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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尚贤思想

作者:杨宁宁 当前章节:3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吕氏春秋》一书问世以前,在先秦诸子中大力倡导崇尚贤能者当数墨子。墨子与许多食客一样,来自社会的底层,所以他们深知,要想获得社会的承认,能够出人头地,建立功业,唯有依靠自己的才能。所以崇尚贤能,成为食客们孜孜以求、大力弘扬的民主思想。范雎在上书秦昭王时就指出:

臣闻明主立政,有功者不得不赏,有能者不得不官,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众者其官大。故无能者不敢当职焉,有能者亦不得蔽隐。……“庸主赏所爱而罚所恶;明主则不然,赏必加于有功,而刑必断于有罪。”①

范雎的主张在战国食客中极具代表性。在当时,崇尚能者,奖赏功者,既是食客们对君王、对权贵的基本要求,也是诸侯王招贤纳士时对贤者、能者的庄重承诺,它体现了诸侯王在物质和精神两方面所给予人才的保障和待遇。

自春秋以至战国,随着宗法贵族政体的崩溃,尚贤传统与日精进,战国时代的君主礼贤尤其昭昭在人耳目。最著名的要推魏文侯,他对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等名儒都给以师友的待遇,凡过往必礼敬之;翟璜、李克、西门豹等能臣虽然居官受禄,对文侯而言仍不失其贤士身份,绝非后世犬马之臣可比。……这一风气的形成,是由于战国纷争,人才为急,旧有的世卿世禄制度已不合潮流,新兴的官僚制度逐渐被采用,于是各国大量引进客卿,委国政于贤者。先秦诸子群言尊圣尚贤,皆由上述传统和现实所激发。②

尽管如此,食客们也深知,崇尚贤能与传统的宗法治国两者是水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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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第2420 页。

② 张富祥:《王政全书:〈吕氏春秋〉与中国文化》,河南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53页。

相容的。所以他们在其著作《吕氏春秋》及《淮南子》中,大量地罗列和表理上古君王举贤任能而获得天下的事迹,甚至一些君王将其君位授予贤人而不授予子孙的史实,意在为自已的理论寻找事实依据,同时阐明其尚赞任资的思想主张。

尧、舜资者也,皆以贤者为后,不肯与其子孙,犹若立官必使之方。今世之人主,皆欲世勿失矣,而与其子孙,立官不能使之方,以私欲乱之也。①

食客们赞扬尧、舜的禅让之举,他们的禅让是以贤者为前提的。“先王立高官,必使之方”②,“方”应为“正,不私邪之谓也”③。许维遹解释曰:“此言尧、舜不以天下传之子孙,而其立官也犹然必使之方。下文曰‘今世之人主皆欲世勿失矣,而与其子孙计,立官不能使之方,以私欲乱之也。何哉?其所欲者之远,而所知者之近也'。此正见其与尧、舜相反。尧、舜不为子孙计,而立官犹必使方,今世人主无不为子孙计,而立官反不使方,故为所欲远而所知近也。”④ 食客们通过对比说明“今世之人主”传位子孙的结果与他们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故圣主举贤以立功,不肖主举其所与同。文王举太公望、召公爽而王,桓公任管仲、隰朋而霸,此举贤以立功也。”⑤

有司请事于齐桓公,桓公曰:“以告仲父。” 有司又请,公曰:“告仲父。”若是三。习者曰:“一则仲父,二则仲父,易哉为君!”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则难,已得仲父之后,曷为其不易也?”桓公得管子,事犹大易,又况于得道术乎?⑥

世人之事君者,皆以孙叔敖之遇荆庄王为幸,自有道者论之则不然,此荆国之幸。荆庄王好周游田猎,驰骋弋射,欢乐无遗,尽传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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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许维遹撰:《吕氏春秋集释•圜道》,第 82页。

② 同上书,第81页。

③ 同上。

④ 同上书,第82页。

⑤ 刘康德撰:《淮南子直解•泰族训》,第1157页。

⑥ 许维遹撰:《吕氏春秋集释•任数》,第447页。

境内之劳与诸侯之忧于孙叔敖,孙叔敖日夜不息,不得以便生为故,故使庄王功迹著乎竹帛,传乎后世。①

这几则材料列举了历史上的明主贤君举贤任能的明智之举。第一则材料是列举周文王任用姜太公和召公而称王,齐框公因为任用管仲、藻酮而称霸。第二则材料是通过具体事例来说明齐桓公任用贤人管仲的情况。大臣向齐桓公请示事情,齐桓公说:“把这件事告诉仲父。”大臣接二连三地请示,齐桓公都说同样的话。为此,他的近臣说:“当君主太容易了。”齐桓公说:“我没有得到管仲时,做事很难,得到管仲之后有什么不容易呢!”言下之意是:得到管仲之后,有管仲可使,所以为君变得容易了。

第三则材料是与常人观点相左的。过去人们认为孙叔散遇到楚庄王是他的荣幸,因为他遇到了明主,其才能得到了发挥。而食客们却从楚庄王的角度看待这一事情,认为孙叔敖被用其实是楚国和楚庄王的幸事。正如高诱所言:“孙叔敖贤,能事君以道,致之于霸,荆国得之,幸也。”②高诱又曰:“庄王之霸功,传于后世,乃孙叔敖之日夜不息,以广其君德之所以成也。”③ 在食客们看来,楚庄王把所有的国事交由孙叔敖管理,自己则“欢乐无遗”,享受着田猎的乐趣。楚庄王能够成为霸主,“功绩著乎竹帛”,完全是孙叔敖的功劳。编撰《吕氏春秋》的食客意在通过楚庄王举用孙叔敖而霸天下的事情,来说明尚贤任贤对于明主是多么重要。应该说他们的观点和材料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现实性。

《淮南子•修务篇》记载:魏文侯路过段干木居住的闾巷而伏轼致敬。他这种超乎寻常的尊重引来了仆人的疑问,魏文侯告诉他:“段干木不追逐势利,胸怀君子之道,隐居陋巷,声名远播千里,我岂敢不向他伏轼致敬?段干木因美德多而扬名,我因权势大而显赫;段干木富有的是道义,我富有的是财产。拥有权势不如拥有美德尊贵,拥有财产不如拥有道义高尚。现在即使让段干木和我交换位置,他也决不愿意。我每天悠悠地对着影子惭愧,你怎么能轻视他呢!”后来秦国将要起兵攻打魏国,司马庚劝谏说:“段干木是位贤人,其国君对他非常礼遇,天下没有谁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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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许维遹撰:《吕氏春秋集释•情欲》,第46 页。

② 陈奇猷:《吕氏春秋新校释•情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95 页。③ 同上书,第96 页。

道,诸侯没有谁不听说,现在要举兵攻打魏国,恐怕有妨道义吧?于是秦国息兵,停止攻魏。《淮南子》通过魏文侯之口赞扬“段干木光于德,实人光于势;段干木富于义,寡人富于财。势不若德尊,财不若义高”①表明了食客们的价值取向,在德、在义。而魏文侯礼敬贤者段干木,最终使他赢得秦人的尊重而免于兵祸。

张富祥在《王政全书:〈吕氏春秋〉与中国文化》一书中,特设专章来论述食客尚贤的思想和主张,他总结了《吕氏春秋》的尚贤思想主要表现在这几个方面:

第一,“尊贤上(尚)功”与“亲亲上(尚)恩”是两条对立的文化路线。

第二,举贤、用贤为治国立功之本。

第三,人主礼贤,不可骄士。

第四,举贤以德为先。

第五,贤人政治,贵在至公。②

张富祥较全面系统地总结了《吕氏春秋》食客的尚贤任贤的思想和主张。从他总结的情况来看,这当中反映了一个事实,就是尚贤思想随着战国社会形势的发展变化,到了《吕氏春秋》的战国末期,甚至到了《淮南子》的西汉初期,其尚贤的思想学说不仅深入人心,而且趋向成熟和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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