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春秋车战》作者:赵长征【完结】 > 春秋车战.txt

第 7 页

作者:赵长征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9

子玉派使者宛春去和晋国人谈和平条件,说:“请恢复卫侯的君位,恢复曹国的土地,那么臣也解去宋国之围。”

狐偃听了,很生气地说:“这个子玉真是太无礼了!我方是国君,只得到一个好处;而他只是个臣子,却要得到两个好处。打他!不可失去这个机会。”

但是先轸却又有独特的见解,他说:“就答应他吧。使人安定,才算有礼。楚国说一句话,就可以安定三个国家;而我们一句拒绝,就灭亡三个国家。那是我们无礼啊,道义上落了下风,拿什么来作战呢?如果不同意楚国的条件,那就是抛弃宋国。我们来救宋国,最后又抛弃了它,以后怎么向诸侯交代呢?楚国对三国都有恩惠,而我国则招来三国的怨恨。怨仇这么多,凭什么作战?我们不如这样:私下里答应恢复曹、卫,来离间他们和楚国的关系,再扣留楚国使者宛春来激怒楚国。打完仗以后,看看结果,再决定后续如何行动。”

晋文公按照先轸的意见去做,果然曹、卫两国都宣布与楚国断绝关系,而子玉果然上当,恼怒之下,就率领部队向晋军直扑过来。晋军就向后撤退,一连退避了三舍,也就是九十里。晋国有许多军官都不高兴了,说我们这边是晋国的国君,对方只是楚国的一个大臣,哪里有国君躲避大臣的道理呢?而且楚军已经出兵五六个月了,已经“老”了,为什么我们要退呢?这里的“老”,是指军队疲敝,士气衰落。

狐偃耐心地和大家解释:“师直为壮,曲为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一支军队,理直就气壮,就会士气高昂;如果理亏,就士气衰落,就会“老”。所以“老”不“老”不是由出征的时间长短决定的,而是由是否占有道义决定的。狐偃接着说:“如果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没有今天。当年我们国君在楚国曾经亲口答应了楚王,如果在战场上见面,要退避三舍来报答他。如果我们忘恩负义,食言失信,又去保护他们的仇敌,那么我们理亏,楚国理直。而且楚军打仗从来就士气旺盛,不能说是‘老’。如果我们撤退,楚国人也撤回,那我们还有什么更多的要求呢?如果他们不撤退,那就是国君撤退,臣子进犯,那他们就理亏了。”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晋军军官们的情绪也就平息了下去。

楚国将士们看见晋军一直撤退,便要求停止追击,到此为止,差不多就行了。但是子玉不听从,继续追击。

晋军退避三舍,是很高明的一着。一方面,履行重耳当年向楚成王许下的诺言,获取了道义上的有利地位;另一方面,避开楚军锋芒,让他们在追击中渐渐疲惫懈怠,斗志下降,同时激发晋军的怒气和斗志。此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以空间换时间,让盟友的军队得以及时赶来会合。盟友往前赶,晋军往后退,大家往中间凑过去。到了夏天的四月初一,晋文公、宋成公,还有齐国、秦国的军队都会合到了一起,在城濮(今山东鄄城西南的临濮集)驻扎下来。这样,晋国一方的兵力就雄厚多了,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城濮决战

楚国人也来到城濮,背靠险要之地扎营,晋文公觉得地势对己方不利,有些担心。即将到来的这场大战,将会决定晋国的国运,晋文公心里很不踏实,充满疑虑。这一仗,打还是不打呢?狐偃对他说:“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意思就是说:打!如果这一仗我们打赢了,一定会得到诸侯的拥戴,成为霸主。万一没有打赢,我们晋国外有黄河阻隔,内有险峻的绵绵群山,依托这样的地形,自保绝对没问题,一定不会有妨害的。

晋文公觉得有道理,又问:“楚国对我们有很大的恩惠,和他们作战,真的好吗?”

大夫栾枝说:“汉水以北的姬姓小国,全都被楚国灭亡了。我们晋国也是姬姓国家。如果只记得他的小恩小惠而忘记大的耻辱,这就是本末倒置。不如和楚国一战。”

狐偃的话,打消了晋文公对作战后果的疑虑;而栾枝的话,则卸下了他在道义上的思想负担。但是,事情还没有完。由于过分焦虑,晋文公又做了一个很吓人的梦,梦见自己和楚成王搏斗,楚成王压在他的身上,吸吮他的脑髓。噩梦惊醒之后,晋文公感到十分害怕。当时的人都非常迷信,在大战前做这样的梦,这是妥妥的凶兆啊!但是狐偃很机灵,他马上给晋文公解梦说:“这是吉兆啊!我方在下面,脸朝天,说明我们会得到天的帮助。楚王脸朝下,这是服罪的姿势。脑是柔软的东西,我们要以柔来制服楚国了。”

狐偃的这种解梦方法,完全是属于强词夺理型的,逻辑奇葩而荒谬。按照这种解法,不管是什么噩梦、凶兆,只要你脑子够快,都可以解释为吉利的。人这两片嘴巴皮啊,厉害的,真的能颠倒黑白,把死人说活了。后来战争的结果,确实是晋国大胜,由此可见,迷信是多么不靠谱。

不管怎么样,狐偃的一通神解释,确实解决了晋文公的心理问题,坚定了他与楚国殊死一战的决心。

子玉派斗勃来向晋国请战,说:“请与君之士戏,君冯(凭)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请让我们与晋君您手下的战士们游戏一番,您靠着车轼看着玩儿,我也跟着您一起看看,开开眼界。这是外交辞令,把一场血腥的大战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士兵们互相角力的小游戏,闹着玩儿。双方的主帅呢,在边上看着,图个乐儿。这是一种举重若轻,表现了楚国人轻松的心情,隐含了一种自信的、必胜的信念。

战争,是双方全方位的竞争,不仅有战场上的斗智斗勇,也有文采的比拼。既然对方的请战词这么有创意,那晋国也不能输。于是晋文公就派栾枝去回答说:“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我们的国君听到贵国的命令了。楚君对我们的恩惠,我们不敢忘记,所以才撤退到这里。对你们大夫尚且退避三舍,哪里敢对抗楚君呢?既然还是得不到你们的允许,那就只好烦请大夫您,回去告诉你们几位将领:“准备好你们的战车,严肃地对待你们的国君交给的任务,明天早上见面。”

这段话也说得非常有文采,强调晋国没有忘记楚国的恩惠,所以退避三舍。甚至是以晋文公的国君之尊,而为子玉这个大臣而撤退,实在是给足了对方面子了。但是楚国还要进逼,那晋国退无可退,被逼无奈,也只好一战了。话里暗暗地指责了子玉以臣逼君,真是无礼。这就把开战的责任完全推给了对方,在道义上占据了主动。

晋国参战的兵车有七百乘。晋文公登上古代莘国的旧城废墟检阅军队,说:“年轻人和年长者之间互相都懂得礼让,这支军队可以使用了。”于是下令砍伐附近的树木,补充赶制更多的兵器。

到了第二天,四月初二,春秋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城濮之战拉开了序幕。

双方的阵势都还是传统的三阵。楚国这边,子玉亲自镇守中军,以若敖氏的六卒亲兵为核心。司马斗宜申(字子西)率领左师,斗勃(字子上)率领右师。子玉非常骄狂自负,认为这一次一定可以消灭晋军。他这种盲目自信,这种傲慢轻敌,将给楚军和他自己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晋军这边,先轸是中军元帅,郤溱是中军佐,也就是他的副手。狐毛、狐偃兄弟率领的上军在右翼,栾枝、胥臣率领的下军在左翼。

晋国的下军佐胥臣很有智谋,他在马身上蒙上虎皮,先进攻对面楚国右师里面陈国、蔡国的仆从军队。在马身上蒙虎皮,往往可以惊吓对方的马匹,使其失去控制,发狂乱跑。这种战术,以前也有人用过。公元前684年,齐国、宋国一起进攻鲁国。鲁国的公子偃率军出击,在驾马的身上蒙上虎皮,攻击宋军。鲁庄公率领大军在后面跟上,在乘丘大败宋军。齐国军队便主动撤回了。这一次在城濮,晋军又用了这一招,效果仍然很好。陈、蔡两国的军队果然扛不住这种打击,很快就向后奔逃,连累到整个楚国右师都被击溃了。

而晋国的上军将狐毛竖立了两面大旗,故意向后撤退。同时下军将栾枝也在后方用战车拖曳树枝,扬起地面的尘土,做出晋军大规模撤退的假象。楚国左师果然上当,向晋军发起追击,结果侧翼就暴露给了晋国的中军。

晋国中军的先轸、郤溱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们立即率领中军公族的精锐主力部队从侧面攻击楚军左师。这一拳,正打在对方的软肋上。这时晋国上军的狐毛、狐偃也率军回击,上军、中军从两个方向夹击楚国左师,楚国人抵挡不住,终于溃败。

现在楚国的右师、左师都溃败了。只剩下子玉率领的中军。子玉及时地收回了中军,所以没有失败。但是左右两翼都完了,这个仗也就没法打了,子玉只好率领中军撤出了城濮战场。晋军入驻楚军营地,吃楚军的粮食,休整了三天。

楚成王派人斥责子玉说:“申、息的子弟大量战死,如果大夫您回来,怎么向申、息的父老交代呢?”子玉没有办法,只好自杀而死。晋文公听到这个消息,笑逐颜开,说:“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了!接替子玉当令尹的蒍吕臣,只能保住自己而已,并不能好好为百姓做事。”

晋军在城濮之战中,上下团结一心,巧妙地运用计谋,战略上诱敌深入,后发制人;战术上先打弱敌,各个击破,最终击败了强大的楚军。而楚国在整体的战略谋划、战前的外交斗争、具体的作战指挥上,都显得乏善可陈,明显比晋国要低一个层次。楚成王意识到了这一仗不能打,命令子玉撤退,但是又不坚决;既不制止子玉的错误,又只给他派少量援兵。君臣不和,思想不统一,给楚国内部造成了很多混乱。可以说,战争还没有开打,楚国就已经呈现出了败象。

子玉作为前线总指挥,过于骄傲狂妄,大意轻敌,没有认真研究敌人,没有制定具体可行的作战方案,只是想着在战场上依靠蛮勇冲锋来获取胜利。他没有好好掩护己方的弱点(陈、蔡的仆从军队),也不能识破对方的诱敌计谋。他率领的中军主力,没有在关键时刻给左右翼部队以及时的支援,坐视他们被击溃。如此种种,都说明子玉是一个不合格的统帅。他的失败是必然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虽然子玉刚愎自用,但他仍然是一个有担当、敢作为的人物,他长期担任楚国的令尹,治国还是有才能的。当年重耳流亡到楚国的时候,子玉就看出重耳身上隐含着巨大的危险,请求楚成王杀死他。这说明子玉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长远的政治眼光,他是晋文公重耳的死敌。而战后楚成王逼迫子玉自杀,这是再一次加重己方的损失,客观上帮助了敌人,难怪晋文公那么高兴。

战后,晋文公在践土举行隆重的献俘礼,向周襄王进献俘获的楚国兵车一百乘和步兵一千人。周襄王则正式策命晋文公为“侯伯”,也就是诸侯的领袖、霸主。晋文公得到了周天子的正式策命和授权,从此可以名正言顺地号令诸侯了。他成了齐桓公之后,第二位真正的霸主。辉煌的晋国霸业由此确立。

五 秦晋争锋

劳师以袭远

晋国能够战胜楚国,和齐、秦两个大国的支持是有很大关系的。尤其是秦国,多次帮助晋国,先后把晋惠公、晋文公兄弟扶上了台。秦晋之间长期互相通婚,非常友好。所以有一句话,叫作“秦晋之好”,说的就是这一段时期,秦国和晋国之间的良好关系。但是这两个大国,如果都要获得发展,他们的利益迟早会发生冲突。当北方诸侯联合对抗楚国的时候,他们还有比较大的共同利益,当楚国战败,收缩回南方以后,秦、晋之间的矛盾,也就慢慢凸显了出来。

公元前630年,秦国、晋国联合攻打郑国。郑文公派老臣烛之武在夜晚偷偷从城墙上用绳子吊下来,秘密会见秦穆公,游说他说:“灭亡了郑国,对你们秦国有什么好处呢?郑国离秦国很远,而离晋国很近。如果郑国灭亡了,只会成为晋国的土地,秦国难道还可以越过晋国来管理郑国的土地吗?晋国的实力越来越雄厚,那不就意味着秦国的利益受到损害了吗?而且晋国人的行为方式,您还不知道吗?当年您曾经给过晋惠公那么多恩惠,扶他当上了国君,他答应割地来报答您。可是他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筑城防备秦国。翻脸不认人啊。晋国人是贪得无厌的,如果灭亡了郑国,把郑国作为他们东边的疆界,肯定会又想在西边扩张疆界。那不侵占秦国的领土,又去哪里获取土地呢?削弱秦国而有利于晋国,这样的事情能做吗?请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秦穆公被烛之武说动了,就私下里和郑国人进行了盟誓,并派了杞子、逢孙、杨孙三位大夫带了部分军队,帮助郑国人守城,自己带领主力部队回国了。

这边晋国人一看,秦国人居然不打招呼就单独与郑国人讲和撤兵了,这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于是狐偃就请求攻击秦军。但是晋文公不同意。他说:“没有秦国国君的帮助,我们没有今天。我们受他的恩惠太大了,如果反而去攻击他,那是不仁。失去了同盟国,那是不智。以冲突混乱来取代和睦整齐,这是不武,不懂得如何使用武力。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也撤兵离开了郑国。

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故事,叫作“烛之武退秦师”。烛之武的这番话,就是赤裸裸地挑拨秦晋之间的关系。但是,苍蝇不叮没缝的蛋。烛之武非常精准地抓住了秦晋之间利益的冲突所在,进行了深入的分析。秦国远在西方,而晋国更加靠近中原。要在中原分一杯羹,秦国在地理上天然就处于劣势。二十年来,秦国多次帮助晋国,但是最后的结果,是晋国不断发展壮大,乃至一跃而成为霸主,秦国却几乎什么也没有得到。前面的这些话还是比较有道理的,但是最后说晋国会向西边侵占秦国领土,就毫无根据了,完全属于添油加醋。但是既然晋国想要灭亡自己国家,烛之武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够引起秦国的恐惧和厌恶就行。

围攻郑国的不欢而散,是秦晋破裂的开始。由于晋文公的克制,双方没有当场就打起来,但是互相怨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所谓“秦晋之好”已经难以为继了。

公元前628年冬天,一代霸主晋文公去世。他在晋国执政只有八年,但是却奠定了晋国霸业的基础。从他开始,直到三家分晋,晋国始终是北方最强大的国家。

也就在此时,秦国留在郑国帮助戍守的杞子秘密给秦穆公送信,说:郑国人让我掌管都城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军队来,我们里应外合,一定可以拿下郑国。

秦穆公见信,觉得这是一个偷袭郑国的好机会。郑国是一块肥肉,他惦记很久了。现在晋文公刚刚去世,他认为晋国在国丧期间,没有多余精力管外面的事情,正是秦国独吞郑国的好机会。秦穆公去问老臣蹇叔。但是蹇叔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说:“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让军队辛辛苦苦地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军队跑那么远,非常疲劳,战斗力衰竭。而远方的主人一定会得到消息,做好准备。这恐怕不行吧?

蹇叔说得很有道理。一支大军,走上千里的路程,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闹得沸沸扬扬,怎么可能保密呢?这还能叫偷袭吗?明摆着是不能成功的。但是此时秦穆公利令智昏,根本听不进蹇叔的意见,执意派兵东征。

秦国的三位将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率兵从都城雍的东门外出征。蹇叔哭着送他们走,他对孟明视说:“我只能看见你们出去,看不见你们回来了。”秦穆公听到这样的晦气话,大怒,派使者对蹇叔说:“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只活到六七十岁的中等寿命,那么现在你坟墓上的树都可以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从这句话,我们可以看出蹇叔的年纪已经非常大了,远远超过了“中寿”的水平。秦穆公嫌他活得太长了,但是因为他德高望重,又不能治他的罪,只能骂他一顿了事。

蹇叔的儿子也在军中,他哭着送儿子,说:“晋国人一定会在崤山伏击你们。崤山分为两座山陵。南边的那一座,是夏代的天子皋的坟墓所在地;北边的那一座,是周文王曾经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一定会死在这两座山之间,我就到那里去收你的骨头吧。”

秦军向东越过崤山(今河南三门峡以南一带),经过周天子的东都洛邑的北门。按照当时的礼节,军队经过天子之城,应该把盔甲收起来,车左车右都下车,向天子致敬。但是秦军只是意思了一下,并未脱甲衣,车左车右只是把头盔摘了下来,然后下车致敬,接着用“超乘”的动作,从车厢后部一跃登车。这么做的兵车有三百乘之多。“超乘”,我们在前面介绍过,是一种战术动作,是在战场上用的,用于追上疾驰的战车。现在在天子城下和平经过,并没有必要这样。之所以要“超乘”,一方面大概是因为战车并没有停下,而是一直在往前走,所以车兵要赶上去;另一方面,可能是想耍帅,表演一下自己高超的武艺和战技。但是这两方面却都表现出了秦国人的轻佻放肆,不够庄重肃穆,也不够尊重周天子。只摘头盔是不对的,不停车是不对的,乱哄哄地超乘也是不对的。这些都不符合礼。

周王朝有一个很有智慧的人,叫作王孙满,此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就已经表现出了很高明的见识。他在城上看了秦军的表演,就对周襄王说:“秦军轻佻而不讲礼节,必败。轻佻就会缺少谋略,无礼就会粗疏大意。进入险地,却粗疏大意,又没有谋略,能不打败仗吗?”作为一个儿童,却能够见微知著,从细节里预料到秦军的失败,王孙满可算是一位天才。

崤之战

秦军来到了滑国(今河南偃师缑氏镇)。郑国的商人弦高也正经过那里,打算去周王的京城洛邑做生意,突然看到这么庞大的一支部队过来,大吃一惊。他急中生智,临时拿出自己的四张熟牛皮和十二头牛,假扮作郑国国君派来的使者去犒劳秦军。他对秦军统帅说:“我们的国君听说贵军将要经过敝国,特意派我来犒劳您的部下。我们国家虽然不富裕,不过因为贵军要逗留,所以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驻扎一天,我们就准备一天的给养;你们要行动,我们就准备一晚的保卫。”

这番话非常礼貌得体,而又暗藏机锋,颇具行人辞令之美,完全是一副成熟老练的外交官口吻,所以一下子就把秦军将领孟明视等人蒙住了,没有被看穿。看来弦高不仅仅是个商人,还很有文化,懂政治,知礼仪,见过大世面。他一面演戏,一面派人赶紧回国报告这个紧急情况。

郑穆公派人去看秦国人杞子等人驻扎的馆舍,发现他们已经在捆扎行装、厉兵秣马,准备有所行动了。看来果然是要做内应。于是郑穆公就派大夫皇武子去辞谢他们说:“各位,你们在敝国耽搁得太久了,敝国已经有点供应不上了,干肉、粮食、牲口,一切吃穿用度都枯竭了。听说你们要走,我们郑国有一个叫原圃的猎场,就如同秦国的具囿一样,你们可以到那里去打麋鹿吃,让敝国能够喘口气,怎么样?”

这些内鬼秦国人一听就明白了,事情泄露了,郑国人这是要把我们驱逐出境啊。他们出了馊主意,让国君出动了大军,现在把事情办砸了,不敢回秦国去,怕被惩罚。于是杞子逃奔到齐国,逢孙、杨孙逃奔到宋国。

那边秦军将领孟明视等人看到“郑国使者”来犒师,也感到很沮丧。他们认为,既然郑国人有了准备,偷袭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于是就顺手灭亡了滑国,抢了些值钱的东西,撤军西归了。就这样,商人弦高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危险关头挽救了祖国,成为中国古代爱国主义的优秀典范。

秦军不和晋国打招呼,就单独偷袭郑国,这件事情也被晋国知道了。晋国的执政大臣先轸认为这是消灭秦国军队、打败竞争对手的天赐良机,他说:“秦国国君违背了蹇叔的忠告,以自己贪婪的心去驱使百姓,让他们劳苦,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啊!上天的帮助不可失去,敌人不可放走。放走敌人,必会产生祸患;违背天意,那是不祥。一定要进攻秦国军队!”

但另一位大臣栾枝还有些疑虑,他说:“维持与秦国的友好同盟关系,这是我们刚刚去世的先君文公的既定国策。我们还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反而去攻打他们的军队,心里还有先君文公吗?”

先轸反驳说:“秦国不为我国的丧事哀伤,却趁机攻打与我们同姓的郑国,实在是他们无礼,还谈什么恩惠?我听说:一天放走了敌人,会留下几代人的祸患。我们打这场战争,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这才是真正地不忘先君啊!”

先轸这么一说,晋国内部就统一了思想。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发布命令,不但集合了所有可以调动的晋国军队,还征发了少数民族姜戎的军队。晋文公的儿子晋襄公也亲临战场。此时他还在服丧,还没有正式即位,穿着染成黑色的丧服就出征了。

在秦国通往中原的路上,有一个咽喉要地,就是蹇叔对他儿子提到的崤山,在今天的河南三门峡以南一带。这里高山险峻,道路狭窄,战车部队很难展开,也很难回旋。公元前627年,晋军在此设下埋伏,而秦军完全没有防备。他们一路回国,走得人困马乏,非常疲劳,又缺乏警惕,没有事先派侦察部队查看前方道路和隘口的情况。四月十三日,秦军进入伏击圈。以逸待劳的伏兵突然杀出,晋军从正面猛击秦军,而姜戎的军队,很可能主要是步兵,从后方夹击。后世的戎人首领驹支用了一个比喻来描写这场战役:“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之。”(《左传•襄公十四年》)就好像是打猎捕鹿,晋国人在正面抓住了鹿头上的角,而戎人则抓住它的腿脚往后拽,齐心合力,一起把它扳倒在地。

这是一次彻底的歼灭战,打得干脆利落,秦军无路可逃,全军覆没。《史记•秦本纪》说是“无一人得脱者”,就是说,一个人都没有跑掉。而《公羊传》则说得更加有文学性,说秦国人是“匹马只轮无反者”(《公羊传•僖公三十三年》),就是连一匹马、一只车轮都没有能够逃回秦国。秦军的三帅,也就是三名主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全都被俘获。

秦穆公有一个女儿,嫁给了晋文公,历史上叫她文嬴。她不是晋襄公的亲生母亲,但是从名义上来说,她是晋襄公的嫡母。她见到自己娘家的军队遭到如此惨败,就想营救三帅。她对晋襄公说:“这三个人实在是最大的罪人,就是他们挑拨我们秦晋两国国君的关系。我父亲秦国国君如果能够吃他们的肉,也不够解恨,何必麻烦您亲自去惩罚他们呢?就让他们回国去受刑,满足秦君泄愤的愿望,怎么样?”晋襄公还年轻,刚刚接手政务,政治经验不足,被这一番花言巧语所蒙骗,于是同意了,把秦军的三帅放回了秦国。

先轸上朝,问到秦国俘虏。晋襄公说:“文夫人代他们求情,我已经把他们放了。”先轸大吃一惊,这么重大的事情,这个毛头小伙子居然不和大臣们商量一下,就擅自决定了。他气愤地说:“武士们竭尽全力,流血牺牲,才在战场上抓住他们,但是一个女人几句谎话就在国都里把他们放了。这真是毁弃自己的战果,而增长仇敌的实力。唉!离亡国的日子不远了!”回头就走,一边走,一边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晋襄公后悔了,派阳处父去把孟明视等秦国俘虏追回来。阳处父一路急追,一直追到黄河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孟明视等人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急中生智,把车子的左骖马解下来,假冒襄公的命令,赠送给孟明视,想把他们骗回岸边来。孟明视好不容易脱险,怎么会上这种当?他在船里行稽首礼,说:“承蒙贵君的恩惠,不杀我们这些被俘的外臣来祭鼓,而让我们回到秦国去受刑。如果我们国君杀了我们,那么我们死了也是不朽的。如果托贵君的福,我们国君赦免了我们,那么三年之后,我们再来拜谢贵君的恩赐。”这个意思就是说,三年以后要来报仇。

秦穆公穿着丧服,哭着迎接孟明视他们,说:“这都是我的过错啊!我不听蹇叔的忠告,轻率地出兵,结果使你们几位都蒙受了耻辱。你们没有罪,这都是我的过错。”他没有撤掉孟明视的职务,让他继续干原职,好好训练军队,铆足了劲儿要向晋国复仇。秦穆公这个人,虽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但是他勇于承担责任,并不推卸、迁怒于人,这也是他的过人之处。

崤之战,晋国全歼了秦军主力,使得秦国的实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染指中原、进而争霸的战略目标也不得不暂时搁置。但是,这场大胜对于晋国来说,也并非全是好事。因为秦晋联盟由此彻底破裂,把一个传统的友好国家彻底推到了对立面。此后秦国长期从西面攻击晋国,虽然败多胜少,但是却大大牵制了晋国的实力。而晋国争霸的主要对手,不是秦国,而是南方的楚国。秦、楚两国由于有了晋国这个共同的敌人,就开始慢慢走近,最后结为同盟,从两面夹击晋国,晋国在战略上陷入了被动。所以秦晋交恶,最大的受益者是楚国。

从彭衙之战到河曲之战

就在崤之战之后四个月,这一年的八月,狄人攻打晋国,晋襄公亲自率军出击,在箕地击败了狄人,将领郤缺捕获了白狄的首领。先轸因为几个月前在晋襄公面前很不礼貌地吐了唾沫,心中一直不安。他说:“我一介匹夫,在国君面前如此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怒火,却没有受到讨伐,我怎么敢不自己讨伐自己?”于是脱下头盔,冲进狄人的阵中,战死在那里。狄人对他也很尊重,发现他是先轸以后,就把他的头颅送了回来,面色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先轸这实际上是自杀。一代名将,就这样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对晋襄公吐唾沫,完全是为国家利益而着急上火,并不是为了私怨。现在他又“自讨”而死,所以他对国君的不敬之罪也就一笔勾销了,没有人再提起。因为他忠心耿耿,智勇双全,对晋国的霸业做出了重大贡献,又是为国战死,所以他的家族继续保留了荣华富贵。从箕地回来,晋襄公马上就任命先轸的儿子先且居为中军元帅,继承了父亲的职位。

两年后,公元前625年初,秦国孟明视率军伐晋,以报复崤之战。晋襄公率军迎战。两军在彭衙(今陕西白水东北)作战。晋国大夫狼瞫率领部下猛冲进秦军阵中,战死在那里。但是这支小部队用自己的牺牲撕开了秦军的一个口子,晋国大军跟在后面冲击,大败秦军。因为两年前孟明视离开晋国的时候说:“三年之后,我们再来拜谢贵君的恩赐。”所以晋军嘲弄地称这拨来报仇的秦军为“拜赐之师”。

秦穆公仍然重用孟明视。孟明视进一步修明内政,厚待百姓。晋国的中军佐赵衰对大臣们说:“如果下次秦国人再来,我们一定要避开他们。他们君臣因为失败而恐惧,由此增进了自己的德行,这就不可抵挡了。”

这一年冬天,晋国主动出击,派先且居率军,联合宋、陈、郑等国军队一起伐秦,占领了汪、彭衙,然后撤兵。这一次并没有打什么大仗,威慑的意思更重一些。晋国人带了几个比较铁杆的盟国一起攻击秦国,主要是要让秦国人认清形势:你不要再搞事情了,我是周天子任命的侯伯,堂堂霸主,小兄弟一大堆,你是打不过我的。

但是秦国人可不会善罢甘休。第二年,公元前624年,秦穆公亲自率军伐晋。渡过黄河之后,把船都焚毁,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我们都知道项羽在巨鹿之战前有“破釜沉舟”之举,其实这并非项羽首创。早在他之前四百多年,秦穆公就已经干过类似的事情了。秦军攻占了晋地王官和郊。晋国人见秦军来势汹汹,于是决定死守不出。秦军挑战了一圈,晋国人都拒不出战,秦军于是南下,在茅津再次渡过黄河,来到了崤山,埋葬了在崤山战死的秦军遗骨,并举行了祭祀仪式,痛哭三天。然后秦军回国。

秦穆公从戎人处得到了贤人由余,用他的计策进攻西戎,大败之,开地千里,称霸西戎。向西发展虽然取得了成就,但是西方毕竟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文化落后,不能满足秦国人的欲望。秦国最大的目标,还是向东发展,争霸中原。但是晋国此时正强,挡在秦国东进的路上,使其雄心壮志长期无法得逞。两国断断续续,一连打了许多次战争。

公元前620年,晋国赵盾率军在令狐(今山西临猗南)突袭秦军,大败之,追击到刳(kū)首(今山西临猗西南)。

公元前615年,为了报复令狐之役,秦康公伐晋,夺取羁马。晋国赵盾率军抵御,在河曲(今山西永济南)迎战秦军。上军佐臾骈说:“秦军远道而来,后勤困难,难以持久。请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巩固军营来等待他们。”赵盾听从了。

秦军想要求战,但是晋军就是坚壁不出。秦康公感到忧虑,就向士会征询,怎么样才能把晋军引出来决战。士会是从晋国逃到秦国的大臣,对晋国非常了解,他说:“赵盾新启用了他的部属,叫作臾骈。坚壁不战的主意,一定是他出的,想要让我军疲惫。赵盾有一个族弟,叫作赵穿,这个人是晋襄公的女婿,地位尊贵,受到赵盾的宠爱,又年轻。他不懂军事,却又好勇逞强,非常狂妄。他嫉妒臾骈当了上军佐,非常厌恶他。如果我们派轻锐战车兵突袭他的部队,一定可以把他引诱出来。”

于是秦康公依计行事,突然袭击晋国上军。赵穿果然率本部出营垒追击秦军,没有追上。他回到营中,生气地说:“我们装好了粮食,披着战甲,本来就是要寻求与敌人决战。敌人来了却不出击,还等什么呢?”有军官回答说:“将要等待有利时机。”赵穿气哼哼地说:“我不懂得什么计谋,我准备独自出击。”于是带着自己的部属出击。

赵盾听到这个消息,说:“赵穿兵力少,如果遇到秦军,必定失败。如果秦国俘获了赵穿,那就俘获了我国的一个卿。秦国获得大胜回去,而我们则如何向国人交代?”于是全军出战,与秦军刚一接触,就各自退回了。晋军仍然不想作战,这次全军出来只是为了保护冒失的赵穿。完成任务就撤回了。

秦国派使者夜里到晋军,说:“两国军队的壮士们都还没有满足一战的愿望,明日请再决战。”使者走后,臾骈说:“使者眼珠转动而声音失常,这是害怕我们。他们应该是要逃跑了。我们偷偷跟踪他们,在他们过河的时候发动猛攻,一定可以打败他们。”

晋国的下军佐胥甲,还有赵穿,这两个人不同意,他们挡在军营门口,不让军队出营,并大声叫喊:“死伤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收葬、治疗,就把他们放弃,这是不仁慈;不等到约定的日期而在险要处突袭人家,这不算勇敢。”赵盾不能压服这两个人,也不能惩治他们,无奈之下,只得放弃突袭计划。

秦军果然连夜跑掉了。不久后他们又攻打晋国,攻入了瑕地。

这次河曲之战,臾骈两次献计,一为坚守不出,以逸待劳,拖垮秦军,等他们出现漏洞再打击;二为连夜追击撤退的秦军。这两个计策都很好,但凡其中有一个能够得到坚决彻底的实施,就可以击败秦军。可惜都被赵穿破坏了。赵穿一方面是不懂军事,骄狂自负,另一方面也是对臾骈羡慕嫉妒恨,故意要搅黄他的计划,不让他立功,这是将个人恩怨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像赵穿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偏偏还身居高位,即使胡作非为,也不会受到惩罚,他们就是国家的害虫。

而在秦国那一边,能够发现晋军里有赵穿这个弱点,也完全是士会的功劳。士会在秦国,为其出谋划策,晋国人感到非常忌惮。因为士会太了解晋国的底细了,人又非常聪明智慧。晋国人开会讨论,决定把士会接回晋国。而士会也心系故土,愿意回国。他与晋国人合作,设计骗过了秦康公,终于成功回到了晋国。他后来成了晋国的执政大臣,中军元帅。

六 晋楚邲之战

一鸣惊人

从秦晋河曲之战中赵穿、胥甲的不听军令,自行其是,我们已经可以看出晋国政治架构上的缺陷了。卿大夫的跋扈,已经可见端倪。晋国早先就有曲沃小宗消灭主君大宗,取而代之的故事。后来的骊姬之乱中,骊姬为了方便自己儿子争夺继承权,鼓动晋献公下了诅咒,晋国从此不再保留群公子。此后晋国就只留下太子,而别的公子都得送到国外去。这样做,倒是避免了因群公子之间争夺继承权而造成内乱,但是却使得公室本身力量单薄。公室的枝叶子孙形成公族,本来是公室的强大支撑,现在没有了,公室就孤零零地失去了依靠。这时,强卿大族就兴起了,先氏、狐氏、胥氏、郤氏、荀氏(后分为智氏和中行氏)、士氏(范氏)、栾氏、赵氏、韩氏、魏氏等大臣掌握了晋国的政权,互相之间争权夺利,甚至血腥倾轧,而国君的权威则逐渐衰落。发展到最后,就是赵氏、韩氏、魏氏联合攻灭智氏,三家分晋,晋国最终灭亡。

在很长的时间里,赵氏在晋国并不是很显贵的家族,但是在晋襄公时,赵衰的儿子赵盾被任命为中军将(元帅),成为晋国的执政大臣,这引发了原先地位更高的先氏、狐氏、郤氏等家族的不满。尤其是狐氏,在晋文公时曾显赫一时。狐偃是晋文公重耳的舅舅,跟随他流亡,又在城濮之战中立下了大功。他死后,儿子狐射姑继任族长。狐射姑是晋文公的表弟,晋襄公的表叔,本来被襄公任命为中军将,但是被赵盾挤掉,反而成了他的副手,当然不甘心。经过一番血腥的斗争,狐射姑被赵氏击败,被迫流亡到狄国去了。狐氏从此退出了晋国的政治舞台。

在河曲之战中,赵穿屡次违反纪律,肆意妄为,破坏了作战计划,使晋军丧失了击败秦军的机会。但是赵盾包庇赵穿,使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赵盾的权势太大,引发了年轻的晋灵公的严重不满。双方矛盾不断升级,晋灵公试图杀死赵盾,结果反而被赵穿杀死。赵穿犯下了弑君的大罪,赵盾仍然包庇他,使其继续安享富贵。所以晋国史官董狐愤怒地记录:“赵盾弑其君。”虽然直接下手的是赵穿,但是赵盾难脱干系。

晋国国内矛盾激化,政局动荡,大量资源和力量被内耗所侵蚀,而能够用于对外竞争的则严重不足。晋国由城濮之战、崤之战所确立起来的霸主地位慢慢被动摇,对诸侯、盟友的控制力逐渐下降。与此同时,楚国很快就从战败的创伤中恢复,并卷土重来。楚穆王先是加强了对周边小国的控制和兼并,尤其是对东边淮河流域进行征服,增强了自己的力量,然后就重新返回中原。

公元前614年,楚穆王去世,他的儿子楚庄王熊侣(一作旅、吕)继位。此时庄王还年轻,两位权臣公子燮、斗克(字子仪)作乱,挟持庄王出了郢都。幸亏后来叛乱被平定,庄王才躲过一劫。

楚庄王最为我国百姓所熟知的,还要数那个“一鸣惊人”的故事。据《史记•楚世家》记载,楚庄王即位三年,不理政事,不出号令,日夜饮酒作乐。他下令说:“有敢向我进谏的,死无赦!”大臣伍举说:“请让我给大王进一个隐语。”隐语,有点类似今天的谜语,把真正的意思隐藏在表面的言语之下,让人去猜。伍举的隐语是:“山上有一只鸟,三年不蜚(飞)也不鸣叫。这只鸟叫什么鸟?”这里面隐含的意思,就是说庄王像这只鸟一样无所作为,很委婉地批评他不应该这样。

庄王回答说:“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伍举,你退下吧,你的心意寡人知道了。

但是庄王却并没有做出改变,以后的几个月,仍然继续花天酒地。大夫苏从于是进谏。庄王问他:“你不知道我下过的命令吗?”苏从不慌不忙地回答:“牺牲自己的生命,而让君主醒悟明白,这正是微臣的愿望。”

楚庄王于是奋起,废弃了淫乐,上朝听政,诛杀数百人,引进贤人数百人,任命伍举、苏从主持国政,楚国大治,老百姓都感到非常喜悦。

就在这一年,公元前611年,楚国其实发生了大饥荒,国力衰弱,周边的很多小国趁机侵伐楚国。戎人攻击楚国的西南和东南地区,庸国(今湖北竹山西南)统率邻近的各蛮族部落叛楚,麇国(今湖北十堰郧阳)则召集百濮部落汇聚于选地(今湖北枝江),准备进攻楚国。楚国人大为紧张,于是赶紧把北边的军队向南方调动。申、息两个地方,曾经是两个诸侯国,被楚国征服后,已经成了楚国的县,是楚国的北方重镇,也是其前出中原的桥头堡。现在主力军南征,北部边境空虚,所以申、息的北门都关闭了,进入戒备状态,以防中原诸侯军队趁火打劫。

有许多楚国贵族建议迁都到阪高(今湖北当阳长阪),以躲避敌人兵锋。但是司马蒍贾说:“不可以。我们能去的地方,敌人也能去,迁都就可以躲过去吗?我们不如主动出击,讨伐庸国。麇国和百濮,以为我们发生饥荒,粮食不足,不能出兵,所以才来进攻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会害怕,撤兵回去。百濮部落本来就是散居各地的,他们各自回家,就成了一盘散沙,各自力量都很弱小,哪里还有工夫去算计别人呢?”

于是楚军出兵伐庸,每到一地,就打开粮仓,将士一起食用。楚军驻扎在句澨(今湖北丹江口西)。在前期的小规模作战中,楚国人子扬窗被庸人俘虏,过了三天,他逃了回来,说:“庸人军队很多,蛮人各部落都聚集在那里。我们这点军队,可能不容易打败他们。不如再发大军,再加上王的直属部队,所有军队会合在一起,再进攻。”楚国大夫潘尪(字师叔)说:“不可。我们先以手里这些军队与庸人作战,打不过也没关系,这样可以让他们骄傲。敌人骄傲轻敌,而我军怒气奋发,然后我们就一定可以打败敌人。”于是楚军采用他的计策,与庸人、蛮人联军作战,故意假装不支,一连败退了七次。庸人果然上当,只派了少量蛮族部队追击。

庸国人纷纷讥笑说:“楚国人号称霸主,原来这么不堪一击。”就不再设防,松懈下来。楚庄王乘坐驿站的专车,迅速赶到战场,和其他数支楚军会合,然后分为两支,从两个方向夹击庸国。盟友秦、巴二国的军队也赶到了,跟随楚军作战。而群蛮也害怕楚军的威势,不敢抵抗,纷纷与楚国结盟。就这样,楚军集中兵力,灭亡了庸国。

在平定了侧后方的威胁后,楚国渡过了难关,重新开始北上中原。楚庄王多次向中原出兵,迫使郑、陈、蔡等国屈服,相对于晋国的无力,楚国显得更加咄咄逼人。

问鼎中原

公元前608年,楚、郑联军攻打晋国的盟友宋国和陈国。赵盾率领晋军伐郑以救宋、陈。楚国司马蒍贾率军救郑。两军在北林(今河南新郑附近)打了一仗,晋军被击败而退却,但是并没有受到特别大的损失。

公元前606年,楚庄王讨伐陆浑之戎,率军到达了洛邑周天子的领地。楚庄王举行阅兵仪式,炫耀自己的军事实力。周定王派王孙满去慰劳楚军。这位王孙满,就是二十二年前预言偷袭郑国的秦军必败的那一位,是周王室最著名的智者。

楚庄王见了王孙满,就向他打听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相传夏禹铸造了九个鼎,夏、商、周三代都一直传承,是王权的象征。楚庄王问九鼎的大小轻重,很明显是一种无礼的行为,表达了楚国想要取代周王朝,获取九鼎的野心。

王孙满于是回答说:“鼎的大小轻重,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本身。当夏、商有德之时,天命所归,上下协调,万民欣悦。但是当两朝末年桀、纣失德,鼎就换了主人。如果德行美善光明,那么即使鼎很小,也是重的。如果德行奸邪昏乱,即使鼎很大,也是轻的。上天赐福给有光明品德的人,也是有时间期限的。我们的先王周成王在郏鄏营建东都洛阳,把九鼎安放到这里。当时做了占卜,结果说可以传三十世,一共七百年。这是天命。现在我们周王朝的德行虽然已经开始衰微,但是天命还没有改变。鼎的轻重,是不能问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