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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 大结局.4

作者:张围 当前章节:145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0:46

现在轮到岑文本了,他弯腰撑起许敬宗的后背。

“文本老弟,你慢点,老夫的腰背有些痛。”

岑文本点着头。

月色下,俩人就这么放松着腰背,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一些。

继续一起走着,许敬宗忽然又道:“你的脖子怎么样了?”

现在腰背舒服一些了,岑文本揉着自己的后劲道:“哎呀,这一身的伤痛,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是个头。”

许敬宗道:“老夫家里还有几张椅子,与颈垫子是骊山所作的,下次给你送些过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岑文本点着头,“也好。”

许敬宗又道:“骊山医馆出了一种按摩腰背的手法,朝中的老将军们都去试过,还算不错。”

岑文本笑道:“反正也休沐了,不妨去试试。”

两人走了一路,聊了一路。

在朱雀门外分别,各自回了家中。

当第二天晨曦出来的时候,也是朝中的休沐。

许多官吏都松了一口气,现在的皇帝对臣子要求严格,这一年,大家的压力都很大。

自汉以来,不论魏晋南北朝,铜钱私铸和滥用的情况屡见不鲜,甚至有时候铜钱都不值钱了。

所以骊山给了一个良方。

金本位与银本位的良方不过是给朝堂一个思路,骊山县侯写得很模糊。

这种金钱体系的构成太过复杂了,张阳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理工劳模,太难吃透这方面的知识,只是浅显地写了一些。

至于朝中能够领悟几分,全看他们自己了。

翌日,许敬宗醒得很早,刚打开家门就见到了,站在雪地里的狄仁杰。

“你回来了?”

“对,小子回来了。”狄仁杰笑着行礼。

许敬宗点着头让他进门,“去见过你父亲了?”

狄仁杰回道:“昨夜就在爹爹的家中,与他说了科举的准备。”

许敬宗这才恍然回神,又道:“原来你已经到了可以参加科举的年纪了。”

许敬宗的夫人快步走出来,“仁杰,你来了怎么不敲门。”

狄仁杰又道:“爹爹说,昨夜许中丞在中书省内与人商议深夜才回来,也不知道您会什么时候醒,本是休沐时节,不敢叨扰,天刚亮的时候,就在门前等着了。”

许敬宗给他倒上一碗热水,“祛寒。”

“谢许中丞。”

许敬宗又问道:“此番游历见识不少吧?”

“嗯,小子去了河西走廊,本想去碎叶城的,但看路途遥远便没有去,之后又去了江南地界,出海了,见识了辽阔的大海,蒸汽机船很合适,往后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去远海的,还去了辽东……”

狄仁杰将这两年的游历都说了出来,许敬宗听得仔细,听到说起江南土地兼并的形势,面色便有了几分凝重。

但又听到他说起金春秋的野心,以及要将倭奴杀绝的计划,许敬宗脸上多了几分中肯。

许敬宗低声道:“大唐的统治很简单,如果外夷能够乖乖俯首称臣,自然可以,但要他们要作乱就如薛延陀那样,灭了就是了,对大唐来说没什么的。”

这些都是题外话,许敬宗道:“之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狄仁杰回道:“小子打算这几天闭关苦读,以应对来年的科举,不然那刑部尚书刘德威恐不会放过小子。”

许敬宗又道:“你不用怕那刘德威。”

“小子也不知怎了?总觉得会被这人打死。”

与许敬宗又说了许多话,狄仁杰这才离开这里,去拜访张柬之。

这两年,张柬之这个弘文馆学士也混出了一些名气,尤其是这个家伙骂了士族中人都是猪狗之辈。

狄仁杰到弘文馆的时候,张柬之还是一如既往地与这里的学子说着大话,心中不免惆怅,这两年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

走入弘文馆中,狄仁杰需要查阅这里的卷宗,了解现在大唐的种种国策。

近来朝中开始整顿铜钱货币,他们要将金钱锚定金银,以此来控制铜钱的野蛮发展。

以前的天可汗节制天下兵马,开疆拓土。

现在的皇帝要节制天下的钱粮赋税,来稳定大唐的经济发展。

现在的弘文馆也有了不少的骊山书卷,朝中慢慢开始认可了骊山的学术。

尤其是这一次金本位的出来,在朝野掀起了一场风浪。

而这场风浪中,又会有多少跟不上时代变化的人被淘汰。

骊山学术向来是信奉学到老,活到老的。

现在朝堂也是如此,朝中的官吏如果停下了学习,不跟上现在的国策,也会导致思维方式的落后,而在每月的考试考校中被淘汰。

离开长安城的时候,这里还好好的。

离开的这两年,狄仁杰再次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承乾制定的种种国策,光是看着就令人目不暇接。

狄仁杰又开始了苦读的生活,每每在弘文馆看书,都会冻得手脚冰凉。

这种苦读的日子过得很快,天地间日夜更替。

不知不觉过了年关,已是大唐新的一年。

这一年,朝中宣布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落在了平静的湖泊中。

朝野又一次开始议论起来。

此消息正是因为骊山给朝中的解决困境的良方,朝中要开设一个钱行。

这个钱行是新设的官邸,也就是皇帝用来节制天下钱粮赋税的手脚。

皇帝一次又一次地集权,从监察制再到现在的开设钱行。

李承乾手中的集权,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个新帝才登基一年,他的集权便已经做到了顶点,这是以往天可汗都没有做过的事。

也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敢做的事。

李承乾就此站在了皇权的顶峰,他的权力也达到大唐立国以来超越魏晋南北朝,乃至前隋以来最高的地步。

随着关中的生产与贸易的发展越来越迅猛,大唐会出现金钱危机是一件必然的事。

对骊山来说这种事必然会发生,只是早晚的时间问题。

而骊山应对起来也很从容,早在贞观十三年开始,骊山就开始囤积白银与黄金,将许多的铜钱都用了出去。

而骊山也一直保持着关中最富有的位置。

关中各县也早早闻到了味道,他们从去年开始就减少了银饼的流出,并且除了大宗货物,能不用银饼就不用。

在大唐的金钱体系还没有一个完善的架构之前,这种铜钱的贬值的情况还会继续。

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以往一斗米只要四钱,现在一斗米已经涨到了八钱。

物价开始上涨,铜钱开始贬值。

对朝中来说他们的时间很紧张,来年开朝一定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

这也是李承乾急于在休沐时期就宣布开设钱行的消息的原因。

相较于朝中骊山的关中的应对就从容了许多。

潼关北面的黄河河堤,裴炎已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来考察黄河。

建设水坝,开展束水冲沙的工程已迫在眉睫。

治理黄河是太府寺的头等大事,裴炎刚任职太府寺少卿,就接手了一个如此重大的工事。

如果这个工事能够成功,治理黄河就能够取得重大的功勋。

正常来说,水坝是一堵墙,一堵平整的墙,在许多人的认知里水坝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裴炎的设计的水坝是曲折的,这种曲折的水坝更适合用在黄河的治理上。

通常的水坝,可以在不减少水流量的情况下,控制水位不会太高,并且来增加水流的流速,这是一个水坝两侧水位变化,减少水的流通面积,导致的动能减少势能增加的原理,以此避免造成水患。

这是骊山尝试了多年,初步设定的水坝方面,这是一个曲折的锯齿状水坝,一来保住上游的水位,二来控制下游的水流量。

后记(三)

对骊山来说黄河的治理至关重要,因火车要从潼关一路通往洛阳,潼关北面的黄河能否安稳很重要。

以至于铁路铺设的前提,是还要在路面上建设一条高耸的路基。

当年骊山买下了潼关的一处河滩,这处河滩长久地曝露在外,俨然成了一条新路,取代了潼关的关城道路。

这处河滩成了长安各县货物的集散地,也是货物发往中原各地的重要集散地。

如今已有不少贩夫来往中原各地与潼关之间,以此运送贩卖货物为生。

骊山在此地修建的车站还未完工,这里已成了许多商贩为生的场所,他们在这里进货五钱的肥皂,卖到辽东乃至江南这些较远的地方,肥皂的价格便可以卖到三十钱乃至四十钱。

因潼关的建设便利,他们不用远道再去骊山,而是在潼关就能完成这些交易,并且将货物运输出去。

等潼关的车站建设完成了,这里一定会更加地繁华。

铁路的铺设自贞观十六年启动,从起步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建设至今。

铁路的路基高有三尺,施工难度很高,为了规避种种风险因素,三尺高是承重的极限,也是铁路路基的极限。

阎立本策马而行,听着身边工匠的禀报,一边还让人写着记录。

现在骊山的骨干也有钢笔使用,以现在骊山的工艺水平,造一支钢笔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都是骊山县侯亲手锻造的,就算是放在骊山,钢笔也是极为稀缺的。

阎立本注意到了,站在黄河边的裴炎。

其实裴炎是个做事很专心的孩子,阎立本本想收他做弟子,可孩子是太府寺少卿,这样的孩子注定不能和骊山走在同一条路上。

正乾二年的一月,大唐的第一个钱行开张了,主管钱粮赋税,由户部侍郎狄知逊兼领,由御史台监察。

因为还在休沐,朝中绝大多数官吏也没有来上朝。

李承乾只是召见了内阁的几位成员,岑文本,褚遂良,许敬宗,马周,段瓒。

几人开始商议钱行的事宜。

“既然钱行已开设,朕以为可以让关中乡民皆把银钱放入钱行。”

许敬宗行礼道:“或许骊山会同意这么做,但关中各县不见得会答应。”

李承乾颔首道:“是吗?”

褚遂良行礼道:“陛下,若骊山开了这个头固然是好,只是骊山向来善于商贾之事,恐会有人议论,会成为骊山敛财的场所,加之狄知逊多年为骊山县侯经营河西走廊。”

许敬宗道:“这话未免太过了,钱行本就有御史台监管,你处处猜忌骊山是何意思,当年狄知逊经营河西走廊可不只是给骊山做事,那是朝中的任命。”

马周受不了这两人的争锋相对,将话题拉回来,“陛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李承乾黑着脸道:“按照当初制定内阁的缘由,不如投票,诸位若觉得钱行储蓄计划可行,举手便是。”

太极殿内静悄悄,这一次五位内阁成员没有人举手。

李承乾坐在皇位上,好久没有出声,怔怔看着眼前五个人,又道:“看来你们都是反对了?”

话语声在殿内回荡,五人皆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承乾站起身挥袖骊山。

这是自内阁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臣子反对皇帝的想法,并且全票反对。

走出太极殿的时候几人心情都不是太好。

马周道:“陛下想要解决当下的困境是好的,可脚步还是太快了,我等应该斧正陛下才是。”

岑文本对此深以为然,去年就是因为朝中的步子太大,这才会导致铜钱贬值,朝中花出去的铜钱太多了。

眼下这个麻烦还没解决,不想再多生麻烦。

许敬宗道:“陛下的想法是好的,肯迈出这一步的心也是好的,但就是这一步太过危险了。”

岑文本道:“缺少一个契机,如果这个契机足够好,老夫也能够准许,但陛下确实操之过急了。”

现在的朝堂不一样了,内阁成员全票否决了这位新帝的想法。

要放在以前,这是鲜有发生的事情,李承乾登基以来第一次碰了一鼻子灰的。

朝臣有了向皇帝提出反对的权力。

也给了皇权一个枷锁。

张阳给予朝中新制度造就了现在大唐的集权巅峰,让皇帝的权力至高无上,也给皇权加上了一个枷锁。

这使得皇帝的权力就算再大也不能恣意妄为。

今年的开年大朝会依旧是隆重的,诸国使者来朝,今年高卢人又一次向大唐表达他们对西方局势道歉,并且愿意将耶路撒冷等地界交给大唐。

但这一次,内阁没有搭理高卢人,因为在巴比伦都护府的张士贵早已夺下了耶路撒冷。

并且还要继续进兵北上,一路攻向更北方的欧洲。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有了天竺这个粮仓以及波斯这个跳板,大唐开始了极为疯狂地扩张。

李承乾这位大唐的皇帝延续了天可汗的称号。

他是大唐的第二位天可汗,并且这位天可汗在大朝会上黑着脸下了旨意,安西都护府再派三路兵马,三位大将西征高卢。

不仅仅是贞观一朝要开疆拓土,李承乾并没有按照朝臣所预想的那般偃旗息鼓,休养生息。

而是在这个关头,对西征之事变本加厉,所用将士不限于回鹘人,突厥人,或者是吐蕃。

安西都护府筹措兵马,天竺都护府提供粮草,大唐的扩张步伐不会就此停下。

高卢人使者,跪在太极殿内已没了求饶的声音,一声不吭地不断行礼。

各路使者冷眼旁观,这是背信弃义的高卢人应得的。

唐人是最崇高的身份,当年征伐大食人,高卢人背信弃义,私自扣下了西方的圣城。

现在唐人的怒火,高卢人也该受着。

新罗使者金春秋又一次来到长安城,他向这位新天可汗提出了自己的意愿,愿意用整个倭奴地界来向大唐换取新罗人在大唐的户籍。

从此新罗人也是唐人。

此事得到了中丞许敬宗与中书令岑文本两位内阁的支持,马周与褚遂良弃票不发表看法,在岑文本的支持下,许敬宗要求礼部准备新罗人再次渡海东进的事宜。

即便是大唐还有种种处理不完的麻烦,在对外的国事上,大唐一如既往地强横。

大唐的外交就是这样,在外人的眼中,唐人善于讲道理,但他们又不喜欢讲道理。

在强大的国力面前,根本就不用讲理。

朝堂还有许多争论,诸多的国策需要制定。

而在长安城内依旧是一片的祥和与热闹。

长安有了很多关于骊山的故事。

骊山成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有人说骊山是个很美丽的仙境,在骊山的人都能够长命百岁。

这天,张清清骑着熊大,拖着一个小车,一路来到长安城外。

她的身边有河间郡王与魏王李泰陪着。

张清清摆了一个铺子,并且摆上了不少的书卷,她是打算来这里做买卖的。

李孝恭对这位小外孙女听之任之。

她最终目的是要做更大的生意,与皇帝谈生意,改建大唐的皇宫。

为此她觉得自己需要积累一些经验,一些小小的实践。

李泰也是无可奈何,问道:“袁道长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还是不愿意做他的弟子吗?”

张清清收拾好铺子盘腿坐下来,道:“大唐的学子需要有人指路,我这里的书籍是最好的。”

见侄女答非所问,李泰也干脆不问了,熊大趴在一旁正睡着,它还没从冬日里的寒冷中恢复活力。

李孝恭也盘腿而坐,如同入定一般。

自从春明门没了之后,长安城更加热闹了,东市的朱雀大街一直延伸到了原本的朱雀大街外,整个东市扩大了三倍不止。

有些事不用官府去做,长安城的居民就会自发地将房屋迁出来。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坐在长安城外,卖的是骊山的书籍。

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意。

毕竟骊山的书籍在关中有不小的名气。

有人花了三十钱买了一卷,仔细看着,越看越移不动脚步,这上面的内容很生涩难懂,不过确实是现在长安城没有的学识,比如说这里对辩证法的阐述,以前没有见过。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学子与学子之间口耳相传,来买书卷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互相借阅和抄录的。

一时间,来买书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大声念了出来。

原本没什么人的官道边,此刻已成了一个道场,这里站满了人。

书卖完了,张清清便离开了。

这些学子还留在原地,继续品读着这些骊山的书卷。

张清清手里的书是最新的骊山学识,是爹娘亲自编撰的。

李孝恭走得很慢,他摩挲着下巴的胡渣道:“你好好的一个郡主,你爹娘都是关中最富有的人了,还要靠着卖书为生吗?”

李泰摇头道:“那也不至于吧。”

张清清解释道:“河间爷爷,魏王舅舅,其实我想要创业,我要赚取人生的第一桶金。”

她还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钱袋子沉甸甸的。

这一天她就赚取了三百钱。

李泰道:“你打算怎么用这些银钱?”

张清清盘算着,“给弟弟买几件衣服,还要外公买一些补品,嗯……大致上就花光了。”

李泰叹息道:“其实用不着你做这些,骊山早就都安排好了。”

几人回到了骊山,现在的骊山已有灯泡了,但灯泡不是很明亮,勉强可以照明,亮度不够,也并不实用。

毕竟谁家都不愿意在家门口装一个闹哄哄的蒸汽发电机。

最后这个灯泡还是装在了火车上,用来给火车夜间行驶,当信号灯也好,用来照明也不错。

因为火车原本就是蒸汽机驱动,在蒸汽机的末端增设一个发电机也是可以的。

李泰走入一台正在维修的火车车头。

现在骊山有这样的车头一共五个,这些火车头代表着大唐钢铁工业的巅峰。

也是骊山沉淀多年,这十余年间最得意之作。

三个工匠正在修理着,李泰皱眉看着现在的发电机线圈,电压不稳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工匠们只能提高转速,来掩盖电压不稳定的问题。

李泰本不赞同这种方式来欲盖弥彰,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钨丝的提炼依旧不好,还是有许多杂质。

为了防止灯丝熔断,用了较为粗的钨丝,这种牺牲功耗的做法并不可取。

骊山在精益求精的路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唉,姐夫时常抱怨铁路造得太慢,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工程工事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完工的,希望今年铁路可以铺设到潼关吧。”

骊山的创造力已停滞很长一段时间,而其中诸多的制造也都转移到了技术院,交给后辈去思考种种的技术难题。

李泰身为技术院的院长,时常过问这些技术难题突破的进度。

今天夜里火车又一次开始行驶了,它可以昼夜不间断地运行。

黑夜里,一盏明灯亮了起来,从远处看向骊山的车站,那明灯由远而近,等近了之后才看起来是火车这个庞然大物。

当沿途的车站开始敲响钟声时,铁路周围的工人便会清理铁轨,确保铁路运行的安全。

这已经成了铁路的铁律,只要有工人犯错,就会被开除。

铁路的运行由不得半点差池。

所以至今为止,铁路没有还未出现过事故。

对大唐来说铁路与火车是这个时代的福祉,它能够给大唐带来巨大的效益,有人说只要铁路铺设到中原各地,兵马征发只需在朝夕之间就能到达事发地,一地叛乱可以在顷刻间消除。

而铁路的路线铺设得越广,皇权与朝堂对地方的控制力也就越强。

只要是铁路要铺设的所在,朝中都会勒令地方州府将道路让出来。

李泰穿着厚实的衣服坐在火车中,车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总的来说还是昏暗的。

不过火车行驶的噪音太大,车厢下方的铁板还在跟着抖动,这样的环境并不适合看书。

李泰收起自己的书卷,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钟声,说明又过了一个车站。

车头的侍卫来报,“魏王殿下,再过一站就可以到潼关了。”

李泰问着,“过了多久?”

“回殿下,一个时辰。”

“倒是比以前快多了。”

李泰对行驶的速度还算是满意,低声道:“以后你们都要称呼我院长。”

后记(四)

火车到了距离潼关一里处停下了,李泰远远看着夜里的潼关城。

城内很安静,星星点点的火光,看着就很宁静。

李泰低声道:“回学术院吧。”

“喏。”

技术院外,这里到了夜里的时候安宁了许多。

有侍卫急急忙忙迎上来,说是高阳公主与一个叫虞宜的姑娘一起主持女子入学的规划。

她们想让学术院不只是有男孩子。

命一个侍卫在前方提着灯笼,李泰忽然道:“我们技术院最近不是研制出了汽灯吗?为何不用?”

侍卫回道:“院长,那一次实验确实成功了,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好像是结构和质地还有问题,所以又进入了下一步的实验。”

李泰一路走着点头道:“嗯,想得周全一些,办事稳妥一些。”

在技术院内,有个小院子,还有一间小房子,这里就是李泰安置在院内的住处。

魏王妃带着儿子李欣正在念书,念的是尚书的咸有一德一篇。

李泰走到家门口,停下脚步对身边的侍从嘱咐道:“那就让女孩子进书院吧,你明日安排阎大匠,牛大哥,还有厨子班的丁伯,还有叔叔婶婶们来开会。”

侍卫迟疑道:“当真要如此吗?外界对此的议论很多。”

李泰回头看去,低声道:“自我们骊山从建设开始,女子与妇人一直都是很关键的力量,现在的技术院男孩这么多,倒是我们的不对了,本王会严格制定院规的。”

“喏……”那侍卫迟疑道:“可是朝中……”

李泰又道:“不用管朝中是什么看法,这是我们骊山自己的事情。”

“卑职这就去办。”

三日后,技术院首次召集了自己的师资力量,现在院内有夫子一百余人,每个人都领着四五个班。

这些夫子都是这两年骊山技术院自己沉淀的,其中绝大部分的老师也都是在这里学成之后留下来就继续培养学子,他们中有一部分人也是一边教授其他孩子,一边自己还在学习。

李泰说了让女孩子入学的想法,喝下一口水,等着众人的答复。

见没什么人否定,便让人安排将这个制度宣读下去。

现在的魏王李泰办事比以前沉稳了许多,在技术院中也有着最高的威望。

李泰还年轻,他年不到三十,行事老练果断。

比起孩童时期,如今的魏王没了这么多好奇心,他平淡地面对各种变化,面对朝中的议论与弹劾,也能够周旋有余。

魏王无疑是技术院最有权威的人,也秉持着骊山一直以来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

忙完了这里的事,李泰将手中的事交给这里的副院长阎立本去打理,便自己回了骊山。

退休后的天可汗依旧放飞自我。

现在开始与张清清与张心安两个孩子专研起了打击乐器。

天可汗双手各握着木棍,非常带劲地敲打着架子鼓。

这种打击乐器玩起来十分带劲,李世民的须发迎风而动,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气势。

这种乐器十分适合天可汗和这些退休的老将军,三五人聚在一起,众人一起敲着十余面鼓,如同千军万马又一次奔腾。

好似众人都回到了年少时期,那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的岁月。

就如那鬓微霜,又何妨!

张阳穿着一身粗布短衣,正在田地里走动着,远看像是个寻常的村民,破落的衣衫还打着补丁。

“姐夫,都安排好了。”

张阳的目光还是如当年一样散漫,岁月不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还是当年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高阳与清河那些孩子行事越来越叛逆了,你多看着点。”

李泰道:“是呀,父皇也不想管他们了。”

张阳的肩膀扛着锄头又道:“听闻李恪去了封地?”

李泰回道:“去年就回去了。”

“嗷……”

张阳后知后觉地点头,又道:“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李泰双手背负,落后姐夫一步跟着,好奇道:“什么问题?”

张阳道:“这还是我从裴炎的水坝之策中领悟的,如果将水流比作空气,不同高度的与水平的空气流动发生变化,那么作用在纸飞机上的道理是不是也这般。”

李泰忽然停下脚步,神情顿时开始拧巴起来。

张阳摇头道:“我也就随口一说,你不用在意。”

看着姐夫一步步走远,李泰大声道:“姓张的!本王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喊叫声,响彻这个村子。

张阳脚步很从容。

李泰跺着脚,咬牙切齿道:“什么空气流速,这些事情与本王没关系,好不容易脱离出来,不会再陷进去了。”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一口气。

这种呼吸节奏已是李泰用来平复自己心情的方式。

这番话,李泰只是听了一耳朵,回到了自己的技术院之后,将这个想法告知了这里的学子,便再也不想管了。

在骊山的十年,对李泰来说是收获最多的十年,也是最痛苦的十年。

十年时间内,花了六年时间折腾出了蒸汽机,又用了三年时间专研这个发电机。

李泰与自己的人生和解了,足够了。

再继续下去,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这个世界发疯了。

正乾二年,距离上一次大朝会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半年时间关中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朝中采用了银本位来控制铜钱的流通,关中铜钱贬值的势头终于停下了,并且铜钱的价值开始上涨。

斗米价钱从八钱,回到了斗米六钱。

人们只觉得手中的铜钱价值有所起伏。

但没有具体的感受。

只不过银依旧是大唐最硬的通货。

为了得到足够的银矿,大唐需要扩张,需要汲取世界的资源。

新罗人东渡开始了战争。

西方的战争也同时开始了,张士贵带着兵马北上夺下了高卢人的大片领地,整个欧洲正在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

这天,张阳坐在自家门口的华清池边,秋雨刚刚下过这里的地面湿漉漉。

徐孝德还在江南清查田亩,至今没有回来,上一次来信是一个月前。

说的是徐孝德联合李君羡拿下了谢家,几十个人头落地。

在江南人士的眼中,徐孝德成了李承乾的爪牙,成了皇帝手中的酷吏。

张阳喝着茶水,目光看着华清池,这个世道还是需要“酷吏”的。

律法要有重典,李承乾是一个严苛的帝王,那么他手中的臣子也是严苛的,办事容不得半点妥协。

李承乾又派出了御史台三名官吏,去江南辅助徐孝德行事。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怕法度无法达到,也担心地方豪强划地而治,所以这一次江南的官场要开始大换血了。

要换成正乾一朝的新臣子。

李世民也已完全放手,任由李承乾作出种种主张。

整个江南掀起了要查就一查到底的风气。

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的人头落地,还会有多少的官吏被革职。

不过这些都与骊山没有关系了。

张阳喝着茶水,看着家里的几头熊扭打在一起,恍惚间便觉得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

张心安快步跑来,着急道:“爹爹,不好了!”

张阳低声道:“怎么了?”

先是看了看四下,张心安小声道:“姐姐要和皇帝去谈生意了,三百多万贯的大生意,说是要改建皇宫。”

如今的张心安也十岁,这孩子和以前一样,爱告他姐姐的状。

相比于张清清行事多有自己的主见,心安则是安分听话许多。

张阳颔首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姐姐不会闯祸吧。”

“她只要不造反就不算闯祸。”张阳又看了儿子一眼,叮嘱道:“近来你老师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你多去他身边陪着。”

“孩儿明白。”

贞观一朝的老人都退下来了,尉迟恭,秦琼,房玄龄,长孙无忌他们也都一样。

好像是这两年大家都老得特别快。

又过了两月,有一个消息送入了骊山,许国公高士廉过世了。

高士廉是一位长寿的老人,也是鲜有地从当年前隋江都之变,一路走到现在的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陪着大唐走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也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在武德年间被重用,在贞观年间被李世民利用完就抛弃。

长孙皇后与李世民在骊山为高士廉戴孝。

皇帝李承乾亲赴葬礼。

葬礼是由长孙无忌亲自主持的。

也是正乾二年的十一月,欧阳询老先生也过世了。

骊山作出了主张,往后凡是骊山学子,都要学欧阳询老先生的楷体书写。

他老人家虽离开了人世,但他的字体会一直留在大唐的活字印刷中,往后的许多岁月中,人们所学所练的便是他老人家的字体。

不论外界与朝中如何变化,骊山的书籍永远都用楷体来行书。

张清清开始了与皇帝的买卖,骊山要承包整个皇宫修建的工事。

张心安不放心,时常陪在姐姐的身边。

今天的价格谈到了三百五十万贯,张心安低声道:“姐,这个价格合适吗?”

张清清回道:“我心里的底价是两百万,要是他们还想要降低价格也能与其周旋。”

张心安倒吸一口凉气,“这来来回回就能赚一百万贯?原来和皇帝做买卖这么赚钱,难怪外公说当年爹爹如何如何地榨取朝中的银钱。”

谈判正在最后关键的时候,这姐弟俩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聊了起来。

只不过这姐弟俩说的语言,内阁几位重臣竟然一概听不懂。

这姐弟俩的话语咬字清晰,一字一音,这是一种很好听的语言。

朝中众人竟然都没有听出来这是出自何地的语言,或者是什么方言?

最后,朝中与骊山的价格在三百万左右敲定,从朱雀门经过承天门。

一直到北边的太液池,所有的建筑都交给骊山承包,并且工事从正乾三年开始,正乾七年交付。

骊山的小郡主谈成了人生第一门大生意,价值三百二十万贯的买卖。

张清清一直觉得大唐的皇宫太过老旧了,并且有很多样式是从前隋年间留下来的。

她向皇帝李承乾递交了设计的图纸,那是一座很宏伟的宫殿,新样式的皇宫没有太多花样的屋檐与景观,而是一种简约又宏伟的建筑。

狄仁杰参加了科举,并且毫无意外地入仕了,成了大理寺的一个典狱。

对此许敬宗几次三番想要将狄仁杰调离,与刑部尚书刘德威打了一架。

最后这件事在狄仁杰的坚持下,还是在大理寺留了下来。

本意上,许敬宗想让狄仁杰进入礼部,甚至都规划好了人生计划,并希望和狄仁杰距离那些人的阴暗面远一些。

事与愿违,许敬宗已入内阁了,他不能参与官吏的升迁。

狄仁杰进入大理寺的章程是吏部批复的,而且陛下对狄仁杰种种刑律方略很满意。

这位少年人写的科举文章,深得陛下心意,并且别看狄仁杰只是一个小小的典狱,将来一定也是能入六部的人物。

这是吏部尚书杨师道给出的评价。

今年秋季的雨水不多,狄仁杰与晋王李治,张柬之,还有纪王李慎坐在一处酒肆中饮酒。

屋内很暖和,李治喝下一口酒水,“恐怕我也要入技术院了。”

张柬之闻言好奇道:“当真?不去封地吗?”

李治笑道:“本来是想去封地的,但父皇与母后年事已高,陛下希望我留下来,魏王兄已安排好了,我随时可以入技术院任职副院长。”

就连吴王李恪都被迁往封地,竟将晋王留了下来。

这种事还真是少见。

或许是因为晋王乃骊山弟子,这才被留了下来。

张柬之忧心道:“自陛下登基以来骊山弟子受到种种优待这不是好事呀。”

平日里较为沉默的李慎开口,他低声道:“并不是说给骊山弟子种种优待,况且现在的骊山县侯已不再收弟子了,而是因朝中的种种举措,需要骊山的理念,早在骊山县侯任职太子少师时就定下的。”

张柬之摇头道:“纪王想简单了,当年陛下还是太子,他需要骊山作为依仗,只有得到了骊山的支持才能够稳坐皇位,这都是皇帝的算计罢了。”

后记(五)

张柬之的一番话,让李慎陷入了沉思。

李治释然一笑,有时候这个草包说话不见得是糊涂的,偶尔的三两句话,讲得明白,说的也很通透。

当初姐夫大权在握,又是太子少师,父皇养病不再过问政事。

那时候太子想要登基,放眼望去早已没有竞争对手。

但在登基之前,权势最大的便是姐夫。

掌握银钱最多的人也就是姐夫。

李治暗自想着当时姐夫被任职太子少师,他的权势甚至要压过舅舅长孙无忌。

放眼朝堂,当时确实只要得到了骊山的支持,李承乾的皇位就能稳坐。

狄仁杰淡淡道:“这些事,距离我们太远了。”

张柬之道:“本想着我们几个科举入仕之后,就能够入六部进中书,可如今,狄仁杰不过是典狱,在下不过是个弘文馆学士,就连晋王殿下都要入骊山的技术院。”

可能是张柬之又喝多了,他开始抱怨自己没有得到重用。

这场酒喝得不愉快,众人的兴致都不高。

今天,张清清又一次来到皇宫,她是来查看皇宫的改建条件的。

皇帝当然没有一次付清三百二十万贯,而是打算让骊山先修一部分,再付一部分的钱。

皇帝很小气,比外公在位时期更小气。

这位小郡主如今已成了皇宫中的熟人,来了皇宫两次之后,朝野对她的议论很多。

但大家都是敬而远之,这是受大唐两代帝王照顾的郡主。

贞观年间,有太上皇李渊照顾,现在又有天可汗照拂,如今的皇帝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张清清在承天门前摆了一张桌案,盘腿席地而坐。

阳光正巧照在这个小姑娘的脸上。

有五个工匠正在丈量承天门的高度。

张清清正在看着图纸,对一旁的太子李象道:“渴了。”

李象很乖巧地将茶水递上。

而后这位当朝太子乖巧地站在一旁,等着这位表姐的下一次吩咐。

朝中众人对太子的行为议论纷纷,这是太子,储君怎么能给骊山的小郡主端茶倒水。

许敬宗从中书省走出来,身边跟着李义府。

“许中丞,朝野对骊山小郡主的议论很多?”

许敬宗抚须道:“这位骊山的小郡主给了朝中良方,让朝中摆脱了后顾之忧,这是有功于社稷。”

李义府又看了眼承天门,放低自己的声音,道:“可是让太子倒茶送水,这岂不是……”

许敬宗满脸的笑容,叹道:“这孩子多像县侯呀。”

李义府点头道:“确实,越来越像了。”

张清清并不在乎皇城中的官吏对自己如何指指点点,而是看着眼前的图纸,正在思量。

“李象,我要把承天门拆了。”

李象面带笑容,回道:“姐姐说的是,那就拆了。”

“拆了之后要重建。”

李象又道:“那就重建。”

张清清皱眉看向他,怎么说什么这个太子都答应,随后她又看向一旁的赵节,问道:“太子以前也这样吗?”

当初赵节是东宫右率的首领,现在他还在东宫任职,一切照旧。

他笑着回道:“太子只是对小郡主言听计从,在东宫还是有很主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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