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所说的“帝师”，就是天启帝老师、大学士孙承宗；“督辽”就是孙承宗督率军民守御辽东。为什么要讲“帝师督辽”呢？因为自有辽事以来，明朝辽东军政首脑对辽东之事胸中有局者，只有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三人。孙承宗在熊廷弼与袁崇焕之间，是一位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对袁崇焕而言，孙承宗亦师亦长。具体说来，他们两个人有三重关系：第一是袁崇焕初到辽东，受到孙承宗的培养、支持和提携；第二是袁崇焕后来的守辽方略继承和发展了孙承宗的兵略；第三是袁崇焕惨遭杀害之后，又是孙承宗收拢和指挥袁崇焕的部下继续守辽。因此，袁崇焕与孙承宗有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关系，也可以说二人有不解之缘。我们要了解袁崇焕，就不能不了解孙承宗。
一、帝师其人
孙承宗，直隶高阳（今河北省高阳县）人，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生，崇祯十一年（1638年）死，享年76岁。他相貌奇伟，声音洪亮，喜欢谈兵，晓畅边事。孙承宗60岁才开始到辽东任职，60岁之前的经历大体可以分作三段：
孙承宗像
第一段：从秀才到举人。孙承宗于万历六年（1578年）16岁成为秀才，32岁中举，其间这16年，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半工半读”，就是边教书、边科考。万历十八年（1590年），大理寺右丞姜璧请孙承宗到京师，给他的孩子当家庭教师。这个经历很重要，使他开始接触京城官员。两年后，即万历二十年（1592年），兵备道房守士也请孙承宗给自己的孩子当老师。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孙承宗入国子监就读。国子监是明代最高学府，在京师和南京各有一座，分别称为北监、南监。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孙承宗考中举人，年32岁。
第二段：从举人到进士。孙承宗从32岁到42岁，其间10年，也是半工半读，边教书、边科考。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孙承宗到大同，为房守士教授子弟，时房官大同巡抚。这一年，努尔哈赤创制满文。大同是明朝北部的九边之一，军事地位非常重要。在大同这段经历对孙承宗而言太重要了，他与边将一起周行边关，从大同，经宣府，历蓟门，访榆关，跋山涉水，仗剑塞下，解裘系马，酣酒畅谈，查访官兵，通晓边事。既做考察，又读兵书。后来发生了大同兵变索饷事件，闹事官兵围堵巡抚衙门，阖署上下手足无措。孙承宗让人张榜公布说，向某道领饷，讹者斩。鼓噪兵士，轰然而散。事定后房守士拉着孙承宗的手称赞说：“非吾所及也。”孙承宗边教书、边巡历、边读书，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殿试考中第一甲第二名（榜眼），赐进士及第，时年42岁。他说，“自成进士，释褐而归，念此身已不为己有”（《方苞集·高阳孙文正公逸事》），故食粗饭，忍饥劳，克己省身，忧民体国。
第三段：从进士到帝师。孙承宗进士及第后，进了翰林院为编修（正七品）。这个经历对孙承宗以后的发展很重要，所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明史·选举二》）孙承宗中进士、入翰林，为他以后为帝师、兼尚书、居内阁，奠定了基础，使他走上一条官员高端发展的道路。明代翰林院掌制诰、史册、经筵日讲、纂修实录、史志诸书等事。设学士一人（正五品），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并从五品）各二人，还有侍读、侍讲（并正六品）、修撰（从六品）、编修（正七品）、检讨（从七品）等。修撰与编修同为史官，《明史·职官志二》说：“史官掌修国史，凡天文、地理、宗潢、礼、乐、兵、刑诸大政，及诏、敕、书、檄，批答王言，皆籍而记之，以备实录。国家有纂修著作之书，则分掌考辑撰述之事。经筵充展卷官，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收卷官。”可见其地位的重要。
孙承宗在翰林院十年，碰到了新的机遇。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52岁的孙承宗升为詹事府中允（正六品），不久又升任谕德（从五品）、洗（xiǎn）马（管经史图书之事）。詹事府是辅导太子的机构，赴文华殿向太子讲读经史。当年张居正就是由于曾经在詹事府任职，因而当太子登极后升迁为内阁重臣的。万历四十八年即天命五年（1620年），万历帝死，孙承宗受大学士方从哲之命，起草遗诏，写发帑金百万充边饷等内容。这时，太子朱常洛（泰昌帝）即位，一个月后吃红丸而死，他的儿子朱由校继位，即天启帝。孙承宗升任日讲官。因为孙承宗常年当教师，很会讲课，也了解儿童的心理，所以他的讲课很受天启皇帝的欢迎。天启帝每听孙承宗讲授，就说“心开”，对他格外眷注。辽阳失陷后，孙承宗被加兵部侍郎，负责辽东事务。广宁失陷后，拜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当时“虽居内阁，官必以尚书为尊”（《明史·职官志·内阁》），也就是说，虽然做大学士，还必须兼一个尚书才尊贵。用今天的话来说，孙承宗有地位，有职务，还有实权。他同时具备帝师、大学士、兵部尚书三重身份，可见受到天启帝的倚重。由于地位的提高，其影响也不断扩大，此时他已是颇有名望的东林党人。同年，孙承宗到山海关巡察，和袁崇焕结下不解之缘。
二、巡关督辽
孙承宗比袁崇焕年长22岁，又早15年中进士。孙承宗在辽东的活动同袁崇焕关系密切的有两件大事：一是巡关，二是督辽。
巡关就是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身份，巡视山海关。他为什么要巡关呢？前面我们讲到，袁崇焕曾因为与辽东经略王在晋的守辽策略有严重分歧直接奏告首辅叶向高，叶向高不能定夺，遂与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孙承宗商议，孙承宗说还是亲自到实地考察一下再决定。天启皇帝也支持，于是孙承宗到了山海关。
天启皇帝像
可以说，越级奏告事件拉近了袁崇焕与孙承宗的关系。但在此之前，袁崇焕等人的才干已经引起孙承宗的注意。孙承宗任兵部尚书刚十天，就将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袁崇焕破格提拔为山东按察司佥事（正五品）、山海关监军。袁崇焕上任后，上《天启二年擢佥事监军奏方略疏》，孙承宗批道：“崇焕、（袁）玉佩、（林）翔凤既饶有结纳之素，且称沿途约法井井，似非漫无师律者……异日破虏先登，未必不出于此也。”（《明熹宗实录》卷二十一）
孙承宗巡察边关形势后，就关城防御问题，同辽东经略王在晋进行了辩论。《明史·孙承宗传》记载这场辩论如下：
孙问：“新城建成后，是调旧城四万军队驻守吗？”
王答：“不，要另设新兵。”
孙问：“旧城外为新城，旧城外的品字坑地雷为敌人设，还是为自己设？新城如守不住，四万新兵怎么办？”
王答：“将在山上建三个寨，以待溃卒！”
孙问：“兵未溃而筑寨以待之，不是教他们溃败吗？”
孙说：“现在不想着恢复大计，而将山海关外的屏障都撤掉，躲在关内图一时安逸，那辽东岂不都被敌人控制，哪有宁宇？”
王在晋虽无言以对，却坚持在关外八里铺修筑重城的主张。于是，孙承宗召集将吏讨论防守山海关的策略。监军阎鸣泰主守觉华岛，佥事袁崇焕主守宁远卫。孙承宗以事关重大为由，没有立即做出决断，便带着袁崇焕等人，策骑出关，察看形势。时山海关至宁远之间200里的五座重要城堡——中前所、前屯卫、中后所、中右所（沙后所）和宁远卫，都已经被破坏，而且经常有蒙古势力出没。孙承宗等到中前所，城内仅存两间破屋，满目所见，一片凄凉，不禁潸然泪下。他登上城楼，向东北眺望，遥见宁远形势，“天设重关，以护神京”；又见宁远东南，“觉华孤峙海中，与宁远如左右腋，可扼敌之用”。他认为宁远是山海关的天然“重关”，宁远与觉华“必不可不守”。
这次出关巡察回来，孙承宗支持袁崇焕主守宁远、阎鸣泰主守觉华岛的意见，和王在晋推心置腹地谈了七昼夜，王在晋却硬是不同意。
孙承宗回京后上奏疏，主张重筑宁远城与守卫觉华岛，互为掎角之势，彼此应援。几天后，他趁给天启帝侍讲的机会，面奏王在晋不能重用。天启帝遂命免去王在晋辽东经略，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八里铺修筑重城之议，随王在晋去职而作罢。
孙承宗这次巡视山海关，不因袁崇焕等人官阶低而忽视他们的意见，而是统观全局，支持袁崇焕等人的正确意见。回京以后，他又夸赞袁崇焕“英发贴实，绰有担当”，不仅给袁崇焕创造了建功立业的机会，提高了袁崇焕的声望，也为明朝守卫辽西争取了机会。
天启二年即天命七年（1622年）八月，王在晋离职后，孙承宗自请督师，获得批准。天启帝赐孙承宗尚方剑；孙启行时，阁臣送出崇文门外。
孙承宗督辽三年，做了很多事情，最主要的有两件：一是筹建关（山海关）宁（宁远）防线，二是选拔得力将领。
其一，建关宁防线。前面说过，所谓关宁防线，就是从山海关到宁远这条军事防线，纵深200里，其后劲为山海关，前锋为宁远城，中间有中前所、前屯卫、中后所、中右所，相连成串，互为呼应。王在晋的防线共8里纵深，而孙承宗的防线纵深200里，真正起到了防守关门的作用。孙承宗为构筑关宁防线，整整奋斗了四年，主要采取以下措施：选将，修城，调炮（红夷大炮），练兵（提出以辽人守辽土的策略），组练车营，经济（以辽土养辽人）——通过屯田、煮盐、铸钱、贸易等经济活动，缓解严重的军需困难。
▲孙承宗督辽时撰写的《车阵扣答合编》
《骑兵配合车阵图》（《车阵扣答合编》插图）
其二，选将与任将。明朝在辽东战场上与后金作战，不仅丢城失地，而且损兵折将，明朝到这时候，关外的总兵基本上死光了，因为辽事，明朝建制20个总兵，此时已经死了16个。辽东前线，谁来统兵？所以当时最紧迫的事情就是选将。孙承宗在督辽期间选任的一批将领，在明朝辽东最后二十多年的防守争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主要有：
寿山石“亲贤保国”玺
袁崇焕 孙承宗刚到山海关，就“益倚崇焕。崇焕内拊军民，外饬边备，劳绩大著”（《明史·袁崇焕传》）。孙承宗赞赏和器重袁崇焕，说他“深心远略，气意发扬，故知无不为，为无不透。至其论事，不顾同侪（chái），不顾上官，其仡仡（yì）乎欲杀贼也，不顾身而识地明茂”（《督师奏议》卷十）。因而让袁到关外任宁前监军道，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后来又晋升袁崇焕为宁前兵备副使（正五品）、山东右参政（正四品），吏部也把他列为预储（后备）巡抚（正三品）。在提拔和重用袁崇焕的同时，孙承宗对袁崇焕过于急躁、意气用事的缺点也给予严厉批评，“欲练崇焕之气而大用之”。驻山海关外台头营副总兵杜应魁，被人弹劾虚伍冒饷。辽东巡抚阎鸣泰令袁崇焕去核查。袁崇焕查实后，竟当场手刃杜应魁，险些激起兵变。孙承宗严厉斥责袁崇焕：“未杀不以请，既杀不以闻，其有无激变帖服不以告。迄今不知杀者何人，杀以何事？徒曰：奉抚院之令也。监军既可奉抚院之令而专杀，督师又何烦尚方之剑乎？”鉴于当时的情况，孙承宗并未处分袁崇焕。
袁崇焕非常敬重孙承宗，坚决支持孙承宗提出的战守方略，二人在很多问题上的看法都一致。孙承宗注意培养锻炼袁崇焕，三次巡察都安排他前往：第一次是天启二年（1622年）六月，孙承宗带领袁崇焕等出山海关巡察，只走到山海关外40里的中前所；第二次是天启三年（1623年）二月，孙承宗同阎鸣泰、袁崇焕出关巡察，一直到关外200里的宁远首山；第三次是天启四年（1624年）九月，孙承宗派巡抚喻安性、马世龙、袁崇焕等，率水陆马步兵12 000人，出关400里，“东巡广宁，谒北镇祠，历十三山，抵右屯，遂由水道泛三岔河而还”（《明史·袁崇焕传》），显示了新辽军的军威。袁崇焕在实践中成长，后成为当时辽东最杰出的将帅。
马世龙 宁夏人，武举人、武进士出身，官永平副总兵。孙承宗欣赏其才华，荐授为三屯营总兵官。承宗出镇，荐为山海总兵。天启三年（1623年）正月赐尚方剑。承宗为其筑坛拜大将，军马钱谷尽属之。不久之后让马世龙驻前屯卫路城。马世龙感激孙承宗知己，与孙承宗同心协力定计出守关外诸城。天启四年（1624年）九月，马世龙偕喻安性、袁崇焕等冬巡广宁，又与袁崇焕等航海抵盖州，相度形势而还。孙承宗这时任用的主帅是马世龙。后马世龙在袁崇焕被下狱后，跟随孙承宗收复失地，防守辽东，起了重要作用。
满桂 满桂是蒙古族人，他很小的时候家住在宣府。史书记载，满桂勇力绝伦，不好声色，与士卒同甘苦。当时有一个规定，斩获敌军一颗首级官升一级，如不愿升级可以获得赏银50两。满桂作战非常勇敢，不愿升级，而要银子，所以他的官品升得很慢，但是银子很多。壮年以后，满桂才逐步做到总旗、百户、守备、游击、参将。天启二年（1622年），孙承宗巡边，见满桂，壮其貌，与谈兵，大奇之。出镇山海，即擢副总兵，领中军事。天启三年（1623年），孙承宗拟出关修复宁远，问谁可做守将？袁崇焕、茅元仪建议说：“满桂可。”满桂慨然请行。孙承宗即日置酒，亲自为之饯行。满桂到宁远后，与袁崇焕协力筑城，使宁远屹然成重镇。满桂后来升为总兵，宁远之战时立了大功，最后战死在北京的永定门外，以身殉明朝的江山社稷。
赵率教 陕西人，官延绥参将，屡建战功，后因被弹劾免官。正赶上辽东危急，朝廷下诏允许免官的武将带家丁到军前立功，赵率教来到辽东前线。袁应泰提拔他为副总兵，典中军事。天启元年（1621年），辽阳失陷，赵率教潜逃，犯了死罪，但得以免罪。天启二年（1622年），广宁又失陷，关外军民都撤到关内。赵率教请求经略王在晋让他戴罪立功，愿率家丁38人收复前屯。后来，赵率教招抚流亡至五六万人，选择其中身强体壮者从军，加以训练。余下者让他们屯田，自己亲自督促。后来，孙承宗出关阅视，大喜，把自己乘的车送给他。招抚佥事万有孚与赵率教有矛盾，就把赵率教兵败潜逃等事告发到总督王象乾那里。王象乾又告诉兵部尚书董汉儒，董汉儒将治赵率教的死罪，多亏孙承宗求情，赵率教才得不死。孙承宗令赵率教仍驻前屯。天启四年（1624年）九月，孙承宗向朝廷奏报赵率教之功，遂加衔总兵。
祖大寿 祖大寿是宁远人，在广宁做官。前面说过，广宁迎降，巡抚王化贞逃跑，祖大寿当时是广宁的游击，摆在他面前有两条道路，一条是率军到前线跟后金军厮杀，再一条就是往南撤退。祖大寿率领军队和一部分百姓跑到了觉华岛，按说这也犯了死罪，孙承宗了解这个情况，没有追究，让他戴罪立功。后来，祖大寿和袁崇焕守宁远立下大功。
以上所列举的袁崇焕、马世龙、满桂、赵率教、祖大寿等，都是得益于孙承宗的发现、重用和推荐，才得以在辽东战场上建立功勋，成为明末少有的杰出将帅。孙承宗用人既用功又用过，有过错的人给他改正的机会，结果往往能立下功勋。
《明史·孙承宗传》记载：“承宗在关四年，前后修复大城九、堡四十五，练兵十一万，立车营十二、水营五、火营二、前锋后劲营八，造甲胄、器械、弓矢、炮石、渠答（铁蒺藜）、卤楯之具合数百万，拓地四百里，开屯五千顷，岁入十五万（石）。”
关宁防线初步建成后，天启五年即天命十年（1625年）夏，孙承宗与袁崇焕计议，遣将分据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凌河、小凌河各城，修缮城郭，派军驻守，形成了以宁远为中心的关宁锦防御体系。这条防线，不仅保卫山海关免受后金攻击，并且在此后20年间，基本上稳定了辽西走廊的局势。后金天命汗努尔哈赤与崇德帝皇太极父子两代，始终没能打破这条防线。袁崇焕建功立业，大起大落，也是在这条防线上。
由于孙承宗守辽，后金暂时停止向明朝进攻，观察动向，等待时机。但是，朝中政局发生变化。明朝高层内部的党争，直接牵系着辽东的军事形势，也影响到孙承宗的命运。
三、遭劾离职
大太监魏忠贤自窃夺权柄之后，内结宫闱以图自固，外纳朝臣而施淫威，贬斥东林，控制阁部，提督东厂，广布特务，恣意拷掠，杀害忠良，祸及封疆，败坏辽事。天启帝则成了他们的傀儡。他们安插率先屈节投靠的顾秉谦和魏广微等入阁，又将东林党人的阁臣、六部尚书和卿贰以及科道逐步罢黜。天启四年即天命九年（1624年）六月，正当孙承宗、袁崇焕营筑宁远、日复辽土的时候，左副都御史杨涟上了一道弹劾魏忠贤的疏奏。阉党群起报复，中官聚围首辅叶向高府第。东林党首辅叶向高、次辅韩爌等先后罢去。阉党顾秉谦、魏广微把持朝政。魏忠贤夺取了朝廷内外大权。
魏忠贤专权后，因孙承宗功高权重，声誉满朝野，不敢对他轻易下手，所以派太监刘应坤等送金银，设法拉拢。孙承宗刚直不阿，“不与交一言”，坚决拒之。杨涟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孙承宗诗赞其“大心杨副宪，抗志万言书”。魏忠贤因此怀恨在心。十一月，魏忠贤尽逐左副都御史杨涟、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左佥都御史左光斗等。孙承宗正西巡蓟、昌，请以十四日入朝“贺圣寿”，想面见天启皇帝，揭发魏忠贤等人之罪。魏广微得报，奔告魏忠贤：“承宗拥兵数万，将清君侧，兵部侍郎李邦华为内主，公立齑粉矣！”（《明史·孙承宗传》）说孙承宗要率大军回朝除掉魏忠贤。魏忠贤非常害怕，绕着天启帝的御床痛哭。天启帝为之心动，命内阁拟旨阻止孙承宗入朝。次辅顾秉谦奋笔书曰：“无旨离汛地，非祖宗法，违者不宥！”午夜，开大明门，召兵部尚书入，命以三道飞骑，阻止孙承宗入觐。又矫旨命守九门宦官：“承宗若至齐化门（朝阳门），反接以入！”（《明史·孙承宗传》）也就是见到孙承宗就立即逮捕。孙承宗抵通州后，闻命而返，回山海关。孙承宗在《高阳集》中记载请入觐不果时写道：“要人欲并杀予，曰杨、左辈将以谋清君侧。”
天启五年即天命十年（1625年）五月，高第为兵部尚书，阉党控制枢部。七月，魏忠贤诬杀杨涟、左光斗等于狱。时东林“累累相接，骈首就诛”。正值魏忠贤要借机削夺孙承宗兵权时，九月，发生了马世龙柳河之败。其时，孙承宗统士马十余万。马世龙自信势强，遣前锋副将鲁之甲、参将李承先，率小股军队，从娘娘宫渡口过河，夜袭后金耀州（今辽宁省营口市岳州村），败于柳河，鲁、李战殁，死士400人，丢马670匹，弃甲600余副。言官交章劾奏，抨劾马世龙，并及孙承宗，参劾章疏，达数十道。圣旨严厉切责，令其戴罪图功。承宗气急，连上二疏，进行自辩，并请罢官。魏忠贤拟由阉党高第代孙承宗。高第性情懦弱，不敢接受，“叩头乞免”。忠贤不听。十月，孙承宗不安其位而去，告老还乡。明以阉党分子兵部尚书高第代为辽东经略。孙离职前，袁崇焕深感“边事不可为”，见承宗时，痛哭流涕。辽东形势，急剧逆转。
有明一代，出将入相者第一人是洪武朝的徐达，曾以右丞相率师北征。第二人是嘉靖朝杨一清，曾以大学士总制三边军务。第三人就是孙承宗，以大学士、兵部尚书督理蓟、辽军务。从天启二年到五年，孙承宗在辽四年，受命于危难之际，整顿关门防务，处理蒙古问题，建立关宁防线，辽东局势，为之改观，迫使后金在四年间未敢发动进攻。孙承宗作为天启帝的老师和内阁大学士，在60岁以后，曾三次赴辽，两次督师，最后以76岁高龄带领全家牺牲在保卫家乡的战斗中（见后文）。
天启帝不信用贤臣、廉臣、名臣、能臣、功臣孙承宗，而信任佞臣、懦臣、庸臣、昏臣、废臣高第，这就给后金军进攻宁远提供了机会。天命汗努尔哈赤探知明朝经略易人，便准备亲率大军，西渡辽河，进攻宁远。
徐达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