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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悄悄长大。

作者:商狄 当前章节:82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二月的扬州,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去年冬天是个罕见的暖冬,断断续续才下过几场雪。都不大,下过一、二日就是晴天。

到了早春的白日,天气越发暖和起来,行人若是疾走半里地,甚至还会冒汗。可等到晚上,温度又会回到严寒。

这样的天气,莫说是女人、孩子,就算是男人也要注意防寒。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各家各户老人病故的高发期。

月初,陈丐山还得过一场风寒。爷爷这个岁数,不免让家里的晚辈担心。好在农家人的身体壮,去年的大旱也没操劳到这个老头。吃过几方陈恒从徐师求来的药,陈丐山的身体好得还比一般人快些。

平静的生活中,唯有这么一点波折。陈恒的日常,还是投身在充实的复习中。

今年六月,他就要投身参加院试。只从时间上来说,留给备考学子的空闲已经相当紧张。好在陈恒往日够刻苦,眼下倒是能按部就班的学习。

书院虽未开学,可夫子们布置起功课,倒是勤快的很。

早晨把功课做完,陈恒在家里吃过午饭,就将作业都装进书箱,带着信达离开家。他们今天跟薛蝌等人约好,一起把最近这段时间的功课,带到书院给夫子们批阅。

半道上汇合的四人,相互打趣一番,就结伴赶至书院门口。才走进大门,他们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四周俱是神色凝重的流民,她们的人数已然不多。更多的流民们,早在一月就被陆陆续续送到各县中。

陈恒年龄最小,胆子又最大。拉着走廊上一位赶路人询问,才知道有人,在昨天夜里死了。

四人听到这个消息俱是一惊,他们在这些流民身上投入了许多心血,赶忙朝着亡人的房间赶去。

说来也是巧,这位刚刚过世的陌路人,正住在陈恒他们的寝屋中。四人推门而进,就见到不少人聚在房中。除了不少女流之辈,还有贾雨村、金慎之等夫子在。

大家都没说话,几个夫子瞧见陈恒等人进来,只冲着学生们点点头,又把目光看向中央的徐堇侯。

四人才站定,宝琴跟英莲就走到薛蝌、陈恒的面前。薛蝌看着妹妹的忧色,忍不住低声道:“妹妹,是怎么回事?”

“水姨昨天还好好的,也没见她说自己不舒服。”

宝琴也很是困惑,如今林姐姐家里事情多,能来的机会很少,韦氏姑侄俩又远在京城。从去年年底开始,书院里许多事都是宝琴跟着谢氏协理。几番操劳下,让这个明媚大气的女孩,也添了许多倦色。

怎么会是她?陈恒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暗暗吃惊,赶忙跟宝琴打听内情。

“是不是有问题?”江元白看着徐堇侯检查的如此仔细,压着声音说出自己的疑问。

“应该不可能,先等夫子检查完再说。”等宝琴解释完经过,知道水姨是突然亡故后,陈恒摇摇头,他想的还要多一些。

老人身体本来就弱,又是碰上灾年逃难。水姨能一个人带着小孙子逃到扬州,已经十分不容易。这样的季节里,想来是身体撑不住,才会导致如此结局。

他转头看向抓着自己衣角的英莲,两人已是许久未见,少女脸上虽残留几分天真,此刻亦是红着眼眶神伤不已。

“水姨就睡在我隔壁。”英莲低着头,她很是懊恼自己昨夜没发现什么异动。

宝琴见这个傻姐姐说的糊涂,就替她给陈恒解释一句。原来英莲这段时间,跟水姨的关系处的相当好。大家虽是萍水相逢的落难人,可对彼此的境遇都十分感同身受。

英莲的母亲还未抵达扬州,水姨就常常关照这个苦难的女孩。毕竟贾雨村身份不便,除了每日过来询问一二,也不好跟长大的英莲过多接触。

陈恒默默听完,只抬起手拍拍英莲的手,示意对方先稳住自己的情绪。几人稍作等待,检查过的徐师对其他夫子道:“通知府衙吧。”

这句话一说,几个夫子都是长出一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水姨死的蹊跷,到时候跟外头掰扯不清楚。这才在通知府衙前,先让徐师检查过。

现在听到对方只是大限到了,贾雨村更是放松下来。他现在高升在即,更是职低权重的七品巡盐御史。重新步入官场的贾雨村,实在不想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我去跟府衙说。”贾雨村想到林家已经搬进府衙,立马出声道,“诸位且在此稍候,一会仵作检查过没问题。等事情盖棺定论,我们就给老人家发丧。”

他现在还是书院的学正,加之他的主意也中肯实际,众人无不点头同意。

贾雨村离去前,见到怯生生站在陈恒身边的英莲。也不知何故,走到陈恒的身侧道:“今早是英莲这孩子发现的动静,我看她吓的不轻,你回头帮为师开导开导她。”

陈恒也没多想,只在一旁点头称是。不过眼下屋内人多嘴杂,各人都有话说,陈恒一时间也顾不上英莲。

等到贾雨村去而复返,跟着他一并过来的府衙仵作,立马接手现场,开始检查起水姨的死因。

待府衙的仵作赶来检查完,确认无误后。贾雨村收下对方开具的文书,又让人将他礼送出门。

现在他们要头疼起水姨的丧葬之事,在书院里布置灵堂显然不可能。

几个夫子凑在一起商量半天,就请了门房王伯进来。他是个独身的老头,家里也没有别的亲人在。

夫子们想借他家的宝地一用,暂时给水姨布置个灵堂,可以让她的小孙子为其守灵。

王伯这个岁数,也不避讳生生死死之事,把夫子们给的银两挡回去。

“都是落难的苦命人,我就当做做好事,送她最后一程吧。”

一事毕,一事又起。讨论了灵堂的事情,那墓地可怎么办?夫子们还在屋外苦恼,替水姨整理遗物的英莲、春雁等人却发现了水姨藏在书柜中的遗书,她们连忙将遗书拿给屋外的大人。

“她还会写字?”贾雨村作为主事人,拿过遗书自然先要检查起字迹,再三确认无误后,才说道,“真叫人没想到。”

“上面写了什么?”金慎之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徐师就主动问道。

“都是她自己的家事。”贾雨村摇摇头,把遗书交到徐堇侯手中。

后者接过一看,上面清楚的交代了水姨夫家的祖上来历,现在还有几分亲戚,自家祖坟的位置、以及小孙子的生辰八字等等重要消息。

信末,水姨用娟秀的字体写道:如若病死他乡,且做一坟头就地安葬。孙子若有出息,就将她迁回祖坟。若是个不争气的,她索性就葬在外头,也无颜面回故土见家人。

见上面的亲人信息交待的如此详尽,徐堇侯知道必是对方亲手书写,只好叹气将信收好。

他作为一个医者,知道一些上年纪的人,是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

“那她的孙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送到养济院吧。”

“那边肯收吗?我听说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听着几个同僚商定,贾雨村又拿起另一封信,摊开一看,却被信的排头吓到,上面竟然写着现知府长女的闺名。

他快速的将信看完,才知道这个水姨跟黛玉还有一番交情。临走之际,只留下一串随身携带的佛珠手串,想托人转送给对方。

“舔犊情深啊。”贾雨村感叹一声,他这样的老油条,又怎么会不去揣测水姨,是想借此给自家孙子谋条生路。

他将此信给徐堇侯一看,又做主喊来陈恒,示意对方拿着这封信和佛珠,以后转交给黛玉。

这事倒不急,陈恒点头收下东西就赶紧告退,继续去屋里收拾水姨的东西。

衣服、被子等物,俱是不能要了。老人的随身物,到时也得放进棺材里一起下葬。

王伯家离得不远,棺材倒不用挑什么好的,几个夫子凑了点钱,直接买了个现成的,就装着人运到王家。

扬州城内有专门负责丧事的闲汉,布置灵堂什么的琐事都由他们负责。陈恒等人将水姨的衣物交给她的孙子,再旁的事情,已经轮不到这些晚辈多插手。

等到棺材运离书院,陈恒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突遭此事,一时也不好找夫子们继续交功课。

他们跟水姨有些照面,但毕竟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此刻他们的情绪还算稳定。只是两个女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倒叫陈恒有些担心。

他给了薛蝌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先带宝琴回家,泡点安神茶给自家妹妹喝一喝,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薛蝌心领神会,辞别几位好友后,立马拉着妹妹离开。

等江元白、钱大有也跟着离去,陈恒朝英莲问道:“你呢,今晚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他也是担心对方,会被这样的突发事情吓到,毕竟她可是早上第一个发现水姨身故的人。

甄英莲的神色还有些发白,听到陈恒的关心,却迟疑道:“我能去哪里呢?”

是啊,这个丫头在扬州城里,还有什么去处呢?陈恒轻咳一声,“你别急,我去问问师母。”

陈恒说的师母,自然是裴怀贞的夫人谢氏。谢氏一听,立马对英莲做出安排,在后院中收拾出一间空房子,叫英莲晚上先睡在此处。又掏出一本老黄历,让她晚上放在枕头下,给自己压压神。

见英莲有了着落,陈恒也不便在后宅之地多待,起身辞别谢氏、英莲,带着信达就从书院匆匆离开。

“二哥,我们回家吗?”

见陈恒突然站在路中央发愣,信达有些奇怪道。

陈恒一摸怀中的佛珠,思考再三,只好无奈摇头道:“先去府衙吧。”

他不知道将此事告诉林妹妹对不对,可也清楚,要是隐瞒下来,等对方以后再知道,只会更伤心难过。

心思忧虑的陈恒带着信达来到府衙,他跟大门的差役还不熟,不敢上前贸然攀关系。只绕到府衙后门处,抬手敲了敲门环。

此处果然有下人看守,打开门见是陈恒,还有些惊奇道:“少爷,你怎么来这里了。”

“有点事。”陈恒笑了笑,被下人引进屋内后,他走到府衙后院的空旷显眼处,托人喊来黛玉。

林妹妹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带着雪雁见到兄长时,脸上的笑容是如此惹眼。

这两人刚一见面,黛玉就有说不完的话。

一会说着自己要跟着母亲一起出发去京师玩,一会说着自己过去玩个一段时间就会回来。

时而插上一句,兄长,你可别忘记妹妹的生日礼物。

陈恒默默听着,心中暗暗叫苦。对方心情如此好,自己真的要说吗?

只是林黛玉已经注意到兄长的反常,女孩不禁好奇道:“兄长,你今日有心事?”

“我……”陈恒正想改口,林黛玉却已经堵住他的嘴,“兄长,可莫要随便想个事情糊弄我。这样,才会叫我更难过。”

“嗯。”陈恒点点头,神情有些紧张道,“那我跟你说件事,你一会听完,不要太激动。”

见陈恒说的如此认真,黛玉也端正起神色,眨眨眼道:“兄长,你说吧。”

看妹妹做好准备,陈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和手信,轻声道:“水姨昨夜过世了,她特意留了东西给你。信,我看过了。她说很感谢你这段时间,能经常找她聊天,听她诉苦。”

林黛玉听到这个消息,神色忍不住一楞,只呆呆的接过手信,在浓郁的晚霞中急切的打开。

眼见妹妹在专心看信,陈恒只好继续道:“水姨在信里说,这串佛珠是她从京师的寺庙里求来。逃难的时候,一直带在身边。

许是托它的庇佑,她才能一路平安抵达扬州。

现在想送给你,你若是喜欢,就当个小玩意儿放在身边,全当给你祈福保平安了。”

听到兄长一口气把话说完,林黛玉呆呆的点点头,脸上逐渐浮现悲伤之色。她的心思本就敏感,跟水姨虽只是萍水相逢,可这么久的接触下来,也算是有些交情。

“她这一生,太苦了。”她低着头,这样说道。

陈恒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懊恼,早知今日,当初的自己还会不会介绍妹妹去找水姨呢?

“你……不要多想。”陈恒实在不会安慰人,想了半天字眼,也只干巴巴的说出一句。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林妹妹豆大的眼泪,就控制不住落下来。

“兄长,别担心,玉儿没事的。”黛玉拼命擦去眼泪,反倒安慰着陈恒,“我就是心疼水姨。”

陈恒忍不住昂头一叹,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性情。上辈子,有那么多人喜欢这位书中人,不就是因为她身上这份真挚的善良和美好吗。

若只是个没事喜欢哭哭啼啼、吃些飞醋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让男女老幼,都为她心动、感伤呢。

“小姐……”在一旁服侍的雪雁,看见黛玉不住的流泪,心中十分担心。可她这张嘴,还不如陈恒会安慰人呢。

“没事,燕儿,我没事。”黛玉知道这样呆下去不是办法,赶忙红着眼眶跟陈恒道,“兄长,我先回去了。后日,我就要跟娘亲启程去京师。你记得来码头送我,我有东西交给你。”

“好!”陈恒点点头。

……

……

这夜,林黛玉屋内的灯,一直亮到天亮。

第二日,贾氏知道此事后,发了很大一通火。觉得自家的女儿是如此不懂事,为一个陌生人就如此操劳身子。

贾琏知道此事后,也很是不理解。他到底是个公子性子,有心劝慰表妹,就道:“不过是个别人府里跑出去的丫鬟,死了就死了。她若是不犯点什么事,又怎么可能被主人家赶出去。表妹,你又何苦为这种下等人伤心?”

贾琏觉得林黛玉就是日子过得太好,才会为这种不相干的人哀伤。

可黛玉如今的性子,底子里还留着贾氏的痕迹,听到此话也发恼道:“二哥,我若不认识她也就罢了。可如今我知晓水姨的生平性子,倒是不能让你这般说她。什么叫犯点事给人赶出去?什么叫下等人呢?”

看到黛玉发明火,想着明天就要启程去京师,担心小姑奶奶到时不肯出发。贾琏赶忙给小姑娘道歉,心中暗叫倒霉。

当着贾氏的面,黛玉也不好过分为难贾琏。只负气转身回到屋内,继续忙着明日交给陈恒的东西。

七夕番外:刚刚遇见你

很小的时候,林黛玉就知道弟弟的身体不好。

大人们,总是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她早通过爹娘的神色看出家里的异样。

搬到扬州后,弟弟就经常生病。娘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每次陪着自己玩到一半。总会放心不下,又起身去看看弟弟的情况。

刚出生的弟弟真丑,小脸皱巴巴的,还红彤彤。

黛玉问过林如海,为什么弟弟的脸这么红。还记得,当时的林如海笑着把她抱到腿上,告诉自己女儿,她出生时也是这样。

因为这句话,黛玉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丑的时候。

林家在扬州没什么亲戚,其实在姑苏也一样。听爹爹说,祖父之前还有几个故交朋友。只是祖父过世后,就不大来往了。

从京师搬到扬州,身边少了管束的嬷嬷,黛玉的心情就跟天上的鸟儿一样自由飞舞。

新家里,总有数不清的乐子。墙角的蚂蚁,窗边的明月,独属于自己的房间,以及可以随意闯入的书楼。

每日等爹回来,她都会缠着林如海,让他教着念书。

快乐的事情有那么多,要是弟弟也能快快长大,一起跟自己玩就好了。

可弟弟越长大,躺在床上的时间就越多。

黛玉看得懂父母的愁容,只好藏着小心思。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一直不太好。直到爹爹突然在吃饭时,说自己有个姐姐也在扬州。

黛玉听到这话,又高兴又意外,原来我们家还有亲戚啊。

贾氏倒是给她解释:这个姑姑是爹爹老师的女儿。

黛玉还太小,听不懂这里面的关系。她只知道,这个姑姑人真好。每次上门来,都会给她带礼物,还会讲故事给她听,教她读书写字。

每次黛玉记住什么句子,姑姑都会把她一顿夸。直到有一日,她跟娘闲聊时,说上一句,“玉儿读书这么聪明,就算比起她姑父的那个弟子也是不差的。”

“姑姑,那个人很厉害吗?”

“他叫陈恒,跟你爹爹当年一样厉害。”

“那玉儿要跟他比一比,替爹爹争口气。”

自从家里多了个常走动的姑姑,大人们的笑容也多起来。为了让爹娘更高兴些,受到鼓舞的黛玉,更加用功读书。

其后的几年里,她也曾断断续续收到对方的消息。

暗中较劲的林黛玉,一直等着一个机会。她要读很多很多书,然后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让这个叫陈恒的家伙,吓上一大跳。

贾氏曾经取笑过她,“见到他,你要叫哥哥才是。”

我才不要叫哥哥呢,就算他读书比我好,我也不会叫。

要是叫了哥哥,岂不是投子认输了?我才不要哩。

年幼的黛玉,在心中这样想着。

那见面了,要叫他什么呢?

她一直想到对方来扬州读书,也没想出个答案。

不过知道陈恒在哪家书院,她也忍不住找到林如海,想要跟着一起出去读书。结果没想到,林如海真的答应了。

憋着一股劲去上学的林黛玉,准备在书院里好好潜伏下去。然后在暗中等个机会,好好出现在她的对手面前,用一身的文采让其甘拜下风。

只是这一等,她就等来了一树的纸鹤。

贾氏第一次见到纸鹤时,是黛玉将它挂在弟弟的床边。她曾问过女儿这是什么鸟,折的还怪好看的。

“娘,这是纸鹤。”黛玉露出明媚的笑脸,“有人说,要是对它许愿的话,心愿就会实现。”

“这不是骗小孩的嘛。”贾氏忍不住大笑,“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希望弟弟好好长大,可以跟我一起读书。”

“好。”贾氏笑着握住女儿的小手,“现在娘倒是希望这个纸鹤有点用了。”

那年的中秋,她终于在家见到了自己的对手。

黛玉也想好了给对方的称呼。

“兄长。”

“妹妹好。”

这个人皮肤有些黑,讲起话来倒是斯斯文文,只是一双眼睛总是忍不住看自己,莫非是羡慕我比他白吗?黛玉在心中忍不住想。

树下的纸鹤越来越多,时间好像也在催着人一点点长大。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糟糕的事情就会在暗中浮现。

弟弟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林如海跟贾氏都不允许黛玉再去书院。那几天里,她只能乖乖躲在房间里,一遍遍折着纸鹤,一遍遍对着纸鹤许下心愿。

她希望有人能来帮帮自己,希望有人能救救弟弟。

然后,兄长就出现了。

风尘仆仆的陈恒,陪着她坐在台阶上。

“你别怕,这个大夫很厉害,是我好友的师傅。”

“妹妹,你是不是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

“你的朋友们都很担心你,可惜我来得急,没替她们传来什么话。”

兄长,你怎么跟娘一样,这么喜欢唠叨呀。心里明明是高兴的,黛玉却又不由自主的想着。

这几日爹娘都没顾得上女儿,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可听着对方一声声关切的唠叨,连对方身上几日没洗的臭味,也变得可以忍受起来。

“兄长。”

“啊?”

“我对纸鹤许过愿呢。”

陈恒尬笑一声,“害,那个是……”

还不等兄长说完话,林如海就从屋内走出来,握住陈恒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

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黛玉看着他的样子,还是知道弟弟的身体会好起来。

兄长,我又想对纸鹤许愿了呢。

第二日,在陈恒还熟睡时,早起的黛玉趁着大人们没时间看顾,自己偷偷溜进陈恒的房间。

看着熟睡的人,她从怀中拿出新折的纸鹤。将纸鹤放在陈恒起伏的胸膛上,看着展翼的纸鹤跟着上下起伏,黛玉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

她想等,等着对方睡醒后,就告诉他弟弟好起来的消息。

还要告诉他,自己今天早上有好好吃饭。

黛玉突然觉得,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对方说。

这份急切的心情,让她忍不住出声叫道:“兄长,兄长。”

她伸出手指,戳在陈恒熟睡的脸庞。

回应她的是陈恒的翻身。

“纸鹤,你压住纸鹤了。”黛玉真是给眼前这头猪气到哭。可无论她怎么摇晃,对方就是不醒来。

气的她是在屋内团团转。可又不知何故,等她重新坐回床边,自己又笑出声。

“算了算了,累了就好好睡吧。”她用手撑着下巴,“等你睡醒,我就偷偷把纸鹤拿走。”

这样,你就不会知道,我对纸鹤许下的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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