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氏春秋》、《淮南子》及其他食客散文、汉赋的情况看,无论表现手法还是艺术风格,都有继承发展先秦诸子散文的明显特征,说理论事纵横驰骋,形象生动,蕴涵哲理,大量运用寓言及神话故事进行说理论证,浪漫中有质朴,奇幻中有实证,体现出奇异瑰丽的艺术魅力。
一 奇妙的神话故事
神话是原始时代的人民,对他们所接触的各种自然现象、社会现象,幻想出来的具有艺术意味的解释的集体口头创作。马克思指出:“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是已经通过人民的幻想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方式加工过的自然和社会形式本身。”③由于神话极具浪漫主义色彩,所以被视为我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开端。神话是远古历史的回音,现今我们对远古时代的认识和了解,很多来自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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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刘南平、王翼鹏:《不是军书,胜似军书:二论司马相如〈难蜀父老〉之艺术魅力》,《河北北方学院学报》2010 年第5期。
②《汉书•司马相如下》,第2600页。
③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 29 页。
话。神话不仅为我们保存了大量珍贵丰富的历史文献资料,同时也记录了中华民族幼年时期瑰丽奇妙的幻想,蕴涵着丰富的文学艺术的元素,所以神话具有很高的文学艺术价值和史料价值。
先秦的诸子散文就已经出现了不少美丽、奇妙、诡异、梦幻的神话故事,以《庄子》的散文最为突出。《吕氏春秋》和《淮南子》继承了先秦诸子散文运用神话进行说理论事的传统,借鉴了他们“意出尘外,怪生笔端”① 的艺术手法,在其文章中大量地引用神话故事,使文章变得生动活泼,趣味横生,给人一种奇幻怪异、神秘灵动的感觉。
有侁氏女子采桑,得婴儿于空山之中,献之其君。其君令粰人养之,察其所以然,曰:“其母居伊水之上,孕,梦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毋顾。’明日视臼出水,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为空桑。”故命之曰伊尹。②
昔者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于是翦其发,磨其手,以身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说,雨乃大至。则汤达乎鬼神之化,人事之传也。⑧
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之九成之台,饮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观视之,鸣若隘隘。女爱而争搏之,覆以玉筐,少选,发而视之,燕遗二卵,北飞,遂不反,二女作歌一终,曰:“燕燕往飞。”实始作为北音。④
第一则神话故事是关于伊尹降生的,类似伊尹降生的事迹在其他文献中也有记载。《水经注》载:“有莘氏女采桑于伊川,得婴儿于空桑。”⑤皇甫谧的《帝王世纪》载:“伊尹,力牧之后,生于空桑。”⑥《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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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刘熙载撰:《艺概•文概》,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8页。
②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本生》,第310 页。
③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顺民》,第200—201 页。
④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音初》,第141-142页。
⑤ 史念林等注:《水经注》,华夏出版社2006年版,第320 页。
⑥ 司马贞:《史记索引》,《史记•殷本纪》,第94页。
曰:“伊尹耕于有莘之野。”① 《古郡制》载:“伊尹生于空桑,以伊水为姓。”从这些文献记载看,《吕氏春秋》关于伊尹降生的描述最完整,也最神奇、诡异,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为伊尹的身世披上了几许朦胧面纱,使伊尹形象在后人心目中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之感。
第二则是商汤祈祷桑林求雨的神话故事,在其他的文献《荀子》、《尸子》、《淮南子》、《说苑》、《帝王世纪》中也有类似记载,而《吕氏春秋》中塑造的商汤的英雄形象最为感人。由于当时连续五年大旱,粮食无收,为此,商汤给百姓求雨祈福,他祈求上天“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表明自己甘愿“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替万民受罚,并且不惜“翦其发,磨其手,以身为牺牲”,以惩罚自己,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为民祓除灾害。他崇高伟大的牺牲精神感天动地,于是“民乃甚说,雨乃大至”。自此商汤在人们心目中成了“达乎鬼神之化”的英雄。
第三则神话故事出自《吕氏春秋•音初》篇,记载了中国古代音乐北音的产生由来,源于有娀氏二佚女因思恋燕子而作。关于有娀氏之佚女的神话故事,在其他的文献中有的是关于商始祖契诞生记载,如《诗经•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②。《诗经•商颂•长发》载:“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③ 传说春分时节,燕子飞来,汤的先祖有娀氏女简狄,祈于郊祺生了契。而《楚辞•离骚》曰:“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④屈原在诗中借向有娀之佚女简狄求婚不获,抒写自己求贤主不获,怀才不遇的遭遇。到《史记•殷本纪》整个故事情节变得比较完整了。“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⑤ 从这几则有娀氏佚女的文献资料看,从《诗经》到《史记》,契由简单的降生,到其母简狄的由来、身份,受孕经过,到契的诞生,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显然《吕氏春秋•音初》篇给司马迁的影响最大。只是《史记》作为史书,剔除了《吕氏春秋》中一些文学形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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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诸子集成•孟子正义•万章上》,第386页。
②(清)阮元:《十三经注疏•毛诗正义•商颂•玄鸟》,第622页。
③(清)阮元:《十三经注疏•毛诗正义•商颂•长发》,第626页。
④ (清)王夫之:《楚辞通释•离骚》,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16页。
⑤《史记•殷本纪》,第91页。
描写和抒情的成分。所以相对来说,《吕氏春秋》关于有娥氏佚女的故事是所有文献中最浪漫奇幻,最抒情生动的。
上面三则神话故事的一个共同点:是将历史人物神话化、神奇化、神秘化。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历史人物距离今天遥远,缺乏可靠文献记载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将历史上杰出的君王或人物神秘化、神话化是统治者强化其权力,树立其威信的需要,是他们愚昧人民的需要,是部族社会英雄崇拜的需要,也是部族社会团结人民,凝聚人心的需要。
在《淮南子》中记载的神话更多,而且许多为我们所熟悉。如《览冥训》中“女娲补天”的故事。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燃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①
关于女娲的故事在《楚辞•天问》、《山海经》等许多文献里都有记载,而《风俗通》里还记载了女娲造人的故事。
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组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土人也;贫贱者,絙人也。②
再有《竹书纪年》也有女娲斩鳌足立四极的记载。“女娲补天”的神话故事歌颂的是一个拯救人类于灾难之中的女英雄。根据此我们可以推测其故事原型最初应该产生于母系时代。从神话描绘的情形看,大概当时发生了地震,并引发了一系列的火灾和水灾,由此导致食物匮乏,动物食物链的断裂,于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为害人民。为了拯救人民,女娲上补苍天,下治洪水,铲除凶禽猛兽。《淮南子》在神话传说的基础上,对其故事作了进一步的加工创作,使其故事更曲折生动,更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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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刘康德:《淮南子直解•览冥训》,第 289 页。
②(宋)李昉:《太平御览•风俗通》,第1658页。
和完整。这个神话反映了当时人类对自然灾害的认识水平和渴望消除自然灾害、战胜自然灾害的强烈愿望。
有一种说法认为女娲补天的神话大概与华夏先民烧瓦盖房防漏有一定的联系。最初的传说只是女娲烧瓦覆盖屋顶,在流传过程中,故事被不断地添枝加叶,渐渐变形,“烧瓦”变为”炼五色石”,覆盖屋顶演变为“补天”。除了补天事迹之外,又增加了补天的原因,以及补天之后的断鳌足、杀黑龙、积芦灰等一系列事迹,从而完成了女娲治理天地,拯救人类的英雄形象的塑造。所以我们看到的《淮南子》中女娲的形象更具有文学的色彩,人们把其他英雄所具有的降灾除恶的本领都集中赋予英雄女娲的身上,表达了人们对女娲的敬仰与爱戴之情。
在上古神话中女娲还是创世女神。传说她与伏羲是兄妹,与伏羲结婚而产生人类。后来女娲禁止兄妹通婚,这反映了中国原始时代由血缘婚发展到族外婚的情况。《风俗通义》则记载了女娲为人类建立了婚姻制度,使青年男女互相婚配,繁衍后代,因此女娲又成为婚姻女神。女娲还是造人的始祖,她照着自己的样子用黄土捏人,创造了人类社会。如今在苗族、侗族中还把女娲作为本民族的始祖加以崇拜。可以说,《淮南子》为女娲神话的不断丰富和发展传承起了重要的传递作用。
《淮南子•本经训》中有“后羿射日”的神话故事。
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烧草木,而民无所食。猰揄、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石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揄,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①
“后羿射日”的神话故事歌颂了为民除害的英雄后羿的事迹。大概当时天下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猛兽肆虐,残害无辜百姓。首先是尧慧眼识英才,选用了善射的弓箭手——后羿。其次是后羿的英勇无畏,敢于与一切毒蛇猛兽作斗争。他发扬不怕牺牲的精神,终于将各种毒蛇猛兽一一消灭。由于后羿每一次与凶残猛兽的搏斗和较量,都是在尧的正确领导和指挥下进行并最终完成的,所以后羿的胜利,也是尧的英明领导和正确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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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刘康德:《淮南子直解•本经训》,第 353页。
的结果。当弱小无助的人民脱离苦海后,为了感恩尧帮助他们摆脱了困境,一致推举尧为天子,表达了人民对尧的热爱与敬仰之情。
《吕氏春秋》和《淮南子》中的神话故事,虽然在书中都是作为事实论据来出现的,从其最初的作用来看,它主要是为了论证文中的某一个论点,其作用与先秦诸子散文中的神话相同,但是食客文学(这里主要指(吕氏春秋》和《淮南子》)中的神话与诸子散文的神话相比,还是有一些差别:
第一,其故事多取材于历史人物或现实社会,而诸子散文尤其是《庄子》的神话故事多取材于自然界的动物、植物。
第二,它有相对完整的故事情节,许多都已经能够独立出来成为故事。
第三,它有比较完整、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虽然这些人物形象还不够丰满,人物性格也不够鲜明,但是比起诸子散文的神话已经进了一大步。
第四,故事情节比较生动有趣,有的一波三折。可以说食客文学中的神话故事对后世的叙事文学,尤其是小说的发展有着重要的影响。这一问题在后面将作专门介绍。
二 深邃的寓言故事
寓言:指有所隐含的语言,它常带有讽刺或劝诫的性质,用假托的故事或拟人手法来说明某个道理或教训。寓言故事;是以比喻性的故事寄寓意味深长的道理。
食客文学受先秦诸子散文的影响,在其书中大量地运用寓言故事进行说理论证。像“《庄子》常以寓言代替哲学观点的阐述,用比喻、象征的手法代替逻辑推理的论述,较少直接发表自己的观点,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是让读者从奇特荒诞、生动形象的寓言故事中,去体味、领悟其中的哲理”①。所以“寓直于诞,寓实于玄”②,成为庄子散文的主要创作手法,他不仅使抽象的理论形象化、具体化,也给文章主题的表达起到了深入浅出、寓意深刻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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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袁行需:《中国文学史》第一卷,第116页。
② 袁津琥注:《艺概注稿•文概》,中华书局 2006年版,第 40 页。
食客文学的寓言运用与诸子散文有所不同,他们将几个寓言故事构成一组寓言群来论证一个主题,这样不仅使其观点得到充分的阐发,使文章的论证更充分有力,也增加了文章的生动性和吸引力。据陈蒲清《中国古代寓言史》一书统计,《吕氏春秋》一书共有寓言故事300多个,据赵红宇的统计,《淮南子》共有寓言故事约140多个,主要集中在《道应训》和《人间训》中。
如《吕氏春秋•察今》引了三则寓言故事:
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坏都舍。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①
《察今》一文的主旨是论述因时变法的重要性。在文中用了三则寓言故事来进行论证。“循表夜涉”的寓言旨在说明“时不与法俱至”,治世当需“因时制宜”。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先王之法已经过时,因此必须采用不同之法,切不可盲目地“法先王之法”。“刻舟求剑”的寓言是说明治世应当“因地制宜”,绝不能墨守陈规。“引婴投江”的寓言则说明治世变法要“因人制宜”。三个寓言从不同的角度论证了因时变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这几个寓言故事使文章阐述的理论通俗易懂,起到了言简意赅的作用。像《吕氏春秋•贵公》的寓言“荆人遗弓“意在说明“天下为公,无所私为”之理。“掩耳盗钟”的寓言嘲讽了盗钟者自欺欺人的愚蠢行为。这个寓言后来逐渐被演变为“掩耳盗铃”的成语典故。“燕雀相乐”,是告诫人们要居安思危,切不可贪图眼前的安逸。“高阳应为室”鞭笞了一些人脱离实际瞎指挥的做法。
《淮南子•人间训》中也记载了多个寓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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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察今》,第 392—394 页。
昔者楚庄王既胜晋于河雍之间,归而封孙叔敖,辞而不受。病疽将死,谓其子曰:“吾则死矣,王必封女。女必让肥饶之地,而受沙石之间有寝邱者,其地确石而名丑。荆人鬼,越人襁,人莫之利也。”孙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饶之地,其子辞而不受,请有寝之邱。楚国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禄,惟孙叔敖独存。
昔晋厉公南伐楚,东伐齐,西伐秦,北伐燕,兵横行天下而无所绻,威服四方而无所诎,遂合诸侯于嘉陵,气充志骄,淫侈无度,暴虐万民。内无辅拂之臣,外无诸侯之助。戮杀大臣,亲近导谀。明年,出游匠骊氏,栾书、中行偃劫幽之,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夫战胜攻取,地广而名尊,此天下之所愿也,然而终于身死国亡。
阳虎为乱于鲁,鲁君令人闭城门而捕之,得者有重赏,失者有重罪。围三匝,而阳虎将举剑而伯颐。门者止之曰:“天下探之不穷,我将出子。”阳虎因赴围而逐,扬剑提戈而走,门者出之。顾反,取其出之者,以戈推之,攘祛薄腋。出之者怨之曰:“我非故与子友也,为之蒙死罪,而乃反伤我。宜矣其有此难也!”鲁君闻阳虎失,大怒,问所出之门,使有司拘之,以为伤者受大赏,而不伤者被重罪。
楚恭王与晋人战于鄢陵,战酣,恭王伤而休。司马子反渴而求饮,竖 阳谷奉酒而进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而甘之不能绝于口,遂醉而卧。恭王欲复战,使人召司马子反,辞以心痛。王驾而往视之,入幄而闻酒臭。恭王大怒,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若此,是亡楚国之社稷而不率吾众也。不谷无与复战。”于是罢师而去之,斩司马子反为廖。故竖阳谷之进酒也,非欲祸子反也,诚爱而欲快之也,而适足以杀之。
近塞上之人,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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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刘康德:《淮南子直解•人间训》,第 978-993页。
第一则寓言故事,通过孙叔敖让其子主动请求封沙石之地,这块地因条件差引不起别人的兴趣,反而得以保存传世。相反那些肥饶之地,因被人觊觎、垂涎,所以早已易主。文章借此寓言说明“损之而益”之理。第二则寓言以晋厉公贪欲过度,大肆扩张,结果引起民愤,“内无辅拂之臣,外无诸侯之助”,当他被其大臣“劫幽”之时,“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最终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晋厉公的遭遇说明了“益之而损”的道理。第一、二则寓言是一组,刘安食客通过对比的方式,从正反两面说明“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的道理。它告诫人们任何事物都具有相对性。
第三和第四则寓言故事是一组。“阳虎伤门人”寓言,写阳虎将放他出城的守门人刺伤,结果鲁君追查放走阳虎的失职者,“以为伤者受大赏,而不伤者被重罪”。守门人因受伤不但没有被查办,反而受赏。“此所谓害之而反利之。”“竖阳谷奉酒”寓言,写楚大将司马子反在战斗间隙口渴难耐,其仆人阳谷好心“奉酒而进之”,结果子反痛饮大醉,无法继续战斗。楚恭王怒而将其斩首。阳谷的好意进酒,却断送了其主人的性命,“此所谓欲利之而反害之”。这一组寓言旨在以正反对比的方法说明“欲以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反以利之。利害之反,祸福之门”,其实世间许多事物都充满着辩证法,所以世人应当客观地以平常心来看待。
第五则“塞翁失马”的寓言,在今天人们都耳熟能详。这个寓言用具体的故事阐释了老子“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的思想,它强调了祸福总是在反复不停地变化着,所以它“化不可极”;而祸福的变化又是不可知的,所以它“深不可测”。人们无法掌握它变化的规律或条件,所以也不必付出主观的努力,一切顺应自然最好,超脱于祸福之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王启才根据《吕氏春秋》寓言故事的取材情况,将《吕氏春秋》的寓言分为三类:第一类为取材于动物型;第二类为取材于日常生活型;第三类为取材于历史事件型。① 我们从《淮南子》的各种寓言来看,它的分类情况也与《吕氏春秋》大致相同。从诸子散文的寓言到《吕氏春秋》、再到《淮南子》,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寓言故事的发展轨迹,取材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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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启才:《略论〈吕氏春秋>的文采》,《阜阳师范学院学报》1997年第4期。
界的动植物的寓言故事在逐渐减少,取材于现实生活和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的寓言故事则在逐渐增多;寓言故事中浪漫的色彩在逐渐减少,写实的成分在逐渐增加。
三 丰富多彩的譬喻运用
《吕氏春秋》和《淮南子》受先秦诸子散文的影响,在文中大量地运用譬喻来阐发其事理,使文章浅近易懂,生动活泼,又贴近自然。这些臂喻很多取材于现实生活,食客们将这些生活经验加以提炼、概括和加工,再将一些抽象的思想、观点或理论赋予这些生活经验当中,使譬喻具有形象生动,寓意深刻的意义。他们运用譬喻的最大特点,也是其共同点是“连类喻义”,即人们所说的博喻,也就是排比用喻。用几个喻体反复设喻去说明一个本体。
王启才对《吕氏春秋》所用的譬喻作了归纳和分类,他将它们分为比喻形状的,比喻势能的,比喻性行的,比喻后果的等。我们从这些分类中可以看出其比喻的丰富,种类的繁多,体现出食客们丰富的想象力和驾驭语言的高超能力。
吕书宝从联想的角度对《淮南子》的比喻进行了分析研究,将其归纳为六种比喻。①
第一,相似联想产生的比喻。第二,关系联想产生的比喻。第三,对比联想产生的比喻。第四,类比联想产生的比喻。第五,推测联想产生的比喻。第六,格言警句产生的比喻。两位学者对两书譬喻分类的情况说明,食客文学对譬喻的运用可以说是丰富多彩,层出不穷。并且在诸子散文的基础上有了新的发展和创造,日趋成熟,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吕氏春秋•重己》曰:
倕至巧也,人不爱倕之指,而爱已之指,有之利故也。人不爱昆山之玉、江汉之珠,而爱己之一苍璧小玑,有之利故也。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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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吕书宝:《论〈淮南子〉的文学价值》,《东北师范大学学报》2007年第2期。
②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重己》,第19页。
倕是尧时的能工巧匠。文章以人不爱倕之指而爱已之指,不爱昆山之玉、江汉之珠而爱己之玑作喻,说明自己生命的可贵和重要,以此教导人们要珍爱生命。
《吕氏春秋•察今》:
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尝一屑之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①
文章为了说明“察已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以人们日常积累的生活经验设喻,运用类比推理和排比用喻的方法,从堂前日、月影子的变化,推知阴阳四季之变;从瓶水结冰推知天气变寒、鱼鳖冬藏;从尝一块肉而推知一锅之味。在一系列比喻的基础上推导出结论“察己知人,察今知古”。
《吕氏春秋•荡兵》用“家无怒答,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国无刑罚,则百姓之悟相侵也立见”②来比喻“天下无诛伐则诸侯之相暴也立见”。由此说明“义兵”存在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文章针对有人提出“偃兵” 之说给予驳斥。运用类比推理的方法,用“夫有以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来比喻“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偃天下之兵,悖”③ 的做法是非常错误和糊涂的。再有,用“若孝子之见慈亲也,若饥者之见美食也”④ 来比喻百姓对义兵的欢迎和拥护。
《淮南子》的譬喻同样繁富多彩,刘熙载在《艺概》中评价曰:“《淮南子》连类喻义、本诸《易》与《庄子》,而奇伟宏富,又能自用其才,虽使与先秦诸子同时,亦足成一家之作。”⑤ 刘熙载的评价极为中肯恰当,既总结了《淮南子》“连类喻义”,“奇伟宏富”的特点,对《易》、《庄子》的继承关系,又承认其“能自用其才”,“亦足成一家”的成就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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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察今》,第391页。
②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荡兵》,第159页。
③ 同上书,第160页。
④ 袁津琥:《艺概注稿•文概》,第162 页。
⑤ 同上书,第 70页。
是故不得于心,而有经天下之气,是犹无耳而欲调钟鼓,无目而欲喜文章也,亦必不胜其任矣。①
亡羊而得牛,则莫不利失也;断指而免头,则莫不利为也。故人之情,于利之中则争取大焉,于害之中则争取小焉。②
为儒而踞里闾,为墨而朝吹竽,欲灭迹而走雪中,拯溺者而欲无濡,是非所行而行所非。③
止言以言,止事以事,譬犹扬堁而弭尘,抱薪而救火。流言雪污,譬犹以涅拭素也。④
第一则譬喻,文章用无耳却想调节钟鼓,无眼却喜欢文采来比喻一个人空“有经天下之气”,却无治国之心与治国之能,其结果“必不胜其任矣”。
第二则譬喻,文章用丢羊而得牛,断指而免于砍头等现实生活中一些常见的事情来比喻人的本性总是利益争取最大的,灾祸争取最小的。
第三则譬喻极有针对性。儒家是崇尚礼义的,但是却有信奉儒学者不合礼仪地蹲踞于里闾;墨家是崇尚节俭,主张“非乐”的,但崇奉墨学者却在朝歌吹竽。对于这些表里不一的做法,文章将其比喻为“欲灭迹而行走雪中,拯溺者而欲无濡”。谴责他们“是非所行而行所非”,理论上一套,行动上又是另一套的虚伪之举。这些比喻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常常遇到的,所以给人形象生动、真实贴切之感。
第四则譬喻,通过设喻来说明有的人想消除坏的影响,但是使用的方法不当,“止言以言,止事以事”,就好比扬起灰尘去消除灰尘,抱着柴火去救火一样;又好比散布话语去洗刷污辱,用黑土去擦拭白绢一样,其结果是适得其反。像这种大量使用“连类喻义”进行反复阐释说理的情况,在《淮南子》里俯拾即是。
《吕氏春秋》和《淮南子》在譬喻的运用上继承了诸子散文“连类喻义”的特点,并将这一特点发展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钱钟书对苏轼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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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刘康德:《淮南子直解•原道训》,第 33 页。
② 刘康德:《淮南子直解•说山训》,第872 页。
③ 同上。
④ 同上书,第882 页。
歌的比喻运用有过这样的评价:“他在风格上的大特色是比喻的丰富,新鲜和贴切,而且在他的诗里还看得到宋代讲究散文的人所谓‘博喻’或者西洋人所称道的莎士比亚式的比喻,一连串把五花八门的形象来表达一件事物的一个方面或一种状态。这种描写和衬托的方法仿佛是采用了旧小说里讲的‘车轮战法’,连一接二地搞得那件事物应接不暇,本相毕现,降伏在诗人的笔下。”①把这个评价运用到食客文学的比喻特色上也是非常合适和恰当的。
四 铺张排比、风格迥异的语言
徐复观在《两汉思想史》中对《淮南子》的语言特点有过这样的评价:
《淮南》宾客从事著作之时,也是汉赋尚未遭到朝廷政治干扰而滋衍鼎盛之时,自刘安起,及其他许多宾客,也都沉浸在此一风潮之中,有了不少的作品。《汉书•艺文志•诗赋略》在以《屈原赋》为首的这一类中,有《淮南王赋》八十二篇,《淮南王群臣赋》四十四篇。《汉书补注》引王应麟曰:“淮南王安招致宾客,客有八公之徒,分造词赋,以类相从,或称大山,或称小山,如《诗》之有《大、小雅》。”由此可见淮南宾客作赋风气之盛。“赋之为言铺也”,即是以尽量铺陈的文体,发抒作者的感情,或表现作者的才智。《淮南子》中,不仅许多地方用了韵;并且全书的表现方式,也有似于刘彦和说汉赋是“极声貌以穷文”,而刘彦和“遂使繁华损枝,膏腴害骨”的对赋的流弊的批评,也未尝不可用在《淮南子》身上。甚至他们所用的奇字异文,也只有《子虚赋》这类的大赋中才可与其比拟。②
食客散文语言上铺张排比手法的运用,体现出学习继承荀子散文的风格特点,这方面《淮南子》比《吕氏春秋》表现得更加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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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钱钟书:《钱钟书集•宋诗选注》,三联书店2002年版,第99页。
② 徐复观:《两汉思想史》卷二,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16页。
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涸而不能寒也,大雷毁山而不能惊民,大风晦日而不能伤也。是故视珍宝珠玉犹如石砾也,视至尊穷宠犹行客也,视毛嫱西施犹供丑也。①
刘安食客在这里采用铺排的句式、夸张的手法描绘了他们心目中的“真人”具有超乎常人的特异功能:大泽燃烧不能使他感到热,黄河汉水结冰不能使他感到冷,大雷毁山不能使他受惊吓,狂风蔽日不能使他受伤。接着又赞美了“真人”超凡脱俗的品质,他视珍宝珠玉如碎石,视帝王宠臣为过客,视美女毛嫱西施如土偶。这个“真人”与庄子笔下的貌姑射山的“神人”一样,自然界的一切外物不能伤害到他,他视名利富贵如粪土。刘安食客笔下的“真人”形象与庄子描绘的“神人”形象有诸多相似之处,但是他们描述“真人”时句式整齐,以铺叙的手法,排比的句式来对“真人”进行描写,体现出他们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和艺术表现力。
再来看《淮南子•主术训》的一段关于“治国”与“乱国”的对比描述:
治国则不然。言事者必究于法,而为行者必治于官。上操其名以责其实,臣守其业以效其功;言不得过其实,行不得逾其法;群臣辐凑,莫敢专君。……群臣公正,莫敢为邪;百官述职,务致其公迹也。主精明于上,官劝力于下,奸邪灭迹,庶功日进,是以勇者尽于军。
乱国则不然。有众咸誉者无功而赏,守职者无罪而诛;主上暗而不明,群臣党而不忠;说谈者游于辩,修行者竞于往;主上出令则非之以与,法令所禁则犯之以邪;为智者务于巧诈,为勇者务于斗争;大臣专权,下吏持势,朋党周比,以弄其上。……今治乱之机,辙迹可见也,而世主莫之能察,此治道之所以塞。②
文章这里以铺排的形式,采用正反对比的方法,对大治之国与混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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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刘康德:《淮南子直解•精神训》,第 314 页。
② 刘康德:《淮南子直解•主术训》,第404—405页。
国作对比,列举并阐述了两种不同国情的君主与大臣各自不同的态度和做法,大治之国是“言事者必究于法,而为行者必治于官”;混乱之国是“法令所禁则犯之以邪;为智者务于巧诈,为勇者务于斗争;大臣专权,下吏持势,朋党周比,以弄其上”。一连串的罗列陈述,列举混乱之国的种种违反法律、违反道德的行为做法,深层次地挖掘了国乱之根源,希望以此警示后人,起到一种罚戒后人的作用。
《吕氏春秋》在铺排上虽然不及《淮南子》那么大篇幅,但是其铺排描写和比喻也是处处可见:
其云状有若犬,若马、若白鹄、若众车;有其状若人,苍衣赤首,不动,其名曰天街;有其状若悬旌而赤,其名曰云旌;有其状若众马以斗,其名曰滑马;有其状若众植华以长,黄上白下,其名蚩之旗。①
山云草莽,水云鱼鳞,旱云烟火,雨云水波。②
智则知时化,知时化则知虚实盛衰之变,知先后远近纵舍之数。勇则能决断,能决断则能若雷电飘风暴雨,能若崩山破溃,别辨赏坠,若鸷鸟之击也,搏攫则殪,中木则碎,此以智得也。③
昔先圣王之为苑囿园池也,足以观望劳形而已矣。其为官室台榭也,足以辟燥湿而已矣。其为舆马衣裘也,足以逸身煖骸而已矣。其为饮食融醴也,足以通味充虚而已矣。其为声色音乐也,足以安性自娱而已矣。五者,圣王之所以养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④
第一则排比句虽然只是对云气的形状、特点进行描述。但是作者仍然采用了铺排和比喻等多种手法,从不同的角度细致地描绘云气的姿态、形状、色彩,把云的异彩纷呈又变化多端的特点生动地再现出来,给人一种姿态万千、色彩斑斓、目不暇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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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明理》,第149页。
②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应同》,第285页。
③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决胜》,第187页。
④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重己》,第 24页。
第二则排比句,以譬喻的方式把云在山间、在水上、在旱时、在雨中的不同时段、不同气候、不同地域下所呈现出的不同形状形象地描绘了出来。句式整齐,把云彩的变化多端和气象万千的特征描绘了出来。
第三则排比句以铺排、递进和譬喻等多种手法来赞美、展现义兵所具备的智慧、勇敢的素质与能力。在食客看来,义兵的“智”就是能知晓时局变化,能知晓对手及社会盛衰虚实的变化,能把握远近先后的手段。而义兵的勇在于他们能决断,义兵的果敢决断如雷电,如暴雨,如旋风,如山崩,如溃堤,如星坠,如鸷鸟奋击,搏击禽兽,势如破竹不可阻挡,其气势与力量足以震慑敌人。
第四则通过整齐流畅的排比句式,从先王对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到观赏五个方面,表现他以实用和适度为原则的生活态度,在赞美先王的节俭、平和的生活态度时,对时下贵族追求奢靡放纵的生活予以批评和否定。
我们再看《吕氏春秋》的几个排比例句:
故凡兵势险阻欲其便也,兵甲器械欲其利也,选练角材欲其精也,统率士民欲其教也。此四者,义兵之助也,时变之应也,不可不为而不足专恃,此胜之一策也。①
吕氏食客在这里通过排比的句式来说明义兵在战斗中需要借助或是倚靠的四种条件,险阻的地势,锋利的兵器,精良的武器,训练有素的士兵,这四项条件虽然能助义兵取胜,“不可不为”,但是“时变之应”,则“不足专恃”,所以要客观正确地对待之。
世之人主多以珠玉戈剑为宝,愈多而民愈怨,国人愈危,身愈危累,则失宝之情矣。乱世之乐与此同,为木革之声则若雷,为金石之声则若霆,为丝竹歌舞之声则若噪。以此骇心气,动耳目,摇荡生则可矣,以此为乐则不乐。故乐愈侈而民愈郁,国愈乱,主愈卑,则亦失乐之情矣。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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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简选》,第186 页。
②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侈乐》,第112 页。
吕氏食客是反对“侈乐”的,在他们看来:“乐愈侈而民愈郁,国愈乱,主愈卑。”“侈乐”对于乱世之国的民众和君主而言,会扰乱民心君心,使他们心“愈郁”,“愈卑”,于国家于人民都会带来很多不利的影响。音乐是一种抽象的艺术,人们不一定能够具体感受其好与坏、为了说明“侈乐”的坏处,他们前面以君主拥有珠玉戈剑这些宝物越多,民众越是怨声载道,“国人愈危,身愈危累”来设喻铺垫,通过具体形象的物质来比喻抽象的音乐,起到深入浅出,形象生动的效果。
从《淮南子》和《吕氏春秋》两部食客文学著作,我们可以看到,不仅文章的语言词汇丰富多彩,在排比、夸张、譬喻等多种修辞手法运用上,体现出他们对语言运用的娴熟、自如和高超的驾驭能力。在故事情节的叙述上简洁生动,趣味横生,人物的形象描摹也是神形毕肖,生动传神。
汉赋与《淮南子》处于同一时期,其在铺张、排比的语言运用上更是达到了极致。像《子虚赋》描写云梦泽四周的景致:
其东则有蕙圃,蘅兰芷若,芎菖蒲,江蓠麋芜,诸柘巴苴。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壇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箴菥苞荔,薛莎青薠;其埤湿则生藏莨兼葭,东蘠雕胡,莲藕觚庐,菴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陷钜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瑇瑁龞鼋。其北则有阴林;其树楩柟豫章,桂椒木兰,檗离朱杨,栌梨梬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鹓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蜓貙犴。兕象野犀,穷奇獌狿。①
赋中借楚使子虚之口,对楚云梦泽之壮观浩大的景象作了铺张描绘,他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上到下,从植物到动物,从花草到林木,从山川到清泉,无不被一一收罗其中。既有条不紊,又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由此可以看出,《子虚赋》无论在其风格还是语言表现上都与《吕氏春秋》和《淮南子》有着诸多的相似和痕迹,说明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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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第 3004页。
文学对司马相如的汉赋创作有着重要的影响。可以说司马相如把食客文学的想象丰富、语言铺排夸张、譬喻运用繁富等艺术表现手法运用到汉赋的创作当中,使这些艺术手法在汉赋创作上达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