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后汉书》卷一〇上《皇后纪上•光武郭皇后》。
④《三国志》卷二九《魏书•方技传•杜变》。
⑤《三国志》卷二九《方技传•朱建平》。
⑥《三国志》卷四八《吴志•孙皓传》:“有鬼目菜生工人黄耇家,依缘枣树,长丈余,茎广四寸,厚三分。又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如枇杷形,上广尺八寸,下茎广五寸,两边生叶绿色。东观案图,名鬼目作芝草,买菜作平虑草,遂以耇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
⑦ 杨鸿年:《汉魏制度丛考》,武汉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72页。
颇非其人”的情形已经相当严重。
4.“郎”的人生前景
“郎”以特殊方式参与行政操作,因为与帝王关系的亲近①,可以施行有力的影响。有的甚至“与上卧起,公卿皆因关说”。②有的帝王当政时,“每朝,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釆用受之, 未尝不称善也”③。汉武帝时代,正如有的学者所指出的,“内朝始设之时,主要由以郎官为主的皇帝亲信侍从组成”④。其中未成年人颇多。这种情形自然与少年吏直接经历政治实践有所不同,⑤但是对于“郎”作为行政官员预备人才队伍的历练,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的。而且他们所接触的,是最高层的政治事务。
《汉书》卷五一《枚皋传》写道:“(枚皋)与冗从争,见谗恶遇罪, 家室没入。皋亡至长安。会赦,上书北阙,自陈枚乘之子。上得之大喜,召入见待诏,皋因赋殿中。诏使赋平乐馆,善之。拜为郎,使匈奴。”这是以“郎”的身份得以承担出使远邦之外交重任的例子。同类情形,又有张骞。⑥
由前引汉明帝“郎官”“出宰百里”语,可知“郎”的人生前景和政治出路,更多可能是出任地方行政长官。
《后汉书》卷四《和帝纪》:“元兴元年春正月戊午,引三署郎召见禁中,选除七十五人,补谒者、长、相。”类似例证还有汉安帝时,“(延光二年春)诏选三署郎及吏人能通《古文尚书》、《毛诗》、《谷梁春秋》各一人。……” “(延光二年)八月庚午,初令三署郎通达经术任牧民者,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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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据《后汉书》卷四五《袁敞传》,以身份为“郎”者张俊自己的语言,称此为“近密”。
②《史记》卷一二五《佞幸列传》。
③《史记》卷一〇一《袁盎晁错列传〉。
④ 王克奇:《论秦汉郎官制度》,安作璋、熊铁基:《秦汉官制史稿》附录.齐鲁书社2007年版, 第363页。
⑤ 参看王子今《两汉的少年吏》,《文史》第51辑,中华书局2000年版。
⑥《史记》卷一二三《大宛列传》:“张骞,汉中人。建元中为郎。是时天子问匈奴降者,皆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因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乃募能使者。骞以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胡奴甘父俱出陇西。经匈奴,匈奴得之, 传诣单于。单于留之,曰:‘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留骞十余岁,与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张骞后来成就了开通丝绸之路的宏伟功业。
三岁以上,皆得察举。”①又汉顺帝时,“(永和三年八月)丙戌,令大将军、三公各举故刺史、二千石及见令、长、郎、谒者、四府掾属刚毅武猛有谋谟任将帅者各二人,特进、卿、校尉各一人”②。汉质帝时,“(本初元年夏四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属、三署郎、四姓小侯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当以次赏进”③。东汉的“郎”的上进机会,往往以“通经”、“通达经术”为重要条件。这是与儒学成为社会意识主导的文化背景相关的。一个典型的个案,是《后汉书》卷四一《宋均传》:“(宋)均以父任为郎,时年十五,好经书,每休沐日,辄受业博士,通《诗》《礼》,善论难。至二十余,调补辰阳长。”在儒学地位空前上升的时代,有儒学学业基础的未成年“郎”得到了较好的机会。正如《后汉书》卷七九上《儒林列传上》所记述:“时樊准、徐防并陈敦学之宜,又言儒职多非其人,于是制诏公卿妙简其选,三署郎能通经术者,皆得察举。”
《后汉书》卷三四《梁松传》:“松字伯孙,少为郎,尚光武女舞阴长公主,再迁虎贲中郎将。”前说窦固“少以尚公主为黄门侍郎”事,少年贵族梁松则是“少为郎”在先而尚公主在后。《后汉书》卷三四《梁商传》:“商字伯夏,雍之子也。少以外戚拜郎中,迁黄门侍郎。”所谓“少以外戚拜郎中”者的晋身路径也值得注意。据《汉书》卷九三 《佞幸传•淳于长》,“(淳于长)少以太后姊子为黄门郎,未进幸。会大将军王凤病,长侍病,晨夜扶丞左右,甚有甥舅之恩。凤且终,以长属托太后及帝。帝嘉长义,拜为列校尉诸曹,迁水衡都尉侍中,至卫尉九卿。”这是十分特殊的外戚家族成员以“黄门郎”为职务基点而得以迅 速提升的情形。
“少为郎”者因“郎”的身份获实职出任行政长官,往往也要经历漫长的时间等待机遇。薄太后弟薄昭,也是“少为郎”的典型。《史记》卷一九《惠景间侯者年表》关于薄昭事迹的一段文字,中华书局标点本作:“高祖十年为郎,从军,十七岁为太中大夫,迎孝文代,用车骑将军迎太后,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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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五《安帝纪》。
②《后汉书》卷六《顺帝纪》。
③《后汉书》卷六《质帝纪》。
万户。薄太后弟。”①据文义,“高祖十年为郎,从军,十七岁为太中大夫,迎孝文代”应断作“高祖十年为郎,从军十七岁,为太中大夫,迎孝文代”。薄昭以“郎”的身份,后“为太中大夫”,参预高层行政,应与“薄太后弟”的特殊背景有关。然而“为郎” “十七岁”,其实已经相当漫长。
《汉书》卷五〇《张释之传》说,张释之为郎,“事文帝,十年不得调,亡所知名。”于是“欲免归”。“中郎将爰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后来,“释之言秦汉之间事,秦所以失,汉所以兴者。文帝称善,拜释之为谒者仆射。”《汉书》卷一八《外戚恩泽侯表》:“滕侯吕更始为舍人郎中十二岁,以都尉屯霸上,用楚丞相侯。”《后汉书》卷二《明帝纪》:“赐天下男子爵,人三级;郎、从官视事二十岁已上帛百匹,十岁已上二十匹,十岁已下十匹……”可知有为“郎” “二十岁已上”者。又如樊梵事迹,“为郎二十余年,三署服其重慎。悉推财物二千余万与孤兄子,官至大鸿胪。”②他在“郎”的位置上已经停留了“二十余年”。
即使是因“郎”的贴身劳绩而终于上升的官僚,其经历也多有艰难苦辛。《汉书》卷九七上《外戚传上•孝昭上官皇后》写道:“(上官桀)少时为羽林期门郎,从武帝上甘泉,天大风,车不得行,解盖授桀。桀奉盖,虽风常属车;雨下,盖辄御。上奇其材力,迁未央厩令。”上官桀大风雨中的“奉盖”“材力”,确实体现出勤谨。又如,“上尝体不安,及愈,见马,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桀顿首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言未卒,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稍迁至太仆。”上官桀以“泣”对“怒”,赢得更深层的理解和信任。后来,“武帝疾病,以霍光为大将军,太仆桀为左将军,皆受遗诏辅少主。以前捕斩反者莽通功,封桀为安阳侯。”上官桀成为天下重臣,是从“少时”为“郎”即开始长久积累,付出无数辛劳和心机所换得的回报。所谓“日夜忧惧”者,用以形容在帝王身边心理压力之沉重,也是适宜的。
许广汉的经历,也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在宫廷华贵生活中“少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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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一八《外戚恩泽侯表》则说他“高祖七年为郎”。古书“十”“七”字容易误写。薄昭如果“高祖十年为郎”,至其“为太中大夫,迎孝文代”时,正好时隔“十七岁”。可知“高祖七年 为郎”“七”字误。
②《后汉书》卷三二《樊宏传》。
“郎”者可能承受的屈辱。《汉书》卷九七上《外戚传上•孝宣许皇后》:“(许广汉)少时为昌邑王郎。从武帝上甘泉,误取它郎鞍以被其马,发觉,吏劾从行而盗,当死,有诏募下蚕室。后为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广汉部索,其殿中庐有索长数尺可以缚人者数千杖,满一箧缄封,广汉索不得,它吏往得之。广汉坐论为鬼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
董仲舒说:“夫长吏多出于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选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贤也。”①指出了这种选官方式的问题,是不利于“贤”者的任用的。而以“郎”求任外职,亦多有通过不正当方式者,如《汉书》卷六六《杨恽传》所说:“其豪富郎,日岀游戏,或行钱得善部。②货赂流行,传相放效。”③
5.少年“郎”的特殊境遇
《汉书》卷三六《楚元王传•刘向》说,刘向“年十二,以父德任为辇郎”,“是时,宣帝循武帝故事,招选名儒俊材置左右。更生以通达能属文辞”,于是得以上升。“会初立《谷梁春秋》,征更生受《谷梁》,讲论《五经》于石渠。复拜为郎中给事黄门,迁散骑谏大夫给事中。”刘向以“郎”的身份在帝王“左右”,于是“通达能属文辞”的才能优势影响了最高执政者。又《汉书》卷五一《枚皋传》:“皋不通经术,诙笑类俳倡,为赋颂, 好嫚戏,以故得媟黩贵幸,比东方朔、郭舍人等,而不得比严助等得尊官。”则是虽在儒学“经术”方面完全无知,却能够以另一种才能在帝王身边服务,“得媟黩贵幸”。《史记》卷一〇九《李将军列传》:“(李)广子三人, 曰当户、椒、敢,为郎。天子与韩嫣戏,嫣少不逊,当户击嫣,嫣走。于是天子以为勇。”则是因“勇”的性格得到欣赏。因“嫣少不逊”引起的冲突,说明李当户当时也应是少年,而李椒、李敢自然年龄更小。
《史记》卷五九《五宗世家》可见有关诸侯王“有爱幸少年为郎”,而 “为郎者”“与后宫乱”的记载:“胶西于王端,以孝景前三年吴楚七国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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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五六《董仲舒传》。颜师古注:“‘訾’与'资'同。”
② 颜师古注:“郎官之职,各有主部,故行钱财而择其善,以招权也。”
③《杨恽传》又说,“(杨)恽为中郎将”后,努力纠改,“郎、谒者有罪过.辄奏免,荐举其高弟有行能者,至郡守九卿。郎官化之,莫不自厉,绝请谒货赂之端,令行禁止,宫殿之内翕然同声。”
后,端用皇子为胶西王。端为人贼戾,又阴痿,一近妇人,病之数月。而有爱幸少年为郎。为郎者顷之与后宫乱,端禽灭之,及杀其子母。数犯上法,汉公卿数请诛端,天子为兄弟之故不忍,而端所为滋甚。”“爱幸少年为郎”,正是青春期情爱萌动的生理特殊阶段,出入宫中,也不免引发寂寞女子的心理冲动。
一则后宫女子因嫉妒以极端方式残害对方的故事,即与“郎”有关。事见于《汉书》卷五三《景十三王传•广川惠王刘越》:“……后(刘)去立昭信为后;幸姬陶望卿为修靡夫人,主缯帛;崔修成为明贞夫人,主永巷。昭信复潛望卿曰:‘与我无礼,衣服常鲜于我,尽取善缯匄诸宫人。’去曰:‘若数恶望卿,不能减我爱;设闻其淫,我亨之矣。’后昭信谓去曰 ‘前画工画望卿舍,望卿袒裼傅粉其傍。又数出入南户窥郎吏,疑有奸。’去曰:‘善司之。’以故益不爱望卿。后与昭信等饮,诸姬皆侍,去为望卿作歌曰:‘背尊章,嫖以忽,谋屈奇,起自绝。行周流,自生患,谅非望, 今谁怨!'使美人相和歌之。去曰:‘是中当有自知者。’昭信知去已怒,即诬言望卿历指郎吏卧处,具知其主名,又言郎中令锦被,疑有奸。去即与昭信从诸姬至望卿所,裸其身,更击之。令诸姬各持烧铁共灼望卿。望卿走,自投井死。昭信出之,标枕其阴中,割其鼻唇,断其舌。谓去曰:‘前杀昭平,反来畏我,今欲靡烂望卿,使不能神。’与去共支解,置大镶中,取桃灰毒药并煮之,召诸姬皆临观,连日夜靡尽。复共杀其女弟都。”故事最重要的情节,即真正激怒刘去者,是遇害女子望卿所谓“数出入南户窥郎吏,疑有奸”,“历指郎吏卧处,具知其主名,又言郎中令锦被,疑有奸”,与“郎”在后宫的存在有关。
《汉书》卷六八《金日䃅传》说,“(金日䃅)输黄门养马,时年十四矣。”“武帝游宴见马,后宫满侧。日䃅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窃视, 至日䃅独不敢。”所谓“莫不窃视”,是少年男子面对美女的正常反应,而“至日䃅独不敢”者,只是罕见的特例。金日䃅得到信用之后,“日禅子二人皆爱,为帝弄儿,常在旁侧”。甚至有“弄儿或自后拥上项”而汉武帝并不发怒的情形。然而,“其后弄儿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䃅适见之,恶其淫乱,遂杀弄儿。弄儿即日䃅长子也。上闻之大怒,日䃅顿首谢, 具言所以杀弄儿状。上甚哀,为之泣,已而心敬日䃅。”金日䃅“所以杀弄儿”者,正是出于其子“壮大”,已经性发育成熟,而“恶其淫乱”的警戒之心。
据《汉书》卷九三《佞幸传•董贤》记载,董贤则是以“郎”的身份得到了汉哀帝特殊的情感投入:“董贤字圣卿,云阳人也。父恭,为御史,任贤为太子舍人。哀帝立,贤随太子官为郎。二岁余,贤传漏在殿下,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其仪貌,识而问之,曰:‘是舍人董贤邪?’因引上与语,拜为黄门郎,繇是始幸。”董贤的父亲得到迅速提升。“贤宠爱日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则参乘,入御左右,旬月间赏赐累巨万,贵震朝廷。”于是有著名的“断袖”故事:“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典,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裏而起。其恩爱至此。贤亦性柔和便辟,善为媚以自固。”“恩爱”的延伸,使得董贤的妻子和女弟也引入宫中。董贤妻父位列高官,“弟为执金吾”。“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木土之功穷极技巧,柱槛衣以婦锦。下至贤家僮仆皆受上赐,及武库禁兵,上方珍宝。其选物上弟尽在董氏,而乘舆所服乃其副也。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禅,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又令将作为贤起冢苹义陵旁,内为便房,刚柏题凑,外为徼道,周垣数里,门阙聚崽甚盛。”
董贤家族贵势的形成,起初只是由于这位少年“郎”之“性柔”“美丽” “善为媚”。
6. 关于“老郎”
《史记》卷一〇二《张释之冯唐列传》记载:“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司马贞《索隐》:“崔浩云‘自,从也。帝询唐何从为郎’。又小颜云‘年老矣,乃自为郎,怪之也'。”这是“年老矣,乃自为郎”的情形。前引汉和帝“元兴元年春正月戊午,引三署郎召见禁中,选除七十五人,补谒者、长、相”事,李贤注引《汉官仪》:“三署谓五官署也,左、右署也,各置中郎将以司之。郡国举孝廉以补三署郎,年五十以上属五官,其次分在左、右署,凡有中郎、议郎、侍郎、郎中四等,无员。”可知“补三署郎”已有“年五十以上”者。
张衡《思玄赋》:“尉尨眉而郎潜兮,逮三叶而遘武。”李贤注:“尉谓都尉颜驷也。尨,苍杂色也。觏,遇也。”又引《汉武故事》:“上至郎署,见一老郎,鬓眉皓白,问:‘何时为郎?何其老也?’对曰:‘臣姓颜,名驷,以文帝时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叶不遇也。’上感其言,擢为会稽都尉也。”①颜驷自称“景帝好老而臣尚少”,则文帝时代“为郎”时无疑尚是少年。这一著名的“老郎”故事告知我们,“郎”若至老“鬓眉皓白”而不得“擢用”,是“不 遇”的表现。而实际上这样的情形并不罕见。
汉顺帝“(阳嘉元年闰十二月)丁亥,令诸以诏除为郎,年四十以上课试如孝廉科者,得参廉选,岁举一人”②,“年四十以上”,年龄也已经不小。前引汉顺帝“(阳嘉二年三月)辛酉,除京师耆儒年六十以上四十八人补郎、舍人及诸王国郎”事,则是“年六十以上” “补郎”史例。又汉灵帝“(熹平五年十二月)试太学生年六十以上百余人,除郎中、太子舍人至王家郎、郡国文学吏”,待选试“太学生”同样“年六十以上”。③据《后汉书》卷九《献帝纪》:
(初平四年)九月甲午,试儒生四十余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曰:“孔子叹‘学之不讲’,不讲则所识日忘。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太子舍人。”
李贤注引刘艾《献帝纪》曰:“时长安中为之谣曰:'头白皓然,食不充粮。裹衣褰裳,当还故乡。圣主愍念,悉用补郎。舍是布衣,被服玄黄。'”所谓“头白皓然”者“悉用补郎”,这种情形屡屡发生,已经透露出汉末衰世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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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卷五九《张衡传》。(宋)王益之《西汉年纪》卷一一《武帝》引《汉武故事》:“上尝辇至郎署,一老郎鬓眉皓白,衣服不整。上问曰:‘公何时为郎?何其老也?’对曰:‘臣姓颜名驷,江都人也。以文帝时为郎。’上曰:‘何其不遇也!’驷曰:‘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世不遇也。’上感其言,将擢用之。韩安国谏曰:‘无才能者,托于不遇。陛下如擢用之,臣恐名实乱也。’上弗听,乃用为会稽都尉。”
②《后汉书》卷六《顺帝纪》。
③《后汉书》卷八《灵帝纪》。
7.“郎君”尊称
通过上文说到的“埶家郎”和“豪富郎”的作用,可以发觉这一群体中特殊成分所散发出的腐恶气息。其实,通过对未成年人比较集中的“郎官”的考察,也可以感觉到体现积极意义的“少年精神”。
《汉书》卷六六《陈咸传》说:“(陈)咸字子康,年十八,以万年任为郎。有异材,抗直,数言事,刺讥近臣,书数十上,迁为左曹。”《后汉书》卷三四《梁冀传》又有“时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见冀凶纵,不胜其愤,乃诣阙上书”的记载。可见除“年幼才俊”值得赞赏之外,两汉都有少年“郎”以“愤”“直”激情抗击黑暗政治势力的勇敢表现。
《后汉书》卷四五《袁敞传》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与兄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郎朱济、丁盛立行不修,俊欲举奏之,二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俊不听,因共私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讼,书奏而俊狱已报。廷尉将出谷门,临行刑,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曰:’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鞠遣,欧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枯。陛下圣泽,以臣尝在近密,识其状貌,伤其眼目,留心曲虑,特加遍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椁,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德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冒拜章。’当时皆哀其文。”又据《后汉书》卷四八《杨终传》,“太后兄卫尉马廖,谨笃自守,不训诸子。终与廖交善,以书戒之”,其中写道:“今君位地尊重,海内所望,岂可不临深履薄,以为至戒!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既无长君退让之风,而要结轻狡无行之客,纵而莫诲,视成任性,鉴念前往,可为寒心。君侯诚宜以临深履薄为戒。”所说“黄门郎年幼”, 是指马廖的儿子马防和马光,据李贤注,当时“俱为黄门郎”。
杨终劝诫马廖关于马防、马光“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语,或可读为勇决激进,应当与张俊、张龛“年少励锋气”、陈康“抗直”、袁著“见(梁)冀凶纵,不胜其愤”对照理解。《续汉书•百官志二》“太常”题下刘昭注补引应劭曰:“《汉官名秩》曰:‘丞皆选孝廉郎年少薄伐者,迁补府长史、都官令、候司、马。’” “年少薄伐”而充政用,确实自有特别的优越之处。
《后汉书》卷六九《何进传》记载:“(中平六年)八月,进入长乐白太后,请尽诛诸常侍以下,选三署郎入守宦官庐。诸宦官相谓曰:‘大将军称疾不临丧,不送葬,今欻入省,此意何为?窦氏事竟复起邪?宦官竟“拔剑斩进于嘉德殿前”。“中黄门以进头掷与尚书,曰:‘何进谋反,已伏诛矣。’”由何进“选三署郎入守宦官庐”的计划,可知“三署郎”作为政治力量,无论主动或被动,实际上是参与了和宦官恶势力的政争的。
《后汉书》卷八六《南蛮西南夷列传》写道:“太守巴郡张翕,政化清平,得夷人和。在郡十七年,卒,夷人爱慕,如丧父母。苏祈叟二百余人, 赍牛羊送丧,至翕本县安汉,起坟祭祀。诏书嘉美,为立祠堂。”“天子以张翕有遗爱,乃拜其子湍为太守。夷人欢喜,奉迎道路。曰:‘郎君仪貌类我府君。’”这是“郎君”称谓出现的较早史例。宋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 卷一〇“郎君”条写道:“《邛都夷传》以张翕有遗爱,乃拜其子端为太守。夷人欢迎曰:‘郎君仪貌类我府君。’仁杰曰:古者诸侯不称‘天’而称‘君’,大夫而称‘君’,而称‘主’。春秋之世,称大夫为‘主君’,则已僭矣。由汉以来,相则谓之‘相君’,尚书中书令则谓之‘令君’,御史大夫则谓之‘大夫君’,使者曰‘使君’,太守曰‘府君’,左右丞相曰‘左君’、‘右君’,郎官曰‘郎中君’。”考虑“郎君”称谓可能与“府君”、“使君”等称谓有共通之处,可能是合理的。
又如《后汉书》卷六七《党锢列传•刘佑》李贤注引《谢承书》曰:“佑,宗室胤绪,代有名位。少修操行,学《严氏春秋》、《小戴礼》、《古文 尚书》,仕郡为主簿。郡将小子尝出钱付之,今市买果实,佑悉以买笔书具 与之,因白郡将,言‘郎君年可入小学,而但傲恨,远近谓明府无过庭之教,请出授书'。郡将为使子就佑受经,五日一试,不满呈限,白决罚,遂成学业也。”故事中的“郡将小子”不过“年可入小学”,而被尊称“郎君”,也值得社会称谓研究者关注。
8.“孙郎”“沈郎"与后世“儿郎”“少年郎”称谓
东汉晚期,又出现少年闻人被称为“郎”的情形。《三国志》卷四六《吴书•孙策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写道:“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长吏委城郭,窜伏山草。” 又有华歆称“年十一”“英彦”“幼童”沈友为“沈郎”的故事。《三国志》 卷四七《吴书•吴主权传》裴松之注引《吴录》曰:“(沈)友字子正,吴郡人。年十一,华歆行风俗,见而异之,因呼曰:‘沈郎,可登车语乎?’”① 周瑜被称为“周郎”,更是人们熟悉的史事。②而时称“陆郎”的陆绩,当时只有六岁。③孙吴地方又有“石印三郎”传说④,可推知类似“三郎”的称谓很可能已经流行于民间。
尊称未成年少儿为“郎”的情形,很可能最早出现于东南地区,或当就在“江表”“吴中”。这也许即后来民间盛说“儿郎”、“少年郎”称谓的滥觞。这种用于人称的习用语的流行,应当与汉代“童子郎”称谓及“少为郎”现象有某种关系。⑤本义为“廊”的“郎”,成为未成年人称谓。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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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卷四六《吴书•孙策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又记述:“友遂巡却曰:‘君子讲好,会宴以礼,今仁义陵迟,圣道渐坏,先生衔命,将以裨补先王之教,整齐风俗,而轻脱威仪,犹负薪救火,无乃更崇其炽乎!'歆惭曰:‘自桓、灵以来,虽多英彦,未有幼童若此者。'弱冠博学,多所贯综,善属文辞。兼好武事,注《孙子兵法》。又辩于口,每所至,人皆默然,莫与为对,咸言其笔之妙,舌之妙,刀之妙,三者皆过绝于人。权以礼聘,既至,论王霸之略,当时之务,权敛容敬焉。陈荆州宜并之计,纳之。正色立朝,清议峻厉,为庸臣所潛,诬以谋反。权亦以终不为己用,故害之,时年二十九。”
②《三国志》卷五四《吴书•周瑜传》:“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
③ 《三国志》卷五七《吴书•陆绩传》:“陆绩字公纪,吴郡吴人也。父康,汉末为庐江太守。绩年六岁,于九江见袁术。术出橘,绩怀三枚,去,拜辞堕地,术谓曰:‘陆郎作宾客而怀橘乎?’绩跪答曰:‘欲归遗母。’术大奇之。”
④ 《三国志》卷四八《吴志•孙皓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记载:“历阳县有石山临水,高百 丈,其三十丈所,有七穿骈罗,穿中色黄赤,不与本体相似,俗相传谓之石印。又云,石印封发,天下当太平。下有祠屋,巫祝言石印神有三郎。时历阳长表上言石印发,皓遣使以太牢祭历山。巫言,石印三郎说‘天下方太平’。使者作高梯,上看印文,诈以朱书石作二十字,还以启皓。皓大喜曰:‘吴当为九州岛岛作都、渚乎!从大皇帝逮孤四世矣,太平之主,非孤复谁?’重遣使,以印绶拜三郎为王,又刻石立铭,褒赞灵德,以答休祥。”事又见《建康实录》卷四“吴后主天玺元年”。
⑤(宋)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卷一〇 “郎君”条言汉世“郎官曰郎中君”情形,又说:“汉制吏二千石以上得任同产若子为郎,故谓人之子弟为‘郎君'。其称谓始于此。后世家奴因谓主为‘郎’,其女若婿亦谓为‘郎《石崇奴券》曰‘市豪笔备郎写书',《司马越女铭》曰‘东海女郎’,谢安石言‘王郎,逸少子’是也。又年少亦谓为‘郎'。孙策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 凡此其原皆出汉任子之称。”
⑥ 王克奇指出,“许慎《说文解字》无‘廊'字,北宋人徐铉新附‘廊'字,并认为,‘廊…… 《汉书》通用郎。’可见‘郎’是‘廊’的省文。”《论秦汉郎官制度》,安作璋、熊铁基:《秦汉官制史稿》附录,齐鲁书社2007年版,第363页。
相关现象或许也可以作为文化优越地方引领社会语言习惯的例证。①
秦汉“小儿医”
秦汉社会普遍关注儿童健康问题。传世文献资料和考古文物资料都有反映相关历史文化现象的内容。而秦汉“小儿医”的岀现与进步,也成为中国古代医学史进程中引人注目的标志之一。
考察有关信息,可以丰富对秦汉社会生活具体情状的认识,医学史的相关研究,也可以由此有新的理解。
1. 初生婴儿的死亡率
基于神秘主义信仰的民间礼俗所导致“生子不举”和弃婴现象的频繁,都使得秦汉时期初生婴儿的死亡率相当高。从《日书》一类数术文献遗存中看到的对初生子女健康前景的关心,也反映了因疾病所导致的初生婴儿夭亡,是相当普遍的社会现象。
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除》题下,有:“结日,作事,不成。以祭,闺。生子毋弟,有弟必死。以寄人,寄人必夺主室。”(二正贰)整理小组释文:“生子毋(无)弟。”其实不必以“无”释“毋”。“毋弟”之“毋”,取“莫”、“不可”之义较为妥当。又,下文“秀日,……生子吉,弟凶”可对照读。又“以寄人,寄人必夺主室。”(二正贰)对于所谓“寄人”,整理小组注释:“寄人,让人寄居。”此句其实宜与上句“生子毋弟,有弟必死”连读。“寄人”,应是指将在生于结日的兄长之后出生的,预期“必死”的“弟”托寄他人,以避免灾祸。所谓“寄人必夺主室”,是说若采取这样的方式以求免灾,则收寄“弟”的人家将侵夺危害送托的主家。《稷辰》题下又有“生子”“凶”的预言:“危阳,是胃不成行。……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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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江南地方的文化跃进自东汉起始的历史意义,应当受到重视。正如傅筑夫所指出的,“从这时起,经济重心开始南移,江南经济区的重要性亦即从这时开始以日益加快的步伐迅速増长起来,而关中和华北平原两个古老的经济区则在相反地日益走向衰退和没落。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影响深远的巨大变化,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怎样显著。”《中国封建社会经济史》第2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 25页。
子死。”(三六正至三七正)又有:“敷,是胃又小逆,毋大央。……以生子,子不产。”(三八正至三九正)又:“彻,是胃六甲相逆,……以生子, 子死。”(四四正)
湖北随州孔家坡汉简《日书》中也有与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稷辰》、乙种《秦》内容相近的部分,篇题文字残损,整理者疑为“辰”字。其中有关于初生婴儿生死的文字,如:
……①生子,子死。(三九)
……以生子,子死,不产。(四二)
勶日,……生子,子死。(四七)②
这篇文字中其他与“生子”有关的内容,有“生子,美且长,贤其等”(三一)、“生子,吉”(三五),“生子吉”(四二),“生子,为盗”(四五)。共计七条预言中,“子死”三条,占42.86%。虽然《日书》中提供的信息未可确认为有统计学意义的资料,然而由此也可以推知当时初生婴儿的死亡率是相当高的。
孔家坡汉简《日书》也有整理者所谓“讲解十二支日生子的吉凶情况”的内容③,整理者拟定篇题为“生子”。其中有些文字透露出人们对婴儿生命安全与健康状况的关注:
子生子,三日、二月五日不死,必为上君④。五十八年以⑤(三七九贰)
【丑生子】……死,史。六十八年以丙寅死。女二日⑥、一月不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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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整理者以为此处文字对应的是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稷辰》题下“危阳”日的内容。
②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随州市考古队:《随州孔家坡汉墓简牍》,文物出版社2006年版,第 131—132 页。
③同上书,第178页。
④整理者注释:“上君,地位处尊。”
⑤整理者注释:“‘以'字下疑有脱文。”
⑥整理者注释:“女,在此指寅日生女。”
⑦整理者注释:“‘不'下脱‘死’字。”
必为巫,五十六年以丙寅死。(三八。贰)
寅生子, 五日、四月不死,卅五年以丁卯死。女四日、七月、十月不死,三夫。六十七年以庚午死。(三八一贰)
卯生子,三日、六月不死,贫,三妻。八十年以己巳死。女三日、三月不死,贫。卅一年以甲辰死。一曰八十年庚寅死。(三八二贰)
辰生子,七日、三月不死,多病。一十三年以辛卯死。女三日、五月不死,为巫,七十二年以壬午死。女复寡。(三八三贰)
【巳】生子,三日、三月不死,富。六十一年以己巳死。女一日、八月不死,毋(无)子,八十九年以辛卯死。(三八四贰)
午生子,八日、二月二日不死,为大夫。六十九年以辛未死。女二日、五月六日不死,善盗。五十年以辛未死。一曰善田。(三八五贰)
未生子,三日、二月一日不死,必临国。六十五年以壬申死。女五日、三年不死,必为上君妻。七十六年以庚申死。(三八六贰)
申生子,七日、三月不死,史。五十一年以甲戌死。女七日、六月不死,大富。卅九年以己巳死。(三八七贰)
酉生子,九月〈日〉、二月不死,狂。卅三年以丙子死。女一日、四月不死,为大巫,卅九年以丁丑死。(三八八贰)
【戌生子】,□日、三月二日不死,大富。七十四年以寅死。女三日、五月不死,必奸①。卅五年以壬子死。一曰廿年死。(三八九贰)
【亥生】子,三日、三月不死,善田。六十七年以庚午死。女五日、九月不死,十年以丁亥死。(三九。贰)
……□壬,男;乙、己、辛、癸,女。生子不中此日,不死,𤵸(癃),不行。(三九一贰)②
从若干日、若干月“不死”则如何如何的预言,也可以推知当时婴儿初生死亡率之高。父母家人于是不得不深切关心子女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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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整理者注释:“奸,《说文》:‘犯淫也。’”
②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随州市考古队:《随州孔家坡汉墓简牍》,第177-178页。
对于子女成长过程中的健康问题,父母普遍有“子软弱”的忧虑和“子坚强”的期望。①
2.《日书》所见幼儿疾病威胁
王充《论衡•齐世》可见“上世之人” “坚强老寿,百岁左右”,而“下世之人”“夭折早死”的说法。桓谭《新论•祛蔽》也说,“古昔平和之世,人物蒙美盛而生,皆坚强老寿”,而“后世遭衰薄恶气,娶嫁又不时,勤苦过度,是以身生子皆俱伤,而筋骨血气不充强,故多凶短折。”指出了多种条件威胁民众生命的情形。所谓“凶短折”,曾经是民间习用语。《书•洪范》:“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对于列为第一的所谓“凶短折”,有不同的理解。“郑玄以为‘凶短折'皆是夭枉之名,未眦曰‘凶',未冠曰‘短',未婚曰‘折'。《汉书•五行志》云:伤人曰‘凶',禽兽曰‘短', 草木曰‘折'。一曰‘凶',夭是也;兄丧弟曰'短';父丧子曰‘折’。”② 《左传•昭公十九年》载子产语:“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杜预《集解》:“大死曰‘札',小疫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短折”即“夭”,应当是确切的解释。
在人生阶段处于“未耽”时即不幸夭折,是相当多见的情形。
睡虎地岀土秦简《日书》中,已经多有关于预测“生子”健康前景的文字。汉代《日书》中也有相关的内容。
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星》题下可以看到关于“生子”的多种预言,也有涉及健康状况的。如:“须女,……生子,三月死,不死毋晨。”(七七正壹)关于“毋晨”,整理小组注释:“毋晨,疑读为无唇。”刘乐贤按:“无唇指身体残缺不全,此句与下文东辟(壁)条‘以生子,不完'意义相近。”③又如睡虎地秦简《日书》乙种:十二月,婺女,“生子,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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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论衡•气寿》:“妇人疏字者子活,数乳者子死”,“何则?疏而气渥,子坚强;数而气薄,子软弱也。”
②《尚书》孔颖达疏。
③ 刘乐贤:《睡虎地秦简日书研究》,文津出版社1994年版,第112页。
死,毋晨。”(一〇五壹)所谓“无唇”,被看作异象。①
“无唇”,又是一种实际存在的生理现象。《庄子•德充符》写道:“闉跂支离无脤说卫灵公,灵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成玄英疏:“闉, 曲也。谓挛曲企踵而行。赈,唇也。谓支体圻裂,佢偻残病,复无唇也。”“无赈”,即无唇,也是与“全人”相对的残疾之人。《庄子口义》卷二:“闉跂,曲背也;支离,佢之貌也;无赈,无唇也。佢曲缺唇,丑之甚也。”②
《星》题下简文又可见“生子,不盈三岁死”(七五正壹),“以生子, 不完”(八一正壹),“生子,𤵙”(八六正壹),“生子,旬而死”(八九正壹),“生子,𤵸”(九〇正壹)等。
关于“以生子,不完”,刘乐贤说:“不完即不全,指人的肢体不全。睡虎地秦简《法律答问》:‘其子新生而有怪物其身及不全而杀之,勿罪',‘今生子,子身全殴。'”③关于“生子,𤵙”,整理小组注释:“𤵙,疑即眚字,《说文》:‘目病生翳也。'”刘乐贤按:“𤵙字见于《龙龛手鉴•疒部》,是㾪的俗字。《释名-释天》:‘眚,㾪也,如病者㾪瘦也。'”④今按:刘说是。《集韵•梗韵》:“㾪,瘦谓之㾪。”“生子,𤵸”,整理小组的解释是:“整理小组注释:“𤵸,通癃字,废疾。……有残废病。”⑤关于“生子,旬而死”,刘乐贤按:“‘旬而死’是十天而死的意思。”⑥蒲慕州说,“‘取妻多子'应该是好事,只是若遇到东井这星宿时,生子就会早夭。所以这段话等于是说,东井之日,取妻吉,生子不吉。”⑦“生子,不盈三岁死”,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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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开元占经》卷一一三:“《春秋运斗枢》曰:‘上弊下塞,则人无唇。’京房曰:‘人生子无唇,是谓不祥,国主死亡。’”《太平御览》卷三六八引《春秋孔演图》:“八政不中,则人无唇。”原注:“人恃唇乃语,命无阴不制。”《古微书》卷八同。
② 实际生活中的“无唇”之人,如宋人彭龟年《论解彦祥败茶寇立功书》写道:“一寇长而髯者,奋身前格,彦祥一箭中之。寇坠于泥中,兵因刎其首。已而又毙一寇无唇者。贼气遂索,我兵大振。”《止堂集》卷一一。
③刘乐贤:《睡虎地秦简日书研究》,第112—113页。
④同上书,第113页。
⑤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睡虎地秦墓竹简》,文物岀版社1990年版,释文第190页。
⑥刘乐贤:《睡虎地秦简日书研究》,第113页。
⑦蒲慕州:《睡虎地秦简〈日书〉的世界》,《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62本第4分(1993年4月)。
也说婴儿体弱。
在《生子》题下,又可见“丁丑生子,……或眚于目”(一四三正壹),“己丑生子,……疾”(一四五正贰),“乙未生子,有疾”(一四一正冬), “丙午生子,……疾”(一四二正肆),“癸丑生子,……少疾”(一四九正 肆),“乙卯生子,要(腰)不 ”(一四一正伍),“丙辰生子,有疵于𦡊”(一四二正伍),“丁卯生子,不正,乃有疵前”(一四三正陆)。对于“要 (腰)不 ”,整理小组的解释是:“ ,疑读为翥,《方言》:'举也。‘此句 意为抬不起腰。”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