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心情更糟了。
李治跟着张柬之走来,笑道:“老先生多年不见,气色倒是比以往更好了。”
张玄弼依旧整理着奏章,低声道:“老夫要入宫面见陛下,让柬之照料你。”
李治又道:“其实本王也要入宫面见皇兄,不如一起?”
张玄弼先是神色警惕地看了眼,而后又抚须道:“那就一道入宫。”
张柬之向来都是散漫的,他也不管晋王要做什么,便自顾自坐着,现在已经在朝中入仕了,反倒是淡定许多。
李治与张玄弼一起走入皇城中,俩人一时间无话。
晋王殿下是骊山学子,又是现在的骊山学术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与长乐公主,清河公主她们相同。
而张玄弼是儒家老一派的坚守者。
这些年以来,这位老人家在扬州数日,又走了中原许多地方,更是走遍了关中各县。
当初的赌局,他老人家一概不管,还在坚守着自己的立场。
新设立的承天门很高大,张玄弼抬首看去,叹道:“这里,怎成了这副模样。”
李治看着两道高大的灰白色龙纹石柱,道:“这不显得恢弘大气吗?”
张玄弼放低眼神,迈步走入这个新设的承天门。
李治跟上脚步道:“老人家,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一种被这个时代淘汰的感觉。”
张玄弼道:“老夫从未有这种感觉,被淘汰?这是数典忘祖的说法。”
“没人数典忘祖,只不过碍于您老人家的自尊心,您才会这么说。”
张玄弼的神色多了几分冷峻,脸色也因此更黑了。
当走入承天门,这才发现这里有不少的工匠在忙碌,一座座样式新奇的宫殿就在眼前。
“宫里这般大兴土木,考虑过民生该如何休养生息吗?”
李治回道:“您老人家说的是休养生息是让关中保持一尘不变。
您老错了,其实关中人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远比你们要强,人们在追寻美好的生活的过程中一直都在接受新事物。”
张玄弼沉声道:“一时新奇而已。”
李治再一次辩驳道:“眼见为实,与其说空口无凭,不如说您现在见到的关中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说罢,张玄弼加快了脚步,朝着兴庆殿走去,对晋王的这番话,也没有再去理会。
新设的承天门一侧,这里的城墙上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现在的太子李象,站在前方的姐弟俩是骊山的小郡主与小侯爷。
“姐,晋王舅舅能够应付吗?”
“不用担心,其实你舅舅已赢了,只是这个老人家不愿意承认,不甘心而已。”
张心安点头道:“骊山的学术派已是不可阻挡的,老一辈的传承可以保留,终究会成为一个老学派的坚守者的自我彪炳,在务实与实效上慢慢变得不在主流。”
“我还是喜欢黄老之学的,它对个人修养还是有帮助的。”
张心安漫不经心地说着。
李象站在一旁听着,他正在费力跟上这姐弟俩的思路,要跟上张清清与心安的思路很吃力。
至少要思考好一阵,才能明白这个姐弟俩话语中更深层的意思。
李治与张玄弼走入兴庆殿内,李承乾正在看着现在的地图,忽然抬头道:“原来是老先生来了,稚奴也来啦。”
先让俩人坐下,李承乾命人上了酒水,问道:“稚奴,朕还不知你游学两年收获如何?”
李治回道:“回皇兄,弟弟在游历了河西走廊,江南,还有幽州,这两年结识了许多人,也开了眼界,更是在坐船出海过。”
李承乾笑着点头,“朕真羡慕你,你可以如此地自在。”
李治又道:“弟弟这番回来,想要入骊山学术院,争抢与皇姐争抢副院长的名额。”
“副院长……”
这骊山的学术院早年前父皇赐名贞观院,不过人们一直称其骊山学术院,倒也罢了,不过是个名字而已。
如今骊山学术院的院长是李泰,他掌握着整个学术院。
李治与李丽质想要争抢副院长的名额。
学术院有院长李泰,房玄龄也只是一个名誉上的副院长。
只要掌握学术院的是天家。
李承乾也乐见其成。
毕竟这学术院对大唐来说太重要了。
它改变了现在关中的许多事,并且确实拿出了许多利民生的造物。
就比如说火柴此物,一旦使用了火柴,人们仿佛从野蛮的取火行为上,找到了更像一个人的取火方式。
也更像模像样了。
至少宫里是离不开火柴了。
李承乾也想过将学术院占为己有,可如今的骊山的声势实在太大,甚至压了现在的崇德坊一头。
进入骊山学术院的学子越来越多,往年每年骊山学术院只招一千人,据说现在今年要招收女子入学,人数一下子扩充到三千人。
并且都是按资历入学,而不是男女各一半。
李承乾颔首道:“丽质如今已经开始涉足学术院的招生,一旦女子入学之后,她对副院长的胜任更有利,稚奴如何相争?”
说这话的时候,陛下是带着笑意的。
因为皇家子嗣不再为了争权相互利用算计,兄弟姐妹们一片和睦的局面。
而且李承乾作为兄长,也拨正弟妹们之间的矛盾。
李治回道:“皇姐确实更有优势的,但骊山学术院也需要弟弟这样的人,而魏王兄注重发明创造,弟弟注重修身与思想,所以并不是弟弟去争副院长的名额,而是学术院需要弟弟。”
看着他自信地回答,李承乾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坐在一旁沉默的张玄弼终于开口了,他行礼道:“陛下,老臣此来是辞官的。”
其实张玄弼本来在朝中的位置也不过是虚衔,而且考察官吏风评是御史台的事情,已经和这个老人家没有关系了。
李承乾碍于情面挽留道:“老先生为何要辞官?”
张玄弼摆着一张臭脸,作揖道:“老夫年迈了。”
“老先生才年过五十,正值壮年,何来年迈,是朝中有什么令您不满意了?”
“老臣不敢如此想。”
张玄弼又是行礼,他站着叹息一声,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敢指天骂地,他们敢辩驳礼制,辩驳多年的礼学,难道说多年坚守的礼教都是错的吗?”
李治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承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老人家,像是在看一个失败者的不甘心。
张玄弼又道:“老夫自幼苦读,尚且不敢评论圣人言行,而那些宵小之辈,却敢说三道四,红楼为何不是禁书了?他们竟敢说礼教是害人的!”
老先生的话语声很大,一边说着言语中带着怒意,“他们还让女子入学,难道还让女子入仕为官吗?”
“他们对礼教嗤之以鼻,对骊山所谓的新学派却如此趋之若骛,老夫想问这风气到底是谁带起来的,大唐有这样的风气是不对的!”
李治连忙劝道:“老先生,您先别有这么大的怒火。”
“哼!”张玄弼挥袖道:“晋王殿下亦是始作俑者,不用你来劝说老夫。”
李治作揖行礼,回道:“自古以来的礼仪与礼教,我们从未忘记,这是我们的传统,我们不能忘,但自汉以来,世家大族把持礼教,难道这没有违背圣人的理念吗?”
“你是何意思?”
“老先生,新学派从来都是和那些古老学说不矛盾,如果想要据理力争,中原几大学派也可以百舸争流,若有朝一日,骊山学术派真的传遍了中原,门生遍布天下,但我们还是会保留儒道法几家的学说。”
“并且继续传给后人。”李治握着张玄弼的手笑道:“大唐不会罢黜百家,也不会独尊一派的,您不用担忧。”
张玄弼手有些颤抖,他感受着晋王殿下握着自己那沧桑老迈的手,帮着掩饰住了这颤抖的尴尬。
面对晋王明亮的目光,张玄弼低下头道:“老臣还是决意辞官,请陛下准许。”
听着李治与张玄弼争论。
晋王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张玄弼更是老一派的大儒。
双方辩论半晌,又似乎和解了。
李承乾准许了张玄弼的辞官,并且朝中立下了规矩,五十岁以上的官吏,皆可以辞官。
自贞观十年,大唐的第一位天可汗改制卫府,将各地卫府改建成折冲府,并且只征召二十岁以上的男子。
以此彰显出大唐强大实力下的自信,大唐不需要二十岁以下的男子入卫府。
这一次李承乾下旨,朝中五十岁以上的官吏皆可以辞官,不论文武。
这一次还是源于自信,大唐的朝堂有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有一批接着一批的年轻人走出来。
同样彰显着大唐的强大。
晋王李治与张玄弼在兴庆殿的争辩很快就传遍了朝野。
且不说张玄弼的辞官如何如何。
晋王李治说大唐不会罢黜百家,这句话显得如今的大唐包容又大气。
本来这种话应该是皇帝来说的,李治说这话显然是逾制了。
但皇帝并没有计较,反而很是欣喜。
张玄弼毫无疑问地输了。
晋王李治是骊山新学派的弟子,他的声望再一次在骊山学术派的拥护者中名声大噪。
在这一次竞争学术院的副院长上,李治站在了皇姐李丽质的竞争方,一同竞争着学术院副院长的位置。
是大唐的第一位女院长?还是大唐的最年轻的院长?
坊间议论声不断。
以张玄弼一脉为首的儒家老人,彻底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离开长安城的时候,没有人相送,也没有在意自己,张玄弼坐在马车中,喃喃自语道:“晋王殿下多么能言善辩呀,听说当年张阳一人能够辩驳世家喉舌,张阳教出来的弟子果然都不是简单之辈,是老夫年迈了,是老夫输了,无话可说。”
徐孝德从江南回来了,他带回来了许多的供状,还有一车队的要犯。
今天他路过了骊山,他的儿子徐齐聃道:“父亲,不去骊山看望姐姐吗?”
徐孝德望了一眼骊山,便低下头,道:“先向陛下复命吧。”
徐齐聃点头命后方的人加快脚步。
途径骊山,在车站见到了火车,徐齐聃很高兴,关中的变化比他预想的更好。
当经过骊山学术院的时候,在这里他看到了人声鼎沸的场面,有数千人聚集在一片空地上,他们正在往箱子中投票。
徐齐聃好奇打听后才知,这是在选骊山的副院长。
副院长的人选有长乐公主李丽质,还有晋王李治,更有阎大匠,岑文本。
四人中要选出两位。
岑文本是朝中内阁官吏,这一次能够在副院长人选的名单上,是因为朝中想要让内阁官吏也进入骊山的学术院。
此刻的学术院内,李泰看着眼前的四位候选人很头疼,这四个人的地位也同样重要。
晋王与长乐公主就不用多说了,阎立本对骊山劳苦功高,他本该就是副院长的。
还有岑文本,李泰很懊恼,不满李承乾的旨意,学术院选举副院长,朝中来凑什么热闹。
最后,投票的结果出来了,不出意外,李丽质与李治的票数最高,都能够按照票数成为副院长。
李泰大笔一挥,当即作出了一个决定,阎立本任骊山研究院院长,职位虽在副院长之下,但也是研究院独立的院长,并且任总工程师。
岑文本任名誉副院长,与房玄龄一样。
这就不矛盾了,名誉副院长想要多少个就有多少个。
李丽质成了首位女院长,在学术院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治也成了最年轻的副院长,主掌思品学术相关的章程。
后记(完)
李泰不想将书院的事情管得太死,至少在任命上多一些可以周旋的余地。
也不想学术院被这些条条框框设得太死。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李泰独自一人坐在房间内,将桌案上一份份的书卷收拾起来,放在柜子上。
将这里扫一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能听到学术院外的都是吵吵闹闹的声音。
今天是新生入学的第一天,也是最热闹的一天。
书院将绝大部分的钱都用在这一次的新生安排。
李泰关上门之后,才觉得安静了许多,便拿起一卷看了起来,这是姐夫所写的理论知识。
这些都是姐夫让人送来的,理论知识很生涩。
李泰坐下来喝着茶水,皱眉看着,尝试着用自己的理解来消化理论知识。
其中有一些化学反应,姐夫将世间万物分成了几种元素。
还有重力,引力,摩擦力的种种计算公式。
这些计算公式早在几年前,李泰就已掌握了。
但其中议论关于物质变化的理论知识,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物质的质量与大小无关只与构成有关。
并且还要制造更为精细的托盘天平。
在此基础上,还要提出问题,建立猜想以及后续一步步地验证。
李泰将这些写下来,觉得这些可以是骊山学术院将来的方向。
书院中的寻常事务可以交给李治,李丽质还有房玄龄安排。
李泰全心全意埋头消化着这些理论知识,其间还有不懂的,便让人送去骊山。
姐夫往往会在第二天让人将书信送来。
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李泰才将姐夫的这几卷初中科学勉强吃透了大半,并且重新编写,用现在的学子较为容易理解的方式,重新编写了一遍。
又用去了半年的时间。
岁月如梭,骊山有了新的书籍,那是骊山人对世间万物独特的见解。
一次又一次,骊山学术院用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证明着这个世界的真相。
骊山学术院终于克服了煤油的提炼,并且制成了汽灯,一种不用怕被风吹灭的灯。
灯的外表是用琉璃做成的透明罩子。
骊山学术院做出了更为精细的机械钟,不像以前的那种那样笨重,这种钟就是一个木匣子,一个人就可以捧起来,木匣子的前端有着一个罗盘,便是转动的时针与分针。
以前还有人说时钟是骊山将人力当作资源的工具之一,可以更好地压榨关中人力。
但现在没人再这么说了。
在生产的大势上,唐人的理念正在发生变化,他们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更强。
骊山第一次完成了单缸二进程的发动机运行。
消息刚刚送出去,人们只是听闻有这么个东西,并不知道此物作什么用。
皇帝下了旨意,命骊山将一应研究公之于众之前,先要得到朝中许可。
铁路的铺设停下了,在骊山还没有准备好图纸与规划之前,铁路的下一次铺设会在五年后。
在此之前不会继续再铺设铁路。
正乾四年过去,中原大地日升日落。
张清清与朝中交付了工事,这一次姐弟俩人站在皇帝李承乾的面前,殿外是一车车的银饼与金子,这都是给骊山的报酬。
李承乾亲手给这对姐弟俩倒上茶水,“这一年辛苦你们了。”
张清清道:“陛下,其实在修建的过程中我们还在宫中各处安放了火器。”
李承乾动作停滞,目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些埋着火器的位置,只要我清楚,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引爆它们将皇城炸成一片废墟。”
张心安神色凝重听着姐姐的讲述。
李承乾的神色多了几分冷峻,又多了几分恼怒。
张清清继续道:“如果皇帝再敢打骊山的主意,我可以随时炸了皇宫。”
“陛下不用怀疑,我不是我爹,爹爹与很多长辈有情分,如河间郡王,如李靖大将军,可我不同,我没有这么多的束缚,您也不用怀疑,这种事情我做得出来的。”
李承乾沉声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张清清又道:“陛下也不用派人去找,找不到的,除非将我修过的宫殿与宫门重新拆了。”
李承乾拍案而起,呼吸沉重。
“殿前的这些金银我们就不要了,其实宫中在第二期的交付中,我们就已收回了本钱,这利润还给陛下,我们只要本钱。”
张清清带着弟弟站起身,又道:“往后长安城要拆除皇城在内的另外几面城墙。”
她躬身行礼道:“另外我给皇帝一个警告,长安城的负担又快到临界了,必须将其余的几面城墙拆除,将人口释放出去,给予土地房屋,以后只保留皇城的城墙足矣。”
说罢,姐弟两就离开了,也没有带走殿外的金银。
“她好大的胆子!”李承乾在兴庆殿内怒不可遏。
可宫里不敢将这对姐弟怎么样,火器依旧掌握在骊山手中,一旦这两个姐弟有什么意外,整个中原都将万劫不复。
李承乾知道自己赌不起,也拿她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皇帝,以后你再敢打骊山的主意试试?”
张清清的警告,在李承乾的脑海中回荡。
对朝中来说,骊山不造反全靠在李世民的情面上。
贞观一朝的长辈对张阳来说是有情义的,所以他不会造反。
但张清清是小辈,她可没有这么多的情感负累,她对皇帝的心思比张阳简单太多了。
走出承天门的时候,张心安问道:“姐,你什么时候埋的火药?”
张清清笑道:“就当皇帝以为这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时。”
“姐,你的手段真是……”
张清清又道:“以前的师公与我讲过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富商,皇帝与大臣之间的故事,三人面临选择,都想要得到将军手中的刀……”
她将当年张公瑾与父亲说过的博弈故事说给了弟弟听。
现在的大唐皇宫更加恢弘壮丽了,原本错落的宫殿现在少了许多,重修的宫殿更大,也很漂亮。
这大唐皇宫少了一些雕梁画栋,华美绝伦。
多了一些恢弘,肃穆与大气。
回到骊山之后,张清清开始跟着小慧姨姨与小武姨姨一起主持家业。
在小武与小慧眼里,这孩子就像是个天生的继任者,她善于决断,能够自主判断优劣处境,也能够拿出骊山小主人的风范与诸县周旋。
正如长乐公主李丽质所言,大唐会有更杰出的女子出现。
而张心安又开始了苦读的生涯。
……
到了正乾七年,一支船队远航而来,出海时十余艘船,六十多个船员。
但最后回来的只有六艘,人手却多了百余人。
这是江南徐家的远行成果,他们去了海洋与陆地的另一头,先在欧洲的海湾与远征的唐军会合,并且还渡过了大海,去了另一片大陆。
他们带来了许多的作物种子。
张士贵也坐着海船回到了中原。
正乾六年的冬天,张阳与李玥走在山间的小道上,熊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夫妻俩将家里的事都交给了小慧与小武还有女儿。
赋闲之后,张阳这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退休生活。
张阳拧开杯盖,熟练地挥了挥杯盖的水滴,而后喝下一口茶水,长出一口气,“三十七了,这个年纪退休,我还算满意。”
李玥也三十有三,她眯眼幸福地笑着,“夫君看起来一点都不老。”
握着她的手,张阳又道:“只是我们一直在一起,没觉得自己老了,你看看我的手还有这么多的老茧。”
李玥将夫君的鬓发重新扎起来,又道:“是呀,你的手总是有这么多老茧。”
张阳道:“你的手还是冰凉的,从来没变过。”
“你这是人还未老,心已老了。”
“我在大唐度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感觉好漫长,好漫长。”
李玥笑着点头,她抬首道:“是啊,我又活了好多年好多年呀。”
“县侯!县侯!”
孩子的喊叫声在山林间,这孩子快步跑来,递上书信开心道:“县侯,大唐的远航船队回来了。”
张阳点头道:“是吗?”
李玥给了这个孩子一颗糖果。
糖果是夫君做出来的新吃食,只不过这种糖没有果味,入口有淡淡的咸味,在口中含得久了便会是甜味。
也不知道夫君为什么要将没有果味的糖,叫作糖果。
她挽着手臂,低声道:“书信中写了什么?”
张阳笑道:“他们回来了,带来了许多的作物的种子,我们大唐终于要有花生,辣椒和土豆了。”
“那都是什么?”
“来年开春就能送来。”
李玥明媚一笑,“那一定是好事。”
张阳继续道:“这一次远航损失的人手很多,十六艘船只出海,折损的船只就有十艘,损失四十余人,远航四年才回来,这般巨大的亏损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想出海了。”
闻言,李玥低声道:“总会有人要出海的,你常说的,这个世界很大。”
张阳叹道:“是呀,世界很大,大唐开了这个头,前赴后继,人们的探索之心不会断,开拓是我们唐人的精神,一定还会有人再出海的。”
夫妻俩默不作声地继续走着,熊大时而走在两位主人的前面,时而落后两位主人几步。
这头熊上了年纪之后,比家里其他的熊更黏人,总是会在主人左右。
就连张清清,它也是爱答不理的。
秋儿快步跑来,“爹!娘!二哥说要出征塞外,要去北方。”
张阳的脸迅速板了起来,怒喝道:“你告诉他张心安!小子要是胆敢踏出骊山一步,老夫打断他的腿!”
“喏!孩儿这就去传话。”
这一年,房相过世了,他的名字会一直留在骊山的学术院。
时光到了正乾十年,张清清已经成了骊山的掌事人,十九岁的她已可以号令关中了。
秋夜的宫中,皇帝李承乾再次剧烈咳嗽了起来,这一次咳出了血。
宫中慌乱,卢照邻已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躬身道:“陛下,您需要静养。”
李承乾喉口发甜,咽下了血腥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理政了,便叮嘱道:“传朕旨意,命太子李象监理国事,内阁许敬宗,岑文本,褚遂良辅政。”
夜风吹到了骊山,李世民须发皆白,他沉声道:“终究是承乾他自己拖累了自己。”
长孙皇后低声道:“这孩子呀,总是这样。”
李承乾离开了皇宫,但他没有去骊山养病,而是去了高陵县。
骊山派了一队医疗团队去给李承乾看病。
这位皇帝的病情总算是有所缓解了,他手里握着一个东西,这是农民从地里挖出来的。
于志宁道:“陛下,这是土豆,这是大唐的祥瑞。”
李承乾笑道:“真好,朕还想去泰山封禅呢。”
于志宁低声道:“陛下,您这是何必呢?”
李承乾坐在轮椅上苦笑,“朕没有辜负他们,也没有辜负父皇,张阳,还有他们……”
于志宁躬身行礼,大声道:“陛下从始至终没有辜负任何人。”
李承乾笑了,这一回笑得很开心。
太子监理国事的第二年,许敬宗便扶着太子李象登基了,这是大唐的第四位皇帝,也是这天下的第三位天可汗。
十九岁登基的李象站在新建的太极殿前,命人宣读着旨意。
大唐经历了匆忙的武德一朝,经历了波澜起伏的贞观一朝,经历了正乾一朝的肃清。
这一次大唐的年号上元。
李象自小是个懂事的孩子,朝野上下都喜欢这个孩子。
登基后的第三天,李象来到甘露殿,这是宫里少有没有重修过的殿宇,走入这处殿宇。
李象皱眉在这里翻找着。
一众内侍等在殿外,也不知道陛下在做什么。
终于,李象在角落找到了一个盒子,他先是抚去盒子上的灰尘,缓缓打开,入眼的是一张张的纸。
纸张很旧,看来年份很久。
他缓缓打开其中一张,贞观十一年,修河西走廊嘉峪关,天可汗皇帝向骊山借六十万贯,赋税偿还……
贞观九年,天可汗皇帝为买下高昌,抵押骊山行宫,欠骊山三千万万贯。
贞观十七年,为买下南诏,欠骊山两千六百万万……
贞观十三年,买骊山棉服用于军中中原各卫府,欠骊山三百万贯……
……
看着这一张张的借条,李象面色惨白,这个十九岁的皇帝忽然大喊着,“我不当这皇帝了,我不想当了!”
(后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