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资财得官,也是秦汉时期选官与入仕的一条途径。秦的情况不可详考,只有《史记•秦始皇本纪》的一条记载可以提供一点线索:
“(始皇四年)天下疫。百姓内粟千石,拜爵一级。”
这里说的是卖爵,然而,有了爵就有了做官的可能。汉初,也有这种卖爵的记载:
“文帝从(晁)错之言,令民入粟边,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级数为差。”①
以资财得官,文景之时已有明确记载,如:
“(张释之)以赀为骑郎,事文帝。”②
“(司马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③
“(黄霸)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坐同产有罪劾免。后复入谷沈黎郡,补左冯翔二百石卒史。”④
纳赀补官,西汉时以武帝一朝为最滥。《西汉会要》卷四十五《鬻官》条集其事云:
“武帝即位,干戈日滋,财赂衰耗而不赡,入物者补官,选举陵迟,廉耻相冒,兴利之臣,自此始也。其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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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食货志》。
② 《汉书•张释之传》。以赀为郎与纳赀补官不尽相同,见352页注①。
③ 《汉书•司马相如传》。
④ 《汉书•黄霸传》。
库益虚,乃募民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始于此。其后四年(元朔五年,《汉书•武帝纪》作元朔六年)置赏官命曰武功爵,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耗废。(元待四年)除故盐铁官家富者为吏,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元鼎二年)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元鼎三年)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走狗,弋猎博戏,乱齐民。乃召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
按纳赀为官,虽为选官与入仕之一途,但最初并不为人所重视,只不过借此谋得一种冗散的位置或较低的吏职,以为升迁的阶梯而已。如张释之以赀为郎,十年不得调,无所知名,至欲自免归。黄霸以入财为官,左冯翔不署右职(师古曰:右职,高职也)。这就是说,以资财为官,是被人瞧不起的。此亦可见当时仕途风气之斑。所以西汉一代除了武帝时因连年战争财政困难而不得不采取入物补官的临时应急措施之外,选官尚未过滥。这时以纳资取官和东汉末公开卖官在程度上还有很大区别。
东汉前期,由于统治者重视整饬吏治,提倡气节,公开卖官的事例尚不多见。至桓帝延熹四年始公开计金卖官,“占卖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差。”①灵帝时更是把卖官钱作为重要的私人财政收入。光和元年“初开谣邸卖官,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又私令左右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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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桓帝纪》。
卿,公千万,卿五百万。”①
灵帝时卖官之滥是空前的,但是在当时也遭到不少正直之士的反对和抵制。下面几个事例可以说明这种情况。
“灵帝时,开鸿都门榜卖官爵,公卿州郡下至黄绶各有差。其富者则先入钱,贫者到官而后倍输,或因常侍、阿保别自通达。先是段颊、樊陵、张温等虽有功勤名誉,然皆以先输货财而后登公位。(崔)烈时因傅母入钱五百万,得为司徒。及拜日,天子临轩,百僚毕会。帝顾谓亲幸者曰:‘悔不小靳,可至千万。’程夫人于傍应曰:‘崔公冀州名士,岂肯买官?赖我得是,反不知妹(美)邪!’烈于是声誉衰减。久之不自安,从容问其子钧曰:‘吾居三公,于议者何如?’钧曰:‘大人少有英称,历位卿守,论者不谓不当为三公;而今登位,天下失望。’烈曰:‘何为然也?’钧曰:‘论者嫌其铜臭。”②
“灵帝欲以(羊)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钱千万,中使督之,名为‘左驺’。其所之往,辄迎致礼敬,厚加赠赂。续乃坐使人于单席,举缊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资,唯斯而已!’左驺白之,帝不悦,以此故不登公位。”③
“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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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灵帝纪》。又此条下注引《山阳公载记》则云:“时卖官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于西园立岸以贮之。”
② 《后汉书•崔实传》。
③《后汉书•羊续传》。
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有钱不毕者,或至自杀。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时巨鹿太守河南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帐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古今祸败之戒,即吞药自杀。”①
从以上诸例,可见灵帝时卖官、买官已成为一种官场风气,类似段颎、崔烈等素有功勋名望的官僚,欲得为三公,犹须出钱买官;而类似羊续、司马直等人宁愿丢掉乌纱帽、甚至自杀,也不愿同流合污,究竟为数不多。汉末吏治的败坏,可想而知。
以上所述,为汉代选官与入仕的大概情况。此外,还有几种选官办法,虽非常制,但对当时以及后世都有一定的影响,今亦一并录之于后。
一 上书拜官
这是皇帝征召、毛遂自荐、审查录用三者结合的一种选官办法。武帝时上书自荐者曾达千人之多,武帝亲自审阅奏牍,不厌其烦,从中选拔了不少人才。如:
“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衒鬻者以千数。……朔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①
“朔初入长安,至公车上书,凡用三千奏牍,公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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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张让传》。
②《汉书•东方朔传》
两人共持举其书,仅然能胜之,入主从上方读之,止,辄乙其处,读之二月乃尽,诏拜以为郎。”①
“主父偃,齐国临淄人,学长短纵横术,……上书阙下。……是时徐乐、严安亦俱上书言世务。书奏,上召见三人,谓曰:‘公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乃拜偃、乐、安皆为郎中。”②
“终军,午十八,……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谒者给事中。”③
朱买臣“诣阙上书,出久不报。待诏公车,粮用乏。……会邑子严助贵幸, 荐买臣,召见,说《春秋》,言《楚辞》,帝甚悦之,拜买臣为中大夫,与严助俱侍中。”④
二、以材力为官
《汉书•地理志》云:“汉兴,六郡(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良家子选给羽林、期门,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其中有名的如:
“李广,陇西成纪人。……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射,杀首虏多,为郎骑常侍。”⑤
“赵充国,陇西上邽人,……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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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褚少孙补《史记•东方朔传》。
② 《汉书•主父偃传》。
③ 《汉书•终军传》。
④ 《汉书•朱买臣传》。
⑤ 《汉书•李广传》。
补羽林。”①
“傅介子,北地人……以从军为官。”②
“甘廷寿,北地郁邦人,……少以良家子善骑射,为羽林。”③
以上这些人都是一代名将,对抗击匈奴、安定西域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三、以方伎为官
即凡有一技之长,皆可以为官。如:
卫绾“以戏车为郎,事文帝。”④
邓通“以濯船为黄头郎。”⑤
周仁“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⑥
武帝时,更是“博开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通一技之士,咸得自效,绝伦超奇者为右,亡所阿私。”⑦如:
吾丘寿王“以善格五(一种博戏)召侍诏。”⑧
东郭先生“以方士待诏公车。”⑨
待诏虽为预备官员,但宦途无限,一旦得到皇帝宠信,便可大用。如吾丘寿王为东郡都尉,不复置太守,一人而任四千石之重。东郭先生后来也被拜为二千石官,佩青绶,出宫门,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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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赵充国传》。
② 《汉书•傅介子传》。
③ 《汉书•甘延寿传》。
④ 《史记•卫绾列传》。
⑤ 《史记•邓通列传》。
⑥ 《史记•周仁列传》。
⑦ 《史记•龟策列传》,
⑧ 《汉书•吾丘寿王传》。
⑨ 褚少孙补《史记•东郭先生传》。
道路,立名当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