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官吏迁降赏罚，除皇帝或主官出于私人亲疏爱憎这类主观因素之外，在通常情况下，均应以考课结果而定。考课之后，是要登记在册的，所谓“考绩功课，简在两府”①，简即记载劳绩的册籍，此制当始于秦，云梦秦简中有一条《中劳律》
“敢深益其劳岁数者，赀一甲，弃劳。”
擅自增加自己劳绩年数者，要受罚一甲，并取消其劳绩。则计算官吏的劳绩，已有专门的律条。登记的简册，就是迁降赏罚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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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薛宣传》。
一、迁降及其他
（一）迁
一般来说，考课为“最”，为“高第”者，均能得到升迁。迁有平迁和超迁两种情况。以积功久次（即功劳、资历）循序而升者为“平迁”有特殊功绩或奇才异能因而被破格猎等而进者称为“超迁”。平迁之例，如：
“（石）奋积功劳，孝文时官至太中大夫。”①
“（周仁），景帝为太子时，为舍人，积功迁至太中大夫。”②
“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征以为廷尉。”③
“（卜式）迁成皋令，将漕最。……拜为齐王太傅，转为相。”④
“（兒宽）以射策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⑤
“（王）以郡县吏积功，稍迂为被阳令。”⑥
“（陈万年）迁广陵太守，以高第人为右扶风，迁太仆。 ”⑦
“（郑）弘为南阳太守，……迁淮阳相，以高第入为右扶风。京师称之。代韦玄成为御史大夫。”⑧
“(冯野王为太子中庶子)，后以功次补当阳长。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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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石奋传》。
② 《汉书•周仁传》。
③ 《汉书•贾谊传》。
④ 《汉书•卜式传》。
⑤ 《汉书•兒宽传》。
⑥ 《汉书•王传》。
⑦ 《汉书•陈万年传》。
⑧ 《汉书•郑弘传》。
为栎阳令，徒阳夏令。”①
“（冯逡）为美阳令，功次迁长乐屯卫司马，清河都尉，陇西太守。”②
“（朱邑）迁北海太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③
“（黄霸）为颍川太守……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④
“（义纵）补上党郡中令，治敢往，少温籍，县无逋事，举第一。迁为长陵及长安令。”⑤
“（尹）赏以三辅高第，选守长安令。”⑥
“（赵）禹以刀笔吏积劳，迁为御史。”⑦
以上各种各样的迁升，或因考课为最，或以积劳为功，皆循序而升。对于有特异才能或功效显著者，则往往实行超迁，如：
“宣帝立，大将军（霍）光领尚书事，条奏群臣谏昌邑王者皆超迁。（于）定国由是（御史中丞）为光禄大夫，平尚书事，甚见任用。数年，迁水衡都尉，超为廷尉。”⑧
“哀帝即位，以（朱）博名臣，召见，起家复为光禄大夫，迂京兆尹，数月，超为大司空。”⑨
“部刺使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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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 《汉书•冯奉世传》附传。
③ 《汉书•朱邑传》。
④ 《汉书•黄霸传》。
⑤ 《汉书•义纵传》。
⑥ 《汉书•尹赏传》，
⑦ 《汉书•赵禹传》。
⑧《汉书•于定国传》。
⑨⑩ 《汉书•朱博传》。
“（薛宣）迁为少府……月余，御史大夫于永卒……遂以宣御史大夫，数月，代张禹为丞相。”①
“（胡广）既到京师，试以章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五迁尚书仆射。”②
“（蔡邕）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持书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③
“（荀爽）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复追为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爽自被征命，及登台司，九十五日。”④
从以上诸例可见，超迁既包括越级提升，也包括提升得快。甚至如马援所说：“车丞相高祖园寝郎，一月九迁为丞相者。”⑤这种办法，能擢用优秀人才，不致使人才埋没，但使用不当，其流弊也很大。西汉对超迁颇有限制，如元帝时华阴守丞嘉上封事荐朱云以六百石秩试守御史大夫，太子少傅匡衡认为是“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为妄相称举，嘉竟因此坐罪⑥。至东汉末，官吏升迁已不遵常轨，所谓“或期月而长州郡，或数年而至公卿”⑦。升迁之滥成了吏治败坏的一个重要原因。
（二）降
考课官吏，有功则升赏，有过则降免处罚。汉代官吏除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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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薛宣传》。
② 《后汉书•胡广传》。
③ 《后汉书•蔡邕传》。
④ 《后汉书•荀淑传》。
⑤ 《全后汉文》卷一七。
⑥ 《汉书•朱云传》。
⑦ 崔寔《政论》。
重罪犯法而被罢官削爵或处以死刑外，凡犯有小过而不宜重处者，一般仍留为官吏而降职罚俸。降职，当时称为“左转”或“左迁”；罚俸，称为”贬秩斗。如：
“（黄霸）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坐发民治驰道，不先以闻，又发骑士诣北军，马不适士，劾乏军兴，连贬秩。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①
“（平当）迁丞相司直，坐法，左迁朔方刺史。”②
“（任延）为武威太守，坐擅诛羌不先上，左转召陵令。”③
可见降职实即一种惩罚。
（三）转
转，既非迁，也非降。因工作需要由此官而改任他官，而其品秩相同者，则称为转。如：
“上诏（彭）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转为司空。”④
“（杜）乔辟司徒杨震府，稍迁为南阳太守，转东海相。”⑤
“（陈蕃）征为尚书仆射，转太中大夫。”⑥
（四）徒
徙兼有转、迁二义，视具体情况而定。如：
“（韩延寿）迁淮阴太守，治甚有名，徙颍川……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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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黄霸传》。
② 《汉书•平当传》。
③ 《后汉书•任延传》。
④ 《汉书•彭宣传》。
⑤ 《后汉书•杜乔传》。
⑥ 《后汉书•陈蕃传》。
年，徙为东郡太守。”①
“（段会宗）拜为沛郡太守，以单于当朝，徒为雁门太守。”②
此种徙官均属于同等官秩，而互相调动，与转官相同。
“（疏）广为少傅，数月……徒为太傅。”③
“（尹翁归）除补（郡）卒史……徙为署督邮。”④
这里的徙则属于升迁的性质。
（五）出入
由中央官外调为地方官，称为“出”，由地方官内调为中央官，称为“入”。出入常含有迁降或赏罚的意义。如：
“（冯野王）为大鸿胪，有司奏野王王舅，不宜备九卿，以秩出为上郡太守。”⑤
“（彭宣）举为博士，迁东平太傅。（张）禹以帝师见尊信，荐宣经明有威重，可任政事，由是入为右扶风，迁廷尉。以王国人出为太原太守。数年，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⑥
入，多半是外职内升。出，则为左迁，如：
“（萧望之）征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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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韩延寿传》。
② 《汉书•段会宗传》。
③ 《汉书•疏广传》。
④ 《汉书•尹翁归传》。
⑤ 《汉书•冯野王传》。
⑥ 《汉书•彭宣传》。
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以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视事。”①
即便是“试其政事”也被认为是左迁。不过，中央小官如郎官，公府掾属之出任地方官，虽是外出，则并非左迁，《汉官仪》云：
“羽林郎出补三百石丞尉，自占丞尉，小县丞尉三百石，其次四石，比秩为真，皆所以优之。”
又《后汉书•百官志》刘昭注云：
“旧河堤谒者，世祖改以三府掾属为谒者领之，迁超御史中丞、刺史，或为小郡。”
由中央小官升为地方长吏，明明是一种优待，当然不属于左迁之列。
（六）迁补
官吏之迁补，似亦有常例可循，如丞相倒由御史大夫迁补，御史大夫则选中二千石，中二千石则选郡国守相高第。
“故事：选郡国守相高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经）御史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②
又“故事：（刺史）居部九岁举为守相……。”③
其他迁补之常制还很多，兹录《汉官仪》的部分记载如下：
“博士入平尚书，出部刺史，诸侯相，次转谏大夫。”
“（太常）丞皆选孝廉郎午少薄伐者，迁补府长史、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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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萧望之传》。
②③《汉书•朱博传》。
官令、候、司马。”
“光禄勋有南北庐主事、三署主事，于诸郎之中察茂才高第者为之，秩四百石，次补尚书郎，出宰百里。”
“太官令，秩一千石。桓帝延熹元年，使太官令得补二千石。”
“尚书秩五百石，次补二千石。”
“尚书左丞、右丞秩各四百石，迁刺史。”
“（尚书）左右丞，久次郎补也。”
“尚书郎初入台为郎中，满岁称为侍郎，五岁迁太尉也。”
“能通苍颉史篇补兰台令史，满岁补尚书令史，满岁为尚书郎，出亦与郎同，宰百里……”
“若郎处曹二年，赐迁二千石、刺史。”
这些片断材料，不可能是同一时间的事，有些可能是特殊例子，如太官令得补二千石，侍郎五岁迁太尉。但也可看出一些常例，如一般中央机关的属吏外任①，迁补多半是重用，而博士，尚书、郎官等尤为明显，虽无显著功劳，以久次即可迁升，此董仲舒所谓“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②也。
二、赏与罚
上述迁、降、转，徙、出、入及迁补诸例，其中多含有赏罚之意。除此之外，还有多种赏罚形式。
（一）赏的方面。主要有增秩、赐爵和礼遇上的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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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关于地方官之迁补，严耕望《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上编第十章 论之甚详，可以参考。
②《汉书•董仲舒传》。
1．增秩、赐爵：
对于治理有效的官吏，有时并不立即迁升，而采取增秩、赐爵的办法，使之继续留任原职。如《汉书•循吏传序》云：
“（宣帝）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交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
具体事例也不少，如：
“颖川太守（秩二千石）黄霸以治行尤异，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①
“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②
“（萧成）为好畤令，迁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所居有（政）迹，数增秩赐金。”③
赏赐除增秩、赐爵、赐金之外，还有田宅、奴婢、甲第、安车驷马、秘器、缯帛、牛酒乃至冢地等许多赏赐①，这些都是完全依皇帝意旨而定。
2．礼遇上的优宠：
对于有功之臣，在升迁、增秩、赐爵、赐金的同时，往往还有礼遇上的优宠。如：
“汉五年，奏位次……令（萧）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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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宣帝纪》。
② 《汉书•王成传》。
③ 《汉书•萧望之传》。
④ 参阅《西汉会要》卷四二及《东汉会要》卷二五《恩赐》。
⑤ 《汉书•萧何传》。
“高皇帝褒赏元功，相国萧何邑户既倍，又蒙殊礼，奏事不名，入殿不趋。”①
“上欲自击陈豨，蒯成侯（周緤）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尝自行，今上常自行，是为无人使者乎？’上以为‘爱我’，赐入殿门不趋，杀人不死。”②
西汉初这些褒赏元功的特殊待遇，以后有时也采用，直至东汉亦是如此，桓帝时就赐梁冀“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谒不名”③。优宠的方式很多，车饰冠服不同于众也是一种方式，如：
“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高第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赐车盖，特高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有德,”④
“拜（郭贺）荆州刺史，引见赏赐，恩宠隆异。及到官，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德仁明郭乔卿，忠正朝廷上下平。’显宗巡狩到南阳，特见嗟叹，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德。每所经过，吏入指以相示，莫不荣之。”⑤
此外，或玺书褒勉，或给以某种尊号（如宣帝以苏武著节老臣号为祭酒⑥），均为赏有功之臣。至于每逢大典（如皇帝即位、立太子、改元等）或节日的例行赏赐，则不在此论列。
（二）罚的方面：秦汉之制，自丞相、九卿以下至郡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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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王莽传》。
② 《史记•傅靳蒯成列传》。
③ 《后汉书•梁冀传》。
④ 《汉书•黄霸传》。
⑤ 《后汉书•蔡茂传》附郭贺传。
⑥ 《汉书•苏武传》。
吏，如犯有罪过，得以律科罚，其科罪之律，今不能详考，但零星记载不少。从有关记载看，汉法除谋反以外，于贪污罪最严，《汉书•薛宣传》有“十金法重”一语，师古注曰：
“依当时律条，赃直十金，则至重罪。”
当时有律条是肯定的，如：
“文帝十三年定律曰：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①
可见赃罪的处分是很重的。又《汉书•景帝纪》载：
“元年秋七月诏曰：‘吏受所监临，以饮食免，重；受财物，贱买贵卖，论轻（师古曰：帝以为当时律条吏受所监临赂遗饮食，即坐免官爵，于法太重，而受所监临财物及贱买贵卖者，论决太轻，故令更议改之)。廷尉与丞相更议著令。’廷尉信谨与丞相议曰：‘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它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赃为盗，没入臧县官，吏迁徙免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无爵，罚金二斤，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臧。”
看来这是一般的贪污，其处分不是夺爵免官，就是罚金没收。以后的记载也证明，赃罪的处分一直是很重的。赃吏纵得免死，也要禁锢终身，甚至锢及三世，如：
“安帝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增锢二世，釁及其子（注：二代谓父子俱禁锢）。”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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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西汉会要》卷四三《戒贪吏)注引《刑法志》，但今本《汉书•刑法志》不见此律文。
② 《后汉书•刘恺传》。
“臧吏三世禁锢。”①
对于赃吏的处分，甚至连坐及主管官员，如：
“（景帝后元三年诏曰：）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臧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②
“（桓帝建和元午诏：）长吏臧满三十万而不纠举者，刺史、二千石以纵避为罪。若有擅相假印绶者与杀人同弃市论。”③
其次，坐盗贼罪也很重，据《汉书•成宣传)记载：
“（武帝时）于是作《沈命法》（应劭曰：沈，没也。敢蔽匿盗贼者，没其命也）曰：‘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弗捕满品者（师古曰：品，率也，以人数为率也），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弗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不便言（孟康曰：县有盗贼，府亦并坐，使县不言之也）。故盗贼寝多，上下相为匿，以避文法焉。”
考课盗贼问题甚严，并且“坐课累府”。又如《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
“（十六年）郡国……群盗处处并起……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擒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侯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
这是临时采取的一条紧急措施，“勿问”、“不以为负”正说明按照正常的法令是要“问”、要“以为负”的。安帝时，“百姓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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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陈忠传》。
② 《汉书•景帝纪》。
③ 《后汉书•桓帝纪》。
盗贼并起，郡县更相饰匿，莫肯纠发”。尚书陈忠上疏建议：
“宜乣增旧科，以防来事。自今强盗为上官若它郡县所纯觉，一发，部吏皆正法，尉贬秩一等，令长三月俸赎罪；二发，尉免官，令长贬秩一等；三发以上， 令长免官。”
可见，坐盗罪实质上就是督促官吏加强对人民镇压的法律。
此外，还有坐灾害、坐刑滥、坐选举不实以及其他许多律条，兹举例如下：
“（成帝永始二年）梁国、平原郡皆半伤水灾，人相食，刺史守相坐免。”①
“（博平令周纡）以威名迁齐相……坐杀无辜，复左转博平令。”②
“济阴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③
“（司隶鲍宣）坐距闭使者，亡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下廷尉狱。”④
“（大司空宋）弘在位五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归第。”⑤
“（司徒郭”）坐考陇西太守邓融事无所据，策免。”⑥
“（杨伦）为清河王傅。是岁，安帝崩，伦辄弃官奔丧，号泣阙下不绝声。阎太后以其专擅去职，坐抵罪。”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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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食货志》。
②《后汉书•周纡传》。
③《后汉书•左雄传》。
④《汉书•鲍宣传》。
⑤《后汉书•宋弘传》。
⑥《后汉书•郭丹终》。
⑦《后汉书•杨伦传》。
总之科罚的律条甚多，再引两条诏令以见统治者经常和着重注意的是哪些问题。《汉书•景帝纪》后元二年诏曰：
“……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
《后汉书•殇帝纪》延平元年敕司隶校尉部刺史曰：
“夫天降灾戾，应政而至。间者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朝廷惟咎，忧惶悼惧。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之誉，遂覆蔽灾害，多张垦田，不揣流亡，竞增户口，掩匿盗贼，令奸恶无惩，署用非次，选举乖宜，贪苛惨毒，延及平民。刺史垂头塞耳，阿私下比，‘不畏于天，不愧于人’，假贷之恩，不可数恃。自今以后，将纠其罪。”
所举这些，皆有科罚之律。
对于官吏的惩罚，除夺爵免官、减秩罚金之外，还有科罪之刑，自杖、笞、耐、髡诸刑以至弃市、族诛，有多种刑名，皆视罪情轻重而定。但为保全大臣体面，九卿以上的高级官吏可免捶扑之刑；如宣布死刑，则使之先期自裁。
“是时（武帝时），九卿死即死，少被刑。”①
“（左）雄上言，九卿位亚三司，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朴罚，皆非古典。（顺）帝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②
汉代有“将相不辱”、“将相不对理陈冤”的习惯，凡诏丞相诣廷尉诏狱，不论有罪与否，受诏后即须自杀，谓之“自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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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宁成传》。
②《后汉书•左雄传》。
《汉书•王嘉传》记载：
“召丞相诣廷尉诏狱。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冤，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使者危坐府门上(师古曰：‘以逼促嘉也。’)。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荆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嘉系狱二十余日，不食呕血而死。”
受到各种侵辱，最后仍不免一死。这算是一个特例。有时候皇帝虽不明令处死，只遗尚书令赐酒十石，牛一头，受赐的丞相便须自杀。如《汉书•翟方进传》记载：
“上遂赐册曰：‘……君登位于今十年，灾害并臻，民被饥饿，加以疾病溺死，关门牡开，失国守备，盗贼党辈。吏民残贼，殴杀良民，断狱岁岁多前。上书言事，交错道路，怀奸朋党，相为隐蔽，皆亡忠虑，群下凶凶，更相嫉妒，其咎安在？观君之治，无欲辅朕富民、便安元元之念。……欲退君位尚未忍……君其自思，强食慎职。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石（斛），养牛一，君审处焉。’方进即日自杀。”
所赐之物即令其自杀的仪式。注引如淳曰：
“《汉仪注》有天地大变，天下大过，皇帝特使侍中持节，乘四白马，赐上尊酒十斛，牛一头，策告殃咎。使者去半道，丞相即上病。使者还，未白事，尚书以丞相不起病闻。”
关于赏罚的重要意义，韩非早就指出：“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①东汉的王符也说：“法令赏罚者，诚治乱之枢机也，不可不严行也。”②这是思想家们对历史经验的总结。历代的统治者也极为重视，问题在于如何运用它。在两汉盛世，赏其所当赏，罚其所当罚的事例，还是常见的；但在一般情况下，尤其是王朝末世，则多是赏不当赏，罚不当罚。所以处于东汉末的王符才有这样的慨叹：“今则不然，有功不赏，无德不削，甚非劝善惩恶、诱进忠贤、移风易俗之法术也。”③可以说，赏罚不明，是历朝政治败坏的一个共同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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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韩非子•二柄》。
②③ 《潜夫论•三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