇对待之,对客的谏言献策认真倾听,积极采纳和实施。客对主在内则审时度势,运筹帷幄,把握时局;在外游说联络各方诸侯,为双方合作沟通信息,搭建桥梁。食客为本国或主人的发展和利益寻找机遇,都是全力以赴地奔走效力,不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自己的行动践行“士为知己者死”的忠诚。像乐毅与燕昭王,秦孝公与商鞅,楚悼公与吴起,秦昭王与范雎,张仪与秦惠王,苏秦与燕王等都属于这种关系。

秦孝公与商鞅两人从相识到相知,从一般的主客关系,上升到师、友的关系,经过了一番的曲折。商鞅原名公孙鞅,最初在魏国丞相公叔座府上做中庶子,类似于管家的工作。公叔座去世后,他听说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③,于是他来到秦国,投到秦孝公的宠臣景监门下为客,通过景监的引见,他得以见到秦孝公。第一次孝公见公孙鞅,”语事良久,孝公时时欲睡,弗听”④。事后孝公怒斥景监,“你的客说的都是大话,一点也不实用!”不久商鞅又请求景监再给他引见秦王。这次“益愈,然而未中旨”⑤。虽然效果比第一次好,但是仍不符合孝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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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田叔列传》,第2776页。

② 韩兆琦:《史记笺证•张耳陈余列传》,第 4754 页。

③《史记•商君列传》,第2228页。

④《史记•张耳陈余列传》,第2228页。

⑤ 同上。

的心愿,景监又受到秦孝公的责备。第三次再见孝公,又比第二次好些。虽然“孝公善之而未用也”①。但是孝公对景监曰:“汝客善,可与语矣。”② 第四次景监再见孝公。

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于席也。语数日不厌。景监曰:“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欢甚也。”鞅曰:“……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说之耳。”③

秦孝公经过与商鞅的几次沟通交流,逐渐地采纳和接受了商鞅的主张和建议,开始在国内实行变法改革,他下令:

民为什伍,而相牧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下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修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玩论,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④

变法颁布一年,秦国百姓等许多人士都有抱怨,感觉诸多不便,但是十年之后,“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⑤。秦国实行变法之后,富国强兵,国家的经济实力得到很大提升。

商鞅变法对秦国的贡献是巨大的,秦国由原来西部偏远落后的国家,一跃成为敢于雄视东方六国的强国,并且具备了与六国争夺天下的实力。从商鞅变法的初期情况看,从宗亲王室,到庶民百姓,反对之声四起,怨声载道。可以想见其阻力之大,可以设想,如果没有秦孝公对商鞅的充分理解和信任,没有秦孝公的鼎力支持,变法是难以实施的。虽然商鞅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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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商君列传》,第2228页。

② 同上。

③ 同上。

④ 同上书,第2230页。

⑤ 同上书,第2231页。

被车裂而死,但是他推行的变法却并未终止,继续被后来的秦国君王效法实行。魏国、楚国都曾经实行过改革,但是,随着魏文侯、楚悼王的去世,他们的改革未能继续进行。相对来说,秦国的改革是最彻底、最成功的,这也是秦国最终能够吞并六国,统一天下的关键所在。如此看来,秦国能够统一天下,商鞅的贡献是不容忽视的。

范雎与秦昭王的关系可谓典型的“亦师亦友”之关系。范雎初见秦昭王之时,正是秦丞相穰侯的贵盛时,所以尽管秦昭王对范雎“敬执宾主之礼”①,但是范雎还是小心谨慎地不言一声。第二天,当秦王屏退左右,宫中虚无一人,秦王跪而向范雎求教时,范雎只“唯唯”而已,并无多言,秦王恳请再三。

范雎谢曰:“非敢然也!……今臣羁旅之臣也,交疏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人君臣之事,处人骨肉之间,愿以陈臣之陋忠,而未知王心也;所以王三问而不对者是也。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知今日言之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弗敢畏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臣之所大愿也。臣何患乎?……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尽忠而身蹷也。是以杜口裹足,莫肯向秦耳!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保傅之手,终身阔惑,无与照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饮之事,死亡之患者,臣弗敢畏也。臣死而秦治,贤于生也。”秦王跽曰:“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是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此?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②

范雎与秦王经过彼此的试探、沟通、交流之后,确定秦王是非常诚恳地希望得到他的指教,于是他指出秦国当前的错误是:“闭关而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国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③ 再有秦国“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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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第2406 页。

② 同上书,第2406-2407 页。

③ 同上书,第2409 页。

韩魏而攻强齐,非计也”。其做法是极其愚蠢的,就像当年“齐湣王南攻楚、破军杀将,再辟地千里,而齐尺寸之地无得”①,结果是:“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藉贼兵而资盗食者也。”② 自己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在此基础上范雎向秦王提出了“远交近攻”的战略构想,提出“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其欲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③。因为韩、魏两国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所以对付两国的办法是:“卑词厚币以事之;不可,则割地而赂之;不可,因举兵而伐之。”④ 范雎鞭辟人里的分析,使秦王茅塞顿开,极其佩服。今人牛鸿恩指出:

范雎开始走上秦的政治舞台时,面临着一个以穰侯为首、宣太后为后台的强有力的政治集团,即所谓“四贵”。范雎以一个羁旅之臣,要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绝非易事。所以他在说出自己的主张之前,首先说出自己的疑虑,而且反复表明他对秦王的一片忠心。说得委曲周密,恳切动人,终于赢得了昭王的信任。⑤

秦昭王“乃拜范雎为客卿,谋兵事。卒听范雎谋,使五大夫绾伐魏,拔怀(魏县名)。后二岁,拔邢丘(魏县名)”⑥。

范雎在秦国的地位逐渐稳固,与秦王关系日益密切之后,又给秦王指出穰侯、太后擅权的危害,帮助秦王“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于关外”⑦,范雎以一个羁旅之客来到秦国,经过与秦昭王一次次的交谈、沟通,彼此之间有了深入的了解和高度的信任,两人从一般的主客关系逐步上升到亦师亦友的关系,最终范雎被秦王任为丞相。

我们再来看乐毅与燕昭王的亦师亦友关系。公元前214年齐宣王乘燕国内乱,趁机攻伐燕国,大败燕国,燕王哙及丞相子之死,太子即位为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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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第2409页。

② 同上。

③ 同上。

④ 同上书,第2410 页。

⑤ 韩兆琦;《史记笺证•范雎蔡泽列传》,第4350页。

⑥《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第2410页。

⑦ 同上书,第2412页。

昭王。为了向齐国复仇,燕昭王“卑身厚币,以招贤者”①,去拜访郭隗先生。郭隗向他建议:“选国中之贤者而朝其门下,天下闻王朝其贤臣,天下之士,必趋于燕矣。”②

郭隗给燕昭王讲了一个“涓人(侍臣)求千里马”的寓言故事。古代君王想以千金买千里马,三年不能得。宫中侍臣自告奋勇要为君王去买千里马。结果三个月后,虽找到了千里马,但马已死。于是涓人用五百金买下马头,回来交给君王。君王大怒,说:“我要的是活马,为什么用五百金买死马?”涓人告诉君王“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③ 果然不到一年,“千里之马至者三”④。郭隗用这个故事告诉燕昭王,若想招纳贤良之士,就必须重金礼聘,卑身下士,大造舆论声势,再以自己作示范。

“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现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⑤

乐毅经过考察,认为燕昭王是一个超越一般人主的理想君王,他决定投到燕昭王门下,为其效力。燕昭王对乐毅是格外的礼遇和重视。“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⑥ 不仅破格举用乐毅,还认真听取他攻打齐国的计划。

夫齐,霸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事也。练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攻之,必与天下图之。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可大破也。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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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诸祖耿撰:《战国策集注汇考•燕一•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第1552页。

② 同上书,第1553页。

③同上。

④ 同上。

⑤ 同上。

⑥ 《史记•乐毅列传》,第2431页。

⑦ 同上。

燕王诚恳地接受了乐毅的建议,对他以师友相待,派他出使赵、楚、魏等国,当乐毅联合到楚、魏、赵、韩等国军队后,燕昭王“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齐兵败,闵王出走于外,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唯独莒、即墨”①。

乐毅能取得连下齐国70余城的战绩,与燕昭王对他充分的信任、大力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在战国四君子中,对宾客最为礼贤下士的当数信陵君,《史记》载;“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土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②《史记》通过信陵君与侯嬴、朱亥、毛公、薛公等贤士的交往来表现他的礼贤下士。信陵君的事迹,反映出战国时期的权贵所以能够招揽众多食客聚集在他们周围,与他们对客的礼贤下士有着重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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