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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大鸿胪(附典属国)

作者:安作璋 熊铁基 当前章节: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32

大鸿胪,秦名典客。西汉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大鸿胪。王莽时称典乐,东汉复名大鸿胪。这是《汉书•百官公卿表》的一个大概记述。究竟何时有大鸿胪之名,《汉书》本身的记载就有矛盾,《景帝纪》中元二年就有了大鸿胪,并且与大行令同时出现,师古曰:

“大鸿胪者,本名典客,后改曰大鸿胪。大行令者,本名行人,即典客之属官也,后改曰大行令,故事之尊重者遣大鸿胪,而轻贱者遣大行也。据此纪文,则景帝己改典客为大鸿胪,改行人为大行矣。而《百官公卿表》乃云:景帝中六年更名典客为大行令,武帝大初元年更名大行令为大鸿胪,更名行人为大行令,当是表误。”

但后来刘攽、刘敞都不同意师古表误的说法。又,《史记•孝景本纪》中元六年记载说,更名大行为行人,典客为大行。似乎也说是此时由典客改为大行(无令字)。然而,《索隐》所引韦昭的说法又有不同:

“大行,官名,秦时云典客,景帝初改云大行,后更名大鸿胪,武帝因而不改,故《汉书•景纪》有大鸿胪。《百官表》又云(略)……按:此大行令即鸿胪之属官也。”

这一问题说得可能还不很准确①。不过,《百官公卿表》有疏漏这一点是肯定的,关于大鸿胪的职掌就有疏漏。《汉书•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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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应劭《汉官仪》两说都有,既说“景帝更名大行令,武帝改曰大鸿胪” (《初学记•职官部》引)又说“鸿胪景帝置”。(《北堂书钞•设官部》引)

官公卿表》说是“掌诸归义蛮夷”。但是,《北堂书钞》卷五四引《后汉书•百官志》云:

“典客,秦官,秩中二千石。掌诸侯及四方归义蛮夷。”

今本《后汉书•百官志》大鸿胪卿下“本注曰”同。《册府元龟》、《太平御览》所引材料都有“诸侯”这一内容,《百官公卿表》显然有所疏漏。

大鸿胪的职掌不仅不限于“掌诸归义蛮夷”,甚至主要不是掌诸归义蛮夷。鸿胪,无论从名称的意义以及有关其职掌的具体记载看,都是如此。《通典》卷二六注引应劭曰:

“郊庙行礼,赞导九宾,鸿,声也,胪,传也,所以传声赞导,故曰鸿胪。”①

在解释“景帝(中)二年令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国,大鸿胪奏谥、诔、策”时又引应劭曰:

“皇帝建诸侯王,宾诸侯王,皆属大鸿胪。故其薨,奏其行迹,赐与谥及哀策诔之。”②

又,《太平御览》卷二三二引韦昭《辨释名》曰:

“鸿胪本故典客,掌宾礼。鸿,大也,胪,陈序也。欲以大礼陈序宾客也。”③

各种解释比较一致的是说鸿胪掌宾礼,应劭还涉及了一些具体内容,讲得更详细的那就是《后汉书•百官志》的本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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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百官公卿表》注所引无后一句。

② 《汉书•景帝纪》注所引文字小异。

③ 这是韦昭辨正刘熙的说法,刘熙《释名》曰:“腹前肥曰胪,此主王侯及蕃国,言以京师为心体,王侯替国为腹胪,以养之也。”《史记•孝景本纪》《索隐》又引韦昭云:“胪,附皮,以言其掌四夷宾客,若皮胪之在于外,附于身也。”不知是韦昭又同意刘熙的解释,还是司马贞自己的看法,如果是司马贞的解释,他又在索隐《史记•礼书》时说:“大行,秦官,主礼仪。汉景帝改曰大鸿胪,鸿胪者掌九宾之仪也。”这一方面肯定了掌九宾之仪,另方面又肯定景帝改曰大鸿胪。

“掌诸侯及四方归义蛮夷。其郊庙行礼,赞导,请行事,既可,以命群司。诸王入朝,当郊迎,典其礼仪。及郡国上计,匡四方来,亦属焉。皇子拜王,赞授印绶。及拜诸侯、诸侯嗣子及四方夷狄封者,台下鸿胪召拜之。王薨,则使吊之,及拜王嗣。”

《后汉书•邓骘传》记载,骘班师回朝:

“军到河南,使大鸿胪亲迎,中常侍赍牛酒郊劳,王、主以下候望于道。”

在这样隆重的迎接之中,也是由大鸿胪亲自出迎,此当即以上“诸王入朝当郊迎,典其礼仪”的职掌,邓骘当时虽不是诸侯王,却是被封为大将军。

总之,诸侯至(包括被封为大将军的邓骘这类重要人物)入朝,迎、送、接待、朝会、封授等礼仪都是由大鸿胪掌管和安排的。同时四方郡国的上计之吏等等,也是由大鸿胪,或者说是其属官管理的,因为各地来的上计之吏,还要“观国之光”,甚至遇上朝会大礼也要参加,《后汉书•百官志》刘昭补注云:

“永元十年,大匠应顺上言:‘百郡计吏,观国之光,而舍逆旅、崎岖私馆,直装衣物,敝朽暴露,朝会邈远,事不肃给。昔(晋),霸国盟主耳,舍诸侯于隶人,子产以为大讥。况今四海之大,而可无乎?’和帝嘉纳其言,即创业焉。”

又,蔡质《汉仪》曰:

“正月,旦,天子幸德阳殿,临轩,公、卿、将、大夫百官各陪朝贺,蛮、貊、胡、羌朝贡毕,见属郡计吏,皆陛觐,庭燎,宗室诸刘杂会万人以上,立西面。位定,公纳荐,太官赐食酒,西入东出,既定,上寿,计吏中庭北面立,太官上食,赐群臣酒食……(以下记各种各样的舞乐)。”①

这当是百郡计吏“观国之光”的内容之一。这些各地来的上计之吏,在西汉由大鸿胪的属官郡邸长丞(详后)接待和安排,东汉省郡邸长丞,但令大行令所辖之郎治郡邸②。

既然“掌诸侯”,即指诸侯(包括郡国上计吏)入京的迎、送、接待、朝会等事,那么所谓“掌归义蛮夷”,也是管蛮夷朝见的礼仪,即上引《汉仪》所说的“蛮、貊、胡、羌朝贡”。而蛮夷之受降等事,在秦和西汉的早中期都是由典属国负责的。《汉书•百官公卿表》云:

“典属国,秦官,掌蛮夷降者。武帝元狩三年,昆邪王降,复增属国,置都尉、丞、候、千人,属官,九译令,成帝河平元年省并大鸿胪。”

汉承秦制,设有典属.尽管理归义蛮夷,景帝时就有典属国公孙昆邪③,师古曰:“昆邪,中国人也。”武帝时之“复增属国”,当是指地方而言,官名属国都尉,与典属国不同。周寿昌《汉书注校补》云:

“《武纪》,元狩二年秋,匈奴昆邪王来降,置五属国处之,此作三年,误。五属国者,安定、天水、上郡、西河、五原也。《宣纪》,神爵二年,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五凤三年,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凡属国皆都尉治之。”

属国都尉的地位,大体与郡守相当,从刘歆历三郡守之后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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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礼仪志》注引。

② 《后汉书•百官志》本注。

③ 《汉书•李广传》。

安定属国都尉①可知,他和郡守与典属国的关系有待进一步查考。典属国的地位,也应该属于列卿,因为其秩为中二千石,《汉书•苏武传》说,苏武昭帝时被“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后汉书•百官志》本注曰:“承秦有典属国,别主四方夷狄朝贡侍子。”则大鸿胪仅仅管朝会时的礼仪。后来,成帝河平元年六月,“罢典属国,并大鸿胪。”②大鸿胪的职掌扩大了。

大鸿胪的属官,和诸卿一样,有丞,其地位也和诸卿之丞相同,《汉书•文三王传》记载说,天子在遣廷尉和大鸿胪杂问梁王立之罪以前,曾有“丞相长史,大鸿胪丞即问,王阳病抵谰置辞”的经过,由此可见,大鸿胪的丞和丞相的长史地位相当。其余属官有:

(一)行人、译官、别火三令丞

行人:武帝以后改为大行令,据上述师古所说“事之尊重者遣大鸿胪,而轻贱者遣大行”,则大行所掌与大鸿胪基本相同,只是有轻重的不同。正因为如此,东汉时仅设秩六百石的大行令一人,本注曰:“主诸郎,丞一人,治礼郎四十七人。”又省郡邸长丞后,“但令郎治郡邸”,一切具体事几乎都归大行令掌管了。

译官:和典属国的属官九译令一样,顾名思义,就是适应所谓蛮夷与内地语言不通的需要而设立的翻译官。王先谦《汉书补注》说:“《尚书大传》:周成王时,越裳氏重九译而献白雉。故以名官。”《汉书•儒林传》记载,周堪曾在宣帝时为译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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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刘歆传》。

② 《汉书•成帝纪》。

别火:别火究竟是什么意思?《汉书》注引如淳曰:“《汉仪注》:别火,狱令官,主治改火之事。”改火之事又是什么事呢?沈钦韩等人就改火之制提出过解释①,有人还写过《改火解》②,但均不能说明此官所掌之事。我们认为,火,即火食之火,《礼记•王制》“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以及古兵制十人为火等等都是一个意思,讲的是吃饭问题,在当时官制中,少府有太官令之类的属官,就是管饮食的,此处曰别火,是别开火食的意思,当是所谓蛮夷的饮食习惯不同,因而需要另外开火。而此事,又是在归义蛮夷日多的武帝时期发生的,所以《百官公卿表》特别交代是武帝时“初置别火”。此项工作,当是从少府中分出来的。

(二)郡邸长丞

郡邸长丞,师古曰:“主诸郡之邸在京师者也。”《汉书补注》引钱大昭曰:“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名邸。《文纪》至邸而议之。”《汉书•朱买臣传》记述了会稽郡邸的一些情况,邸中除了住有郡国上计掾史、守丞③之外,只有守邸。又,《封泥考略》卷一,二九页有“郡邸长印’’。关于郡邸问题,《百官公卿表》也有一个交代:“初置郡国邸属少府,中属中尉,后属大鸿胪。”此郡邸的转属,可以旁证以上别火初置分自少府的说法。东汉的变化,是取消了长、丞,但令郎治郡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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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阅《汉书补注》引。

② 参阅刘宝楠《论语正义》《阳货篇》。

③ 守丞一官,记载比较含混,注引服虞曰:“守邸丞也。”张宴曰“汉旧郡国丞、长吏与上计吏俱进计也。”师古曰:“张说是也,谓之守丞者,系太守而言也。”是守邸之丞,还是郡太守之丞,两说不一。观《汉书》、《王成传》、《黄霸传》都提到”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云云,当以后者为是。

此外,大鸿胪的属官见于《汉书》者还有:

使主客:成帝时,“上诏(金)岑,拜为使主客”①,注引服虔曰:“官名,属鸿胪,主胡客也。”不知这是否成帝并典属国于大鸿胪之后的事,如果是省并典属国之后设此使主客代替其职掌,那么地位不会很低。再说,金岑拜此官之前,已是诸曹中郎将,而且又是他兄长金敞(卫尉)的“特意”推荐,这也可想见使主客一官的地位。

大鸿胪文学:平当“少为大行治礼丞,功次补大鸿胪文学”。②据《汉官》记载,大鸿胪有“员吏五十五人,其六人四科,二人二百石,文学六人百石,一人斗食,十四人佐,六人骑吏,十五人学事,五人官医”。大鸿胪文学为百石吏。

大行治礼丞:除了平当为此官之外,萧望之也曾为此官(见《萧望之传》,但《张敞传》又说“望之为大行丞”。不知是大行治礼丞即大行丞,还是记萧望之官有误。

大行卒史:据《儒林传》记载:“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可见,大行卒史在属吏中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东汉时大鸿胪属官的变化上面已经分别讲到,总的是省并了许多属官,各项具体事务,分别由大行令所主诸郎掌管,单治礼郎就有四十七人。其中又当有许多分工和等级,如《后汉书•百官志》注引《汉官》曰:

大行令有“员吏四十人”,“其四人四科,五人二百石,文学五人百石,九人斗食,六人佐,六人学事,十二人守学事。”

又引《东观书》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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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金日䃅传》。

② 《汉书•平当传》。

“主斋祠傧赞九宾。又有公室,主调中都官斗食以下,功次相补。”案卢植《礼注》曰:“大行郎亦如谒者盛举形貌。”

除治礼郎外,还有上面提到的治郡邸的郎,译官、别火省后也当有郎分管其事。

附表十二: 大鸿胪属官表

属官名称 职 掌 秩次

备 考

大鸿胪丞

总署曹事 西汉千石

东汉比千石

行人令 主诸郎

六百石

武帝太初元年更名行人为大

行令。

译官令 (西汉) 东汉省。

别火令 主治改火之事 (西汉) 武帝太初元年初置。东汉

省。

郡邸长(西汉)

主诸郡之邸在京师者。 初属少府,中属中尉,后属大鸿胪。东汉省,但令郎治郡邸。

使主客(西汉)

主胡客。

“上(成帝)诏(金)岑,拜为使主客。”(《汉

书•金日䃅传》 )

大鸿胪文学

百 石

平当”少为大行治礼丞,功次补大鸿胪文学”(《汉书•平当传》。

大行卒史

(西汉)

《汉书•儒林传》。

大行治礼

丞(西汉)

《汉书•平当传》。

典属国

别主四方夷狄朝贡侍子。

原秩中二千石,与大鸿胪同秩(《汉

书•苏武传》。 成帝时并省大鸿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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