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致 仕
致仕，近似现在的退休制度。致仕的条件，主要是年老或有病。但致仕后的归养俸禄，以及是否岁时朝见皇帝等，则要看其官位，功绩与皇帝恩宠的程度，而由诏令加以规定。因此具体情况颇不相同。如：
“（周仁为郎中令），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①
“（张欧为御史大夫），老笃，请免，天子亦宠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②
“（韦）贤七十余，为相五岁，地节三年，以老病乞骸骨（按：乞骸骨为臣下告老的谦称），赐黄金百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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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周仁传》。
② 《汉书•张欧传》。
归，加赐第一区。丞相致仕自贤始。”①
“（薛广德为御史大夫），与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俱乞骸骨，皆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②
“（杜延年为御史大夫），……视事三岁，以老病乞骸骨，天子优之，使光禄大夫持节赐延年黄金百斤、酒，加致医药。延年遂称病笃。赐安车驷马，罢就第。”③
“（疏广、疏受父子并为师傅），（俱）上疏乞骸骨。上（宣帝）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臣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辆。”④
“（尚书郑均）后以病乞骸骨，拜议郎，告归，因称病笃，帝赐以衣冠。元和元年诏告庐江太守、东平相曰：‘议郎郑均，……前在机密，以病致仕，……其赐均……谷千斛，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赐羊酒，显兹异行。’明年，帝东巡过任城，乃幸均舍，敕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故时人号为‘白衣尚书’。”⑤
“（太尉邓彪）以疾乞骸骨。元和元年，赐策罢，赠钱三十万，在所以二千石俸终其身，又诏太常四时致宗庙之胙，河南尹遣丞存问，常以八月旦奉羊酒。”⑥
“（司马均）位至侍中，以老病乞身，（和）帝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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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韦贤传》。
② 《汉书•薛广德传》。
③ 《汉书•社延年传》。
④ 《汉书•疏广传》。
⑤ 《后汉书•郑均传》。
⑥ 《后汉书•邓彪传》。
大夫禄，归乡里。”①
“（刘恺为司徒），视事五岁，永宁元年，称病，上书致仕，有诏忧许焉，加赐钱三十万，以二千石禄归养。河南尹常以岁八月致羊酒。”②
从以上事例，可知两汉公卿大臣老病退休，均得受国家的优厚待遇。不过情况不尽相同罢了。致仕就是去官，去官后当然不应享受原官的秩俸，故须另有诏令规定其俸，以上诸例说明，有的可以享受全俸，有的三公享二千石俸。在一般情况下，大概只能享受原官职三分之一的俸，如平帝元始元年令：
“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三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③
如上所说，还有官吏致仕时一次性的赏赐，或钱，或黄金、或粮谷，或房屋（第一区即是）、或车马等等，以及平时地方官的馈赠，这都是经济上的优待。政治上，除了地方官定时派人“存问”之外，有些功高望重的老臣，致仕后仍可依时朝见皇帝。如：
“孝景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④
“（张禹）为相六岁，鸿嘉元年，以老病乞骸骨，上加优再三，乃听许。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罢就第，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见礼如丞相。”⑤
“（李通）自为宰相，谢病不视事，连年乞骸骨，帝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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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贾逵传》。
②《后汉书•刘恺传》。
③《汉书•平帝纪》。
④《汉书•石奋传》。
⑤《汉书•张禹传》。
优宠之。令以公位归第养疾，通复固辞。积二岁，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奉朝请。”①
总之，汉代官吏致仕后，还有经济上或政治上的待遇，其待遇高低，主要是看皇帝恩宠程度的高低而定。
二、恤 典
恤典，是朝廷对于官吏死后的一种抚恤制度。或赠赙（即以财物助丧仪），或赠印绶，或赐谥，或赐冢地、缯绣、衣物之类，不一而足。今抄录一些具体材料如下：
“（骠骑将军霍去病）元狩六年薨，上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曰景桓候。”②
“（卫将军张安世）薨，天子赠印绶，送以轻车介士，谥曰敬侯。赐茔杜东，将作穿土，起冢祠堂。”⑤
“（大将军霍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太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持节护丧事。中二千石治莫府塜上，赐金钱、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珠玑玉农、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枞木外臧椁十五具，东园温明，皆如乘舆制度。载光尸枢以韫琼车，黄屋左纛，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军陈至茂陵，以送其葬。谥曰宣成侯。发三河卒穿复土，起冢祠堂，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旧法。”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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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李通传》。
② 《汉书•霍去病传》。
③ 《汉书•张安世传》。
④ 《汉书•霍光传》。
“（大司马吴汉）薨，有诏悼愍，赐谥曰忠侯。发北军五校、轻车，介士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①
“（光禄勋耿秉）卒……赐以朱棺玉衣，将作大匠穿冢，假鼓吹，五营骑士三百余人送葬。谥曰桓侯。”②
“（征虏将军祭遵）卒于军……祠以太牢，如宣帝临霍光故事。诏大长秩、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给费。”③
“永平元年，东海王疆薨，遣司空冯鲂持节视丧事，赐升龙旄头、銮辂、龙旗。”④
“（大将军梁商）薨……赐以东园朱寿器、银镂，黄肠、玉匣、什物二十八种，钱二百万，布三千匹。……及葬，赠轻车介士，赐谥忠侯。”⑤
“（大傅胡广）薨，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给东园梓器，谒者护丧事，赐冢茔于原陵，谥文恭候。”⑥
“（司空袁逢）卒于执金吾。朝廷以逢尝为三老特优礼之，赐以珠画特诏秘器，饭含珠玉二十六品，使五宫中郎将持节奉策，赠以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谥曰宣文侯。”⑦
“（司空杨赐）薨，天子素服，三日不临朝。赠东园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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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吴汉传》。
② 《后汉书•耿秉传》。
③ 《后汉书•祭遵传》。
④ 《后汉书•明帝纪》。
⑤ 《后汉书•粱商传》。
⑥ 《后汉书•胡广传》。
⑦ 《后汉书•袁安传》。
器襚服，赐钱三百万，布五百匹。……使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位特进。赠司空骠骑将军印绶。及葬，又使侍御史持节送丧，兰台令史十人，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后部鼓吹。又敕骠骑将军官属司空法驾，送至旧茔。”①
以上记载了从丧葬到死后享受的各种赠、赐，虽因人因时而异，但似乎也可看出某些共同之处，例如，有一定身份的官吏，皆赠以东园梓器，不过数量和品种不同罢了；皆派遣官吏持节视丧事，不过所派官吏地位因死者身份而定；皆发一定数量的军士送葬。凡此等等，所谓“送之如礼”②，似有一定典礼可依。除赠赐钱物之外，往往又加官进爵。
“袁梦麒曰：汉自公薨，或追爵、或赐谥、或赠之印绶，以示褒宠之恩，未有以官追赠者。至于印绶，亦不过即其生之官爵以赠之焉。翟方进薨，赐以丞相、高陵侯印绶；孔光薨，赠以丞相、博山侯印绶。此旧典，二千石卒官，赙百万(《羊续传》)。皆即其生之官爵以赠之而已。世祖中兴，鲜以印绶褒宠功臣，独祭遵薨，博士范升上疏追颂遵功德，赠以将军侯印绶，亦不过即其生之官爵以赠之，无加于旧典也。逮桓、灵之世，刘宽以太尉薨，袁逢以司空薨，皆赠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以至朱穆卒，以尚书而追赠益州太守，悉非先朝旧典。至于后世大臣有加赠之恩，盖出诸此。”③
此外，官吏因公死亡，除厚加赏赐，并得荫其后代。如：
文帝十四年，舒侯孙单“父卬以北地都尉与匈奴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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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杨赐传》。
② 《后汉书•盖勋传》。
③ 《东汉会要》卷二五。
事，子侯”①。
景帝中二年，“封故楚、赵傅、相、内史前死事者四人子皆为列侯”②。
东汉延平中，渔阳太守张显、兵马掾严授、主簿卫福、功曹徐成为抵御鲜卑入侵，战死。“朝廷愍授等节，诏书褒叹，厚加赏赐，各除子一人为郎中”③。
护羌校尉温序行部至襄武，为隗嚣别将苟宇所拘劫，伏剑自杀，“赐城傍为冢地，赙谷千斛，缣五百匹，除三子为郎中”④。
后代的思荫制度即出于此。
一九八〇年八月二十二日初稿
一九八一年二月十七日二稿
一九八四年七月一日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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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高惠高后孝文功臣表》。
② 《汉书•景帝纪》注文颖曰： “楚相张简，太傅赵夷吾、赵相建德、内史王悍此四人各谏其王无使反，不听，皆杀之，故封其子。”
③ 《后汉书•刘茂传》。
④ 《后汉书•温序传》。
附：主要引用及参考书目
《周礼》） 郑玄注
《左传》 杜预注
《战国策》 高诱注
《史记》 司马迁撰
《史记志疑》 梁玉绳撰
《史记会注考证》 泷川资言著
《史记新证》 陈直著
《汉书》 班固撰
《汉书补注》 王先谦撰
《汉书疏证》 沈钦韩撰
《汉书注校补》 周寿昌撰
《汉书窥管》 杨树达著
《汉书新证》 陈直著
《后汉书》 范晔撰（附司马彪撰《续汉志》）
《后汉书集解》 王先谦撰
《后汉书疏证》 沈钦韩撰
《汉纪》 荀悦撰
《后汉纪》 袁宏撰
《东观汉记》 旧题刘珍等撰 陆锡熊、纪昀等辑
《七家后汉书》 汪文台辑
《三国志》 陈寿撰 裴松之注
《三国志集解》 卢弼著
《晋书》 房玄龄等撰 吳士鉴斛注
《宋书》 沈约撰
《资治通鉴》 司马光撰 胡三省注
汉官六种 孙星衍辑
《汉旧仪》 卫宏撰
《汉官仪》 应劭撰
《汉官典职仪式选用》 蔡质撰
《汉官》
《汉官解诂》 王隆撰 胡广注
《汉仪》 丁孚撰
《秦会要订补》 孙楷著 徐复订补
《西汉会要》 徐天麟撰
《东汉会要》 徐天麟撰
《三国会要》 杨晨撰
《七国考》 董说撰
《汉制考》 王应麟撰
《汉官问答》 陈树镛撰
《历代职官表》 纪昀、陆锡熊等纂
《通典》 杜佑撰
《文献通考》 马端临撰
《唐六典》 旧题唐玄宗撰 李林甫注
《初学记》 徐坚等撰
《北堂书钞》 虞世南撰
《艺文类聚》 欧阳询等撰
《太平御览》 李昉等编纂
《玉海》 王应麟编
《荀子》 荀况著
《商君书》 高亨注译
《韩非子》 韩非著
《吕氏春秋》 高诱注
《新书》 贾谊著
《新序》 刘向著
《说苑》 刘向著
《淮南子》 高诱注
《盐铁论》 桓宽著
《方言》 扬雄著
《白虎通义》 班固撰
《论衡》 王充著
《潜夫论》 王符著
《政论》 崔寔著
《独断》 蔡邕著
《风俗通义》 应劭著
《拾遗记》 王嘉著
《抱朴子》 葛洪著
《古今注》 崔豹著
《五行大义》 萧吉撰
《五曹算经》 知不足斋本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严可均辑
《古文苑》 四部丛刊本
《续古文苑》 孙星衍编
《三辅决录》 赵岐著 张澍辑
《三辅黄图》 汉魏丛书本
《华阳国志》 常璩撰
《零陵先贤传》 司马彪撰 陈运溶辑
《水经注》 郦道元撰
《汉唐地理书钞》 王谟辑
《日知录》 顾炎武著
《廿二史劄记》 赵翼著
《陔余丛考》 赵翼著
《十七史商榷》 王鸣盛著
《廿二史考异》 钱大昕著
《睡虎地秦墓竹简》 整理小组
《居延汉简考释释文之部》 劳榦著
《隶释》 洪适撰
《隶释续》 洪适撰
《历代钟鼎彜器款识》 薛尚功撰
《两汉金石记》 翁方纲撰
《金石萃编》 王昶撰
《金石索》 冯云鹏、冯云鵷辑
《封泥考略》 吴式芬、陈介棋辑
《续封泥考略》 周明泰辑
《再续封泥考略》 周明泰辑
《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 阮元编
《陶斋吉金录》 端方编
《善斋吉金录》 刘体智编
《十六金符斋印存》 吴大澂辑
《十钟山房印举》 陈介祺辑
《八琼室金石补正》 陆增祥撰
《吉金斋古铜印谱》 何昆玉辑
《齐鲁封泥集存》 罗振玉辑
《秦汉瓦当文字》 罗振玉辑
《贞松堂集古遗文》 罗振玉辑
《汉印分韵续集》 谢景卿纂
《汉印文字类纂》 孟方陆撰
《汉印文字征》 罗福颐著
《双剑簃古器物图录》 于省五著
《关中秦汉陶录及续录》 陈直著
《秦汉政治制度》 陶希圣、沈巨塵著
《中国政治制度史》 曾资生著
《两汉文官制度》 曾资生著
《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 严耕望著
《两汉县政考》 瞿兑之、苏晋仁著
后 记
此书出版已经二十年了，直至去年还有澳门朋友在寻找此书。长期以来一再有要求重印的呼声，忝为作者，我们只能向出版社反映。其间，我们也曾考虑过修订的问题，但终未能如愿。一是难得再找到适当的时间和机会。二更重要的是如何修改？难以确定。如果仅仅增补一些新发现的材料，改正一些错别字和个别具体问题的错误，似乎问题不大；如果再进一步探究一些原来没有注意而又颇有研究价值的问题，恐非易事。一则我们研究的重点已经转移，二则时间和精力也都不允许。所以今天我们只能就前者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弥补工作，这后者只好留待他人去完成了。
有些学者曾对研究生说，研究秦汉政治制度史，特别是官制史，这部书是不应该绕过的。当然，决不是不可超过。因为它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是进一步深入和重新研究的基础。“治学如积薪”，“积薪”原是“后来者居上”的意思。回想我们当年撰写此书时，除了古籍和考古资料之外，陶希圣、沈巨尘著的《秦汉政治制度》、曾资生著的《中国政治制度史》、严耕望著的《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等一些研究性的著作，也是我们主要的参考书，那些书常摆在一旁，当时想：既不能简单照抄（这一点现在已被一些人忽视了），又无法也不能故意标新立异。所以从谋篇布局到材料引用，每一处甚至每一条都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因此，现在让我们自己在这个领域继续前进，超越自我，其难度可想而知。只有寄希望于“后来者居上”了。感谢齐鲁书社给此书修订重印的机会，但我们认为仍然是起“积薪”的作用，为“后来居上者”提供一个基础，或者用现在的话说，为年轻人提供一个“平台”。我们由衷地期待后来者，在不久的将来研究出的成果比这部书有较大程度的超越。
作者
2006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