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百官公卿表》在叙述完了中央诸官职之后写道:
“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至郎中,亡员,多至数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事,诸吏得举法,散骑骑并乘舆车。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中黄门有给事黄门,位从将、大夫。皆秦制。”
这段概述虽简明扼要,但失之笼统,没有交代各种加官的来龙去脉,也没有说明不同时期的各种不同情况。
从侍中,中常侍、给事中这些名号来看,就足以表明,此类加官都是接近皇帝的,《汉书•百官公卿表》中也已指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注引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汉官仪》中另有一段记载说:”侍中,便蕃左右,与帝升降,卒思(或作‘切问’)近对,拾遗补缺,百寮之中,莫密于兹。”关
于给事中,《百官表》注引《汉官解诂》云:“掌侍从左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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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阅翦伯赞《两汉的尚书台与宫廷政治》载《中国史论集》(二)。
员,常侍中。”又《太平御览》卷二二一引《汉仪注》曰:“诸给事中……以有事殿中,故日给事中。”中常侍更是如此,卫宏《汉旧仪》云:“中常侍……得出入卧内、禁中诸官。”所谓“诸吏”、“散骑”也是如此,诸吏,《汉书•杨恽传》:“诸吏,宿卫近臣,上所信任,与闻政事。”散骑,《百官表》颜注云:“骑而散从,无常职也。”《汉官仪》则云:“散骑,骑马并乘舆车,献可替否。”都说明这些加官在政治上乃至生活上侍从或者常侍皇帝,或“有事殿中”,或出入禁中甚至卧内。加这些官号的官吏,当然就属于中朝之官了。所以孟康曰:
“中朝,内朝也。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常侍、 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也。”①
这里漏举了诸曹、给事中,但说得很明确,除大司马大将军等将军(已如前述)之外,以上所谓加官,是中朝的主要内容。
其次,说一说侍中等加官的称号是怎样来的?《汉书•百官公卿表》说是“皆秦制”。但也有一个形成、发展的过程。如《太平御览》卷二一九引《环济要略》曰:
“侍中,古官也……周时号常伯……秦始皇复故,冠貂蝉,汉因而不改,侍惟幄,受顾问,拾遗于左右,出则负玺以从。”
《汉官仪》则曰:
“侍中,左蝉右貂,本秦丞相史,往来殿中,故谓之侍中。分掌乘舆服物,下至亵器虎子之属。武帝时,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听掌御坐唾壶,朝廷荣之。至东京时属少府,亦无员。驾出,则一人负传国玺,操斩蛇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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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刘辅传》注引。
(参)乘,与中官俱止禁中。”
又曰:
“给事中,秦官也,汉因之,无常员,皆为加官。”
“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汉因之,兼用士人,无员,多以为加官。”
由这些不全面也不十分准确的记述看,侍中、给事中等称号,本来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官名,大体上是从秦时开始,把它们变成了一种加官的称号,并且逐渐固定下来,由于亲近皇帝,地位也愈来愈提高。然而,《汉书•百官公卿表》之所以把它们叫作加官,是因为它们即使成为一种正式官名之后,也有以别的官职加上其中某一种称号的,此例甚多,详见后。
再次,加官的名称不少,大体上可以分成几类:一类是得出入禁中的,如侍中、中常侍;一类是天子的亲近执事之官,如诸吏、散骑;一类是掌顾问应对的,如给事中。但总的来说,都是侍从皇帝左右,在不同情况下,或赞导众事,或顾问应对。并且既然是所谓中朝官,活动在宫内殿内,又显然不属于主管宫内的光禄勋,而其职掌又有一些与各种郎官和谒者相同,这就不得不有所分工,在礼仪制度上必需有明确的规定,例如《汉旧仪》有一条关于行礼的记载就写道:
“皇帝见诸侯王、列侯起,侍中称曰:‘皇帝为诸侯王、列侯起。’起立乃坐。太常赞曰:‘谨谢行礼。’皇帝在道,丞相迎谒,谒者赞称曰:‘皇帝为丞相下舆立。’乃升车。皇帝见丞相起,谒者赞称曰:‘皇帝为丞相起立。’乃坐。太常称赞:‘敬谢行礼。’宴见,侍中常侍赞。”
同一类的礼仪,分别由不同的官员司掌,这些规定够复杂的了,实际情况当然比这简单的叙述还要复杂得多。皇帝左右的侍从很多,何时重用何官又情况不一,所以应该比较具体地弄清楚这些加官的具体演变和职掌,过去的注解也应重新审查和研究,有的是不够全面,有的甚至是弄错了的,例如,《后汉书•百官志》注,在解释侍中时说:
“《汉官秩》云:千石,周礼太仆。干宝注曰:若汉侍中。”
哪一点相“若”呢?无非是因为太仆是“掌御马”的,侍中也有“分掌乘舆服物”这一条。然而,侍中与太仆毫无相“若”之处,如果采用干宝的解释,问题就更复杂化了,考证它也没有意义,象这样的注解就应该舍弃。
下面再比较具体的分述各加官的情况。
一、侍 中
如上所述,侍中之名虽古已有之,但作为加官之号的形成,却是在秦汉时期。汉官诸书关于它的记载虽然不少,但是很难理出一个头绪。沈约在《宋书•百官志》中曾作过一番概述,《通典》在他的基础上叙述得略为详细一些,其卷二一
云:
“侍中者,周公戒成王立政之篇所云常伯,任以为左右,即其任也。秦为侍中,本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东厢奏事,故谓之侍中。汉侍中为加官。凡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为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至郎中,多至数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出入禁中,诸曹受尚书事,诸吏得举法。汉侍中冠武弁大冠,亦曰惠文冠,加金凿附蝉为文,貂尾为饰,便繁左右,与帝升降,旧用儒者,然贵子弟荣其观好,至乃襁抱,坐受宠位,贝带脂粉,绮襦纨绔,鵕䴊冠(惠帝侍中鵕䴊冠,贝带,傅脂粉。张辟疆年十五,桑弘羊年十三,并为侍中。)直侍左右,分掌乘舆服物,下至亵器虎子之属。武帝时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听掌御唾壶,朝廷荣之。本有仆射一人(秦汉以侍中功高者一人为仆射),后汉光武帝改仆射为祭酒,或置或否。而文属少府,掌赞导众事,顾问应对。法驾出,则多识者一人,负国玺,操斩白蛇剑,参乘,余皆骑在乘舆后。献帝即位,初置六人,赞法驾则正直一人负玺陪乘,殿内门下众事皆掌之。后选侍中,皆旧儒商德,学识渊懿,仰瞻俯视,切问近对,喻旨公卿,上殿称制,秉笏陪见。旧在尚书令仆射下、尚书上。司隶校尉见侍中,执板揖。侍中旧与中官俱止禁中,因武帝侍中马(亦作莽)何罗挟刃谋逆,由是出禁外,有事乃召之,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止禁中。章帝元和中,郭举与后宫通,拔佩刀惊上,举伏诛,侍中由是复出外。秦汉无定员。(蔡质《汉仪》曰:员本八人。《汉官》曰:无员,侍中舍有八区,论者因言员本八人。)魏晋以来置四人,别加官者则非数。”
杜佑在这一段文字中究竟说明什么问题?我们仔细玩味,他主要是说明侍中的来历和性质,特别是侍中的性质,加官是其性质,但未多加解释,得出入禁中也是其性质,如严助为侍中,“廷尉张汤争,以为助出入禁门,腹心之臣”①。但西汉武帝以后,因莽何罗挟刃谋逆,“由是出禁外”,变成了“有事乃召之,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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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严助传》。
即出”。当然也有特例,如“史丹为侍中,元帝寝疾,丹以亲密近臣得侍疾,候上间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①直接跑到卧内去了,说明虽不再“止禁中”,还是可以“入禁中”的。东汉章帝以后,也许就再不能入禁中了。杜佑和沈约一样如此详细记述,正是为了说明其亲近性。再者,关于冠带的描写,也是为了说明其亲近荣宠。因为此种冠带有一定的意义和来历,《汉官仪》说:
“侍中金蝉左貂,金取坚刚,百炼不耗;蝉居高食(《后汉书•舆服志》补注作“饮”)洁,目(补注作“口”)在腋下;貂内劲悍而外温润,貂蝉不见传记,者(者上当有“说”字)因物论(补注作“生”)义。予览《战国策》乃知赵武灵王胡服也,其后秦始皇破赵,得其冠以赐侍中。高祖灭秦,亦复如之。”
坚刚、高洁以及内劲悍而外温润,这是对侍中的品德要求,与所谓“后选侍中,皆旧儒高德,学识渊懿”是一致的,赐以象征这种品德的冠带,一方面是表示对亲信的希望,另方面也是表示对亲信的荣宠。
侍中的本意如应劭所说是“入侍天子”,具体在何时成为官名,似不可考。只可以肯定,西汉是作为加官,东汉时则成为秩比二千石的实职。但史书上用侍中二字,有时候还是“入侍天子”之意,如《汉书•卢绾传》:“以客从,入汉为将军,常侍中”即是,很难说这个侍中是官职的名称。
正因为侍中的本意是如此,因而“无员”之说是恰当的,如《汉书•朱买臣传》说:“拜买臣为中大夫,与严助俱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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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官仪》。
而《严助传》又说:“擢助为中大夫,后得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并在左右。”这些在左右之人,至少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等肯定是同时为侍中的。《通典》上有“多至数十人”的说法。按照“侍中舍有八区”,可以想见入侍天子之人是不会少的。至于八人或六人之数,或许是某一时期的事实。
侍中的职掌,《通典》说“汉代为亲近之职”,惟其亲近,所以“分掌乘舆服物,下至亵器虎子之属”。事实上,皇帝在使用这些器物时,一般都有宦官来服侍,用不着侍中亲自动手,侍中只不过照管一下而已。皇帝登殿时,侍中在一旁搀扶一下①,乃至拿一拿备吐痰用的唾壶也是可能的,这都是表示亲近的意思可以不必怀疑。“出则参乘、佩玺、抱剑”,能参乘的不过“多识者一人,余皆骑在车后”,这些也是说明侍中为左右亲近。总之,在天子平时生活之中——主要还是政治生活中,游宴后宫当然除外——通常是侍中在左右,赞导众事。天子外
出,也选侍中见闻较广者,准备天子随时询问,即“顾问应对”。正式朝会时,侍中可接受天子的委托,质问公卿,或对公卿传话。所以,侍中在政治上的地位非常重要。
侍中虽不始于武帝,但充分发挥其在政治上的作用,则应自武帝始。如武帝建元三年,闽越举兵围东瓯,东瓯告急于汉,时武帝年未二十,以此事问太尉田蚡,田蚡以为越人互相攻击,本为常事,又数反复,主张不去救援。中大夫侍中严助诘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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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初学记》引《齐职仪》曰:“从御登殿,(侍中)与散骑侍郎对挟帝,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备切问近对,拾遗补缺。”
认为“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不振,尚安所想,又何以子万国乎?”武帝曰:“太尉不足以计。”于是遣严助以节发兵会稽,浮海救东瓯④。又如武帝元朔三年,在河套地区筑朔方城以御匈奴,当时任御史大夫的公孙弘多次上书“以为罢弊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武帝派中大夫,侍中朱买臣等和公孙弘辩论,“发十策,弘不得一。弘乃谢曰: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愿罢西南夷,苍海,专奉朔方。”②后公孙弘为丞相,又奏民不得挟弓矢,光禄大夫、侍中吾丘寿王对以为“大不便,书奏上以难丞相弘,弘屈服焉”③。那时,汉武帝经常让他的侍从们与”大臣辩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大臣数拙”④。可见,武帝时是侍中的最盛时期,以后因莽何罗事件,故虽日趋尊显,但不够亲近了。
东汉时因为侍中地位日尊,并且“赞导众事,顾问应对”等等,因而逐渐形成侍中寺,成为以后三省之一门下省的前身,《通典》卷二一云:
“门下省后汉谓之侍中寺(嘉(熹]平六年改侍中寺)。《晋志》曰:给事黄门侍郎与侍中俱管门下众事,或谓之门下省。”
侍中寺,《后汉书•灵帝纪》光和元年四月有“侍中寺雌鸡化为雄”的记载,但侍中寺的建立未查见很明确的材料,或与“始置鸿都门学生”(同上书)有关。《资治通鉴》卷五七,熹平六年七月记其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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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④ (《汉书•严助传》。
② 《汉书•公孙弘传》。
③ 《汉书•吾丘寿王传》。
“初帝好文章,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并特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趣势之徒置其间,意陈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
又同书卷光和元年二月:
“置鸿都门学,其诸生皆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①
七月记光禄大夫杨赐曰:
“又鸿都门下,招会群小,造作赋说,见宠于时,更 相荐说,旬月之间,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侍中),任芝居纳言(尚书),郤俭、梁鹄各受丰爵不次之宠,而令搢绅之徒,委伏畎畮……。”
由于设置鸿都门学,乐松等人趁机招引群小,为侍中者甚多,因而设立侍中寺。此虽系记述汉末变态之事件,但是却把侍中寺的建立以及后来门下省的渊源大体上讲清楚了。由此还可看出一个发展趋势,继尚书,中书之后,侍中的地位日益重要了,因此《后汉书•百官志》在“文属”少府的官吏中,侍中摆在最前,其秩也最高(比二千石)。
入侍天子的侍中,多半是和天子有特殊关系的亲信,考整个西汉一代,能够侍中或为侍中者,大体上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一是皇帝的外戚,如卫青、霍去病、霍光等等,而史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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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又见《后汉书•蔡邕传》。
史丹祖孙三代并以外属旧恩为侍中①。
二是皇帝的佞幸,如淳于长、董贤。
三是文学侍从之臣,如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等。
四是材武之士,如荀彘、上官桀。
五是功臣子弟,如张安世、金日䃅诸家子弟。
六是重臣及儒臣,如师丹、刘歆、蔡茂。
这最后一类,是西汉后期才有的,反映侍中由亲而尊的变化。到东汉时,这个变化就更为明显了,主要是外戚、功臣子弟和师儒重臣,佞幸、材武之类以及一般文学侍从都不再为侍中了。上述灵帝时鸿都门学之入为侍中算是特殊例子,因而“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粗略地从《后汉书》的记载中统计一下,东汉之为侍中者,主要是两大类:
一类,既是功臣之后也是外戚③,如来历、邓藩、邓康、邓弘、邓闾、寇荣、耿承、耿箕、窦宪、窦景、窦瓌、马康、阴识、阴兴、冯柱、冯石、梁安国、梁商、梁冀等等。有少数没有亲属关系的元从功臣和功臣之后,如臧官、邳彤、马武、傅俊等皆元从功臣,丁鸿是功臣之后,同时又是“经学至行”,以儒学著称而拜侍中。
一类,即所谓师儒重臣,其中有的是家学渊源,如伏无忌为汉初伏生之后(同时又是外戚),贾逵不但有家学渊源,还是当时一代通儒,杨秉、杨赐、杨彪都是“少传家学”;有的是“当世名儒”,如鲁恭、鲁丕,或者先师之子如桓郁、桓焉;也有的是各门学问专家,如张酺以《尚书》教授,延笃以《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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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史丹传》。
② 包括尚公主等亲属关系。
传》专长(同时博通经传和百家言),张霸以研究《公羊春秋》称张氏学,苏竟是《易经》专家,曹充、曹褒父子创《庆氏礼》。他们或通经教授,如爰延、承官等,有的门徒至数百人,或侍讲入禁内,当皇帝的教师,如刘宽“侍讲光华殿”,赵典“侍讲禁内”,桓焉“入授安帝”等等。东汉末年为侍中者颇多,其中有不少“博通群书”的才名之士,如李法、黄琬、荀悦、荀爽以及卢植等等。
另一些儒学之士,还以天文历算等方面的专长为侍中,如著名的张衡,以及杨统、杨厚、翟酺等人。
所谓“选侍中,皆旧儒高德,学识渊懿”,主要是东汉时的情况。侍中是士人出身的官吏中能够出入宫禁的官吏,既尊贵又亲近。但是,东汉后期,外戚、宦官交替专权,外戚得势时,不少外戚本身就是侍中,侍中得到亲近。宦官得势时,侍中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二、左右曹、诸吏
左右曹又称诸曹,这是《汉书•百官公卿表》本身已经表明了的,诸曹和诸吏都是西汉时的加官,《汉书》各传中任此种官的不少,任何一个官吏,有此种加官以后,地位就有变化,如《汉旧仪》说:“五官属光禄勋,不得上朝谒,兼左右曹、诸吏,得上朝谒。”
诸曹、诸吏何时设置?一般来说是从武帝时开始的。《汉书•成帝纪》建始元年注引应劭曰:
“《百官表》,诸吏得举法案劾。职如御史中丞,武帝初置,皆兼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为之,无员也。”
又,《晋书•职官志》云:
“武帝时,左右曹、诸吏分平尚书奏事,知枢要者始领尚书事。”
有人根据文帝时贾山《至言》的记载,认为文帝之时已经有诸吏一官。但仔细分析起来,也不见得,贾山之言曰:
“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弛,百官之堕于事也。”
这“常侍诸吏”和前述卢绾之“常侍中”一样,不过是常常侍从在左右的诸吏而已,是泛指,尚未形成加官之号,仅仅是侍从驰驱射猎。当然,其所以成为加官,也是由这种亲近侍从关系发展而来的。
武帝以后,诸曹、诸吏成为枢机重臣,一个是受尚书事,一个则如御史中丞一样得举法案劾。《晋书•职官志》又说是二者“分平尚书事”。这也许是不同时间的分工不同。加诸曹,诸吏之号,既亲近,又尊贵,是人臣荣宠的一种称号,而且在实际上也是有一定意义的。如《汉旧仪》中写道:
“左曹,日上朝谒,秩二千石。”
“右曹,日上朝谒,秩二千石。”
一般认为,加官无禄秩,从这里的情况看也不尽然,不够二千石的官吏,加左右曹之号,当给以二千石的待遇。诸吏也是如此,如张禹“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①,孔光“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③,光禄大夫的秩只有比二千石,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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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张禹传》。
② 《汉书•孔光传》。
诸吏之后就是中二千石。当然,更重要的是加此号之后,就能“与闻政事”,成为“典枢机”的权贵重臣。《汉书补注》引沈钦韩曰:
“《御览》二百二十九引《汉官解诂》曰:士之权贵,不过尚书,其次诸吏。”
诸吏似乎比诸曹要尊贵(亲近相同),这从《汉书》各传的一些记载中也可以看出,如:
韩增,少为郎,诸曹,侍中,光禄大夫。
刘德子刘安民,为郎中,右曹,宗家以德得官宿卫者二十余人。
刘歆,哀帝崩,王莽持政,莽少与歆俱为黄门郎,重之。白太后,太后留歆为右曹太中大夫,迁中垒校尉。
苏武,曾为典属国。昭帝崩,武以故二千石与计谋立宣帝,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久之,卫将军张安世荐武明习故事,奉使不辱命,先帝以为遗言,宣帝即时召武待诏宦者署。数进见,复为右曹典属国。以武著节老臣,令朝朔望。号为祭酒,甚优宠之。……又以武弟子为右曹。
史丹,九男皆为侍中诸曹,亲近常在左右。
薛宣子况,为右曹侍郎。
张禹,四子,长子宏嗣侯……三弟皆为校尉、散骑、诸曹。
董贤,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
霍光,以郎稍迁诸曹,侍中。……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
以上这些,都是主要表明亲近尊崇之意,其它一些有关记载大体上也是如此。以诸曹受尚书事、典枢机的具体记载,还没有查到。但是,诸吏则不然,加诸吏之号者,往往就在实际上与闻大政了。如《汉书•刘向传》记载说:
“元帝初即位,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诸吏、光禄大夫,皆领尚书事。”
太傅、少傅皆为荣誉职务,实不与闻政事,加前将军,诸吏的称号之后,就成了中朝官,能够领尚书事了。又如《汉书•张禹传》载:
“元帝崩,成帝即位,征禹、(郑)宽中,皆以师赐爵关内侯,宽中食邑八百户,禹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
同书《孔光传》:
“上甚信任之,转为仆射,尚书令。有诏光周密谨慎,未尝有过,加诸吏官。……数年,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赐黄金百斤,领尚书事。后为光禄勋,复领尚书,诸吏、给事中如故。凡典枢机十余年。”
又《杨恽传》:
“迁中郎将……擢为诸吏、光禄勋,亲近用事。”
加诸吏的条件是“周密谨慎”,因为要在内朝活动,“典枢机”。加诸吏之号是因为得到信任,其目的是使之能够“领尚书事”,“与闻政事”等等。不仅仅是一个“亲近常在左右”的问题。
最后,关于诸曹、诸吏的演变问题。它们和侍中、给事中等不一样,侍中、给事中这类西汉时的加官,到东汉及其以后就演变成一种正式官职了,而诸曹、诸吏到东汉时基本上就没有了。其原因是什么?看来是因为它们过分一般化,诸者众也,众多的官吏可以称为诸吏,各种各样的曹可以称为诸曹,与侍中、绐事中可以变成一种专称不同,与散骑(详下)也不同,有许多一般用法成为官名的例子,如《刘向传》所说“与侍中金敞拾遗于左右”,拾遗后世就成为官号,唯独这诸曹、诸吏不太合适,因为一般的用法要经常用到它。左右曹的称号稍具体一点,但也易于混淆,职官中分左右曹者甚多。因为如此,所以解释这个左右曹也有一些不同的说法,如《后汉书•邳彤传》说“复为左曹侍中”——这是东汉仅见的极个别例子之一,而且要把“左曹”和“侍中”点开读,但是李贤注云:
“《前书》曰:侍中有左右曹,入侍天子,故曰侍中。”
又,《汉官仪》云:
“左右曹受尚书事,前世文士以中书在右,因谓中书为右曹,又称西掖。”
又,《汉书•百官公卿表》注引晋灼曰:
“《汉仪注》,诸吏、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曹。”
这几处记载究竟是讲尚书台分科办事的左右曹呢?还是讲作为加官的左右曹呢?叙事和作注的人是为了解释加官左右曹,而所作的解释又是讲尚书台的左右曹。左右曹之易于混淆显而易见。因此,诸吏、诸曹(左右曹)不宜长期作为官名使用,事实上东汉以后便无所闻了。
三、散骑、中常侍
如果说诸曹、诸吏这种加官,到东汉就消失了;那末,散骑、中常侍则几经演变之后合并了,合并成散骑常侍。《宋书•百官志》记其发展概况说:
“散骑常侍四人,掌侍左右。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散骑并乘舆车后,中常传得入禁中,皆无员,并为加官。汉东京初省散骑,而中常侍因用宦者。魏文帝黄初初置散骑,合于中常侍,谓之散骑常侍……秩比二千石。”
散骑的本意,颜师古和杜佑的解释一样:“骑而散从,无常职也。”《汉官仪》说:“散骑,骑马并乘舆车,献可替否。”意思也是差不多的,“献可替否”本无常职,不过是骑着马随从在乘舆车之后,相当于侍卫官。骑,就是骑马,汉代有
“骑吏”,有“骑郎”等等。“骑吏”地位要低一些,《汉官仪》有“司空骑吏以下皂祷”的记载可证。“骑郎”地位要高一些,如张释之“以赀为骑郎,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无所知名。”①注引如淳曰:“《汉仪注》,赀五百万得为常侍郎。”则是骑郎又名常侍郎。常侍郎也叫常侍骑,如《史记•袁盎传》说:“盎兄子种为常侍骑,持节夹乘。”《索隐》案:“《汉(书,衍)旧仪》云:‘持节夹乘舆骑从者,则云常侍骑也。’”此外还有称“武骑常骑”②的,《史记•李将军列传》:“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为汉中郎。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秩八百石。”《索隐》:”谓为郎而补武骑常侍也。”但是,此“武骑常侍”《汉书•李广传》作“郎骑常侍”,并且师古还解释说:“官为郎而常骑以侍天子,故曰骑常侍。”若此,则“骑常侍”、“常侍骑”实为一官。或者因为官名尚未固定,故有此类不同说法,总之是骑从的郎官就是了。开始,随从在皇帝左右,甚至“亡所知名”。而且因为经常侍从在左右,总是有机会得到赏识和重用的,张释之、李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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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张释之列传》。
②《宋书•百官志》说:“武骑常侍,无员,汉西京官,车驾游猎,常从,射猛兽。后汉,魏、晋不置。”
都是如此。此种骑郎发展成受尊重的加官——散骑,是顺理成章的事。
常侍,当即常常侍从或者经常侍从的意思。后来逐渐发展成官名,如常侍骑、常侍郎之类。然而即使成为官名之后,有时也有常侍这样的泛用。这从《汉书•东方朔传》的有关记载中可以证明:
“时有幸倡郭舍人,滑稽无穷,常侍左右。”
“上以朔为常侍郎,遂得爱幸。”
“八九月中,与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能骑射者,期诸殿门……微行以夜漏下十刻乃出。”
这中间,幸倡郭舍人之“常侍左右”,断不是官名。常侍武骑或者是武骑常侍的别名,更说明此类官名尚未固定。常侍郎看样子是一个固定官名,但也不尽然, (《史记•滑稽列传》的记载就有不同,原文是“诏拜以为郎,常在侧侍中”,下面东方朔自己又说是“常侍侍郎”①。这些不同,一则说明官名不固定,二则说明常侍乃常在侍从之中的一般用法。
中常侍似乎又有所不同。许多记载都说秦置中常侍,《后汉书•宦者列传》序云:
“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铛左貂,给事殿省。”
秦的中常侍无所查考,从《宦者列传》的叙述来看,是把它作为宦官叙述的。这个“汉兴”说得很笼统,西汉的情况如何?似未交代。《后汉书•百官志》中常侍条下,王先谦集解引李祖楙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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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这又和《通典》卷二一所说“散骑有常侍侍郎”相合,足见名称之不固定。
“西京初惟有常侍,元、成后始有中常侍之名,然皆士人。中兴用宦者,又稍异焉。朱穆疏‘旧制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用阉人(原文作乃以阉人为常侍)……是中兴之初尚用士人,后改制则不复旧矣。”
西汉初年确实未见中常侍之名,作为加官称号的中常侍也许是元、成以后的事(或者与秦作为内官的中常侍有不同),如《汉书•张安世传》说:
“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八十余人。”
又同书《王商传》:
“商子弟亲属,为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
中常侍在西汉时是作为加官之号,加此号之后,和侍中一样“得入禁中”。作为本职官名的中常侍,当是东汉以后的事。所以《后汉书•百官志》有:
“中常侍,千石。本注曰:宦者,无员,后增秩比二千石。”
《汉旧仪》所说:
“中常侍,宦者,秩千石。得出入卧内、禁中诸官。”
这也当是东汉的中常侍。中常侍在特定的条件下,也可叫常侍,如十常侍的常侍即中常侍。
如上所述,后代史家认为三国以后之散骑常侍是由散骑和中常侍合并而成的;不过,东汉以后,有时又有中常侍出现,或者改称内侍,那都是宦者所为之内官,与西汉时加于一般士人的加官不是一回事。
四、给事中
《汉书•百官公卿表》在叙述侍中等各种加官之后,又单独把给事中提出来说:
“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
为什么单独提出,当是给事中与其它加官有所不同。不同之处何在呢?或者《汉旧仪》的记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诸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曹,以有事殿中,故日给事中。多名儒国亲为之,掌左右顾问。”
“平尚书奏事”,“有事殿中”、“左右顾问”这些说明给事中是顾问应对之臣,是负有实际任务的,这就和其它一般的随从车骑之类的加官有所不同,所以“多名儒国亲为之”,一般的文学、武士很少有人加此官号,惟有佞幸董贤是一个特例。
关于负责实际政务,可从任给事中的孔光上书中看出,孔光被策免丞相以后,重新被“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丞相”,孔光谢曰:“今复拔擢,备内朝臣,与闻政事。”①由此可见,给事中是内朝臣,并且还是“与闻政事”的内朝臣。
给事中因为“有事殿中”,所以和其它加官一样,也是经常侍从在皇帝左右的,所以《百官公卿表》颜师古注引《汉官解诂》云:
“掌侍从左右,无员,常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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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孔光传》。
给事中是经常侍从在殿中的。但重要的是“给事”,这“给事”二字的意义,在《汉书》上也有明确记载,如《张安世传》说:
“少以父任为郎,用善书,给事尚书。(师古曰:于尚书中给事也。给,供也。)”
又《王商传》:
“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
这都说明“给事”有负责实际任务的意思,“给事”和一般的宿卫还有所区别,《王商传》是说既不得给事于中,也不得宿卫于左右。
再者,既然是顾问应对之臣,而且“多名儒国亲为之”,当然不可能只限于“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汉书补注》引钱大昕曰:
“武帝时终军以谒者给事中,宣帝时田延年以大司农给事中,杜延年以太仆给事中,魏相以御史大夫给事中,元帝时萧望之以关内侯给事中,刘更生以宗正给事中,成帝时辛庆忌以右将军给事中,哀帝时董贤为大司马给事中,是三公、列将军、九卿皆得加之,不止大夫、博士、议郎也。”
不过,在《汉书》记载中以各种大夫加给事中的为多,如:
刘向,迁散骑谏大夫,给事中①。
张猛,光禄大夫,给事中。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②。
孔霸,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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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 《汉书•刘向传》。以下不具出处者,皆见其本传。
③《汉书•孔光传》。
谷永,迁光禄大夫给事中。
师丹,复以光禄大夫,给事中。 (此处给事中负责实际任务最为明显)
丙吉,入为光禄大夫,给事中。
夏侯胜,为谏大夫,给事中。
息夫躬,与宋弘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蔡义,擢光禄大夫,给事中。
陈咸,为光禄大夫,给事中。
金钦,为太中大夫,给事中①。
平当,为太中大夫,给事中。
孔光,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
王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②。
这些大夫之所以加给事中,一则可入内朝,二则可由一般“掌议论”之官变成“给事”之官。
因为给事中在负实际任务这一点上与其他加官有所不同,所以散骑、诸吏、诸曹等加官之上又有再加给事中的,如息夫躬加左曹又加给事中,杜延年加右曹又加给事中,张禹、孔光都是加诸吏又加给事中,辛庆忌、平当加诸吏、散骑又加给事中。这一点,给事中和侍中相同,用一个“中”字表示更加亲近,但是没有见到既加侍中又加给事中的,这也许是因为都是一个“中”字,不必再重复了。他们是共同侍从左右,共同常侍于中,所以《汉书•刘向传》说:“迁散骑谏大夫,给事中,与侍中金敞拾遗于左右。四人同心辅政。”四人还包括太傅萧望之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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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金日䃅传》。
② 《汉书•萧望之传》。
将军,少傅周堪为诸吏、光禄大夫,这二人既以师傅之尊,又以将军、诸吏入内朝,并且还“领尚书事”。可见,给事中和侍中不仅是一般的“拾遗于左右”,更重要的是“辅政”,与闻政事,掌握枢机。关于给事中的设置,《宋书•百官志》记载说:
“给事中,无员,汉西京置,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汉东京省,魏世复置。”
《晋书•职官志》说:
“给事中,秦官也。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汉因之,及汉东京省,魏世复置,至晋不改。在散骑常侍下,给事黄门侍郎上,无员。”
是否秦已有给事中,很难断定,《晋书》、《通典》等都说是秦官或秦制,其根据也许就是《汉书•百官公卿表》叙述加官之后的那一句“皆秦制”。具体事例似无可考查。沈约说:“汉西京置”,或者他认为不是秦制。但是东汉没有给事中一官是可以肯定的。东汉以后又有,但和西汉的加官不一样,如《通典》卷二一所说,以后的情况是“或为加官,或为正员”,特别是隋唐以后,“前代虽有给事中之名,非今任也,今之给事中,盖因古之名用隋之职”。
总之,给事中和侍中等一样,作为加官和内朝官,主要是西汉时的事,东汉就有所变化了,以后变化更大,新的内朝中常侍、小黄门逐渐发展起来,这些原来最亲近的官又变得疏远了。
五、给事黄门
《汉书•百官公卿表》在叙述加官时最后写道:
“中黄门有给事黄门,位从将大夫。”
这说明“给事黄门”也是一种加官,同时这里也是使用了“给事”的广泛意义,如《通典》卷二一所说:
“凡禁门黄闼,故号黄门,其官给事于黄闼之内,故曰黄门侍郎。初,秦汉别有给事黄门之职(扬雄为给事黄门),后汉并为一官,故有给事黄门侍郎,掌侍从左右,给事中(按:当读为给事于中),使关通中外,及诸王朝见,于殿上引王就座,无员,属少府(又《汉旧仪》云属黄门令)。日暮入对青琐门拜,故谓之夕郎。献帝初即位,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尚书事。后更给事黄门侍郎为侍中侍郎,去给事黄门之号。旋复故。”
“给事于黄闼之内”这个解释是比较符合西汉实际的。“给事黄门”见于《汉书》的有《刘向传》、《孔光传》、《扬雄传》,“黄门侍郎”在西汉仅见《李寻传》,又《艺文志》有“给事黄门侍郎李息”。王先谦《汉书补注》曰:
“以志文例之,皆以侍郎而给事黄门,故蒙此称也。吾丘寿王愿养马黄门,盖亦给事之义矣。”
这个解释是可取的。刘,孔、扬三传的“给事黄门”均可作这样的解释,如《刘向传》说:
“征更生(按:即刘向)受《谷梁》,讲论五经于石渠。复拜为郎中给事黄门。”
《孔光传》:
“以子男放为侍郎,给事黄门。”
《扬雄传》:
“(大司马王音)荐雄待诏,岁余,奏《羽猎赋》,除为郎,给亭黄门。”
这里的“给事黄门”是否如《通典》所说别为一职,尚难断定。这是一个很早就不易弄清了的问题,我们可以从《宋书•百官志》看到这一点,沈约的记述是比较客观的:
“给事黄门侍郎四人,与侍中俱掌众事,郊庙临则一人执麾。《汉百官表》:秦曰给事黄门,无员,掌侍从左右,汉因之。汉东京曰给事黄门侍郎,亦无员,掌侍从左右,关通内外,诸王朝见,则引王朝坐。应劭曰:每日暮,向青琐门拜,谓之夕郎。史臣按:刘向与子歆书曰:黄门郎显处也。然则汉世已为黄门侍郎矣。董巴《汉书》曰:禁门曰黄闼,中入主之,故号曰黄门令。然则黄门郎给事黄闼之内,故曰黄门郎也。魏晋以来,员四人,秩六百石。”
魏晋一直到宋称“给事黄门侍郎”这是无问题的,两汉是否有此名,西汉唯有《艺文志》一条孤证,《后汉书•百官志》黄门侍郎上本有“给事”二字,但各本都断到上句去了,似应加以改正。“给事黄门侍郎”的正式名称当起于东汉末年, 《献帝起居注》曰:
“帝初即位,初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书事。改给事黄门侍郎为侍中侍郎,去给事黄门之号,旋复故。旧,侍中、黄门侍郎,以在中官者,不与近密交政,诛黄门后,侍中、侍郎出入禁闼,机事颇露,由是王允乃奏,比尚书不得出入,不通宾客,自此始也。”
魏晋以后,给事黄门侍郎与侍中俱管门下众事,这样便由加官一变而为重要的实职主管,外朝的九卿,内朝的给事中、散骑常侍亦渐隶属门下,于是门下省遂成为庞大的中枢组织。隋以后侍中与中书令、尚书令分别成为门下、中书、尚书三省的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