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明亡清兴六十年(出书版)》作者:阎崇年【完结】 > 《明亡清兴六十年》作者:阎崇年.txt

第二十章 巡抚辽东

作者:阎崇年 当前章节:8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36

袁崇焕在天启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正月,取得宁远大捷;三月,升任辽东巡抚,加兵部右侍郎。袁崇焕的官品,由正七品知县、正六品主事、正五品佥事、正四品兵备道至正三品巡抚。天启六年至七年,袁崇焕做了近两年辽东巡抚,全面主持辽东战守,开始展现他的胆略智谋和军事才华。在这段时间,他需要处理三方面的关系:第一,与后金的关系。袁崇焕采取了一边和谈,一边备战的两手策略,在讲和的过程中,抓紧营建关锦防线。第二,与朝廷的关系。朝廷这时候有个大的变化,就是派太监来做监军。袁崇焕也是采取两手,既疏议反对太监监军,又在监军来了之后尽力与之合作。第三,与同僚的关系。此间与同僚既产生新的矛盾,又设法沟通调和。

总之,在袁崇焕巡抚辽东这段时间里,后金和明朝都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袁崇焕正是根据这些新的形势来调整对外和对内的策略。

一、后金变局

宁远之战结束以后,明朝和后金双方都在争取喘息的机会,以准备新一轮的争战。这样一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共一年零四个月,也就是从天启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正月到天启七年(1627年)四月。在这段时间里,后金发生了三件军政大事:第一件是努尔哈赤去世,第二件是皇太极继位,第三件是用兵朝鲜。

第一件事,努尔哈赤病死。努尔哈赤于宁远兵败,遭受起兵以来最重大的挫折。他心情沮丧,悒悒不自得,郁郁思往事。《满洲实录》记载他的引咎之言:

吾筹虑之事甚多,意者朕或倦勤而不留心于治道欤?国势安危民情甘苦而不省察欤?功勋正直之人有所颠倒欤?再思吾子嗣中果有效吾尽心为国者否?大臣等果俱勤谨于政事否?

他在昼夜殚思,反省治策失措,国势的安危,民情的甘苦,忠奸的倒衡,臣吏的怠绌,子嗣的继任等问题。但百思不得其解,陷于苦闷之中。久经疆场、攻无不克的天命汗,竟会输给一名初历战阵、婴城孤守的书生袁崇焕!努尔哈赤思索、惭赧、痛苦、焦躁,食不甘味,寝不安眠,肝郁不舒,积愤成疾。努尔哈赤创伤未愈,痈疽突发。他于七月二十三日往清河汤泉沐养,八月初一日,派二贝勒阿敏杀牛烧纸,祈祷神佑,但毫无效果,病势危重,不久乘船顺太子河回沈阳。

天启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八月十一日,天命汗努尔哈赤在由清河返回途中,至离沈阳东40里的叆鸡堡死去。天命汗的死因是什么?三个“实录”都没有交代。《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只是简略记载:“庚戌(十一日),未刻,上崩,在位凡十一年,年六十有八。”其他材料提到努尔哈赤死因的还可举出三种:

(1)明东江疏报:“(耿仲明)八月初二日,急归报臣:老奴背生恶疮,带兵三千,见在威宁堡狗儿岭汤泉洗疮……”

(2)明辽东督师王之臣、辽东巡抚袁崇焕疏报:“奴酋耻宁远之败,遂蓄愠患疽,死于八月初十日(按应作十一日)。”(《明熹宗实录》卷七十六)

(3)朝鲜《李朝仁祖大王实录》记载:努尔哈赤于“七月间得肉毒病,沐浴于辽东温井(泉),而病势渐重,回向沈阳之际,中路而毙,立其第四子(按:应为四贝勒)”。

这三个记载,都说天命汗是因病而死的。那么他的死是否与宁远之败有关?或者说,宁远之战中那个被明军炮火击中的“大头目”是不是努尔哈赤?现在学术界有两种对立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被炮打伤者就是努尔哈赤,另一种意见认为努尔哈赤没有被炮打伤。主张没有被炮打伤的理由就是一条:没有文献直接记载。清朝人没有记载,也不能记载。明朝人也没有明确记载说把努尔哈赤打伤了,因为在城上打炮,底下到底哪个被打伤,不可能辨认出来。但是明朝人记载说,一炮打下之后,后金有一个大头目受伤,拿个大红毯子包着,众贝勒痛哭而退。而这个大头目是谁?可能是努尔哈赤,也可能是众大贝勒中的一位。但是我查了一下,宁远之战中后金的大贝勒们没有一个受伤的,而如果是一般的额真、勇士受伤,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所以有可能那个受伤者就是努尔哈赤。

有一个旁证:朝鲜人李星龄在他的《春坡堂日月录》中说,他在鼓楼上看到,一炮打下去,努尔哈赤受伤了。这个材料可供参考,他的眼睛未必就能看得那么准。

还有一个旁证材料:在觉华岛之战中,统兵的将军不是努尔哈赤,也不是四大贝勒中的一位,甚至不是旗主贝勒,连个固山额真都不是。领兵者武讷格,官职很低。从这种情况来看,努尔哈赤在宁远城下可能受炮伤,被众贝勒簇拥而退。当时的消炎药效果不是很好,到了七八月份天气炎热的时候伤口容易化脓、败血,他又到汤泉洗温泉澡,这样病情就加重,结果不及返回沈阳,就在叆鸡堡与世长辞。

第二件事,皇太极继位。努尔哈赤尸骨未寒,后金内部就发生汗位继嗣之争。时四大贝勒为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四小贝勒为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阿敏和济尔哈朗为舒尔哈齐子,属于旁支,不能争位。莽古尔泰性鲁钝,或言曾弑其母继妃富察氏,也不能争位。承嗣汗位角逐者主要是皇太极、代善和大福晋乌拉那拉氏阿巴亥所生的多尔衮。

大福晋乌拉那拉氏阿巴亥是努尔哈赤晚年的宠妃,为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的生母。诸王告诉她努尔哈赤留下遗言要她殉葬,阿巴亥支吾不从。诸王曰:“先帝有命,虽欲不从,不可得也。”阿巴亥遂穿礼服,饰珠宝,哀谓诸王曰:“吾自十二岁事先帝,丰衣美食,已二十六年。吾不忍离,故相从于地下。吾二幼子多尔哄(多尔衮)、多躲(多铎),当恩养之。”(《清大祖武皇帝实录》卷四)诸王泣而对曰:“二幼弟吾等若不恩养,是忘父也。”十二日,自尽(或言被勒死),年仅37岁。遂与努尔哈赤同葬。

天聪汗皇太极朝服像

上述文字载于《清太祖武皇帝实录》,而《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则删去此段记载,仅言大妃身殉,没有写原因。《北游录·纪闻下》载:大妃“被宗室大臣勒令自尽”。就这样,大福晋乌拉那拉氏阿巴亥成为后金汗位争夺的政治牺牲品。同时殉葬的还有两位庶妃阿济根和德因泽。

阿巴亥死后,多尔衮与多铎年少,失去依恃,无力争夺汗位。汗位的争继主要在皇太极与代善二人之间角逐。代善虽为大贝勒,但性情“宽柔”,先已失宠,并被削夺一旗,无力与皇太极抗争。四贝勒皇太极兼领二旗,得众心,官兵精,智勇俱全,战功独多,又得到其兄正红旗旗主贝勒代善的推让,以及侄子等拥戴,于是继嗣父汗登上大位。天启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九月初一日,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及诸贝勒大臣等,聚于笃恭殿(大政殿)前,为皇太极举行登极大典,以明年为天聪元年。

但是,最初汗权的执行形式是四大贝勒共同听政,他们并坐议政,实行贵族共治,暂未形成君主专制,所以有的书叫作“四尊佛”。在这个时候,皇太极需要用战功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位,他把目光瞄准了朝鲜。

第三件事,与朝鲜结“兄弟之盟”。天启七年即天聪元年(1627年)正月初八日,皇太极命二大贝勒阿敏等人率军出师朝鲜。二月,阿敏率军过鸭绿江,下义州、占平壤。朝鲜国王李倧逃出王京,避居江华岛,后与后金二大贝勒阿敏订立“兄弟之盟”。天聪汗皇太极此举,一石四鸟:巩固汗权,降伏朝鲜,获取粮布,孤立东江(毛文龙)——解除攻明后顾之忧。正如袁崇焕所分析:“我欲合西虏而厚其与,彼即攻西虏而伐我之交;我藉鲜为牵,彼即攻鲜而空我之据。”(《明熹宗实录》卷八十四)也就是说,后金西在蒙古、东在朝鲜两面,破坏明的左右两翼,形成对明朝夹击的局面。

朝鲜平壤古城门

二、双方议和

后金和明朝都需要以议和“自固”,因为:后金方面皇位更迭,明朝方面需要修城。皇太极之目的,在于巩固汗位,集中兵力,进攻朝鲜。袁崇焕之目的,在于修缮关外八城,整顿军事,加强防御。因此,双方开始议和试探。

袁崇焕巡抚辽东,着力于重建关宁锦防线,以防守辽西,进图辽东。为了争取时间,袁崇焕抓住后金汗位更替的机会,主动与后金“议和”。

袁崇焕得到努尔哈赤死讯后,立即奏报朝廷,并经旨准,于十月间派都司傅有爵、田成及李喇嘛等三十四人,到沈阳为努尔哈赤吊丧,并祝贺新汗皇太极即位。这个惊人的举动,令人们感到意外。这是明朝官员第一次正式到后金都城进行政治活动。从此,拉开了明朝与后金议和的帷幕。

议和同战争一样,都是政治斗争的一种形式。为达到政治目的,既可用刀剑,也可用笔舌,或兼而用之。虽然战争已把明朝这个重病躯体拼命地往下拖,但它仍自诩为“天朝”,而视后金为“东夷”,不愿同后金议和。然而,袁崇焕能体察形势,不泥成见,疏陈把议和作为明廷对后金的一种策略。他说:“守为正著,战为奇著,款为旁著。”(《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一)款即议和。袁崇焕把守、战、款,作为三种策略,在同后金斗争中,守攻相济,款战并用。但是,袁崇焕议和,冒着政治风险,“南朝之君,深鉴宋室之覆辙”。文武官员不敢轻言议和。后袁崇焕落狱殒身,此为一大原因。

天聪汗皇太极也心中有数。他明白袁崇焕的意图,便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皇太极对从宁远来的明方使臣,盛情款待,表现大度。这时正好大贝勒代善出征蒙古扎鲁特部凯旋,皇太极想借此机会显示一下自己的军威,就带着这三十四人的使团出城15里迎接凯旋的大军。还赏给李喇嘛1峰骆驼、5匹马、28只羊。傅有爵、李喇嘛等一行在沈阳驻留将近一个月,临走时,皇太极派方吉纳、温塔石带领七个人,随同明使去宁远,并向袁崇焕献参、貂、玄狐皮、雕鞍等礼物。皇太极致袁崇焕书,明确表示:两国和好之事,父汗往宁远时,曾致书明廷,要求转奉,但至今未复。你们真要和好,做出回应,我将答复。

后金遣使到宁远,袁崇焕立即奏报朝廷:“奴遣方吉纳、温塔石二夷,奉书至臣,恭敬和顺,三步一叩,如辽东受赏时。”又奏言:“自宁远败后,旋报(努尔哈赤)死亡,只据回乡之口,未敢遽信。……奴死的耗,与奴子情形,我已备得,尚复何求?不谓其慑服皇上天威,遣使谢吊。我既先往以为间,其来也正可因而间之。此则臣从同事诸臣之后定不遗余力者。谨以一往一还情形上闻。”得旨:“据奏,喇嘛僧往还,奴中情形甚悉。……夷情坐得,朕甚嘉焉。夷使同来,正烦筹策,抗则速遣之,驯则徐间之。无厌之求,慎无轻许;有备之迹,须使明知。严婉互用,操纵兼施。勿挑其怒,勿堕其狡。夷在,无急款以失中国之体;夷去,无弛防以启窥伺之端。战守在我,叛服听之。”(《明熹宗实录》卷七十九)袁崇焕据此旨意,就将方吉纳等遣还,也不接受皇太极来书。其理由是,来书封面书写“大金”与“大明”字样并列,有失“天朝”尊严,无法向朝廷转奉。袁崇焕没有拆封,就让方吉纳等将原书带回,既不复信,也未派使者随同其往沈阳。袁崇焕的收获是得到努尔哈赤死亡及皇太极继位的实情。明朝与后金第一次和议使臣往返活动,至此结束。

袁崇焕将遣使、议和之事,及时奏报朝廷。据《明熹宗实录》记载,先后于天启六年(1626年)的九月二十九日、十月十三日、十二月十三日和二十二日、十二月二十七日,还有天启七年(1627年)的正月十二日和二十六日、二月初二日,八次疏报朝廷。旨称:可以同后金议和,并允其便宜行事。《明史·袁崇焕传》称“崇焕初议和,中朝不知”。此言失实。后来,袁崇焕自己也辩白道:“若臣向以侦谕用间,何尝许一‘款’字?前后章,俱在御前。有谓以款误,臣不受也!”(《明熹宗实录》卷八十四)

但是,明廷对同后金议和的政策,朝臣分歧,摇摆不定。辽东督师王之臣在奏疏中认为:“天朝之大,有泰山四维之势,可恃以无恐耳。……何必曲为之和,以酿无穷之衅乎!”因谕:“边疆以防御为正,款事不可轻议。这本说亦是。”(《明熹宗实录》卷七十九)

皇太极命达海、库尔缠与三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共同会议,草拟复书。一个月后,天启七年即天聪元年(1627年)正月初八日,皇太极命方吉纳、温塔石等九人再去宁远,致书明辽东巡抚袁崇焕。书中再申“七大恨”,并提出和好的具体条件,从而开始天聪朝的议和。皇太极要求明朝必须拿出大批金银财物给后金,否则后金将继续以兵戈从事,对明朝发动军事进攻。

三月,袁崇焕派杜明忠为使,随同方吉纳等去沈阳,带去给皇太极的回书。袁崇焕在回书中,驳斥了皇太极的“七大恨”,断然拒绝皇太极的贪婪要求,并要皇太极将辽东土地、人民归还明朝。这些要求,皇太极显然不能接受。

四月初八日,皇太极遣明使杜明忠返回,携带其致袁崇焕答书一封。在致袁崇焕书中,皇太极逐条驳斥了袁崇焕上封信中的论点,坚持“两国是非晓然,以修和好”,即将先弄清是非,作为议和的先决条件。皇太极在回书中也做了一些让步:其一,愿意在书写格式上,把自己名字低明朝皇帝一字书写,但不得与明臣并列。其二,将礼物数目减半,规定明朝出“初和之礼”黄金5万两、银50万两、缎50万匹、绫布500万匹。后金以东珠10颗、黑狐皮2张、元狐皮10张、貂鼠皮2 000张、人参1 000斤作为回报。和好之后,明朝每年送后金黄金1万两、银10万两、缎10万匹、绫布30万匹。后金给明朝东珠10颗、人参1 000斤、貂皮500张。皇太极致袁崇焕书缮写完毕,刚要遣使前往时,得报:明军正在抢修塔山、大凌河、锦州等城。皇太极命再附书袁崇焕,指责他诈称和好,修葺城垣,乘机备战,不守信义。他提出,如果真心议和,应先划定疆界。皇太极决定不再遣使往宁远,而让杜明忠将信带回去。后袁崇焕不满后金入侵朝鲜,停遣使,罢和议。他对皇太极所提要求,不予理睬。因此,双方议和,便告中止。

袁崇焕不予回书,自有苦衷。先是,他主持议和,是以议和为缓兵之计,争取时间,加紧修缮城垣。他曾将议和之事奏报朝廷,天启帝旨允。但很多朝臣反对议和,认为这是重蹈宋金议和覆辙。袁崇焕坚持议和,反复说明其策略。当皇太极进兵朝鲜时,群臣纷纷弹劾袁崇焕,说后金敢于入侵朝鲜,是“和议所致”。袁崇焕不服,遂上书辩解:“关外四城虽延袤二百里,北负山,南阻海,广四十里尔。今屯兵六万,商民数十万,地隘人稠,安所得食?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已。业移商民,广开屯种。倘城不完而敌至,势必撤还,是弃垂成功也。故乘敌有事江东,姑以和之说缓之。敌知,则三城已完,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金汤益固矣。”(《明史·袁崇焕传)这说明了袁崇焕议和的真实意图。

经过此番申辩,天启帝表示谅解。但随后,天启帝又改变主意,不准议和,屡下谕旨:“狡奴变诈叵测,款不足信。”不难看出,明朝方面,进行议和,毫无诚意。袁崇焕对后金所提议和条件,或是敷衍,或是拖延。皇太极议和赍书都被袁崇焕扣压,不上奏朝廷。

袁崇焕进行议和活动主要得到两点好处:其一,了解到后金皇权更迭的实际情况;其二,争取时间重建关锦防线。他后来为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成为其屈死的原因之一。

三、关锦防线

明军建立的关宁锦防线,是一个复杂的辽西军事防御系统。先是,明朝在辽东陆路设镇、路、卫、所、堡防御体系。明朝辽东都司共设有两个镇,辽河以东为辽阳镇,辽河以西为广宁镇。明失陷辽阳镇和广宁镇之后,其陆路防御体系被后金军打破。王在晋认为已经无局可守。孙承宗提出,在辽西走廊建立一道从山海关到宁远的防御系统,纵深200里;后来,袁崇焕建议孙承宗将防线再从宁远往北经松山、锦州至大凌河,扩大纵深又200里。这就是关(山海关)宁(宁远)锦(锦州)防线。

宁远之战以前,明辽东经略高第主动放弃关外诸城,只剩下宁远因袁崇焕坚持而保留下来,使关宁锦防线遭到破坏。天启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四月,袁崇焕指挥明军开始重建关宁锦防线。关宁锦防线是以山海关为后盾总枢、宁远为中坚关城、锦州为先锋要塞,诸城堡台成为联防据点的串珠式防线。在关宁锦防线这盘围棋上,袁崇焕做了两个眼:一个眼是宁远,另一个眼是锦州。这两个眼加上400里的纵深防御,就把明朝辽西防御之局——无局变成了有局,死局变成了活局。

为抢时间,关宁锦防线南北两段,同时用工,分别进行。

关宁锦防线南段四城——榆关、前屯、中后、中右,袁崇焕在疏陈战守布置大略中,奏报修缮山海四城,分作两期整修。第一期,为同年四月至七月中,刚缮修之城,被暴雨冲毁:“淫雨为灾,山海关内外,城垣倒塌,兵马压伤。宁远、前屯、中后等城修筑者,既成复坏。”(《明熹宗实录》卷七十三)于是又进行第二期修缮,自雨季过后至同年年末,山海四城,缮筑完工。

关宁锦防线北段四城——宁远、中左、锦州、大凌河,自同年九月进行酝酿。自天启七年(1627年)正月至五月,宁远、锦州两城,修缮基本完工。其他大凌河城、小凌河城等及诸堡城多未修完。袁崇焕在修城的同时,又遣将、派军、治械、练兵、备粮、屯民,进行备战。经过紧张而有序的部署,重建的关宁锦防线北段——以宁远为后劲、锦州为中坚、大凌河城为前茅的防线基本完成。

关宁锦防线以宁远为中坚,榆关为后盾,锦州为前茅,其间中前、前屯、中后、中右、中左、右屯、大凌河、小凌河诸城,又以所城、台堡作为联络,负山阻海,势踞险要;配以步营、骑营、车营、锋营、劲营、水营诸兵种,置以红夷大炮、诸火炮等守具,备以粮饷、马料、兵械、火药;并屯田聚民,亦屯亦筑,且守且战,相机进取。各城堡形同肩臂,势如联珠,从而形成沿关外辽西走廊上,纵深400里的一道军事防御体系,遏制后金军南进,保卫辽西,驻防宁远,御守关门,以固京师。

关宁锦防线的内涵,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指挥;第二,筑城;第三,整军;第四,治械;第五,屯田。在这里,我重点讲指挥。

明获宁远大捷后,辽西指挥,发生变动。天启六年即天命十一年(1626年)三月初四日,天启帝特命内臣(太监)做监军镇守:设镇守山海关太监一员——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御马监印务刘应坤;左右镇守太监二员,乾清宫管事提督、御马监太监陶文、纪用;分守中军太监三员,乾清宫打卯牌子、御马监太监孙茂霖、武俊、王莅朝,仍俱在山海关驻扎。魏忠贤用意在于:内监出镇,收揽兵柄。闻旨,内外百官,纷上驳疏。兵部尚书王永光疏称:“当事者且议裁经略、裁总兵,专任袁崇焕,以一事权。而随以六内臣拥聚斗大一关,事权不愈棼乎?”又上疏:“此六臣者,与崇焕等为同乎,为异乎?将为同,则无用往也;使为异,则害有不可言者!”(《明熹宗实录》卷六十九)意思是说,在战时事权唯恐不能统一,正准备专任袁崇焕,可是却给他派去六名监军,这不是要影响他的决策和指挥吗?袁崇焕也具疏言:“兵,阴谋而诡道也,从来无数人谈兵之理。臣故疏裁总兵,心苦矣。战守之总兵且恐其多,况内臣而六员乎!”其结果是:君命难违,圣旨必遵。袁崇焕抗疏不允,便尽力协调同内监的关系,曾同内臣刘应坤、纪用及总兵赵率教,并马巡历锦州、右屯地带,所见各城,灰烬之余,颓垣剩栋,白骨遍野,残冢依稀,“内臣见所未见,感倍于臣。遂邀镇臣与祝于北镇山神,誓图所以恢复者”(《明熹宗实录》卷七十六)。袁巡抚同监军太监周旋,得到了他们的一些理解。镇守内监奏报袁崇焕重建的宁锦防线,城势更高,堡垒更固,设备更严,军力更强,“著著皆实,毫无粉饰”。

袁崇焕在极力协调与内监关系的同时,还调整同督师、将领的关系。明获宁远大捷后,督师王之臣、巡抚袁崇焕、大将满桂之间,产生“廉蔺之隙”,也就是像战国时廉颇与蔺相如那种同僚之间的矛盾。先是守卫宁远的大将满桂和赵率教闹矛盾。满桂指责赵率教在宁远紧急时不来救援。赵率教称,没有上方军令怎能轻动?二将闹得不可开交。袁崇焕想把满桂的工作调动一下,王之臣不同意。这样,袁崇焕和王之臣之间又产生摩擦。他们或相互参劾,或上疏求去。朝廷拟将满桂调离宁远,回任京师。王之臣疏求把满桂留下,调到山海关。但袁崇焕不同意,奏请“乞休”。王之臣也疏请“引避”。庙堂谕言:“始因文、武不和,而河东沦于腥膻;继因经、抚不和,而河西鞠为蓁莽——覆亡之辙,炯然可鉴。”(《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一)朝廷要他们勿重蹈不和的覆辙,而要以大局为重,和衷共济。经过廷议,袁崇焕、王之臣留任,但袁管关外防务、王管关内防务,分辖信地,同功同罪。袁崇焕毕竟是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冷静下来先反省自己,从大局出发,上奏请再用满桂,同意将满桂留任,并愿与之和好。天启六年(1626年)七月,令满桂为征虏将军,驻山海关,兼管四路。

明军辽西诸城官将做出调整,遣将分守。当后金兵渡辽河的警报传来时,明朝迅速调整各将防地,重新部署兵力:蓟辽总督阎鸣泰移镇山海关,满桂移镇前屯,总兵赵率教与副将左辅、朱梅,监军太监纪用等“婴城固守”锦州,袁崇焕奉命驻宁远,“居中调度,战守兼筹”。这些将领久历沙场,作战勇敢,富有经验,如满桂、赵率教、左辅、祖大寿等都经历宁远血战,立下军功。天启帝称赞道:“左辅、祖大寿、朱梅俱久在塞垣,将略素著,兵民倚赖。”(《明熹宗实录》卷八十四)

诸将所守之城,战则一城援一城,守则一节顶一节。袁崇焕将老母亲和妻子从南国接到宁远,赵率教也把自己妻儿迁来居住。他们誓言:“土地破,则家与之俱亡!”

与之同时,皇太极也在加紧备战。时后金发生饥荒,谷一斗银八两,甚至有人食人者。天聪汗皇太极准备进攻明朝,向辽西夺粮,转移社会矛盾,缓解社会危机,巩固自己权位。

明朝与后金之间的宁锦大战,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