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前的官制，大体上有公、卿，大夫、士这么几个大的等级，关于西周之制，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的说法。三公、九卿，异说纷歧。然则，公卿乃高级官员之称，这一点是完全可以肯定的。《论语•子罕篇》所谓“出则事公卿”，即泛指高级官员。战国时，卿就是作为高级官员的通称而出现在史籍上的，其地位略低于丞相、相国，并且往往加“上”字以示尊崇。如赵国廉颇、蔺相如都曾“拜为上卿”，他们两人在“同列”，但是相如“位在廉颇之右”，而相如又称廉颇为“廉将军”①。由此可见，“拜为上卿”的”上卿”不是官名，而是代表着一定的政治地位，或者就是爵制中的一个大等级，和“大夫”这一级相对而言。魏国，魏文侯“召翟黄入，拜为上卿”②。燕国，太子丹“尊荆轲为上卿，舍上舍”③。楚国，楚王“以上卿礼葬㬅子头”④。齐国，“立淳于髡为上卿”⑤。所有这些提到的“上卿”，都可以作为高级官吏的通称来解释。《太平御览》卷二二八引《益部耆旧传》曰：“赵典……为太常，虽身处上卿，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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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看来，将军也是一种通称，或者将军是高级武官的通称，卿是高级文官的通称。
②《新序》卷一。
③ 《史记•荆轲列传》。
④ 《太平御览》卷五五六《礼仪部》引谯周《三巴记》。
⑤ 《说苑•尊贤》。
布被瓦器。”太常是其官职，上卿是通称、尊称。一般说来都是如此。有时候也用“亚卿’’这个名称，以略示区别，《史记•乐毅列传》：乐毅“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乐毅辞让，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亚卿不过表示比上卿略低一点罢了，但仍然还是相当尊贵的，《左传》文公六年，晋公子雍“仕诸秦为亚卿焉”。杜注云：“亚，次也。言其贤，故位尊。”同样，客卿，则是给他国人以较高待遇的通称，《战国策》注说：“韩重客卿，位在相国之下一等。”④恐怕不仅韩国如此，各国的客卿地位都相当高，《史记•苏秦列传》载：“苏秦佯为得罪于燕而亡走齐，齐宣王以为客卿。……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秦国的客卿更多。
在秦代历史上，上卿累见于记载：甘茂逃到齐国时，秦王“赐之上卿，以相印迎之于齐”，但甘茂不回，齐王“即位之上卿而处之”②。《战国策•秦策五》：“秦王大悦，（姚）贾封（一作封贾）千户，以为上卿。”《史记•蒙恬列传》：蒙骜“官至上卿。”又，“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蒙毅，位至上卿。”《史记•秦始皇本纪》《集解》引《说苑》曰：“始皇帝立茅焦为傅，又爵之上卿。”③以上，或称“官至”，或称“位至”，都不如这个“爵之”的意思明确，可见“上卿”或“卿”乃是爵位方面的统称，不是一种什么官职。
《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的琅玡台刻石上写道：
“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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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七国考》引。
② 《史记•甘茂列传》。
③ 今《说苑•正谏篇》：“立焦为仲父。”
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状、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从，与议于海上。……”
在这个序列中，除丞相是官名之外，列侯、伦侯、卿、五大夫都是爵位，并且有的是具体爵位，如五大夫；有的则只是爵位中的一个大类如卿。王戊这时是什么官不得而知，李斯此时的官职是廷尉则是无疑问的。
那么，多高的爵位才可称“卿”呢？看来至少是五大夫以上。颜师古注《汉书•百官公卿表》时说：“五大夫，大夫之尊也。”《后汉书•百官志》注说得比较明确：
“秦依古制：其在军赐爵为等级，其帅人皆更卒也，有功赐爵，则在军吏之例。自一爵以上至不更四等，皆士也。大夫以上至五大夫五等，比大夫也。九等依九命之义也。自左庶长以上至大庶长，九卿之义也。关内侯者，依古圻内子男之意也……然则卿、大夫、士下之品，皆放古，比朝之制而异其名，亦所以殊军国也……九爵为五大夫，皆军吏也……十爵为左庶长……自左庶长已上至大庶长，皆卿大夫，皆军将也。所将皆庶人、更卒也，故以庶、更为名。大庶长即大将军也，左右庶长即左右偏裨将军也。”
以上可以看出，卿和大夫是两个显然不同的大等级，大夫有五等，卿有九等，卿和将军的地位大体相当，其上则有关内侯和列侯，这样看来，琅玡刻石那个序列是很有道理的。不过，这是就爵位而言的，卿作为高级官吏的通称之后，就没有这样的九等了。
秦汉时期，究竟那些高级官吏可以称卿呢？《汉书•百官公卿表》说：
“自太常至执金吾，秩皆中二千石。”
其中包括奉常（即太常）、郎中令（即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即大鸿胪）、宗正、治粟内史（即大司农），少府、中尉(即执金吾)。这些官吏，在《后汉书•百官志》中就直接称为某某卿；如太常卿、光禄勋卿、卫尉卿、太仆卿，廷尉卿、大鸿胪卿、宗正卿、大司农卿、少府卿。执金吾虽和以上诸卿一样为“中二千石”，但没有标明一个“卿”字。标明“卿”字的共九个，似乎是套“九卿”的说法，不过，太常卿下本注曰：
“其署曹掾史，随事为员，诸卿皆然。”
这个“诸卿”是比较准确。班固作《汉书•百官公卿表》时，不认为秦和西汉有固定的九卿之制。东汉人刘熙以为：
“汉置十二卿：一曰太常，二曰太仆，三曰卫尉，四曰光禄勋，五曰宗正，六曰执金吾，七曰大司农，八曰少府，九曰鸿胪，十曰廷尉，十一曰大长秋，十二曰将作大匠。”①
三国人韦昭针对刘熙的说法，在《辨释名》中写道：
“汉正卿九；一曰太常，二曰光禄勋，三曰卫尉，四曰太仆，五曰廷尉，六曰鸿胪，七曰宗正，八曰司农，九曰少府，是为正卿。执金吾本为中尉，掌徼巡宫外，司执奸邪，至武帝更执金吾为外卿，不在九列；大匠次执金吾，长秋自皇后宫，非天子卿员。”②
后人多从韦昭说法，《后汉书•百官志》也有这个意思，但这个说法未必可靠。不仅班固，刘熙都未提到正卿，外卿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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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 《太平御览》卷二二八引，《西汉会要》卷三一注。
执金吾与太常等官完全是并列的，并且，《汉书•毋将隆传》还说，隆为执金吾，哀帝诏书明言“隆位九卿”。此外，《史记》，《汉书》有关列传记载，号称九卿者，亦不限于上述诸卿，如汲黯为“主爵都尉（后改为右扶风），列于九卿”，郑庄
“至九卿为右内史（后改为京兆尹）”①，张敞、王尊为京兆尹，皆“备位九卿”②，是三辅长官在当时也都称为九卿。
总之，西汉时九卿也和三公一样，为习惯上的称呼，并非固定官制，这从《汉书•朱博传》有关记载可以看出，如
“成帝时，何武为九卿（时何武为廷尉）。”③
“今部刺史……选第大吏，所荐位高至九卿。”
“前丞相翟方进奏罢刺史，更置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
这说明九卿是中央的一般高级官吏。那么，成哀之间，三公一度成为法定的官名，是否九卿也随之而定呢？看来也没有，《汉书•朱博传》记述成帝时建三公官之后写道：
“议者多以为古今异制，汉自天子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而独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
朱博为大司空之后又奏言：
“帝王之道不必相袭，各由时务。高皇帝以圣德受命，建立鸿业，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职相参，总领百官，上下相监临，历载二百年，天下安宁。今更为大司空，与丞相同位，末获嘉祐。故事；选郡国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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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史记•汲郑列传》。
② 《汉书•张敞王尊传》。
③ 亦见《汉书•何武传》。何武曾为京兆尹、廷尉等官。
高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
由此可以看出：第一，西汉一代，九卿和三公一样，没有成为定制，成帝时一度建三公官，也没有建九卿官，而一般人口头上有时用“三公”、“九卿”这个词，只是习惯的仿古的说法，第二，在西汉丞相、御史大夫之下就是中二千石，中二千石就是前所述“诸卿”，不止九个，也没有等级之分（尽管各个卿的地位略有不同）。
东汉三公成为定制（但也和古三公官意义不同），是否九卿也成为定制呢？从上述刘熙十二卿的说法看，也没有成为定制。因此，我们不用那个不能反映实际的“九卿”，而以“诸卿”名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