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说:
“二十六年……秦初并天下……丞相绾等言:‘诸侯初破,燕,齐、荆地远,不为置王,毋以填之。请立诸子,唯上幸许。’始皇下其议于群臣,群臣皆以为便。廷尉李斯议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患,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置郡守、尉、监。”
据此,历来都说是秦始皇罢侯置守,废封建而立郡县。但是有两点必须指出;第一,所谓废封建,指的是废除封国制;第二,所谓立郡县,也不是自秦始皇始。
关于郡县制的起源,至少要上推到春秋时期。开始,县早于郡,县多设在统治中心区①,而郡则多设在边地,并且县大而郡小。如《左传》哀公二年记载,赵鞅誓词曰:“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又,《逸周书•作雒篇》说:“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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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关于县的起源也有不同看法,这里是指县和郡都出现之后的情况说的。
百县,县有四郡。”①郡的起源与军事守土有关,故郡的长官叫郡守,守就包含守土之意,清人姚鼐曾经说:“郡之称盖始于秦晋,以所得戎翟地远,使人守之,为戎翟民君长,故名曰郡,如所云阴地之命大夫,盖即郡守之谓也。”②这个看法基本上是符合事实的,战国时始设之郡多在边境,《史记•匈奴列传》记载说:
“魏有河西、上郡,以与戎界边”;
“(秦昭王灭义渠戎之后)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
“(赵破林胡、楼烦之后)置云中、雁门、代郡”;
“燕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
所以《韩非子•亡征篇》上有“边地任守”这样的话,并且和“出军命将”相提并论,由此也可见“守”是军事长官。正因为如此,所以一直到汉代,有时还把郡守称之为将。王鸣盛在讲到《太守别称》时指出:
“《酷吏传》:严延年为涿郡太守,掾蠡吾赵绣称为新将。注:新为郡将也。谓守为将,以其兼领武事……至后汉亦有此称。”③
起初是各诸侯国在与戎、胡边界之处设郡,后来彼此兼并之地也设郡。郡逐渐多了,而且原来设在边境的郡范围又比较大,所以到战国后期就已形成了以郡统县的制度,如赵的代郡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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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姚鼐认为,这是“郡远而县近,县成聚富庶而郡荒陋,故以美恶异等,而非郡与县相统属也。”并且否定“县有四郡”之说,”此非真西周之书,周末诬僭之士为之也。” 《左传补注》襄公四年)严耕望据此否定县大郡小之说《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上编《前论》(第四页)。特录此以备考。
② 《左传补注》襄公四年。
③ 《十七史商榷》卷十四。
十六县,韩的上党郡有十七县,燕的上谷郡也有三十六县①等等。
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后增至四十余郡),在全国普遍推行郡县制。两汉虽说是郡国并行,但仍以郡制为主,西汉平帝时,凡郡国一百三,其中除三辅外,有郡八十。东汉顺帝时,凡郡国百五,其中有郡七十九。从此以后,郡县制便成了中国两千多年来封建社会地方行政制度的基础。历代虽有因革变化,但其规模则在秦汉时代就已经奠定了。
秦汉时的郡制,细分起来,也不完全一样。就户口多少而论,有大小之异。《汉书•元帝纪》:
“(建昭三年)益三河大郡太守秩。户十二万为大郡。”
就政事难易而论,有剧、平之分。《后汉书•袁安传》:
“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
就地区而论,还有内外、远近之别。《汉书•宣帝纪》注引韦昭曰:
“中国(按:指中原)为内郡,缘边有夷狄障塞者为外郡。”
又,《后汉书•黄香传》,香由尚书令迁东郡太守,疏曰:
“卒被非望,显拜近郡。”
《第五伦传》:
“擢自远郡(伦为蜀郡太守),代牟融为司空。”
黄香以迁近郡为“显拜”,第五伦以擢自远郡为荣,可知郡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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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见《战国策•秦策》。
近,位有高低。内郡、近郡之中,又以京辅诸郡地位最高。因其有特殊之处,故列专节先述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