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封建专制时代,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即皇帝的继承人。在继承问题上,中国古代原有所谓“兄终弟及”和“父死子继”的制度;在“父死子继”的继承制中,又有长子继承制与少子继承制。这些继承制固然都有它产生和形成的历史依据,但因为涉及到一个“权”字,极容易造成在王位继承问题上统治阶级内部
的纷争。为了避免这种纷争,稳定王权,至秦汉时代,逐渐确定嫡长子继承制度,如无嫡长子,其他诸子始能继承。总之,是父子相传。
但是,这个制度的形成和固定下来,也有一个过程。秦始皇虽然建立了专制主义皇权,并且明确宣布:“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①不过他没有采取预立太子的具体措施,不早定扶苏,以至于“胡亥诈立,自使灭祀”②。也许正是以此为前车之鉴,汉高祖二年,还在戎马倥偬之际,就预立了太子,同时还“令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③这正是预防争夺皇位的一种措施。后来,刘邦宠爱戚夫人,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太子太傅叔孙通谏曰:
“昔者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苏,胡亥诈立,自使灭祀,此陛下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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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史记•秦始皇本纪》。
② 《汉书•叔孙通传》。
③ 《史记•高祖本纪》。
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特戏耳!’通曰:‘太子天下本,本壹摇天下震动,奈何以天下戏!’高帝曰:‘吾听公。’及上置酒,见留侯所招客从太子入见,上遂无易太子志矣。”①
《汉书•张良传》亦记其事曰:
“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以死争太子,上阳许之,犹欲易之。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曰:‘何为者?’……四人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今闻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视曰:‘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羽翼已成,难动矣!”
这四个年皆八十须眉皓白的老头有多大能耐,可以成为太子的“羽翼”?所谓“商山四皓”只不过代表着一种社会势力而已。它说明当时的社会舆论已经认为,早建太子以固国家之本,并且立嫡立长是理所当然之事。同时也说明,从汉高祖开始,就把这个制度建立起来了。
不过惠帝早死,吕后专权,“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②,在特殊情况下,陈平、周勃等立了文帝,他是高祖中子,这就打破了立嫡长子的制度。他自己心虚,因而在立太子问题上不得不先谦虚一番,经过有司固请,才决定立子启为太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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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叔孙通传》。
②《汉书•文帝纪》。
书•文帝纪》记其事云:
“(元年)正月,有司请早建太子,所以尊宗庙也。诏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末歆飨也,天下人民未有惬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体。吴王于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且千岁,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师古曰:所以能尔者,以承嗣相传故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候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长,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
这段记事进一步说明,虽因无子而有迎立兄弟(或者还有兄弟子)的个别事例,但父子相传,立嫡立长的大体趋势已不可动摇。从制度上说,兄终弟及之制已成为禁律。以后景帝欲传位于其弟梁孝王,窦婴的说法就不一样了:
“婴引卮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
再无须说什么“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之类的理由了,因为这是“汉之约也”。可以断言,从汉代开始,皇位父子相传,立嫡立长的继承制度,就成为我国古代封建社会建立皇太子的基本制度,以后沿用了两千年。
在建立皇太子继承制度的同时,也相应地建立了一套为太子服务的东宫官的系统。《通典》卷三十写道:
“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立太傅、少傅以养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师也者,教之以事而论诸道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秦汉以下,始加置詹事、中庶子及诸府、寺等官,亦有以他官而监护者。”
这里说得很清楚,从秦汉开始,既有太子师傅之官,同时又增设了属于太子系统的其它许多官吏。今分述如下:
一、太子太傅、少傅
皇太子既然是国之储君,为保证其能继承大统,故特设师傅之官。太子有师傅,其制甚早。《通典》卷三十云:
“太子师保二傅,殷周已有(二傅为太傅、少傅)。逮于列国,秦亦有之(孝公时商鞅设法,黥太子师傅是也)。汉高帝以叔孙通为太子太傅,位次太常,后亦有少傅。”
秦虽早已有太子师傅的设置,但秦始皇时未预立太子,故此古已有之的制度,到汉代才恢复起来。
汉代太子太傅的地位如何?《通典》有“位次太常”一句交代。《汉旧仪》则说:
“(皇太子)太傅一人,真二千石(《百官表》作二千石),礼如师,亡新更为太子师。”
对于太子来说,太傅还是很受尊重的,所以《通典》卷三十又说:
“汉魏故事,太子于二傅执弟子礼,皆为书,不曰令,少傅称臣,而太傅不臣。”
这都是西汉的情况。古制如何?这里不能详考。西汉恢复此种制度,实际是重建。今将《汉书》中有关情况,略举如下:
《张良传》:“上谓:‘子房虽疾,强卧傅太子。’是时叔孙通已为太傅,良行少傅事。”
《周勃传》:“勃它子坚为平曲侯,续绛侯后,传子建德,为太子太傅,坐酎金免官。”
《石奋传》:“孝文时官至太中大夫。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为太子太傅。”
《卫绾传》:“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为丞相。”
《卜式传》:“元鼎中,征式代石庆为御史大夫……明年当封禅,式又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傅。”
《疏广传》:“少好学,明《春秋》……征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广为少傅。数月,吉迁御史大夫,广徙为太傅。广兄子受……亦以贤良举为太子家令……顷之,拜受为少傅……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在位五岁,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今仕官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即日父子俱移病……上疏乞骸骨。土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
《韦玄成传》:“少好学……以明经擢为谏大夫……玄成受诏,与太子太傅萧望之及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条奏其对。及元帝即位,以玄成为少府,迁太子太傅,至御史大夫,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
《丙吉传》:“治律令……为人深厚,不伐善。……地节三年,立皇太子,吉为太子太傅,数月,迁御史大夫。”
《夏侯胜传》:“为学精孰,所问非一师也。善说礼服,征为博士、光禄大夫……胜复为长信少府,迁太子太傅。受诏撰《尚书》、《论语》说,赐黄金百斤,年九十卒官。……从父子建……自颛门名经,为议郎博士,至太子少傅……建子千秋亦为少府、太子少傅。”
《萧望之传》:“好学,治齐诗……京师诸儒称述焉……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为太傅,以(《论语》、
《礼服》授皇太子……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望之为前将军……(孝元帝即位)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
《匡衡传》;“父世农夫,至衡好学……学者多上书荐衡明经,当世少双……(元帝时)迁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衡为少傅数年,数上疏陈便宜……言多法义。上以为任公卿,由是为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三年,代韦玄成为丞相。”
《师丹传》:“治诗,事匡衡,举孝廉为郎,元帝末,为博士,……成帝末年,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以丹为太子太傅。哀帝即位,为左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领尚书事,……丹自以师傅居三公位,得信于上。”
《儒林林尊传》:“事欧阳高,为博士,论石渠。后至少府、太子太傅。”
《儒林申公传》:“兰陵王臧既从(申公)受诗,已通,事景帝为太子少傅。”
《循吏黄霸传》:“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也。《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五凤三年,代丙吉为丞相。”
据以上所述可以得到以下几点认识:
第一,西汉的太子太傅制度建立以后是不断完善的。武帝以前,为太子太傅者,除叔孙通为文学博士之外,或者如石奋“无文学”、卜式“不习文章”,或者如卫绾“以戏车为郎”昭宣以后,为太子太傅者,多系名儒硕士,或者是通才,或者是某一种专门学问(如《诗》、《书》、《春秋》、《论语》以及律令等等)的专家。武帝以前的只能起保养、辅翼的作用,如叔孙通、张良之为太子之羽翼;昭宣以后的则能起到教师的作用,如疏广能使十二岁的皇太子通《论语》、《孝经》。
第二,武帝以前,太子太傅固然重要,但并不十分尊崇,“位次太常”。叔孙通先为奉常,后为太子太傅,如果当时没有其他适当的人选,因而降一级使用,算作特殊情况的话;那末,卜式之由御史大夫“贬秩为太子太傅”,就表明选任之不够慎重,至少可以说武帝以前选任太子太傅是没有经验的、制度不健全的。昭宣以后的选任就迥然不同,并且显然是尊师重傅的,为太子太傅、少傅者,大多是得到了迁升,以至位居三公。
第三,《通典》说太子太傅“位次太常”。从迁升的情况看,这个说法是确切的,太常(中二千石)是九卿之首,而太子太傅(二千石)和它的地位大体相当,或者仅次于它。以上所说,有些是以议郎、博士、大夫(谏大夫、光禄大夫,太中大夫都有)而为太子太傅,有些则是以少府,光禄勋、郡守等中二千石、二千石官为太子太傅,而其迁升,又多半是为御史大夫以至丞相。这些都可证明其“位次太常”。
此外还有两点要在这里指出:
首先,除正式任用的太子太傅和少傅之外,还有广义的师傅,如《汉书•张禹传》记载说:
“初元中,立皇太子,而博士郑宽中以《尚书》授太子。荐言禹善《论语》,诏令禹(按:亦为博士)授太子《论语》。由是迁光禄大夫。……成帝即位,征禹、宽中,皆以师赐爵关内侯,宽中食邑八百户,禹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是时,帝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而上富于春秋,谦让,方乡经学,敬重师傅,而禹与凤并领尚书……。”
又同书《孔光传》:
“(孔霸)宣帝时为太中大夫,以选授皇太子经,迁詹事,高密相,是时诸侯王相在郡守上。元帝即位,征霸,以师赐爵关内侯……”
博士、太中大夫都可以为师,显然这些是广义的师傅。甚至太子太傅的直接下属也可以为师,如《儒林欧阳生传》说:
“(欧阳)地余长宾以太子中庶子授太子,后为博士,论石渠,元帝即位,地余侍中,贵幸,至少府。”
其次,如前引《通典》所说,对于太子“亦有以他官而监护者”。《汉书•疏广传》说:
“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视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
这是未成事实①。东汉时就有监护的事实,《通典》卷三十注记其事曰:
“后汉顺帝立太子,居承光官,以侍御史种蔼监护,有中常侍卒乘衣车来载太子,太子太傅杜乔忧惧不能止,开门将出而暠至,手剑当车曰:‘太子国之储副,人命所系,常侍来无尺一,何以得将太子去?何知不与内宠奸臣共挟邪谋!今日之事,有死而已。’乃遣乔诣台启白,得中奉敕,乃听之。”②
西汉确立的太子太傅、少傅制度,东汉基本上沿袭自然没有问题,这从光武帝时立太子、选太子太傅的情况可以看出,《后汉书•桓荣传》说:
建武十九年……显宗始立为皇太子,选求明经,乃擢荣弟子豫章何汤为虎贲中郎将,以《尚书》授太子。世祖从容问汤:‘本师为谁?’汤对曰:‘事沛国桓荣。’帝即召荣,令说《尚书》,甚善之,拜为议郎,赐钱十万,入使授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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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或者《汉书•史丹传》的“诏丹护太子家”之护,也是监护。
②《后汉书•种暠传》略同。
这和西汉一样,在未正式任命太子太傅之前,以虎贲中郎将、议郎入授太子。下面接着又说:
“二十八年,大会百官,诏问谁可傅太子者,群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博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而以荣为少傅。”
问题比较容易地解决了,因为西汉早有定制,成为故事,大家认识也很好统一。以后之为太子太傅者,多是“名经笃行有名称”④者。
东汉太子太傅,少傅的秩禄、职掌,《后汉书•百官志》记载得很明确:
“太子太傅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职掌辅导太子,礼如师,不领官属。”
“太子少傅,二千石。本注曰:亦以辅导为职,悉主太子官属。(《汉官》曰:员吏十二人。)”
二、太子官属
《宋书•百官志》说:
“汉西京则太子门大夫、庶子、洗马、舍人属二傅,率更令、家令、仆、卫率属詹事,皆秦官也。后汉省詹事,太子官属悉属少傅,而太博不复领官属。晋初,太子官属通属二傅,成宁元年复置詹事,二傅不复领官属。詹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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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桓焉传》。
千石。”
《通典》大体同此论述,这就给人一个较为完整的印象,比《汉书•百官公卿表》》的分别叙述要清楚。以下再说一说各属官的具体情况。
(一)二傅所辖官属:
太子门大夫:西汉有晁错、金钦等曾为此官,但其职不详。只能参考《后汉书•百官志》的记载:
“太子门大夫,六百石(《汉官》曰:门大夫二人①,选四府掾属)。本注曰: 《旧注》云:职比郎将。旧有左右户将,别主左右户直郎,建武以来省之。”
又《宋书•百官志》说:
“门大夫二人,汉东京置,职如中郎将,分掌远近表牒,秩六百石。”
《汉旧仪》只有“门大夫比郎将”的一个简单记载,更不能说明问题。大约此官东汉以后就没有了,因为其职是“分掌远近表牒”,而“晋永康中,詹事特置丞一人,掌文书,关通六传”②,这就难免重复。
庶子:《汉书•百官公卿表》仅简单列有庶子官名。钱大昭,王先谦对此进行过考证,《汉书补注》曰:
“钱大昭曰:《冯野王传》云为太子中庶子,《王商传》同。又考《汉旧仪》云:中庶子五人,职如侍中,秩六百石,庶子秩比四百石,如中郎,无员,亡新改为中翼子。据此,则中庶子、庶子有别矣……表于庶子上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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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百官公卿表》注引“应劭曰:员五人,秩六百石。”与此不同。
②《通典》卷三十。
字,庶子下脱庶子二字。先谦曰:《史丹》、《儒林》、《王莽传》亦有中庶子,钱说是也,太子庶子见《盖宽饶》、《萧育》、《傅喜传》,《续志》有庶子、中庶子二官。”
中庶子职如侍中,也就是左右亲近,所以欧阳地余在元帝为太子时为太子中庶子,“元帝即位,地余侍中,贵幸”①,前后皆为左右亲近。太子的亲信,除师傅之外,一般应该是年纪相当的,所以冯野王是“少以父任为太子中庶子,年十八”②,王商、史丹也都是”少为太子中庶子”③。在这一点上,庶子与中庶子同,如萧育“少以父任为太子庶子,元帝即位,为郎”④;傅喜“少好学问,有志行,哀帝立为太子,成帝选喜为太子庶子”⑤,均是年少为之。因而《后汉书集解》太子中庶子条下引李祖楙曰:
“沈《志》,中庶子汉置。古者世禄、卿大夫之子,既为副倅,谓之国子。天子、诸侯子,必有庶子官以掌教之。”
同上书太子庶子条下又引李祖楙曰:
“《前书》庶子统中庶子言。《艺文类聚•职官部》引《环济要略》云:庶子,谓宫中诸吏之适子及支庶俱在版籍中者,行其秩叙,作其徒役,授八次八舍之职,以徼候。案,此如《周礼》天官宫伯之职。”
先马:《汉书•百官公卿表》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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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儒林传》。
② 《汉书•冯野王传》。
③ 《汉书•王商史丹传》。
④ 《汉书•萧育传》。
⑤ 《汉书•傅喜传》。
“张晏曰:先马,员十六人,秩比谒者。如淳曰:前驱也,《国语》曰句践亲为夫差先马。先或作洗也。”
《后汉书•百官志》本注引《旧注》云:
“职如谒者,太子出,则当直者在前导威仪。”
《汉书•汲黯传》有太子洗马的具体例子:
“(汲黯)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严见惮。武帝即位,黯为谒者。”
“黯姊子司马安亦少与黯为太子洗马。”
由此可以看出;第一,就象上述职如侍中的中庶子后来为侍中、如中郎的庶子后来为郎一样,秩比谒者而且实际上也是职如谒者的先(洗)马,在太子即帝位以后也为谒者,这不是偶然的巧合,正反映其“如”和“比”的关系①。本书第二章 中已说过,谒者的条件之一是威严,汲黯这里就是“以严见惮”。
第二,汲黯与司马安都是年少为太子洗马,并且汲黯“以父任”,作为“世世为卿大夫”家的汲黯的姐夫,无论大小,肯定也是个官吏。看来,太子官吏多半是各级官吏的子弟为之,上述李祖楙的见解是有根据的。
舍人:《通典》卷三十说:
“舍人,秦官也,汉因之,比郎中,选良家子孙(晁错、郑当时并为太子舍人),后汉无员,更直宿卫如三署郎中。凡帝初即位,未有太子,太子官属皆罢,唯舍人不省,属少府。”
关于舍人的职掌,《后汉书•百官志》的本注及《宋书•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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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董贤传》说得更为明确:“父恭为御史,任贤为太子舍人,哀帝立,贤随太子官为郎。”师古曰。“东宫官属随例迁也。”
志》的记载均与《通典》同。关于舍人的选任则有不同记载,《通典》说选良家子孙,注中并举出晁错、郑当时的例子,事实也是如此。还有周仁以及戾太子舍人无且都是良家子;公孙贺为舍人,虽其祖父已为郡守,但是“北地义渠人”①,也可以说是良家子孙。不过,李祖楙根据《后汉书•徐防传》注的记载说:
“太子舍人,西京时常以岁课列乙科者二十人为之,中兴后殆无此制。”②
关于舍人的数目也有不同记载,这里说西汉二十人,《后汉书•百官志》注引《汉官》曰:“十三人,选良家子孙。”《通典》说“后汉无员”。《宋书•百官志》则说“二汉无员”。无员者无固定员额也,似可解释得通。
(二)詹事所辖官属:
太子詹事,《汉书•百官公卿表》说:“詹事,秦官,掌皇后太子家。”师古曰:“皇后、太子各置詹事,随其所在以名官。”据此,《通典》直书曰:太子詹事。《汉书•百官公卿表》注:“应劭曰:‘詹,省也,给也。’臣瓒曰:‘《茂陵中
书》:詹事秩真二千石。’”《汉官仪》曰:“詹事,秦官也。詹,省也,给也,秩二千石。”詹事的地位究竟如何?詹事在皇后、太后那里被称为卿,但这个卿比朝中九卿的地位要低一点,所以郑当时官“至九卿为右内史,以武安、魏其时议,贬秩为詹事。”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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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公孙贺传》。
② 《后汉书•百官志》集解引。
③ 《汉书•郑当时传》。
率更令、丞:《通典》卷三十说:
“率更令,秦官(颜师古曰:掌知漏刻,故曰率更),汉因之,有丞、主簿,庶子、舍人更直,职似光禄勋,而属詹事。后汉因之,后属少傅。”
《汉旧仪》说:
“率更令秩千石,主庶子、舍人更直,亡新改为中更。丞一人,秩四百石。”
二者所记略同,但庶子、舍人不属詹事,何以其更直属詹事的属官主管,是一疑问。《宋书•百官志》的记载则不同:
“率更令一人,主宫殿门户及赏罚事,职如光禄勋,卫尉。汉东京掌庶子、舍人。”
《晋书•职官志》与此前一段文字相同,无汉东京之交代。据此,前后汉在职掌上可能有所变化,但“职如光禄勋”这一点是肯定的。
家令、丞:《通典》卷三十说:
“家令,秦官,属詹事(服虔曰:太子称家,故曰家令),汉因之。有丞,主仓谷饮食,职似司农,少府。汉 代太子食汤沐邑十县,家令主之。后汉则属少傅,主仓谷饮食。
其职掌,《宋书•百官志》又有不同记载:
“汉世,太子食汤沐邑十县,家令主之。又主刑狱、饮食,职比廷尉、司农、少府,汉东京主食官令。”
“自汉至晋,家令在率更下,宋则居上。”
《汉旧仪》也有“家令秩千石①,主仓狱,亡新更为中更”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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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书》注引臣瓒曰:“《茂陵中书》,太子家令秩八百石。”与此不同。
载。似以《宋志》的记载最为清楚。家令兼主刑狱,是西汉的事。
太子仆:《通典》卷三十说:
“仆,秦官,汉因之。又有长、丞主车马(又有太子厩长一人,亦主车马)。后汉因之而属少傅,职如太仆。太子五日一朝,其非太子朝日,即与中允入问起居。”
《宋书•百官志》说:
“仆一人,汉世,太子五日一朝,非入朝日,遣仆及中允旦入,请问起居。主车马、亲族,职如太仆、宗正。自家令至仆①,为太子三卿。三卿秩千石。”
《汉旧仪》说:
“仆,秩千石,主马。”
比较起来,仍以《宋志》之说较为全面,并且明确指出,除师傅、詹事之外,最高的三个属官——率更令、家令、仆称为太子三卿。
中盾:《汉书•百官公卿表》注引应劭曰:
“中盾,主周卫徼道,秩四百石。”
道乃循之误,《汉旧仪》作“徼循”。中盾又作中允,其职虽为“周卫徼循”,但也可差遣千其他的事情,如《汉书•叙传》说:
“成帝季年,立定陶王为太子,数遣中盾请问近臣。”
而以上所述,在太子非入朝日,与太子仆一起“入问起居”,更是经常,故不独“周卫徼循”也。又《叙传》注云:
“肖该《音义》曰:中盾,韦昭曰:太子宫中盾长也。该案:盾音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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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指家令,率更令、仆,因为刘宋时家令在率更令之上。
从《百官公卿表》文义看,中盾也应有长、丞。
卫率长、丞:和仆、中盾一样有长,丞。《百官公卿表》注引如淳曰:
“《汉仪注》:卫率主门卫,秩千石。”
但是,《汉旧仪》却说:
“卫率,秩比千石,丞一人,主门卫。”
当以《汉旧仪》之说为较全面、准确。一则秩千石之说,与以上太子三卿的说法有矛盾,二则东汉主门卫的卫率仅四百石,也说明其秩别不可能有千石之高。
厨,厩长,丞:当为厨长,丞和厩长,丞,所以《汉书•王莽传》有“庙厩、厨长、丞”的说法。后汉有主车马的太子厩长(秩四百石),前引《通典》注也说有太子厩长。厨长、丞可能是为东汉的食官令代替了,所以《宋书•百官志》说:
“食官令一人,职如太官令,汉东京官也。封显然是说西汉没有。西汉就是厨长、丞主饮食了。
以上是据《汉书•百官公卿表》所述西汉太子的主要官属,此外,还有如前述汉高帝时的所谓四皓,算是太子宾客,“武帝又为太子立博望苑使,通宾客”①。又有“太子御参乘”②、左右户将③等官.
东汉省詹事,太子官悉属少傅,在西汉属官比较完备的基础上又有进一步发展,分工更为明确、合理,现根据《后汉书•百官志》的记载罗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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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典》卷三十,太子宾客。
②《汉书•惠帝纪》。
③《后汉书•百官志》本注曰:“旧有左右户将,别主左右户直郎,建武以来省之。”
太子率更令一人,千石。主庶子、舍人更直,职似光禄勋。
太子庶子,四百石。无员,如三署中郎。
太子舍人,二百石。无员。(《汉官》曰:十三人,选良家子孙。)更直宿卫,如三署郎中。
太子家令一人,千石。主仓谷饮食,职似司农、少府。
太子仓令一人,六百石。主仓谷。
太子食官令一人,六百石。主饮食。
太子仆一人,千石。主车马,职如太仆。
太子厩长一人,四百石。主车马。
太子门大夫,六百石(《汉官》曰:门大夫二人,选四府掾属)。职比郎将。
太子中庶子,六百石。员五人,职如侍中。
太子洗马,比六百石。员十六人,职如谒者。太子出,则当直者在前导威仪。 (《汉官》曰:选郎中补也)
太子中盾一人,四百石。主周卫微循。
太子卫率一人,四百石,主门卫士。
从以上排列可以看出,各属官之间的关系和分工。即:率更令主管庶子和舍人;家令主管仓令和食官令;仆主管厩长,其他或者直属少傅主管。这方面,《宋书•百官志》的记载可以佐证:
“(家令)汉东京主食官令,晋世自为官,不复属家令。”
“(率更令)汉东京掌庶子、舍人,晋世则不也。”
《后汉书•百官志》在罗列太子属官之后写道:
“凡初即位,未有太子,官属皆罢,唯舍人不省,领属少府。”
附表十九:太子宫属官表
属官名称 职 掌 秩 次 备 考
太子太傅
职掌辅导太子。
西汉二千石
东汉中二千石
太子少傅
以辅导太子为职,悉
主太子官属。
二千石
太子率更令
主庶子、舍人更直,
职似光橡。
东汉千石
西汉成帝鸿嘉三年前属詹事。
太子庶子 职如三署中郎 西汉六百石
东汉四百石
少
太子舍人
更直宿卫,如三署郎
中。
东汉二百石
凡初即位,未有太子,官属皆罢,唯合人不省,领
属少府。
太子家令
主仓谷饮食,职似司
农、少府。 东汉千石
西汉属詹事。
太子仓令 主仓谷。 东汉六百石 西汉属詹事。
傅
太子食官令
主饮食。
东汉六百石
西汉属詹事。
太子仆 主车马,职似太仆。 东汉千石 西汉属詹事。
太子厩长 主车马。 东汉四百石 西汉属詹事。
属
太子门大夫
职比郎将。
六百石
太子中庶子
(东汉) 职如侍中。
六百石
官 太子洗马
职如谒者,太子出,则
当直者在前导威仪。 比六百石
太子中盾 主周卫微循。 东汉四百石 西汉属詹事。
太子卫率 主门卫士。 东汉四百石 西汉属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