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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食客作家与作品

作者:杨宁宁 当前章节:8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8

这一节主要介绍食客个体作家创作及作品的情况。他们的作品分为两种情况:一是作者为食客时创作的作品;二是作者步入仕途,身份转变后创作的作品。我们认为这两种作品都可视为食客作品。虽然不同时期、不同身份创作的作品,会体现出不同的思想风貌,但是作家早期的生活经历和思想,对他后期的创作会产生深刻的影响。这种情况已经在文学史上无数次地得到证实,像屈原、司马迁及曹植、李白、韩愈、柳宗元、欧阳修等,这些文学家都有这种情况。同样的道理,我们不应把李斯、司马相如等人早期为食客和以后做朝廷大臣时的作品割裂开来。相反,如果把这些人为食客前后的作品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会从中发现这些人思想感情和心路历程的变化,以及其艺术风格如何在发展中走向成熟。

一 李斯

李斯是最早的食客作家。他现存文学作品主要是散文,有《谏逐客书》,七篇刻石文,还有《督责书》、《上书言赵高》、《狱中上书》等。《谏逐客书》是李斯的代表作。逐客原因在本章第一节已经有说明,可参看。当时因为宗室大臣向秦王提出了逐客的谏言,于是秦王政下了逐客令,李斯时任秦王客卿,也在被逐之列。眼看他经营多年的仕途生涯将毁于一旦,为此他上书秦王,写下此文。为了说服秦王,他颇费心思。他采用由人到物,再由物到人的铺陈类比的推理论证方法,从历史上的客为秦国的发展壮大做出的卓越贡献,到今天秦王不拒外来珍宝的现实,说明“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①。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②言辞恳切,以理劝人,以情动人。最后打动秦王,使他收回了逐客令。刘勰对此文评价很高:“李斯之止逐客,并顺情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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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李斯列传•谏逐客书》,第2545 页。

② 同上。

动言中务,虽批逆鳞,而功成计合,此上书之善说也。”① 这篇文章有战国纵横家的风格,对汉大赋有一定的影响。

李斯的七篇刻石文,是他在始皇二十八年到三十七年的时间里,随从秦始皇登泰山、会稽山等山所作的刻石文。其中六篇见于《史记•秦始皇本纪》,另一篇《峄山刻石文》见于清代李兆洛的《骈体文钞》卷一。关于此文,《史记•秦始皇本纪》曾有提到:“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②

李兆洛曰:“此文《史记》独不载,然其词固非后人所能伪也。”③其言极是。这些刻石文内容基本上都是对秦始皇业绩、功德的颂扬。结构除琅琊刻石外,基本三句为一章,每句为四言,韵脚也是三句为基本单位,显然受《诗经》四言诗的影响。语言严谨、庄重、典雅。”李斯刻石文采用的基本都是平铺直叙的笔法,很少运用比喻,在极其有限的运用比喻的地方,都继承了先秦文学所奠定的原型,从中可以看出他与前代文学的渊源关系。”④

《督责书》、《狱中骂秦二世》、《狱中上书》几篇散文是李斯后期的作品,都作于秦二世之时。《督责书》作于秦二世元年,是一篇阿谀奉承的违心之作。在文中他对于秦二世贪图享乐,把声色犬马作为自己的人生追求的做法,不予劝阻,反而极尽鼓励。他提出的督责之术,就是天子把大权控制在手,对臣下进行督责,“则臣不敢不竭能以事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义明,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殉其君矣”⑤。文章暴露了李斯卑鄙无耻和极其自私的阴暗心理,为了保住他的相位,对秦二世的种种昏庸奢侈的生活方式采取放纵鼓励的做法,丧失了一个忠臣起码的良心和应尽的职责,反映出食客特有的取媚、巴结、讨好、阿谀奉承的性格特征,给我们刻画了一个委曲求全、卑鄙无耻的御用文人和媚臣的形象。

与此相反的是他在《狱中骂秦二世》一文中,不再是奉迎取媚的态度,而是对秦二世昏庸糊涂、一味享乐的行为提出批评,在指出了二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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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黄霖:《文心雕龙汇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69页。

②《史记•秦始皇本纪》,第242 页。

③(清)李兆洛选辑:《骈体文钞》,上海书店1988年版,第1页。

④ 付志红:《李斯作品的文学观照》,《延边大学学报》2006年第1期。⑤ 《史记•李斯列传》,第 2554 页。

犯下的一系列错误之后,结尾语重心长地道出其严重后果:“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赵高为佐,吾必见寇至咸阳,麋鹿游于朝也。”① 此文虽然显露出真情实感,可惜晚矣。

《自罪书》也是李斯在狱中写的。《狱中骂秦二世》文是写给二世皇的,这篇文章是写给赵高的。在这篇文章里,李斯采用正话反说的手法,列举了自己对秦国的七大罪状,其实是数说自己为秦国立下的七大功劳。表面说自己是秦国的罪人,其实想表明自己为秦国的发展壮大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名副其实的功臣。语言显得明晰简洁,条理清楚,怨中含怒,自责中有自负。由于身份角色的转换和处境的不同,李斯没有了顾虑和戒备之心,文章反而写得真情流露,写出了他内心的真切感受。

二 邹阳

邹阳现存作品有《上吴王书》、《狱中上梁王书》,另外,《西京杂记》录有他的《酒赋》、《几赋》,真伪目前尚未确定。《上吴王书》,是邹阳对吴王刘濞试图谋反进行的规劝。以他门客的身份,加上吴王谋反尚未明了,只能采取委婉曲折的方式进行劝说,所以文中常用隐语,意在言外。表现出他既有维护诸侯王利益的用心,又清醒地认识到中央集权、君主专制的不可逆转,维护国家统一,是他应尽的分内之责。

《汉书•贾邹枚路传》载:

阳为人有智略,忼慨不苟合,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胜等疾阳,恶之孝王。孝王怒,下阳吏,将杀之。阳客游以谄见禽,恐死而负案,乃从狱中上书。②

邹阳在狱中写的《狱中上梁王书》是自我表白,为自己辩诬之文。当时他处境险恶。由于梁王听信谗言将自己投入监狱,作为食客,他既要表明自己无罪,又不能得罪主人,去批评梁王的昏聩无能、偏信谗言的错误。为此他“据事以类义,援古以证今”③,在表达技巧上下功夫。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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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李斯列传》,第2560—2561页。

②《汉书•贾邹枚路传》,第2343 页。

③ 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事类》,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339页。

提出“忠无不报,信不见疑”,从“忠”、“信”切入,引用了历史上无数忠、信的事例来表达自己对梁王忠、信的赤诚之心。又从知人与不知人展开论述,说明要知人就不能偏听谗言,以古代君臣相知遇合的事例作证,劝谏梁王要信用贤才,唯此天下贤者才能为己所用。文章比物连类,词多偶俪,语言铺张扬厉,文采飞扬,情感真挚动人。梁王看后“使人出之,卒为上客”①。梁王不仅认可了他的申辩,更加认可他的才能,所以延为上客。

《狱中上梁王书》在用事用典上是超乎寻常的多,它引证史事近 50 多处,涉及人名近 100个,所以用事“是这篇文章典范的表达方式之一,它对后世隶事用典手法的成型具有重要的影响。而这种影响的意义并非仅仅只显现于表达形态方面。更重要的是,它为文学散文观念化的形成提供了新的思想方向”②。从李斯的《谏逐客书》到邹阳的《上吴王书》、《狱中上梁王书》,其共同特点是用事用典繁多,作者希望通过隐语委婉曲折地表达其思想,显然这与他们食客的特殊身份有着密切的关系。

有学者认为:“自李斯《谏逐客书》始点缀华词,自邹阳《狱中上梁王书》始垒陈故事,是骈体之渐萌也。”③ 吴汝纶也说:“此体乃邹生所创,其源出于风骚,隶事至多而以俊气举之,后人无继之者,由是分为骈体矣。”④由此可见,骈体文与食客和食客文学还有着渊源关系。

三 枚乘

枚乘是西汉著名的文学家和辞赋家。据《汉书•艺文志》著录他有赋九篇,今存《七发》、《柳赋》、《菟园赋》,但是后两篇的真伪尚存争议。《七发》不仅是枚乘赋的代表作,在汉赋的发展史上也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七发》的内容是写楚太子有病,吴客前往探视,通过客与主问答的形式铺写展开的。吴客指出楚太子的病是由于他过分奢侈享乐生活造成的,非药石针刺炙疗可治,需以要言妙道方可医治。接着吴客分别以音乐、饮食、车马、游观、田猎、观涛及听“方术之士有资略者”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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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第 2478页。

② 刘国斌:《邹阳〈狱中上梁王书〉的用事与文学散文的产生》,《黄石理工学院学报》2011年第5期。

③(清)永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四六法海》,第1719页。

④ (清)姚鼐:《古文辞类纂》,中国书店1986年版,第541页。

言妙道”来启发太子,前六件事太子听了没有反应,当讲到最后一件时,太子“据几而起”,出了一身透汗,霍然病除。作品意在劝诫贵族放弃奢华享乐生活、以精神修养取代物质欲望,从物质享受超越到精神享受。

《七发》的写作时间一直存在争议,主要观点有两种,一是在《六臣注〈文选〉》李善注:“乘事梁孝王,恐孝王反,故作《七发》以谏之。”① 后世许多人都沿用此说。二是有的学者认为:“宋代以来的学者多以为《七发》为在吴王处所作。这样的理解,也同《七发》中所谓的‘吴客'之称相符合,如果是在吴楚之乱以后所作,当时曾经从吴王濞游者唯恐洗刷不尽同叛逆者的关系,尽管枚乘以进谏吴王二书受到朝廷的嘉奖,恐亦不至于以作为吴王门客往问楚太子疾的事为题材而著为文章。所以《七发》作于枚乘在吴王濞处的时候,可以肯定。”② 中国科学院的刘跃进认为《七发》“很可能作于江南,其时正从吴王游”③。从《七发》内容和当时社会情况综合分析,我们以为第二种说法更合适些。因为从枚乘早年曾在吴王门下为客的情况来看,赋中的吴客不一定是作者虚构的人物,很可能是作者本人。在他做吴王食客时,曾代表吴王探视生病的楚太子。出于使命所需和食客的特殊身份,他探病之时也借机委婉劝谏楚太子,使命完成,《七发》也孕育而生。

《七发》标志着汉大赋的正式形成,它的体制结构成为赋体文学的专门形式,被称为“七”体。那么《七发》这种成熟的文学形式是怎么形成的?对其形成产生影响的因素又有哪些?这些都成为学者们 2000年来一直在研究和追问的问题。对于《七发》文学形式的来源,学者们各有不同的说法?有源于东方朔《七谏》说,有源于孟子说,有源于鬼谷子说,有苏秦、张仪说,有楚辞来源说,还有《战国策》散文说,等等。④应该说后四种说法还是有一定的合理性。其实每一个人的知识来源和文化影响都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元的,所以枚乘的情况也不例外,由此看来,《七发》文学形式的来源也应该是多元的。

在《七发》里,枚乘对山川景物的描写可谓铺陈之致,“实际表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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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南北朝•梁)萧统编:《六臣注〈文选>》,(唐)李善注,中华书局1987年版,第634页。

② 赵逵夫:《〈七发〉与枚乘新探》,《西北师范大学学报》1999年第1期。③ 跃进:《梁孝王文学集团的文学想象》,《深圳大学学报》2008年第1期。

④ 赵逵夫:《〈七发>体的滥觞与汉赋的渊源》,《西北民族学院学报》1992年第2期。

对赋描写山川景物所应达到的语言形式要求,认为赋描写山川草木时,要极力铺陈、重视譬喻与华美丰富文辞的运用”①。音乐是一种抽象艺术,它丰富的内涵很难用文字来描写,虽然《七发》只有 200字描述音乐,但是它体现出很高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后世许多表现、描写音乐的作品都受它的影响。所以刘勰评价曰:“自《七发》以下,作者继踵,观枚氏首唱,信独拔而伟丽矣。”②《七发》对梁王文学集团的另一位成员司马相如产生了很大影响,他的《子虚赋》、《上林赋》在主题、结构和修辞方面都可以看出受《七发》的影响。③

枚乘的散文《谏吴王书》写于吴王刘濞将反未反时,他以隐语微讽的方式劝诫吴王谋逆之举不可为若为之的恶果。指陈利害,旁敲侧击,虽然言辞恳切,但是态度鲜明。他的劝诫没有得到吴王的采纳。当吴王刘濞造反暴发之后,他又《上书重谏吴王》。这一次他直截了当地向吴王指出,吴国与汉朝廷力量悬殊,“举吴兵以訾于汉,譬犹蝇呐之附群牛,腐肉之齿利剑,锋接必无事矣”④。反叛朝廷,无疑是以卵击石。吴王唯一的选择是赶紧悬崖勒马,停止叛乱。言语中体现了他对时局冷静的分析判断,为维护国家统一那种强烈的忧患意识,对汉朝廷的耿耿忠心。枚乘文章“以文辩著名”可谓名副其实。

四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是汉大赋的代表作家,《汉书•艺文志》著录他作赋 29篇,《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录4篇,即《子虚赋》、《上林赋》(注《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汉书•司马相如传》所载均合二为一,即《天子游猎赋》,到《文选》又被一分为二)、《大人赋》、《哀秦二世赋》。《昭明文选》有《长门赋》,《初学记》、《古文苑》中有《美人赋》,两赋都有序文,皆言司马相如作。但是两赋的真伪尚存争议。张大可认为:“这两篇赋应该是作赋高手的自抒幽怨或游戏之作,假托司马相如之名以耸人听闻。”⑤ 其余的赋都已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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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龙文玲:《汉武帝与西汉文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版,第36页。

② 周振甫:《文心雕龙今译•杂文》,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127页。③ 何沛雄:《〈子虚>、〈上林>与〈七发>的关系》,《文史哲》1988年第1期。④《汉书•贾邹枚路传》,第 2636 页。

⑤ 张大可:《论司马相如》,《信阳师范学院学报》2012年第3 期。

《子虚赋》、《上林赋》内容是以楚子虚与齐乌有及亡是公三人的对话,描写诸侯王及天子田猎之盛。《子虚》是司马相如在梁孝王门下为客时写的、故以梁园做其创作的参照物。《上林赋》是被汉武帝招后所写,故以上林苑作为创作的参照物。两赋通过盛赞诸侯王与天子苑囿的广大,物产的丰饶,田猎场面的壮观,来体现诸侯国的实力与强大,而天子之强与盛又在诸侯之上。两赋显示出相互攀比炫耀、争强好胜的心理。这种心理极其符合食客的心理特征。司马相如的食客身份和经历使他在表现这种心理时如鱼得水,恰到好处。《上林赋》还借描写天子上林苑之巨丽和游猎之盛乐,来说明“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通过天子对田猎与仁政关系的认识,说明天子在治国问题上要高于齐楚等诸侯。赋的最后讽谏不是指向天子,而是针对诸侯不知诸侯之礼。两赋的主旨是为了歌颂、炫耀诸侯王和天子的声威、气势和宏大伟业。

从主题表现来看,《子虚赋》、《上林赋》突破了过去中国文学传统的怨怒讽谏的主题表现。而这种主题表现与作者司马相如的食客身份有着密切关系。因为食客的从属性和服务性,使他在汉赋创作时把这种服务意识体现于作品中,变成为一种“润色鸿业”,取悦君王的歌功颂德的主题表现了。由于他先为梁王之客,所以写于此时的《子虚赋》是对诸侯王的颂扬、夸耀。当他成为天子宾客之后,《上林赋》自然变成了对天子的赞美与夸耀了。

有学者指出:“司马相如《子虚赋》、《上林赋》可以说从文学创作的角度、以颂扬天子上林苑的‘巨丽'方式,一方面表现无可僭越的皇权势力,另一方面也规谏诸侯应遵诸侯之礼。”① 由于汉武帝对

“润色鸿业”的作品特别欣赏,同时对讽喻作品持包容态度,……汉武帝在喜爱颂德作品的同时,也能包容那些有讽喻意义、甚至激切进谏的作品。……但作为一位好大喜功的封建帝王,他更喜欢润色鸿业的作品。这在其对赋的欣赏活动中体现得尤为突出。……《上林赋》重在贬诸侯而扬天子,……对这篇“宣上德”之作,汉武帝读后“大悦”,……面对赋的颂美与讽喻,汉武帝更关注的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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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德华:《繁类成艳,曲终奏雅:司马相如〈子虚)〈上林〉赋解读》,《古典文学知识》2009年第4期。

者,这也是古代帝王的普遍心理。①

吾师韩兆琦教授对司马相如赋的艺术特色作了较为恰当的概括:

其一,它的结构宏伟,富丽堂皇。讲究场面的开阔,讲究层次的分明;由外及里,由下及上,由近及远;有空间的转移,有时间的流动;有多种生活、多种场面、多种气氛构成的一种极其广阔复杂而又极其统一和谐的艺术画面。

其二,讲究绘声绘色,有声有色。而且声音、色彩的种类极多,变化极大,穷形尽相,动魄惊心。而就其总的气氛来说,又是极其富丽、极其热烈而又庄严的,这点和东汉以后的辞赋大不相同。

其三,它极大程度地利用了中国方块字在字形构造上的突出特点,,在文章的字形排列上给阅读者以强烈的视觉刺激。一排列几十个山字头,几十个水字头,几十个鱼字头,几十个草字头,鸟字边,马字旁,如此等等,首先给人一种迎面扑来的气势感。这种做法在《七发》中已经开始了,到司马相如,更把它推到顶峰。②

对于司马相如在汉大赋创作上的杰出成就,班固在《汉书•叙传》中盛赞司马相如:“文艳用寡,子虚乌有,寓言淫丽,托风终始,多识博物,有可观采,蔚为辞宗,赋颂之首。”③

司马相如在散文创作上虽然作品不多,但是他的两篇政论文《喻巴蜀檄》、《难蜀父老》,具有赋体风格,在汉代散文史上也是较有影响、可圈可点的佳作。两文都是司马相如奉汉武帝之命,出使巴蜀之时,针对当时巴蜀民众的一些问题而写的。《喻巴蜀檄》作于武帝元光二年(公元前129年)。汉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唐蒙使略通夜郎、棘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军兴法诛其渠率。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蒙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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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龙文玲:《汉武帝与西汉文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版,第41-44页。

② 韩兆琦、李道英:《简明中国文学史》,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99-100 页。

③《汉书•叙传》,中华书局1996年版,第4255 页。④《汉书•司马相如传下》,第2577页。

从文献记载的情况看,当时百姓有千余人被征兵往西南夷,万余人被征徭役修道路。由于工程持续时间长,加上水土不服,工作艰苦,引起巴蜀民众的强烈不满。为此,汉武帝派司马相如出使巴蜀,调查事件原委,安抚民众,司马相如写下了《喻巴蜀檄》,通告巴蜀父老民众,国家修筑道路,是为了便于推广教化远方民众,作为臣民,巴蜀民众应当为国家尽义务,“急国家之难,而乐尽臣之道”①,于个人而言,也可为自己谋一个“剖符之封”②,有着大好的前程。对于不服兵役而逃亡,甚至自残自杀者,是不顾国家大局,不识大体,这些人将“”死而无名”,“耻及父母,为天下笑”③。唐蒙下属用战时军兴法强征劳役,又不避农时,伤害了巴蜀民众,这是有违皇帝的初衷,应当立即纠正。檄文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既体谅民众的诉求,又维护国家的基本利益和大政方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另一方面马上停止了军兴法的强征,督促唐蒙修路用工要不违农时,平息了将要动乱的事态,使修路工程继续有序进行,体现了司马相如的应变能力和处置复杂问题的水平。

《难蜀父老》作于元光六年。元光五年(公元前 130年),汉武帝再次大规模征发巴蜀民众修治南夷道路,引发巴蜀民众不满。公孙弘奉命巡视,出使归来,“还奏事,盛毁西南夷无所用,上不听”④。由于当时汉匈战争已经持续了几年,若汉朝廷四面出击,国力难以支撑,所以公孙弘主张暂停开发西南夷,但是他的意见与汉武帝相左。司马相如也改变初衷,想劝说武帝调整政策,但是汉武帝不仅拒不接受公孙弘意见,还让司马相如驳斥公孙弘,在此情形下,司马相如写下了《难蜀父老》。文章体现出食客文学托辞讽谏、左右逢源的特点。他假托巴蜀长老为民请命,以使者语气驳“通西南夷不为用”的论调,指出通西南夷对维护国家统一,促进民族间的文化交流有重要意义,表面驳斥公孙弘“无用论”,骨子里却赞同他的建议,停止修建通往西南夷道路,以全力对付匈奴。结果他是两头不讨好,不仅汉武帝看出了他的用心,连公孙弘也不买账。不久他即被人告发四年前出使西夷时有受贿行为,为此他被罢官。有学者认为他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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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第3045 页。

② 同上。

③ 同上。

④《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第2950页。

贿之罪完全是莫须有,不过是汉武帝给司马相如的教训罢了,因为一年后他又官复原职。《难蜀父老》“清晰展示了司马相如不是政治家却政治情怀笃定,是文学家,却不是御用文人、文学弄臣的人格本质。他作为一个普通朝臣、文士,有着非同一般朝臣、文士的政治诉求、政治眼光、政治勇气、政治智慧和政治情怀;概而言之,维护‘大一统',存兴而戒亡,是其政治诉求的核心;……表现出高屋建瓴的政治眼光”①。司马相如的绝笔之文是他的《封禅文》。《汉书•司马相如传下》载:“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后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遗书。问其妻,对曰:‘长卿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其遗札书言封禅事。”②这篇《封禅文》直接促进了汉武帝封禅典礼的进行,是古代唯一一篇阐述封禅意义的文献,有极高的历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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