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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军马的收养、征集和管理.2

作者:上官绪智 当前章节:4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33

在日常牧养和使用过程中要特别爱惜马,若伤了马,按马皮破伤的程度给予罚盾或罚甲。可见秦代对马的管理甚严。若马死了,应急向马牛死时所在的县呈报,由县加以验证后将已死马上缴,否则要按未腐败时的价格赔偿。死马的肉卖掉后,钱要全部上缴,剩余的筋、皮、角也不例外。以兹证明此马确实是正常死了。

4.马的饲料由国家统一征收配给,并有一定的标准

马的饲料好坏关系到马的成长和马的身体健康程度,因而,对饲料的征收与配给,国家十分重视。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

尽征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

《睡虎地秦墓竹简》也有有关于征收刍稾的条文:

入顷刍藁,以其受田之数,无豤(垦)不豤(垦),顷入刍三石,藁二石。刍自黄糕及蘑束以上皆受之。入刍稾,相输度,可殴(也)。 (《田律》)

据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的译文:每顷田地应缴的刍稾,按照所受田地的数量缴纳,不论垦种与否,每顷缴纳刍三石、稾二石。刍从干叶和乱草够一束以上均收。缴纳刍稾时,可以运来称量。秦简《仓律》还有关于刍稾出仓、入仓、储积、核验的详细规定,例如:

入禾稼、刍柬,辄为廢籍,上内史。刍藁各万石一积,咸阳二万一积,其出入,增积及效如禾。

国家筹集这些牛马的饲料,有严格的发放定额。如《睡虎地秦墓竹简》记载:

乘马服牛禀,过二月弗禀,弗致者,皆止,勿稟,致。 (《田律》)

官长及吏以公车牛禀其月食及及公牛乘马之禀,可殴(也)。(《司空律》)

《居延汉简》中也有这方面的记载:

二月庚戌食传马六匹尽戊午积九日禀二升。 ( 503•19)

说明当时对军用马牛的禀给及草料的配给数量,均已有大致的规定。

5.实行“马弩关”

这一政策始于汉景帝,武帝时仍严格执行。据《汉书•景帝纪》载:

御史大夫绾奏禁马高五尺九寸以上,齿未平,不得出关。服度曰:“绾,卫绾也。马十岁,齿下平”。

这就是著名的“马弩关”。《齐民要术》载,“齿未平”的最大马龄是十一岁。又《唐六典》有“四牝五课”之说,马四岁成年,开始交配;五岁进入最佳使用期,正式征课;十四岁“生副”,即退役。谢成侠《中国养马史》以汉尺相当于23厘米折算,五尺九寸合135.7厘米,认为“当时禁止出关的是指关中比较好的壮龄马匹,这样的体高就我国今日当地的马种而言,可以说是很优秀的体尺了。”①《秦史稿》②谓当时一尺相当于现在23.1厘米,依此比率计算,五尺九寸合136.29厘米。《中国度量衡史》③谓当时一尺相当于现在27.65厘米,依此比率计算,五尺九寸合163.14厘米,显然不太符合实际。1969年陕西西安发现汉宣帝甘露二年(公元前52年)铜方炉铭文记有长度,实测知汉尺相当于23. 75厘米,以此折算则五尺九寸合140.125厘米。与现代马种比较,可知汉时体高五尺九寸的马确实属于相当优良的马种。《汉书•昭帝纪》记载:始元五年(前82年)“夏,罢天下亭母马及马弩关”孟康注:“旧马高五尺六寸④齿未平,弩十石以上,皆不得出关,今不禁也”。然而居延西汉晚期简仍然记录有马龄和体高。如:

马一匹,骊牝齿十二岁,高〼。 ( 154•15)

〼骍牡齿十一岁,高六尺。 ( 169•10)

〼左剽齿五岁,高五尺九寸。 ( 504•3)

马一匹,白牡齿七岁,高六尺。 ( 65•12)

驿马一匹,骍駮牡齿四岁,高五尺八寸,上,调习。 ( 1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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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谢成侠:《中国养马史》,科学出版社,1959年,第34页。

②林剑鸣:《秦史稿》,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

③吴承洛:《中国度量衡史》(中国文化史丛书),上海书店出版,1984年。

④与五尺九寸说不一致,有待研究。

廿四驿马一匹,驿牡左剽齿八岁,高五尺八寸,上,调习。( E.P.CI:1)

〼齿四岁,高六尺,驾〼。( 457 • 6)

马一匹,骍牡左剽齿九岁,高五尺〼。 ( 510•27)

说明汉景帝时颁布实施的“马弩关”禁令在西汉晚期仍然保持着一定的影响。西汉一直禁止一定体高和马龄的马匹出境,除政治上不以军资遗敌,国内急于繁殖军马也是重要原因,其着眼点皆在武备,是当时军马经营管理的一项重要措施。

6.注重军马品种的改良

前述太初四年,汉武帝派李广利伐大宛,前后10余万人,兵连4年,结果“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牝牡三千余匹”,“宛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发动这场战争,仅仅是为了得到“数十匹善马”,似乎是得不偿失。当时就有非议:“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仅获骏马三十匹”①。 “虽破宛得宝马,非计也”②。我也曾在2002年10月“中国秦汉思想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写的《两汉政权“以夷制夷”策略述论》一文认为,汉武帝另有借机征西域制匈奴的企图。现在看来,汉武帝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得大宛汗血马之种以改善汉军马品种。一位英国学者认为:西汉时中国马是一种波里奇伐尔斯基马(PrejeValsky′s Horse),身躯矮小,行走迟缓③。英国学者的说法应该有一定道理。有晁错所说“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匈奴马)也。④”和赵充国所说:“汉马不能冬,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万;骑以上,皆多赢瘦”⑤为证。战马品质低劣,直接影响骑兵建设。所以汉武帝不惜以发动战争为代价,夺取大宛善马来改良汉代军马的品种。为了不使马匹因环境改变而迅速退化,将其“畜之西北边郡”,“岁自河西徙牧,渐南,欲其习水土。”还引种当地草料。据《史记•大宛列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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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70《陈汤传》。

②《盐铁论•西域》。

③[英]彼得•霍普科克(杨汉章译):《丝绸路上的外国魔鬼》,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98页。

④《汉书》卷49《晁错传》。

⑤《汉书》卷69《赵充国传》。

载:“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同时还令大宛不间断地“岁献天马二匹”。可见汉武帝为提高军马质量的良苦用心。

7.禁屠

《居延新简》中,甲渠候官引建武四年禁止屠杀马牛的诏书曰:

建武四年五月辛巳朔戊子,甲渠塞尉放行候事敢言之府移使者□。

所诏书曰:毋得屠杀马牛,有无四时言,谨案部吏毋屠杀马牛者敢□□。 (E.P.F22: 47A)

皇帝专门下诏书禁止屠杀马,且这个诏书通过各级组织广为宣传,直接传达到边防,候官“谨案部吏毋屠杀马牛”。说明从上到下对禁止屠杀马这道禁令非常重视。正是因为有了这道禁令,《居延新简》中又有“马驹死案”之审查记录:

吞北燧下驹死案,永以县官事行警檄恐负时骑放马行檄=驹素罢劳病死。 ( E.P.F22:199)

放又不以死驹付永,永不当负驹放以县官马,擅自假借坐藏,为盗请行法。 ( E.P.F22:200)

获教勅要领放毋状当并坐叩头死罪,死罪敢言之。 ( E.P.F22:201)

本来马“驹素(平常)罢劳(不耐劳)病死”了是正常现象,呈报县官鉴定证实一下也就行了,可是因为有了禁屠马这道诏书,“放又不以死驹付(县官)永”,不敢向县官报告,怕误解为是他给屠死的。结果还是被立案查处,“获教勅(勅同敕,为帝王诏书)”,即依据帝王诏书判其“坐叩头死罪”。可见禁屠诏令执行之严格。尽管有些过于严厉,但因为马是重要的军用和民用畜力,进行严格的保护和管理还是必要的,这对汉代马的发展有重大作用。

8.对马病的治疗和预防

据《史记•货殖列传》曰:“马医,浅方,张里击钟”。说明当时有专门为马治病的马医。《睡虎地秦墓竹简》中就有对骚马虫这种寄生病“检疫”④的制度规定。《居延汉简》中有为马治病及药方的记载:

马病,至戊辰旦遣卒之廿三仓取廪彭诚,闭亭户持马□陷陈,辟左子务舍治马其日日中。 ( E.P.T43:2)

治马头涕,出方:取戎盐三指挟,三□〼。(155•8)

《敦煌汉简》中也可见汉代兽医治马病之方:

治马 方石方〼。 ( 1996②)

治马伤水方:姜桂、细辛、皂荚、付予各三分,远志五分,桔梗五分,□子十五枚〼。 ( 2000)

治马 方:石南草五分〼。 ( 2004)

〼□为十二丸宿毋,□马以一九吞之。 ( 2030)

许多史实说明,秦汉时非常注意对马病的治疗和预防。

上述军马牧养规模和征集方法以及良好的经营管理措施,把中国古代的马政建设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保证了浩繁战争对马匹的需求,有效地推动了骑兵在秦汉时期的全面兴起,为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汉武帝后主动出击匈奴,每战动用骑兵少则数万,多则愈十多万。如据《汉书•武帝纪》元狞四年(前119年)记载:

大将军卫青将四将军出定襄,将军去病出代,各将五万骑。步兵踵踵军后数十万人,青至漠北围单于,斩首万九千级,去病与左贤王战,斩获首虏七万余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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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睡虎地秦墓竹简•法律答问》:“‘者(诸)侯客来者,以火炎其衡厄(轭)。’炎之可(何)?当者(诸)侯不治骚马,骚马虫皆丽衡厄(轭)鞅晕辕神,是以炎之。”

②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敦煌汉简释文》,甘肃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14页。以后此类简文只注简号。

大胜而还。这次动用骑兵十余万,且依《汉书•匈奴传》记载,其随队保障的“私负从马凡十四万匹”。参战马匹达24万之多。又据《汉书•卫青霍去病传》记载:

元朔五年(前124年)春,令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俱出右北平……汉兵夜至,围右贤王。

结果大胜。再依《史记•匈奴列传》记载,这次卫青出击将3万骑,加上部属所将骑兵当也有10余万。《汉书•武帝纪》记载:

六年(前123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定裹,斩首三千余级。

在此期间连续动用骑兵,共经历了河南、漠南、河西、漠北等大小战争数十次,收复了河南地和河西地,给予匈奴前所未有的打击,匈奴左贤王所部主力全部被歼。“单于久不与大众相得,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真单于复得其从,右谷蠡王乃去号,复其故位”①。匈奴王庭被打得狼狈与混乱状态由此可见一斑,“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②。如果没有稳定的马源保障,装备如此强大的骑兵和补充连续战争马匹的消耗是不可能的。这标志着当时王朝政府“为伐胡故,盛养马”③的战略目的已经实现,使长期危害中原王朝的匈奴边患问题基本上得到解决。东汉时,能长期坚持对羌作战,并取得胜利也因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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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94《匈奴传》。

②《汉书》卷94《匈奴传》。

③《汉书》卷24《食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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