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选来突袭亦思马因的男子,大部分来自满都海的绰罗斯氏。她信任他们,而且他们对这块曾受她父亲统治的地区很熟。派大军横越辽阔沙漠有防守与补给上的困难,满都海于是选派了一支人数不多但个个本事高强的队伍,人员大概在两百至两百五十人之间。突击队队长为脱火赤少师(Togochi Sigusi),下辖二十二名经验老到的军官;每个军官再各自带领约十人的小队。
亦思马因住在空旷沙漠里由毡帐与马构成的游牧民族营帐,人在这里可以生活得轻松自在,若有需要也可以轻松逃跑。根据史书所载,他此时所拥有的支持可能已大不如前。他曾统治辽阔地区,但如今被迫逃到遥远的绿洲哈密,而且其实他并未控制住哈密当地的居民,反倒有点像在侵扰那些居民。绿洲之外是茫茫沙漠,环境条件负担不起庞大军队的供养所需。因此,亦思马因的部队已被派到其它地方,或根本已弃他而去。仍跟随他的部众不多,导致他连组成完备岗哨的人力都不够。
《黄金史纲》的作者描述,亦思马因毡帐里有位女仆,在尚无人听到马蹄声时率先察觉骑马者逼近所造成的震动,她惊慌大叫:「地面怎幺在震?」1 于是她本能地冲出毡帐,跑向备有数匹马的拴马柱。
她解下一匹马,供亦思马因骑出去查看。亦思马因只身前往,或许认为那可能是弃他而去的某些手下回心转意前来投奔于他,或是一些来做买卖的人。尽管他很可能也心怀疑虑,不过史料并未提及,而且他显然没想过要逃跑。
亦思马因骑向那支蒙古突击队。突击队长脱火赤少师已备好箭,直到清楚断定来者是亦思马因才出手。亦思马因进到射程内后似乎毫无防备之心,脱火赤少师举弓瞄准,射向亦思马因。脱火赤少师是射箭高手,这一箭力道抓得很准,一举中的,亦思马因中箭落马,死在艰险的沙漠地上。
他的死比较像是多年宿怨的了结,而不像是对手之间旷日持久搏斗的终结。从某个角度而言,亦思马因丧命于沙漠,另人联想到当年「黄金王子」丧命于戈壁。
杀掉亦思马因,突击队已完成两大任务之一;另一个任务是带回达延汗的母亲。突击队冲向营帐,而营帐的人还不知亦思马因已死,来不及逃跑。他们将营帐洗劫一空,清楚表明亦思马因不仅已死,他的所有资产和大本营也已被战胜的蒙古人夺走、瓜分。
脱火赤少师找到了达延汗的母亲失乞儿。她完全不想逃跑,静静地坐在毡帐里,既无意抵抗,也不愿接受搭救。过去二十年中,失乞儿不但已接受亦思马因成为新丈夫,还跟他生了两个儿子巴布台(Babutai)、布儿奈(Burnai)。她已失去第一个儿子达延汗,不想再失去这两个儿子。
她肯定料到会有这一天。或许,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她有时期待,有时又感到害怕。如今真有人来拯救她,她见到他们却不开心。她似乎希望如果自己不配合,他们就不会再烦她。
脱火赤少师命令失乞儿出帐,但她却哭了起来。他再次下令,要她骑马跟他们走,可是她坚决不从。他对她的顽固大为光火,但似乎也有点同情她。
身为效忠她第一任丈夫和她仍在世儿子的战士,他问她「黄金王子」是不是待她不好,因为他不知道还有什幺原因,会让她对能够脱离杀夫仇人感到不高兴,反而在哭。「妳丈夫济农是不是不好?」他问。
她没回答。
他提醒她应效忠自己的儿子,而且她儿子现在地位崇隆。「难道妳的大汗儿子对妳不重要?」他问道:「难道妳这幺瞧不起……妳的族人?」
她还是一声不吭,似乎是无话可说,而且很可能百感交集,不知当下该怎幺反应才适当。
她的持续沉默不语和拒不从命,愈来愈惹火脱火赤少师。他质问道,「妳干嘛为另一个男人,为这个叛徒、我们的敌人亦思马因而哭?」
脱火赤少师于是拔刀威胁。他不会伤害她。她再怎幺让他挫折、生气,她仍是大汗的生母,而且他是奉命前来救她的。他决心不管对方肯不肯合作,都一定要完成任务。
当失乞儿依然拒绝回话或照办时,愤怒的脱火赤少师命人抓住她,将她强行送上马背,当俘虏般带走。他命令营帐的所有人集拢,全数充作战犯,包括失乞儿的两个儿子和一名少妇。这少妇若不是亦思马因的年长女儿,就是他的少妻。后来,为嘉许他成功达成任务,脱火赤少师获赠这名女子为妻。
脱火赤少师甫归来即向大汗表示,「我杀了嫉妒你的那人,制服了恨你的那人。」
他带达延汗去见他母亲。达延汗已二十年未见到她,而且对她毫无记忆。未有史书提及她对他说的话,或他对母亲说的话,但她绝对很高兴见到他。
他们之间的亲缘、政治、情感纠葛特别复杂,互动没有前例可循。失乞儿虽是达延汗的生母,但满都海把他抚养长大,并嫁给了他。在儿子的现在或未来,失乞儿都和过去一样没有容身之地。
未能与母亲和解,使达延汗与满都海两人在感情上和过往一样孤单。他们依旧完全倚赖对方,依旧没有亲人可倚靠。
在亦思马因丧命前后,头两个儿子才诞生两年的满都海,接着生了一个女儿,取名为图鲁勒图(Toroltu)。此名类似于图鲁,意为「国家」或「政府」,但也有诞生或赋予生命这个更明确的意涵,是蒙古语「人类」的一部分。接下来的十年里,满都海又怀了三胎,产下五子。这五子中哪几个是双胞胎,众多史书说法不一,但在人名和出生先后上,说法普遍一致。图鲁勒图出生后,满都海又生了两个儿子,分别取名巴尔斯博罗特(Barsu Bold,「钢虎」)和阿尔苏博罗特(Arsu Bolod,「钢狮」),不久后再生下瓦齐尔博罗特(Ochir Bolod)、阿勒楚博罗特(Alju Bolod),最后生下阿尔博罗特(Ara Bolod)。
生下头两个儿子后,满都海或达延汗可以迳自终止婚姻关系,或者如果迫不及待的话,大可除掉对方。有了两个嗣子,满都海可以摄政的身分主政,独享权力。举例而言,如果她想与乌讷博罗特一起生活,大可轻松摆脱掉丈夫,讨任何她想要的男人。
达延汗长大后也有权抛弃满都海,改娶别的女人;他大可把她和她的侍从赶到国土的偏远角落,或者如果担心她因受到如此对待而造反,便安排杀手取其性命。为了博得大汗的恩宠,军中许多年轻新秀会很乐于接下这份差事,或在审判庭上做出不利于她的证词,或用其它任何方式除掉这多余碍事的皇后。自成吉思汗女儿遭自家亲族攻击得手之后,这类杀害可汗、哈屯的行径,在蒙古世界里屡见不鲜。虽有这些机会摆脱对方,展开全新人生,可是满都海和达延汗决定守着对方,而且两人似乎颇为恩爱。他们在政治上、婚姻上的结合都非常牢固。
儿子长大后,满都海派他们与不同部落的盟友同住,藉此熟悉国家的不同地区,为日后成为统治者做准备。同时,每个儿子也提供所住部落的情况给满都海,担任她与当地居民的桥梁。满都海开始以儿子为「代理人」,就和成吉思汗当年运用女儿的方式差不多。
明帝国已将蒙古人挡在城墙外,任其自相残杀,因而鲜少注意到这些蛮夷的动向。皇宫从来不是生气勃勃的地方,可是随着万贵妃年纪愈来愈大,愈来愈注重让皇上乐不思蜀,同时让自己本来一贫如洗的亲戚发达富贵,宫中变得愈来愈沉闷、腐败。
怀孕、生子、养育小孩,最初并未耽搁满都海的军事行动。她和达延汗继续过着游牧战士的生活。满都海和成吉思汗一样,知道从马上打来的天下,必须从马上来治理。成吉思汗一生戎马,他的儿孙则定居下来建造城市,他们的后代最后却丢光了成吉思汗替他们打下的江山。
这对夫妇纵横大地,打边境小冲突,袭掠中国,沿着丝路贸易,镇压叛乱,带来了成吉思汗去世后几百年间蒙古所出现过最强有力的中央集权统治。满都海又打仗又生孩子,搞得精疲力竭。她在四十岁怀了第四胎,生下最后一对双胞胎,并打了差点成为人生最后一役之战。
虽然已到怀孕晚期,满都海仍坚持像过去十五年一样亲自带兵打仗。马鞍上的她先是身子一斜,然后别扭地旋落地面,整个人扭成一团。那情景让人想起她第一次出征攻打斡亦剌时,头盔在激烈厮杀之际突然掉落。她坠落是因为受伤、头晕、进入分娩期,或者纯粹不小心?她还活着吗?还是已断了气?
最高统帅突然坠地令众将士大为震惊,如此的不幸可能使部队群龙无首,使战士惊慌,使他们在作战的关键时期士气涣散,从而轻易翻转胜败。如果给敌人看到这一幕,几可确定会使他们士气大振,斗志再起。
这类意外也可能为部队里有心夺取兵权者提供意想不到的可趁之机。一四八八年是土猴年,猴是善变的动物,在猴年发生这类惊天动地的大事并不令人意外。
一辈子在马上生活的游牧民族都知道,从马上这幺一坠,除了可能造成重伤、瘫痪或死亡,坠马还富有象征性的意涵。对可汗或其它领导者来说,马象征着国家,控制马就等于控制国家;骑士制不住马,就绝不可能制服桀骜不驯的部落或国家。因此,满都海的坠马有着更深层、更令人害怕的意涵。成吉思汗就是在坠马后不久去世的。综观见诸记载的蒙古史,编年史家和观察家记载可汗坠马的生动翔实,其程度远胜于记载他们的婚姻与战役,或对于定居民族相对较重要的其它事件。
对满都海来说,这一坠不但有危于战局,还可能摧毁她一生的功业。努力奋斗了将近二十年,她几乎就要重新统一所有曾追随成吉思汗的干草原部落。那天她带兵与敌厮杀时,这个目标似乎近在眼前,但这一摔很可能使她竭力欲达成的一切毁于一旦。
满都海不再年轻,已没有当年的那种体力或高昂斗志。不管是真正的沙场或其它舞台,她都堪称身经百战。她排除万难,为统一并统治蒙古国殚精竭虑。走到人生的这个阶段,就算最忠心耿耿的部众对她的支持有所动摇,或开始怀疑她还有多少日子可统领众人,那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她的大汗丈夫才二十岁出头,缺乏必要的作战和领导经验,虽曾打败癿加思兰,但尚未展露控制蒙古诸部落所需的统御才华;这些部落个个跃跃欲试且各行其是。同时,他看似无意与妻子抗衡,或挑战妻子的领导权,反倒是俯首听命于她,和她麾下成千上万的男人没有两样。
纵使这一摔只让满都海失去作战能力几个小时,她手下任何握有大权或受爱戴的将领,都可能上前取代其统帅大位。当她狼狈地躺在战场上,那一刻,她的帝国可能瞬间分崩离析或彻底垮台。野心勃勃的新统帅,只要得到一小撮忠心耿耿的战士支持,就可以随便抓个满都海的小儿子,册立他为新大汗,然后自封摄政行使国之大权。
就在那一刻,四名她最亲信的战士急忙跑过去,像一堵保护墙般地围住她。这个举动对受过多年打猎、打仗训练的战士而言,可谓习惯成自然。打猎时,他们所围成的保护墙,目的是用来将前方猎物从宽阔地区赶进可轻易猎杀的较小、较封闭地区。作战时,同样的这个阵式则成为守势部署,用来保护某人不受敌人攻击,就像母马保护小马一般。待保护墙就定位后,才有战士跳下马将满都海拉起。战士在人墙后将受伤的满都海搬上另一匹马,然后在移动人墙的围绕下护送她离开战场。
满都海的部下不仅救了她一命,还帮她保住统治之位,使野心人士没机会叛变,或显露出追随她、为她打仗之外的倾向。部下的赤诚已通过考验,而她多年的军事训练与统率,也被证明是成功且强而有力的。
编年史家详细叙述此事件,把在危急关头救她一命的每个人的姓名全都记录下来,并描述了载她脱离险境的那匹黄马。史书还记载他们每个人所属的部落与氏族,这比他们的姓名更为重要。每个战士出身的部落各不相同,而且没有一个来自满都海或她丈夫的部落。史书显示,满都海皇后不但未死于这次坠马,还得到干草原诸部落牢固的强力效忠。自成吉思汗帝国崩溃以来,干草原诸部落首度在她的努力下重新组成单一国家。
那一天,满都海忠心的战士们接着作战,终于拿到胜利。一个月后,她生下双胞胎儿子,瓦齐尔博罗特与阿勒楚博罗特。这两人有朝一日会分享母亲从战场上一点一滴打下的权力,因为她会把东部的一大片疆土交给他们掌理。那天保护并拯救她的人,每个都因此得到表彰且获赠封号。
一四八七年二月三日,万贵妃在北京的紫禁城去世,享年约五十有七。她生前一直是明宪宗唯一的慰藉,也是他一生唯一的真爱。万贵妃死后,明宪宗熬不过痛失挚爱的哀伤,七个月后也跟着撒手人寰,享年三十九岁,时为一四八七年九月九日。
明帝的驾崩紧接在亦思马因覆灭后,为明蒙两国改善关系、展开新贸易,打开一扇机会之门。一四八八年,满都海哈屯和达延汗派出一支贸易代表团到北京,代表团送上一封以蒙文写成的信,信中达延汗清楚强调他元大汗的身分。这封信若以汉文写成,明帝国大概无法忍受达延汗所声称的名号,但用蒙文写成比较可以容忍,至少比较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帝国官员稍微抱怨了蒙文写作的粗俗,然后收下信函并同意通商。
那一年的新外交局势,说明双方作风都不再僵固,明蒙两政府都愿意忍让对方。在未完全改变官方立场和意识形态的情况下,蒙古人默认自己不再统有中国,同时也无意再这幺做,另一方面,明帝国官员则承认长城以外的蒙古人不归明帝国管辖。未来还是会有袭掠和小冲突破坏双方情谊,但两国已开始迈向一种相互承认的商业与外交关系。
满都海已完成个人事业里打仗的部分,但还未完成她的使命。诚如成吉思汗所训示的,「最快意的事就是完事。」他的成就远远大于满都海,但儿孙的傲慢贪婪却毁了他一生心血。自此之后,满都海将余生致力于保护她已成就的事业,确保蒙古国在她死后还能长存于世间。满都海和达延汗开始拿她作战、一统蒙古国的那份刻苦精神,投入蒙古政府当前的整顿与未来的长治久安。
当成吉思汗接掌他小蒙古部落的领导权时,即获立为可汗。为统一漠北诸部落而征战二十年后,他在一二○六年召开忽里台宗亲大会,目的是重组政府,并取得所有部落对他领袖身分的认可。同样的,当满都海立七岁的把秃猛可为达延汗时,他们只统领规模很小的一个群体。而为一统蒙古、扶养家庭而奋斗将近三十年后,他们已做好准备,正式让达延汗就任为所有蒙古人的可汗。
一二○六年,成吉思汗的子民大部分住在漠北,但到了一五○○年,绝大多数的蒙古人则住在漠南。满都海与达延汗决定,统一后的蒙古国,其理想重建地点是漠南,那也是满都海被送到北方嫁给满都鲁汗之前生长的地方。成吉思汗死于鄂尔多斯边缘,也使漠南成为与其圣灵有密切关系的圣地。
满都海和达延汗来到漠南,目的是强化对漠南的控制,同时可能也是为了将都城迁到此地。安在兽拉车上被称为成吉思汗灵庙的那组毡帐,已在五十年前的某个时候迁到漠南,是成吉思汗去世将近三百年来该灵庙第一次来到漠南。共同掌政的满都海与达延汗,控制了这座灵庙和成吉思汗灵旗,等于昭告世人他们已获得成吉思汗与长生天的庇佑。
当初,满都海选择在第一皇后灵庙前让达延汗即位,而不是在成吉思汗灵庙前。一四九○年代,满都海与达延汗权势如日中天之际,两人希望以类似成吉思汗创立蒙古国(一二○六年)的那种方式,再次建立他们的蒙古国。满都海哈屯和达延汗打算重组各氏族,任命两人的儿子们治理他们,并再办一次达延汗即位大典,确认他从此成为所有部落的统治者。
这场典礼的用意不只是重新确立达延汗的汗位,更重要的是昭告天下蒙古国的重现。自一三九九年额勒伯克汗遭遇那只兔子之后,蒙古可汗一直不是蒙古真正的统治者。在将近一百年后的此刻,成吉思汗一系终于重掌实权。
在准备阶段,满都海与达延汗向成吉思汗灵庙献礼,包括新油灯与大香炉。2 牛和绵羊以九只为一组,安置在成吉思汗灵旗之前,供献祭之用。仪仗队由全身白色打扮的白马骑士和全身黑色打扮的黑马骑士所组成。鼓手敲打巨大定音鼓,掌礼官吹响低沉洪亮、长一点五公尺的黄铜大号角。统治者在肃穆庄严的仪式、盛大宴会、蒙古人的三项基本竞技(赛马、射箭、角力)之间,宣告新国家成立。
与会者藉由押头韵的长篇吟诵,重温蒙古历史。成吉思汗被标举为所有人的榜样:「他保护行为平和者、消灭行径粗暴者,被誉为吉祥皇帝。」
成吉思汗的子民们重温开国大汗的言语和文字,它提醒统治者和子民应尽的义务:「要接受不中听、烦人的建言,要以无情的律法惩罚坏人,要以仁心保护众多子民,要追求称扬于每个地方的好名声。」3
众人带酸马奶、肉、脱水奶制品、水果献给灵庙,祭拜之后让与会者在盛大宴会上食用。杜松线香燃烧出的清新气味,像一团云悬在众人和他们的献礼上方。就像每个重大官方活动都不可或缺的,歌手和乐师演唱赞美歌,在长歌中抒发虔敬的哀诉。大吃大喝之后,开始演唱以歌颂快马、真爱为主的世俗歌曲。
为巩固家族权力,满都海与达延汗废除元帝国时的许多旧头衔,包括授予皇族以外大臣的丞相与太师。在过去一百年的大部分时间,占据这些职位的军阀把持了蒙古政府,大汗变成有名无实的傀儡,或废或立随军阀高兴。亦思马因将是最后一位支配蒙古可汗的外族摄政。自此之后,蒙古境内所有政治职位,几乎都由孛儿只斤氏成员独占。
满都海与达延汗奖赏英勇者,安排新婚事,赐头衔给功臣,创造新税制,并且赐金印给新任公职者。他们刻意又仔细地呼应成吉思汗的作为,尽管让孛儿只斤氏重登统治之位,但他们决定不重建成吉思汗所创立的那种政府。经过三百年的时间,需求已产生变化,无论是满都海或达延汗,都无意打造范围超越蒙古干草原的帝国。
为避免导致成吉思汗家族在他死后两代分崩离析的内部倾轧,满都海与达延汗有意废除可汗这头衔,独留大汗这称号。成吉思汗允许其子女使用可汗、哈屯(「国王」、「皇后」)两头衔,但从今以后将只有一个可汗和一个哈屯,即达延汗与满都海哈屯。地位最高的儿子将成为济农(「储君」),而且按照他们的计画,日后只有这个地位最高的儿子可称汗,其它成员则属于台吉(taiji),意为「皇族出身的首领」。他们唯一的女儿则受封为公主。满都海与达延汗不需要古列干(「驸马爷」)这个旧头衔,因为他们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安排女儿与东蒙古的喀尔喀部领袖完成策略性联姻。
基于对大汗母亲的尊重,达延汗与满都海决定封失乞儿为太后。他们认为,透过这般礼遇,并给她舒适生活,或许可慢慢软化她对儿子的冷漠。但她毕竟是生于南戈壁寻常牧民人家的庶民,一生过着四处袭掠的游牧生活,皇太后的华贵生活对她来说似乎太空虚,她不久后就去世了。4
满都海与达延汗面临了曾让成吉思汗大为头痛的同一难题。成吉思汗发现就算他攻打并征服塔塔儿之类的部落再多次,这些部落不久后还是会起兵作乱,似乎永远无法达成和平。盟友之间一旦无意和平相处,结盟当然就破裂。一如成吉思汗最后决定安插儿女到帝国内各藩属当统治者,满都海与达延汗杀掉或以其它方式除掉敌对的领袖,让自己的儿子们掌理这些部落,藉此重整诸部落。
满都海和达延汗未将落败部落的人民纳为奴隶或放逐,而是结合新旧制度,创造出由左、右两翼组成的蒙古国,每翼下辖三个万户,或三个土曼(tumen,蒙古语的万户)。因为这一基本特色,蒙古人称这制度为六土曼,后来这名词成为他们国家的另一种称呼。
新的氏族、部落制度,将住在这领土内的所有人都纳入蒙古人的范畴,不管他们原来的民族出身为何。在这一界定下,蒙古人包含了形形色色、彼此往往不兼容的族群,例如位在明帝国边界上的兀良哈三卫、忽必烈在位期间担任帝国护卫军的奥塞梯人与钦察人后裔、汪古人与党项人残部,还有部分畏兀儿人。六土曼由数个新的地理──亲属关系族群组成,东边(左翼)是察哈尔、喀尔喀、喀喇沁三个土曼,西边(右翼)是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三个土曼。每个土曼下各有数个鄂托克(otog),鄂托克是类似旧氏族的一个实体,但也相当于一个职业阶级或地理性族群。
源自成吉思汗四个儿子的宗族泾渭与竞争,再也不会出现在蒙古社会中。此后,他们全是孛儿只斤氏成员。源自成吉思汗兄弟的其它宗族也收进这主体里,但有一个例外。合撒儿的后代,即满都海的早期将领和支持者乌讷博罗特的族人,获准在孛儿只斤氏族内保有独具一格的身分。
蒙古人不习惯阅读,得透过琅琅上口的歌曲,诸如〈蒙古人六万户〉(Zurgaan Tumen Mongol)来了解这个新组织。这首歌列出各部落的名字和相关资讯,例如每个部落的地理位置,以及它们在蒙古国内的社会功能。这首歌称喀尔喀万户「位在杭爱山,主司外敌防务」,兀良哈万户「狩猎瞪羚和野兽,防范盗匪,负责掘井」。透过这类歌曲,子民们渐渐了解自己的身分,或至少知道自己在新国家里应扮演的角色。
满都海与达延汗拟出一个计画,将七个儿子(「七个钢铁」)派驻到帝国边陲,像一道永不毁坏的钢墙保护帝国。他们还沿着明帝国边界设置一连串永久营地。这些营地最后演变成约三十个军事基地,让蒙古人可以监视明帝国的动向,且有助于出兵袭掠明帝国。每个营地常驻一队士兵,备有牲畜和粮食,以备更大型军队前来协助的不时之需。
对蒙古人来说,维持这些基地的成本极低。除了自己养的牲畜,这些士兵还有大量的羚羊可供猎杀,以便取得肉与皮。明帝国似乎高估了这些基地所带来的威胁,在担心过头的情况下,明帝国以扩建长城作为回应,好在城市、农村和这些蒙古人基地之间,构筑一道永久的屏障。
这个又名「六万户」的新蒙古国,包含佛教徒、穆斯林,还有一些早已和外面基督教世界失联的早期基督教族群。满都海与达延汗并未支持其中任何一种宗教,而让人民享有信仰自由。但政府和统治家族仍专注于以成吉思汗及其灵庙为中心的官方信仰。
透过满都海、达延汗的努力,「政府得到整顿,人民团结为一。」5 这时,「人与人之间和平、团结、繁荣。」6 但他们的改革并非没有失败之处。禁用可汗这称号就未能成功,因为他们的儿子纷纷抢着在自己的领地称汗。
忽里台大会后,满都海与达延汗仍把都城设在戈壁、蒙古高原以南,明帝国边境旁,位在今日内蒙古境内。满都海舍弃了她第一任丈夫满都鲁汗所偏爱、较平静的漠北皇族牧草地。来自明帝国的商品会经过漠南,漠南既是取得明帝国商品的来源,也是蒙古人袭掠明帝国的理想基地。蒙古人常在鄂尔多斯扎营,鄂尔多斯提供最多种进入明帝国与丝路的管道。明帝国守边将领对他们的存在感到困扰,也使他们更频繁地袭扰蒙古人。
长城的防御功能,理想大过于现实,明帝国官员仍得防卫蒙古人的入境袭掠。明帝国军队不能或不愿发动针对蒙古人的军事行动,或直接投入大型战事,只偶尔向蒙古人发动小规模袭击。一五○一年,得知满都海与达延汗扎营于鄂尔多斯境内某个防御薄弱的地区,守边明军立即发动袭击。他们俩于午夜时仓皇逃走,差点被追兵赶上。
在鄂尔多斯险些遭俘之后,满都海与达延汗体认到此处虽享有地利之便,却始终难以防守,因为鄂尔多斯位在黄河以南,只有在冬天黄河封冻时,这里的蒙古人才能越过黄河北逃。他们这次逃过一劫,不过光是在河套困住或抓住他们的可能性,就可能诱使其它明军将领发兵来攻。这地区对蒙古人极具战略价值,对满都海也很重要,因为这是她的生长地,然而她和达延汗还是决定将都城迁到漠北的蒙古本部。
满都海生于漠南,因此了解漠南,但她也了解游牧民族在该地生活的危险。八百年前,有位睿智的突厥可汗就曾经提醒干草原部落,切勿太靠近城市。他在哈剌和林附近刻石立碑,告诉干草原部落民,干草原是世上最理想的生活地。他说城市人「给我们大量金、银、丝织品」,他们的话「一向很动听,汉人的东西一向很柔软」,但毗伽汗(Bilge Khan)提醒,如果你在他们那里定居下来,「你会死!」7
毗伽汗朝中大臣暾欲谷(Tonyukuk)8 也刻石立碑,记录了类似的观点。碑中写道,上天夺走他们的性命,以惩罚他们抛弃干草原的自由生活,归附农业王国。他鼓励干草原人民永远过游牧生活,不建房舍,不计代价抵抗定居民族。如果势力薄弱不足以抵抗,就退入山中,但绝不可屈服于干草原以外的统治者。
这些人的看法无疑形塑了干草原部落的主流观点,同时也为成吉思汗所接受。蒙古人若离开蒙古,性命会不保。蒙古人若放弃游牧生活,住到城市里,蒙古国会灭亡。满都海、达延汗谨记这些先贤的教训,因而未回到哈剌和林的古老废墟建立都城。他们不要有石墙或木头建筑的城市;不要宫殿、市场、庙宇。
满都海与达延汗抛开帝国的陷阱,选择退到孛儿只斤氏族火炉附近的怯绿连河畔,也就是成吉思汗长大的地方。一二○六年,铁木真就是在怯绿连河岸,首次聚集他的高贵人民以创建蒙古国,受封成吉思汗。最重要的,他就埋葬在附近幽静的不儿罕合勒敦山区某个不为人知之处。他妻子与母亲的旧宫帐仍坐落在那里,蒙古人从各地前来祈祷,并追念他和她们。
这是蒙古人第一个部落式都城,而非蒙古帝国的帝都。这是成吉思汗将其帝国分封给诸子、诸女的地方。这是他把汪古部交给阿剌海别乞、将畏兀儿人交给也立可敦的地方。这是写成《秘史》的地方。满都海这一决定,或许比她做过的其它任何决定,更清楚展现她对蒙古人历史的执着,更清楚说明她无意维持帝国的假象,也无意往明帝国、穆斯林境内扩张领土。她要为人民和她自己的小孩,建立一个安全稳固的游牧蒙古国,而非由城市与外邦构成的世界帝国。
满都海与达延汗回漠北新都城才几年,就有漠南诸部落的代表团横越戈壁前来,请求他们回到漠南。漠南诸部落已厌倦了永无止境的争吵,而且他们一再受到丝路绿洲军阀和明朝防不胜防的袭扰。他们特别提到,在满都海与达延汗统治下所付的税,比现在在新军阀底下要付的税来得少。
这对夫妇未亲自南往,而是派儿子前去代为治理。满都海哈屯与达延汗两人共同执政的最后一个官方动作,是指定二儿子乌鲁思博罗特为新的济农。接着满都海就退休,将帝国交由丈夫和小孩掌理。
一五○八年,乌鲁思博罗特前往漠南,在成吉思汗灵庙前,即他父母创立新蒙古国的地方,接掌济农之位。有一小队侍从随他横越戈壁,但似乎没必要动用军队护送。
但另一个军阀已开始将势力伸入这地区。名叫义巴来(Ibari)的军阀,有意追随癿加思兰、亦思马因的脚步称雄漠南。他和盟友煽动当地人反对孛儿只斤氏的统治。他们抱怨道,「他说要来统治我们国家,难道他有说要来管我们的脑袋吗?」9
乌鲁思博罗特来到成吉思汗灵庙的当天,当地的盟友主持了他即位济农的仪式。管理该灵庙的祭司似乎很希望由成吉思汗后裔统治他们所在的土地,因为那会提升他们的地位。
第二天,乌鲁思博罗特打算向成吉思汗之灵行祭祀礼,藉此凸显他成吉思汗直系后裔的身分,还有成吉思汗家族重登大位的事实。这一亲缘关系当然使乌鲁思博罗特和不属于孛儿只斤氏的其它当地领袖产生明显区隔。第二天早上,乌鲁思博罗特前往灵庙途中,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一块,准备观看他即将举行的仪式。
还未到毡帐入口,就有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挡住他的路。那人指称乌鲁思博罗特家有人做了件坏事,乌鲁思博罗特该还他一匹马当作赔偿。乌鲁思博罗特不肯,那人也硬是不让路。一怒之下,乌鲁思博罗特便拔刀砍掉那人的头。最神圣的灵庙前居然发生这样的溅血事件,令众人心头为之一沉。事后证明那对乌鲁思博罗特是很不祥的兆头。
幕后策画这场冲突的义巴来和他的手下见计谋成功,冲出来挑拨群众反对乌鲁思博罗特。人群中有另一人跳出来,把自己的马送给乌鲁思博罗特助他逃走,但阴谋分子早已安排好部队,堵住每个可能的去路。乌鲁思博罗特和跟着他的几个部众冲进圣帐避难,在圣帐里,祭司竭力试图保护他,但欲置他于死地的部队开始射箭。据说,接下来在灵庙爆发的厮杀混战中,乌鲁思博罗特杀了一名敌人,他的一名手下则伤了义巴来,可是最终还是寡不敌众。济农乌鲁思博罗特才上任一天就遇害。
达延汗誓言要为自己与满都海所生的儿子报仇,请求长生天和成吉思汗之灵予以臂助。「愿上天,还有你圣主,记住已流下而遭弃置的血,记住横陈在地逐渐干枯的骨。」10
达延汗召集大队兵马,准备率军出征漠南,目标是平定南方诸部落,赶走义巴来,并立另一个儿子为济农。成功之后,他以察哈尔蒙古氏族领袖的身分,坐镇他位于漠南蒙古中部(今日内蒙古境内)的大本营。儿子们则占领他左右两侧的土地。
已六十多岁的满都海,没有体力再骑马横越戈壁,重返战场。她征战沙场已三十多年,在那些年里,她和达延汗几乎形影不离。这两个人打从走到一块之后,一直都分享彼此的生活。如今,却到了达延汗得离开她独自闯天下的时刻。他四十出头,还有许多岁月可供挥洒,但她没有机会再参与他此后的人生。暴力彷佛没有止息的一天,一队叛军或军阀才刚被平定,立即就有另一人出来造反。满都海为统一国家奋斗这幺久,努力似乎全付诸东流。
满都海将再也见不到达延汗。回首来时路,当年不良于行的男孩,由她帮忙穿上大靴,由她站在第一皇后灵庙前立为大汗;她曾把这男孩安置在马侧的篓子里,带着出征;他长大后,她嫁给他,跟他生了八个孩子。达延汗和他几个儿子离开满都海的宫帐策马南去时,距阿剌海别乞站在母亲孛儿帖面前,凑上脸颊给母亲嗅闻,然后骑马到南方接下统治汪古部的大任时,已过了将近三百年。满都海就在怯绿连河附近的同一个地方,送儿子和丈夫去完成她终生追求的大业。
临行前,满都海是否闻了儿子的双颊,如今不得而知,但也许她会率性的拒绝第二个面颊,然后说,「我要等你回来时再闻另一边。」她当然不会哭。达延汗和她的儿子们策马朝南走向太阳时,她会举起桶子,把白色的奶洒向空中。丈夫不会回头看妻子,儿子不会回头看母亲,而她会站在那里一再洒奶,直到他们消失于地平线另一头为止。在人生最后几年,只要还有力气,她会每天早上起来,为不在身边的丈夫与儿子重复洒奶的仪式。或许她还偶尔骑马到荒凉的干草原上,向母地倾诉她的痛苦。
满都海留下来等着老死,但因她所救活的蒙古国不会死。她救了蒙古人,而且创造出将世世代代保护他们的政府。她的玉国这时从北方的西伯利亚冻原、贝加尔湖,穿过戈壁,绵延到黄河边和黄河以南的鄂尔多斯,东起满洲森林,往西越过阿尔泰山,直到中亚干草原。
成吉思汗去世两百多年后,满都海皇后复兴了垂死的王朝,并赋予它新的风貌。打不赢敌人时,她避开他们,从失败中学习,为下一场战役做准备。她恪遵蒙古人的劝世箴言,如果前面七次都打不赢,她会打赢第八次。满都海历经种种不幸、障碍、骇人遭遇,但都展现顽强不屈的精神而活了下来。一如她未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任何男人掌控,她从未让自己的军队降服于任何敌人,从未把自己的子民交给任何外族。上天未给她顺遂的人生,但套句蒙古史书的话,上天允许她去打造「自己选择的命运」。放眼历史,那些不愿循着生活所提供道路的人,通常以惨败收场。但少数拒绝客观环境所提供并找到属于自己路的人,则成为实至名归的英雄。她创造自己的命运,也替她的国家择定了命运。
满都海死后,达延汗继续带领他的人民走往白路的另一头。他平定了漠南,统治大一统的蒙古,未再有严重动乱。他又娶了两个女人,生了四个儿子。他带兵出征多次。史书留下一个令人泄气的谜团,根据记载,他的在位止于一五一七年,即满都海去世几年后,但史书也记载他最终活到一五四三年才去世,也就是说他死于满都海去世三十多年后、七十九岁的高寿。
十六世纪时,蒙古人开始皈依佛教。一五七八年,同是满都海皇后与达延汗后代的阿勒坦汗(Altan Khan,即俺答汗)和皇后诺颜楚.钟金(Noyanchu Junggen),赐予藏僧索南嘉措(Sonam Gyatso)蒙古人的旧头衔达赖。达赖意为「海」或「大洋」,第一个使用达赖这头衔者是成吉思汗的儿子窝阔台,他自称达赖汗,意为「权力之海」。自索南嘉措有了达赖这头衔后,他日后的转世化身都沿用达赖喇嘛(「知识之海」)这尊号。不久后的一五九二年,满都海皇后与达延汗的另一个后代,被认定为索南嘉措的转世灵童,成为新达赖喇嘛(达赖四世),也是历来唯一的蒙古族达赖喇嘛。
佛教提升了蒙古的文学、艺术、建筑。隔开蒙古人与汉人的长城未能确保和平,但它稳定了该区的局势。外族军阀没有重返该地,使蒙古人及其邻族得以发展属于他们自己的贸易、商业关系。
满都海与达延汗的后代成功维持蒙古国的独立地位,直到十七世纪才被满人征服。在满清治下,大部分黄金家族成员仍享有荣华富贵,但整体来说,蒙古及其老百姓处境悲惨,直到一九一一年才得到解放。
满都海与达延汗世系掌权直到二十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政治动荡期间,还有一九二○年代蒙古革命与后来一九四○年代中国的动乱,大多数可辨认的满都海与达延汗后裔,遭到出于不同原因而想抹掉过去的许多派系蓄意杀害。
几乎所有蒙古人都把达延汗和贤者满都海皇后,视为成吉思汗死后的八百年历史里,蒙古最伟大的两个统治者。对今日的蒙古人来说,满都海仍象征着不顾一切代价拯救其国家,进而保护了蒙古人的那个人,因此他们常称她为贤者满都海皇后。早期的许多皇后虽从民众的记忆里淡出,但那些皇后的生平事迹被纳进她的生平里,因此满都海哈屯成为蒙古皇后的典范,其它皇后的性格与人生汇聚成她一人的性格和人生。
后来的几百年里,无论审查员再怎幺细心将蒙古皇后从档案抹除,再怎幺费心修改史料,外族再怎幺嘲笑她们的历史,蒙古人民仍记得她们。蒙古人在诗歌、在艺术、在为小孩命名、在他们夜里围着火堆讲述的故事里,继续缅怀贤者满都海皇后的一生。
注释:
1 本章所用的资料大部分来自Charles Bawden所译,The Mongol Chronicle Altan Tobči(Wiesbaden: Otto Harrassowitz, 1955),第107-188节。↺
2 Isaac Jacob Schmidt编译的《蒙古源流》,Geschichte der Ost-Mongolen und ihres Fürstenhauses, verfasst von Ssanang Ssetsen Chungtaidschi der Ordus(Saint Petersburg, Russia, 1829), p. 185。↺
3 Walther Heissig, “A Contribution to the Knowledge of Eastmongolian Folkpoetry,” Folklore Studies 9(1950): 158。↺
4 失乞儿死于西拉木伦河(Sira Mören)边的塞雷梅格(Seremeger)。Altan Tobči,第109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