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秦曰奉常,他和宗正所分管的事务,在秦以前是一个官主管的,从秦开始分为两官。《宋书•百官志》记述太常的来源说:
“舜摄帝位,命伯夷作秩宗,掌三礼,即其任也。周时曰宗伯,是为春官,掌邦礼。秦改曰奉常,汉因之,景帝六年,更名曰太常。应劭曰:欲令国家盛大常存,故称太常。前汉常以列侯忠孝,敬慎者居之,后汉不必列侯也。”
太常原来的职责是“掌三礼”,这“三礼”即《尚书•舜典》上的“有能典朕三礼”。马融解释说:“三礼,天神,地祗,人鬼之礼。”郑玄解释说:“天事、地事、人事之礼也。”《隋书•礼仪志》说得更明确:“唐虞之时,祭天之属为天礼,祭地之属为地礼,祭宗庙之属为人礼。”总之,是祭祀之礼,这在古代是头等大事,所谓“祀,国之大事也。”①因此,《汉官解诂》就说:”大常掌社稷郊畴,事重职尊,故在九卿之首。”
关于宗正,《汉书•百官公卿表》说是“秦官,掌亲属”。但应劭却说:“周成王之时,彤伯入为宗正也。”颜师古作注时纠正说:“彤伯为宗伯,不谓之宗正。”从各种有关记载看,宗正是从秦开始的,它是从周官小宗伯发展而来的, 《周礼•春官•小宗伯》: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亲疏。”《周礼正义》解释说:“掌三族之别,以辨亲疏者,掌辫章族姓之事,兼以治宗法也。”小宗伯在周官中从属于大宗伯,秦代才把这种“掌三族之别”的人独立出来,名为宗正,所以《通典》、《通考》都说是“秦置宗正”,《玉海》说得更清楚:
“秦始以宗正列九卿,掌亲属;而宗庙之事属之奉常。”
宗庙祭祀之礼归口到奉常那里,宗正独立出来专管亲属,所以《后汉书•百官志》“宗正卿”的本注曰:
“掌序录王国嫡庶之次,及诸宗室亲疏远近。郡国岁因计上宗室名籍。若有犯法当髡以上,先上诸宗正,宗正以闻,乃报决。”
秦国历史上,虽然宗亲受到重用的不多,但决不会没有宗室亲属,昭王时的所谓“四贵”。穰侯是宣太后异父长弟,华阳君是太后同父弟,高陵君和泾阳君都是昭王同母弟。秦的宗亲后来记载不多,那是因为秦亡之后,虽未被完全消灭,也作鸟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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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左传》文公二年。
散了。再说,政治上作高官受重用的不多,并不等于宗亲不享有一定的特权,宗正列为九卿这本身也就是保护其特权的措施,宗室内犯法由宗正处理(或者说要经过宗正),而置身于法律之外,这个特权就是很大的。秦始皇本人子孙虽不多,但他是打算二世、三世传至无穷的,子孙繁衍下去,就非“治宗法“不可,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特地独立设置宗正的。
从来源讲,太常和宗正有关系,但两官分立之后,各自的职掌和发展是不同的,兹分述如下。
一、太 常
太常,秦曰奉常,西汉始改称太常。《汉书•百官公卿表》云:“奉常,秦官,掌宗庙礼仪,有丞。景帝中六年,更名太常。”这似乎说汉初也叫奉常,但《通典》卷二五却说:“汉初曰太常,欲令国家盛大常存,故称太常。”《汉书补注》引齐召南曰:
“《唐六典》,汉高名曰太常,惠帝复曰奉常,景帝又曰太常,与此表异。据《史记•叔孙通传》,高帝拜通为太常。《汉官典职》亦云:惠帝改太常为奉常。则《六典》所云自确,《班表》盖祗标其大略耳。”
这具体说明了西汉时太常名称的多次变化。以后还有改变,王莽时曾改曰秩宗。东汉时恢复太常之称,至建安中又改称奉常。
颜师古注《汉书•百官公卿表》时说太常本是掌王旌旗之官:
“太常,王者旌旗也。画日月焉。王有大事,则建以行,礼官主奉持之,故曰奉常也。后改曰太常,尊大之仪①也。”
宋代的汉史专家刘攽不同意这个说法,他认为:
“颜说太常都非,晋语作执秩之官,亦是主礼者。秩亦犹常也。然则古通谓常耳,王建太常,自是周礼,秦何庸知之。且礼官主于一旗,亦非义矣。”②
照汉代实际情况看,太常的主要职责是宗庙礼仪,《后汉书•百官志》太常条下的本注讲得比较确切:
“掌礼仪祭祀。每祭祀,先奏其礼仪;及行事,常赞天子。每选试博士,奏其能否。大射、养老、大丧,皆奏其礼仪。每月前晦,察行陵庙。”
在古代宗法制下,社会组织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因而一切祭祀和军国大事等社会政治活动均集中于宗庙。所以古代的朝廷,即是庙堂。古文朝、庙(廟)二字可以通假,也证明本为一字之分化。以后随着社会的发展,国家机构的扩大,朝廷始与宗庙逐渐分离,但一般人在习惯上仍称呼朝廷为庙堂或廊庙。另一方面,即使朝,庙分开之后,宗庙也始终是重要的,汉代的太常就是“欲令国家盛大、社稷长存,故称太常,以列侯为之,重宗庙也。”③所以宗庙之祀祭是非常认真非常隆重的,《汉旧仪补遗》写道:
“宗庙一岁十二祠,五月尝麦,六月、七月、三伏、立秋䝙娄,又尝粢,八月,先餐馈飱,皆一太牢,酎祭用九太牢,十月尝稻,又饮蒸,二太牢,十一月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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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补注》“先谦曰:官本注,仪作义,是。”
②《汉书补注》引。
③《汉官仪》,《后汉书•光武纪》注及《北堂书钞》设官部引。
十二月腊。又每月一太牢,如闰加一祠,与上十二,为二十五祠。”
又三年一次大合祭更为隆重:
“宗庙三年大袷祭,子孙诸帝以昭穆坐于高庙,诸隳庙神皆合食,设左右坐……太常导皇帝入北门,群臣陪者,皆举手班辟抑首伏……其夜半入行礼,平明上九卮,毕,群臣皆拜,因赐胙……。”
从半夜搞到天明,在这样隆重的礼仪中,“太常主导赞助祭”。
古时,陵寝与宗庙有关,所以陵庙或者寝庙联称,凡是天子陵庙所在的地方,均归太常管辖,扬雄的《太常赋》说得很明白:
“翼翼太常,实为宗伯。穆穆灵祗,寝庙奕奕。”①
《汉旧仪》也写道:
“汉陵属三辅,太常一月行。”
太常不仅要守宗庙,每月还定时巡狩陵寝。太常巡行时也非常隆重,惠栋引《齐职仪》曰:“王朗云西京太常行陵,赤车十乘。”宗庙、陵寝的一切事务,都由太常负责,我们在《汉书•百官公卿表》中看到,许多寝庙中发生的事故,太常要论罪甚至免官的,如:
“蓼侯孔减为太常,三年,坐南陵桥坏,衣冠道绝免。”
“绳侯周平为太常,四年,坐不缮园陵免。”
“俞侯栾贲为太常,坐牺牲不如令免。”
“广安(阿)候任越人为太常,坐庙酒酸论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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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全汉文》卷五四。
②《汉书补注》:“先谦曰,论免国除。”
“雎陵侯张昌为太常,二年,坐乏祠论。”
“牧丘侯石德为太常,三年,坐庙牲瘦入谷赎论。”
“当涂侯魏不害为太常,六年,坐孝文庙风发瓦免。”
“轑阳侯江德为太常,四年,坐庙夜郎(郎夜?)饮失火免。”
“弋阳侯任宫为太常,四年,坐人盗茂陵园中物免。”
大部分明确记载的坐免,都是因为寝庙事故,并且大多不是太常本身而只是其下属的失职,有些事看起来也不是大事,这些可以证明,陵庙之事大,太常之职重。
因太常负责祭祀礼仪,故居此官者常常要进行斋戒,以免亵渎祖宗神祗。如东汉周泽为太常,常卧病斋宫,其妻怜其年老多病,至斋宫探视,泽大怒,以妻干犯斋禁,掾史叩头争之不听,押送诏狱,并自劾谢罪,议者非其偏激不实,为之语曰:
“居世不谐,为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似泥,既作事,复低迷。”①
看起来太常也是一个苦差事。
太常除主要负责宗庙礼仪之外,还兼管文化教育。这从如下一些记载中可以看出,《汉书•儒林传序》记载公孙弘与太常孔臧等商议之后奏请之辞曰:
“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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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官仪》,《通典》注最后二句作:“既得作事,复昏迷。”
石谨察可者,常与计谐①,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课,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大常籍奏(师古曰:为名籍而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
置博士弟子员之事,从选拔、教育到补吏都是由太常负责的。公孙弘本人的被选拔要经过太常就是一个具体例子。武帝元光五年,公孙弘被征为贤良文学,弘至太常,武帝策问诸儒,
“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召入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②
又《后汉书•百官志》注引《汉官》说,太常卿的“员吏八十五人,其十二人四科,十五人佐,五人假佐,十三人百石,十五人骑吏,九人学事,十六人守学事。”这“学事”和“守学事”之类的员吏,肯定与太常兼管文化教育有关,因为“其署曹掾史”,是“随事为员”③的。
总之,太常官居清要,不但如前所述,“常以列侯、忠孝敬慎者居之”,而且也是颇有学问的人,《通典》卷二五注云:
“桓荣及子郁皆为太常。初,荣受学章句,减其颊辞,后郁又测定,由是有桓君大小太常章句。
又,刘恺为太常卿,论议常引大义,诸儒为之语曰:难经忼忼刘太常。”
作为九卿之首的太常,其职权在两汉亦渐有分化降落之势。如汉初三辅有陵庙之县,均属太常掌管,故当时公牍中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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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代计偕有两种:一为上计簿时所储之物,如地方产品、地图之类;二为上计簿时所偕之人,此处属于后者,故师古曰。”随上计吏俱至京师。”
② 《汉书•公孙弘传》。
③ 《后汉书•百官志》太常卿条下本注。
以太常与三辅并称。元帝永光元年分诸陵邑属三辅,此后言三辅陵庙事,即不再涉及太常,而考试之权,武帝以后则渐转归尚书,明显是职权的削弱。
下面再说太常的属官。
随着时间的推移,列祖列宗越来越多,又根据“随事为员”的原则,太常的下属必然越来越多,《汉书•韦玄成传》有一段记载可说明这一点
“初,高祖时,令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庙。至惠帝,尊高帝庙为太祖庙。景帝尊孝文庙为太宗庙,行所尝章郡国各立太祖、太宗庙。至宣帝本始二年,复尊孝武庙为世宗庙,行所巡狩亦立焉。凡祖宗庙在郡国六十八,合百六十七所。而京师自高祖下至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庙,并为百七十六。又园中各有寝、便殿。日祭于寝,月祭于庙,时祭于便殿。寝,日四上食;庙,岁二十五祠,便殿,岁四祠。又月一游衣冠。而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各有寝园,与诸帝合,凡三十所。一岁祠,上食二万四千四百五十五。用卫士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九人,祝宰乐人万二千一百四十七人,养牺牲卒不在数中。”
从这个粗略的统计中,足见其规模之宏大。
太常的主要属官有丞,《汉书•百官公卿表》说丞秩千石。《后汉书•百官志》说:“丞一人,比千石。”这个地位类似“秩千石”的丞相长史和御史中丞,因而太常丞实际上是太常的副职,所以有时候能作为太常的代表,《汉书•谷永传》记载说,谷永为太常丞时:
“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发,诏举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太常阳城侯刘庆忌举永待诏公车。”
太常丞实际上还是太常寺的总管,所以《后汉书•百官志》本注曰:
“掌凡行礼及祭祀小事,总署曹事。”
所谓“小事”,当是有关陵庙礼仪的一切具体事务,太常只负责“导赞”大事。“总署曹事”,就是说总管寺内诸曹一切事务。
《后汉书•百官志》注又引《汉旧仪》曰:
“丞,举庙中非法者。”
这一条也补充说明其总管地位。
太常的属官很多,《汉书•百官公卿表》概述说
“属官有大乐、太祝①,太宰、太史、太卜②,太医六令丞,又均官,都水两长丞,又诸庙寝园食官令长丞,有廱太宰、太祝令丞(如淳曰:五畤在廱,故特置太宰以下诸官),五畴各一尉。又博士及诸陵县皆属焉。”
以上属官中值得注意的是博士,应该作一些具体说明。《汉书•百官公卿表》写道:
“博士,秦官,掌通古今,秩比六百石,员多至数十人。”
齐召南根据沈约《宋书•百官志》“六国时往往有博士”的记载,认为“《宋志》此文,所以纠正班表之失也。”并举出鲁博士的例子,但王先谦辩驳说:“博士始见于战国,不能称古官,汉又承秦,故云秦官未为失也。”③王先谦的说法是对的,《百官公卿表》中所有标明“秦官”的大都是如此,有的官职可以
说是从秦开始设立的(如奉常),有的则不过说明秦也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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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景帝中六年更名祠祀,武帝太初元年更命庙祀。
② 武帝初置。
③ 见《汉书补注》。
官,并不就是说从秦才开始有。
《汉官仪》也说:“博士,秦官也。博者,通博古今,士者,辨于然否。”“通古今”、“辨然否”是什么意思呢?当即《后汉书•百官志》本注所说:“国有疑事,掌承问对。”如:《史记•秦始皇本纪》:
“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
《史记•叔孙通列传》:
“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曰:楚戍卒攻蕲入陈,于公何如?博士、诸生三十余人前曰:人臣无将,将即反,罪死无赦,愿陛下急发兵击之。……”
诸如此类古今问题都要问博士,而博士有责任回答,此即“承问对”。在秦时,看来仅仅是备顾问,正如当时卢生所说:“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①
汉承秦制,也设置了博士官。不过高帝、惠帝,高后时多武力功臣,尚无暇顾及文职,所以这一时期,博士寥寥无几。文帝即位以后,始增置博士官,数目又达到七十余人②,“然孝文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窦太后又好黄老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③至汉武帝时,独尊儒术,立五经博士,专门教授经学,于是博士制度为之一变。对此,《汉书•百官公卿表》中特地写道:
“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宣帝黄龙元年,稍增员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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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史记•秦始皇本纪》。
② 《汉旧仪补遗》:“孝文皇帝时,博士七十余人,朝服玄端,章甫冠。”
③ 《汉书•儒林传序》。
因此《后汉书•百官志》的本注中,博士职掌就多了一条“掌教弟子”,这是武帝以后的事,汉初是没有的,惠栋《后汉书补注》卷二四引《决疑要注》》曰:
“汉初治博士而无弟子,后治弟子五十人,又增满五百,汉末至千人。”
博士连同弟子是一个庞大的知识分子队伍。
什么人可以作博士呢?《汉官仪》写道:
“博士,限年五十以上。”
“太常差次有聪明威重者一人为祭酒,总领纲纪。其举状曰:生事爱敬,丧殁如礼,通《易》、《尚书》,《孝经》、《论语》兼综载籍,穷微阐奥,隐居乐道,不求闻达,身无金痍痼疾,世六属不与妖恶交通,王侯赏赐,行应四科,经任博士,下言某官某甲保举。”
对于博士的年龄、德、才、身体,身世、经历各个方面都有较高的要求,而且还要有人保举。《汉旧仪补遗》记载武帝时置博士也说:
“取学通行修,博学多艺,晓古文尔雅,能属文章者为高笫。朝贺位次中郎官。史称先生,不得言君。”
这些,秦汉的情况基本上是相同的,叔孙通为博士后,被诸生尊称为“先生”①,够不上博士的也许就被称为以上所说的“诸生”或“诸儒生”,这从叔孙通当博士的例子可以看出来。二世召问博士、诸生,诸生的回答使二世发怒,有的被“下吏”,有的被“罢”免了,只有叔孙通的回答使二世满意了,“乃赐叔孙通帛
二十匹,衣一裘,拜为博士。”②上面《汉官仪》所说的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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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 《史记•叔孙通列传》。
条件,当是从秦代开始的,如“限年五十以上”也是如此,据《史记•儒林列传》的记载,“故为秦博士”的伏生,汉文帝时已经“年九十余”了,那么在秦为博士时显然已有五十岁以上。
秦汉时期的博士官虽无实权,但却是一个相当荣誉的职位,其对当时的政治影响也很大。所谓“博士秩卑而职尊”,秩卑是说博士本身的政治地位较低,不过秩比六百石,相当于令长一级的级别;职尊是说博士能参与议论国家大事,而且通过博士还可以获取高官厚爵。例如汉武帝时,公孙弘以贤良征为博士,援引经义议论政治,终由一介儒生而拜相封侯。其后,丞相平当,韦贤,匡衡,张禹,孔光等,都是博士出身。至于以博士迁任郡国守相者,更是不可计数。再以博士议政而言,如贾谊、晁错、董仲舒、贡禹等或上疏,或对策,对当时的政治均有很大的影响。又,博士专掌经学传授,为汉代官学的老师,其对汉代太学及郡国学校教育和文化事业的发展,也起着重要作用。
最后我们还要指出,严格地说,博士并不能算是太常的属官,太常不过是负责选拔、推举,即《后汉书•百官志》所说:“每选试博士,奏其能否。”以及上引《汉官仪》中的“太常差次”云云,要向皇帝上奏,选任、罢免之权都在皇帝手中。再从其职掌看,所谓“承问对”,他们是直接和皇帝对答的,与太常根本不发生关系,并且《汉旧仪》中还说“朝贺位次中郎官”,那就是在朝廷上还有他们一席之地,也没有附属在太常之下的意思。再者,博士们还有他们自己的领头人,叫博士仆射,在东汉叫作博士祭酒,《后汉书•百官志》:“博士祭酒一人,六百石,本仆射,中兴转为祭酒。”秦始皇时,周青臣就是博士仆射。博士自成系统,主要是当顾问以及武帝以后掌经学,和太常所管的陵庙礼仪等事,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而真正作为太常属官的,除《汉书•百官公卿表》所载以外,见于《汉书》其他篇的还有:太常掾(见《朱博传》、太常掌故(见《晁错传》)、礼官大夫、曲台署长、太史掌故(均见《儒林传》)、史书令史、写书官(见《艺文志》、待诏、大典星、治历、治历使者(均见《律历志》、望气(见《李广传》),望气佐(见《郊祀志》)(以上自太史掌故以下,当直属太史,今亦附列于此。)诸陵庙官可考者,有高庙仆射(见《王莽传》上)、高庙寝郎(见《车千秋传》)、庙郎
(见《百官公卿表》)、寝中郎(见《冯参传》)、园郎(见《金日䃅传》)、夕园令(见(《司马相如传》)、园长丞(见《戾太子传》)等官。见于汉官印的有孝文庙令,孝景园令、孝惠寝丞、顷园长四印(见《封泥考略》卷一,一四至一九页)、孝昭园令印(《齐鲁封泥集存》一页)、灞陵园丞印(《十钟山房印举》举二,六页)、卫邑园印(即戾太子邑园印,同前印举二,五四页)以及汉氏成园丞印(《汉印文字征》卷六,十五页,此印当为王莽时为汉代新置守陵之官)。这一类汉官印,对研究西汉陵寝制度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东汉时,太常属官略有变化,据《后汉书•百官志》所载:
太常,卿一人,中二千石。有丞一人,比千石,掌行礼及祭祀,总署曹事。
太史令一人,六百石,掌记天事,星历、良日,禁忌,瑞应、灾异诸事(《汉官》曰太史待诏三十七人)。丞一人。明堂及灵台丞各一人,二百石,掌守明堂、灵台(《汉官》曰灵台待诏四十一人)。
博士祭酒一人,六百石,本仆射,东汉初转为祭酒。博士十四人,比六百石,掌教弟子。国有疑事,掌承问对。
太祝令一人,秩六百石,祭祀时掌读祝及迎送神。丞一人。(《汉官》曰员吏四十一人,百五十人祝人,宰二百四十二人,屠者六十人。)
太宰令一人,六百石,祭祀时掌陈馔具。丞一人。(《汉官》曰员吏四十二人,宰二百四十二人,屠者七十三人,卫士一十五人。)
大予乐令一人,六百石,祭祀时掌奏乐。丞一人。(《汉官》曰员吏二十五人,乐人八佾舞三百八十人。)
高庙令一人,六百石,掌守庙。(《汉官》曰员吏四人,卫士一十五人。)
世祖庙令一人,六百石,掌守庙。(《汉官》曰员吏六人,卫士二十人。)
其他各先帝陵园,每陵园各有令一人,六百石,掌守园陵。丞及校长各一人,校长主兵戎“盗贼”事。食官令一人,六百石,掌望晦时节祭祀。(《汉官》曰每陵食监一人,秩六百石。监丞一人,三百石。中黄门八人,从官二人。)
以上所列,仅限于太常所属各部门主要官员。至于其员吏,据刘昭注引王隆《汉官》约略统计,当不下一千五百余人。这个数目是很可观的,而且东汉较之西汉又省去太宰、均官、都水、雍太祝、五畴等十官。由此亦可想见,汉代九卿机关的庞大了。
附表六:太常属官表
属官名称 职 掌 秩 次 备 考
太常 丞
掌凡行礼及祭祀小事,总署曹事。又举庙中非法者。 西汉千石。东汉比千石。 其署曹掾史,随事为员,诸卿皆然。
大乐令(西汉)
掌使乐。凡国祭祀,掌请奏乐,及大飨用乐,掌其阵序。
东汉六百
石
大予乐令(东汉)
太祝令
凡国祭祀,掌读祝,
及迎进神。庙祭,太祝令主席酒。
东汉六百石
景帝中六年更名太祝为祠祀。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庙祀,东汉有祠祀令一人,后转属府。
太宰令
掌宰工鼎俎馔食之
物。凡国祭祀,掌陈馔具。
东汉六百石
太史令
掌天时,星历。凡
岁将终,奏新年历。
凡国祭祀,丧、娶之事,掌奏良日及时节禁忌。凡国有瑞应、灾异,掌记之。
东汉六百石
《汉旧仪》曰:“武帝置,太史公司马迁父谈世为太史,迁年十三,使乘传天下,求古诸侯之史记。”《太平御览》卷二三五职官》
太卜令
东汉六百石 武帝初置太卜,东汉太卜令后省并太史。
太医令
(西汉)
前后汉少府均有太医令,后汉少府太医令掌诸医,秩六百石。
均官长
(西汉) 服虔曰:”均官主山陵上槀输入之官也。” 东汉省。
都水长
(西汉) 如淳曰: “律,都水治渠堤水门。” 东汉省。
庙令
(西汉)
高庙令
(东汉)
守庙,掌案行扫除。
六百石
世祖庙令
(东汉)
六百石
寝令(西汉)
园 令
掌守陵园,案行扫除。 东汉六百石
食官令
掌望晦时节祭祀。
东汉六百石
靡太宰令
(西汉)
职掌与前列太宰令同。
文颖曰:“廱主熟食官。”
如淳曰:“五畤在廱,故特设太宰以下诸官。”师古曰:
“如说是也。雍,右扶风之县也,太宰即是具食之官,不当复置饔人也。”东汉省。
廱太祝令
(西汉) 职掌与前列太祝令同。 东汉省。
五畴尉
(西汉) 五畴各一尉,东汉省。
博士祭酒(东汉)
本仆射,中兴转为祭酒。胡广曰: “官名祭酒,皆一位之元长也。” 六百石
博 士
掌通古今,教弟子,国有疑事,掌承问对。 比六百石
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宣帝黄龙元年稍增员十二人。东汉博士十四人。
赞飨 掌赞太子。 六百石 前书无考,或系东汉时制。
其
礼官大夫
(西汉) 《汉书•儒林传》徐生以颂为礼官大夫。
它
属
太常掾(西汉)
《汉书•朱博传》博为太常掾。
官
太常掌故
(西汉) 《汉书•晁错传》错为太常掌故。
曲台署长
(西汉) 《汉书•儒林传》有曲台署长孟喜。
说明:① 凡表中未注明出处者,均见《汉书•百官公卿表》、《后汉书•百官志》及注。以下诸表同此。
② 凡表中属官未注明时间者,均属前后汉官。以下诸表同此。
二、宗 正
宗正,如前所述,它是为管理皇室亲族而设的一个官。所以自秦开始设立以后,两汉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仅仅是西汉末年,王莽曾一度改名并且一度废止。《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平帝元始四年,更名宗伯。”这是王莽的主意。以后王莽代汉,又“并其官于秩宗(即太常)”。后来,东汉复名宗正。
宗正是管理皇族和外戚事务的官,《汉书•百官公卿表》说“掌亲属”。《后汉书•百官志》的本注说:“掌序录王国嫡庶之次,及诸宗室亲属远近。”据《汉书•高帝纪》记载:
“(高祖七年)置宗正官,以序九族。”
当时刚刚“自栎阳徙都长安”,鞍马初定,就设置了宗正官,足见此事的重要。
皇族外戚均有名籍,藏于宗正府,如:
“(文帝四年)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与。”①
“(元帝初元元年)赐宗室有属籍者,马一匹至二驷。”②
“(平帝元始四年)赐……宗室有属籍者爵。”③
“(顺帝永建元年)宗室以罪绝,皆复属籍。(四年又重申)从甲寅赦令已来,复秩属籍。④
由此可见,从西汉开始到东汉,宗室属籍一直存在。外戚也归宗正管,如《后汉书•邓禹传》所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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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文帝纪》。
②《汉书•元帝纪》。
③《汉书•平帝纪》。
④《后汉书•顺帝纪》。
“(顺帝)乃诏宗正,复大将军邓骘宗亲内外朝见皆如故事。”
两汉朝廷对于皇族外戚有属籍者,时常加以恩赐,除以上所举外,又如:
“(平帝元始)五年春正月,袷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征助祭,礼毕,皆益户,赐爵及金帛,增秩补吏各有差。”①
此类记载甚多,可见宗室待遇之特殊。不过,宗室外戚如果犯罪,则除其属籍,降为平民。如景帝三年“楚元王子艺等与濞等为逆,……除其籍,毋令污宗室。”②这类除属籍的事也由宗正掌管。又,宗亲犯罪当髡以上,也要先报宗正,宗正再上报皇帝,始能处置,一般司法机关不能过问。《后汉书•百官志》的本注曰:
“郡国岁因(上)计上宗室名籍。若有犯法当髡以上,先上诸宗正,宗正以闻,乃报决。”(胡广曰:又岁一治诸王世谱差序秩第。)
宗正既为掌皇帝宗亲事务之官,故任此者皆为皇族。《通典》卷二五云:
“(宗正)两汉皆以皇族为之,不以他族。”
如西汉刘德为宗正,以行谨重为宗室表率;东汉刘珍为宗正卒官,遂世掌其职。
《通典》卷二五还记载说:
“又于郡国置宗师,以纠皇室亲族世氏致教训焉,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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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平帝纪》。
② 《汉书•景帝纪》。
德义者为之。有冤失职者,宗师得园邮亭上书宗伯,请以闻。”
这郡国置宗师之事,看来是始于西汉平帝时,《汉书•平帝纪》元始五年诏曰:
“……惟宗室子皆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兄弟吴顷、楚元之后,汉元至今,十有余万人,虽有王侯之属,莫能相纠,或陷入刑罪,教训不至之咎也……其为宗室,自太上皇以来族亲,各以世氏,郡国置宗师以纠之,致教训焉。二千石选有德义者以为宗师。考察不从教令有冤失职者,宗师得因邮亭书言宗伯(晋灼曰:宗伯宗正也。)请以闻。”
设立的原因是宗室亲族太多,当时有十余万人,而且分散在全国各地;设立的目的是王莽为了便于统治刘姓宗室。设立的地点在各郡国。周寿昌《汉书注校补》以为宗师“殆宗伯之副,而非属焉。”副的说法是不恰当的,是否属官则看如何解释,也许宗师受宗伯和二千石地方官双重的领导。看来东汉也是有宗师的,上引“郡国岁因(上)计上宗室名籍”的记载可以证明。
宗正的属官有哪些呢?
《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宗正的属官有丞,这个体例和太常一样,西汉丞秩千石,东汉比千石,说明丞的地位是比较突出的。宗正丞也是治宗室事,当是宗室为之,如西汉刘德“昭帝初,为宗正丞,杂治刘泽诏狱。父为宗正。”①则是父为宗正,子为宗正丞,此时其父辟疆年已八十,他实际是代表乃父行使宗正权力。东汉时可考的宗正丞刘茂,虽没有明确记载为宗室,但也姓刘。《百官公卿表》所记的属官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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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楚元王传》。
都司空令、丞:师古注引如淳曰:“律,司空主水及罪人。”此为一般司空之解释。西汉都司空令主要是督造砖瓦。从出土汉瓦当来看,属于宗正所造者,有“宗正官当”瓦当(《金石萃编》汉十八),“宗正官瓦,元延元年”瓦片(《关中秦汉陶录》卷二下)。属于都司空造者,有“都司空瓦”瓦当(《金石萃编》
汉十八),”元延元年,都司空瓦”瓦片,“都建平三年”瓦片,“都元寿二年”瓦片,“都元始五年”瓦片等(以上均见《关中秦汉陶录》卷二下),瓦片上冠以“都”字者,皆为都司空署简称。《后汉书•百官志》本注说:“中兴省都司空令丞。”
内官长丞:《百官公卿表》说:“初,内官属少府,中属主爵,后属宗正。”但这个变化究竟是怎样的?并不十分清楚。《百官表》“内官长丞”条下师古曰:“《律历志》主分寸尺丈也。”可是他在《律历志》中解释“内官”时又说:“内官署名也。”他解释《东方朔传》的内官和《眭弘传》的内官长都持此说。然而《律历志》却是说:“度者,分寸尺丈引也,……引者,信天下也,职在内官,廷尉掌之。”《后汉书•百官志》也没有此官的记载。
诸公主家令门尉:西汉、东汉均有此官,《后汉书•百官志》的记载比较具体:“诸公主,每主家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三百石。本注曰,其余属吏,增减无常。”究竟有哪些属吏,刘昭作注时引:
“《汉官》曰:主簿一人,秩六百石。仆一人,秩六百石。私府长一人,秩六百石。家丞一人,三百石。直吏三人,从官二人。《东观书》曰:其主薨无子,置傅一人守其家。”
王先谦《集解》又引:
“李祖楙曰:汉时长公主官属,异于诸公主。《汉官仪》曰:长公主官属,傅一人,员吏五人,驺仆射五人,私府长、食官长、永巷令、家令各一人,所注不同。”
以上记载,互有详略异同,也可证明公主属吏“增减无常”之说。
《汉书•东方朔传》还有“主傅”和“中府”。昭平君“醉杀主傅”,注引“服虔曰:主傅,主之官也。如淳曰:礼有傅姆说者。又曰:傅者老大夫也,……师古曰:傅姆是也,服说失之。”中府则很清楚,馆陶公主近幸董偃,主因推令散财交士,令中府曰:“董君所发,一日金满百斤,钱满百万,帛满千匹,乃白
之。”所以师古曰:“中府掌金帛之藏。”又《汉书•艺文志》有“平阳公主舍人周长孺野。师古曰:“舍人,家人也,主家事者也。”①
附表七:宗正属官表
属官名称 职 掌 秩 次 备 考
宗正丞
总署曹事。
西汉千石
东汉比千
石
都司空令
(西汉)
如淳曰:“律,司空主水
及罪人。”按罪人当指宗
室之犯法者。 东汉省。
内官长
(西汉) 师古曰: “《律历志》主
分寸尺丈也。” 初属少府,中属主爵,后
属宗正。
公
主 家 令
东汉六百
石
属
官 家 丞
(东汉)
三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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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汉会要》卷三一引。
公
主
属
官 门尉(东汉) 六百石
主簿(东汉) 六百石
仆(东汉) 六百石
私府长(东汉) 六百石
食官长(东汉) 六百石
永巷长(东汉) 六百石
傅(东汉) 六百石
驺仆射 六百石
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