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虎地秦简《日书》体现的民间数术思想,在汉代依然得到了继承。例如,湖北随州孔家坡8号汉墓出土的简牍《日书》,也有和睡虎地秦简《日书》相类同的内容。
孔家坡汉墓出土《日书》中也有《星官》篇,其中也有占问生子事的内容,有的涉及婴儿健康前景预言。例如:
【十月】心,……以生子,人爱之。(五三)
十一月斗,……以生子,不盈三岁死。(五六)
(十二月)虚,……以生,毋(无)它同生。(五九)
(正月)东辟(壁),……以生子,不完。(六二)
【四月】毕,……以生子,徃。(六七)
五月东井,……以生子,旬而死。(七。)
舆鬼,……生子,子𤵸(癃)。(七一)
六月柳,……生子, 子肥。(七二)
关于简文“以生子,徃”,简牍整理者注释:“徃,疑读为‘眚’,《说文》:‘目病生翳也。’”②
由孔家坡汉简“女五日、九月不死,十年以丁亥死”(三九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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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睡虎地秦墓竹简》,释文第205页。
②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随州市考古队:《随州孔家坡汉墓简牍》,第136页。
贰)简文,可知按照这样的预言,“亥生子”中的女子,如果“五日、九月不死”,则十岁时也会死去,也是一个早夭的幼童。“亥生子”条下说到的“女”,未必如整理者所说,是亥日生女,也可能是亥时生女。
这些婴儿如果若干日若干月“不死”,将来的健康也可能有不容乐观的前景。如“不死,多病”(三八三贰),“不死,狂”(三八八贰),“不死, 𤵸(癃)”(三九一贰)等。
3.扁鹊“来入咸阳”“为小儿医”故事
《史记》卷一〇五《扁鹊仓公列传》记载了东方名医扁鹊曾经适应社会需要,对“小儿医”的进步有所贡献的事迹:
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
扁鹊据说“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名医的参与,自然会使医学的这一门类取得比较大的进步。
山东微山两城乡出土汉画像石可见人首鸟身的扁鹊诊病的画面,这位神医的对面,有怀抱小儿并似乎将其向扁鹊面前推举的妇人。画面所表现的主题,是扁鹊为小儿诊病。
有学者说,“中国传统医学中的幼科或儿科,初萌唐宋”①,或说“明确提出儿科专门化始于唐代太医署,其‘医师’中含有‘少小’,与体疗、疮肿、耳目口齿等并列。宋代以后称‘小方脉’”②,或将“幼科医学行世期间”判定为“大约当宋至清代,或十一至十九世纪之间”。③这种“儿科专门化”初始年代的判定,看起来是偏于保守了。通过汉代已经出现的小儿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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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熊秉真:《幼幼——传统中国的襁褓之道》,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95年版,第5页。
② 廖育群:《医者意也——认识中国传统医学》,东大图书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版,第189页。
③ 熊秉真:《安恙:近世中国儿童的疾病与健康》,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99年版,第1页。
方,也可以证明这一事实。《潜夫论•忠贵》说“婴儿有常病”①,反映了当时民间社会对儿科医学的重视。而大致对应的历史时期,有学者认为古罗马社会明确可知已经出现了比较成熟的儿科学。②
所谓“来入咸阳”,《史记会注考证》引多纪元简曰:“《御览》无‘来’字。按邯郸与雒阳,并言‘过’,而此特言‘来入咸阳’,盖此秦人所记,太史公直采而为传耳。”不仅“过邯郸”、“过雒阳”,此前又有“扁鹊过虢”、“扁鹊过齐”事,同样“并言‘过’”。所谓“来入咸阳”,或许确实是秦人的记录,亦未可排除出自《秦记》而“太史公直采而为传”的可能。③
关于司马迁记述的扁鹊事迹,崔适以为"多系寓言,此无关于信史”,从时代判断,“皆非事实明甚”。④陈邦贤以为,在周秦时代,“扁鹊”是良医的共同代号,良医全都被称之为扁鹊。⑤山田庆儿也说,“儿科无疑是最早分化的专科领域”,“战国到了末期,在大城市也肯定有某种程度的专科化进展”,但是在扁鹊的时代,是否已经诞生了“小儿医”这样的“专科医”,“颇有怀疑”。他认为,“《扁鹊传》中所见医学知识,不是扁鹊之时代,而是司马迁之时代的医学”。如“小儿医”这样的“专科分化”,“是在进入西汉时期之后渐渐明确起来的”。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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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潜夫论•忠贵》:“历观前世贵人之用心也,与婴儿等。婴儿有常病,贵臣有常祸,父母有常失,人君有常过。婴儿常病,伤饱也;贵臣常祸,伤宠也。父母常失,在不能已于媚子;人君常过,在不能已于骄臣。哺乳太多,则必掣纵而生痫;贵富太盛,则必骄佚而生过。”
②[法]让—皮埃尔•内罗杜《古罗马的儿童》一书专有“儿科学”一节。其中写道:“医生认真 的建议保证婴儿的卫生和营养。”“医务人员全都知婴幼儿时期疾病的严重性”,“医生在儿科和普通医学方面具有同样多的知识,他们了解儿童脉搏的特点。儿童特有的体质和性格是医生诊断和开处方的依据。”张鸿、向征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55页。[法]雅克•安德烈《古罗马的医生》一书中说到若干儿科病例,还写道:“有些医生是通过为女人或为她们的孩子治病而发迹的。”杨洁、吴树农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66-67 , 81. 190页。
③ 参看王子今《〈秦记〉考识》,《史学史研究》1997年第1期;《〈秦记〉及其历史文化价值》,《秦文化论丛》第5辑,西北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
④ 崔适:《史记探源》,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206页。
⑤ 参看陈邦贤《中国医学史》,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第23页。
⑥ [日]山田庆儿:《中国古代医学的形成》,廖育群、李建民编译,东大图书公司2003年版,第 355、399 页。
4.《艺文志》所见汉代“小儿医”论著
汉代“小儿医”已经成为更成熟的医学专业。《汉书》卷三〇《艺文志》著录的“经方十一家”中,有:
《金创疭瘛方》三十卷。
颜师古注:“服虔曰:‘音𤸪瘴引之𤸪。’师古曰:‘小儿病也。'瘛‘音充制 反。’ 疭‘音子用反。’”“𤸪’的本义是牵掣。《说文•手部》:“𤸪,引纵曰𤸪。”段玉裁注:“引纵者,谓宜远而引之使近,宜近而纵之使远,皆为牵掣也。”《灵枢经•热病》:“热病,头痛,颞䫱目𤸪脉痛。”《急就篇》:“痈疽瘛疭痿痺痮。”颜师古注也说:“‘瘛疭',小儿之疾,即今痫病也。”《说文•广部》:“瘛,小儿瘛疭病也。”段玉裁注:“《急就篇》亦云‘瘛疭’。师古云:‘即今痫病。‘按今小儿惊病也。‘瘛'之言掣也,‘疭’之言纵也。《艺文志》有《瘛疭方》。”有学者指出,“儿科杂病与内科本无本质区别, 唯麻(麻疹)、痘(天花)、惊(惊风)、疳(疳积)四大证属儿科特有的疾病。明清两代的儿科著作中有相当大的部分是以讨论这四种疾病为 主……”①段玉裁“瘛疭”“今小儿惊病也”的说法如若成立,则告知我们在 汉代已经可以看到讨论这种疾病的儿科著作。
《素问•玉机真藏论》说:“病筋脉相引而急,病名曰‘瘛’。”同书 《气交变大论》:“足痿不收,行善瘛,脚下痛。”也说到“瘛”的病症。《潜夫论•贵知》:“哺乳太多,则必掣纵而生痫;贵富太盛,则必骄佚而生过。”杨树达《汉书窥管》说:“‘掣纵'与‘瘛疭'同。”②王念孙《读书杂志•汉书第七》:“师古注‘瘛’音在前,‘疭'音在后,则‘疭瘛'当为‘瘛疭'。《说文》:‘瘛,小儿瘛疭病也。‘诸书皆言‘瘛疭',无言‘疭瘛’者。”③陈国庆《汉书艺文志注释汇编》说:“《急就篇》云:‘痈疽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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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廖育群:《医者意也——认识中国传统医学》,东大图书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版,第190页。
②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上册第250页。
③ 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278页。
疭痿痺痮。'亦瘛音在前。”①姚振宗曰:“按:《隋志》医方家,梁有甘浚之、甘伯齐《疗痈疽金创要方》各若干卷。徐氏、范氏《疗少小百病杂方》皆取资于是书为多。”②
对于“瘛”,有学者提出其他解说。张显成写道:“瘛:解,开。医籍中用作房中用语。”举证为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
《合阴阳》:“(五音之因):瘛息者,内急也。” 125。
又说:“‘瘛'为方言词(今音chì),《方言》卷一二:‘瘛,解也。’《后汉书》卷二一《任李厉邳刘耿传赞》:‘任、邳识几,严城解扉。'李贤注:‘解,犹开也。‘瘛息,为女性房中之音,意即:(发出)放开喉咙大肆呼吸(的声音)。”③理解为“音”,或与所谓“五音之因”有关。
今按:“瘛息”取此义,似与《金创疭瘛方》“瘛”义明显不合。而《方言》卷一二“抒、瘛,解也”的训义④,是可以有益于《金创疯瘛方》“瘛”字的理解的。而《合阴阳》“瘛息者,内急也”,其实也可以依《说 文》释“瘛”之义,解释为房中“引纵”之音声。⑤
《汉书》卷三〇《艺文志》“经方十一家”中又有:
《妇人婴儿方》十九卷。
这部医学专著,看来很可能是妇科和儿科知识的合集。姚振宗指岀:“按,《隋志》医方家,有张仲景《疗妇人方》二卷。俞氏《疗小儿方》四卷。当亦取资于是书。”⑥山田庆儿注意到《汉书》卷三。《艺文志》中著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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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陈国庆:《汉书艺文志注释汇编》,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229页。
②施之勉:《汉书集注》,三民书局2003年版,第9册,第4692页。
③张显成:《先秦两汉医学用语研究》,巴蜀书社2000年版,第186页。
④卢文昭《重校方言》:“宋本作‘抒𣸲',乃‘抒渫'之误也。”
⑤魏启鹏、胡翔骅注《何阴阳》:“瘛息:《天下至道谈》作‘候(喉)息’。帛书整理小组说,‘瘛,疑读为制,《说文》:止也。'”《马王堆汉墓医书校释》(贰),成都出版社1992年版,第134页。今按:“瘛”如读为“制”,也应与“掣”字义联系理解。
⑥ 施之勉:《汉书集注》,三民书局2003年版,第9册,第4693页。
“《妇人婴儿方》十二卷那样的专门之书”,视之为“小儿医”这样的“专科分化”在西汉时期得以“明确”的例证。①
“中医重小儿”,“医者关心小儿疾病调护和寿夭”。有学者总结中国传统“育儿文化与医学”,着重就“小儿寿夭和婴儿调护”以及“胎毒论与小 儿指纹诊”有所论述,然而没有涉及汉代医学的相关成就。②
5.马王堆帛书《五十二病方〉总结的“小儿医”经验
其实,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中被医学史学者称为“迄今为止我国已发现的最古医学方书”③的《五十二病方》,就已经记录了若干汉代“小儿医”的医疗经验的总结。④
马王堆帛书《五十二病方》中首列对于“外伤性疾病”的医方,其次就是针对“婴儿索痉”、“婴儿病间(痫)”、“婴儿瘛(瘈)”的病方。足见对“小儿”疾病的重视。如:
婴儿索痉:索痉者,如产时居湿地久,其肎直而□钥⑤,筋挛难以信(伸)。取封殖土治之⑥,□□(四五)
二,盐一,合挠而烝(蒸),以扁(遍)熨直肎挛筋所。道头始⑦,
稍□手足而已。熨寒□□(四六)
复烝(蒸),熨乾更为。令。(四七)
整理小组认为,“婴儿索痉,当为产妇子痫一类病症。”“一说,应为小儿脐带风。”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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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日]山田庆儿:《中国古代医学的形成》,廖育群、李建民编译,东大图书公司2003年版,第 399页。今按:“十二卷”为“十九卷”之误。
② 马伯英:《中国医学文化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672—680页。
③马继兴、李学勤:《我国现已发现的最古医方——帛书〈五十二病方〉》,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编:《五十二病方》,文物出版社1979年版,第191页。
④ 山田庆儿已经注意到,《五十二病方》中“有三个冠有‘婴儿'的病名”。《中国古代医学的形成》,廖育群、李建民编译,东大图书公司2003年版,第355页。
⑤ 整理小组注释:“肎,今写作肯,骨间肉。肯直,肌肉强直。扣,读为拘。口拘,即口噤。”
⑥ 整理小组注释:“殖即埴,黏土。”
⑦ 整理小组注释:“道,从,由。”
婴儿病间(痫)方:取雷尾〈矢〉三果(颗)①,冶,以猪煎膏和之。小婴儿以水【半】斗,大者以一斗,三分和,取(四八)
一分置水中,挠,以浴之。浴之道头上始,下尽身,四支(肢)勿濡。三日一浴,三日已。已浴,辄弃其水(四九)
圂中。间(痫)者,身热而数惊,颈脊强而复(腹)大。□间(痫)多众,以此药皆已。(五〇)
整理小组认为,“婴儿病痫,即小儿痫。按痫与癫在唐以前医术中多指同一疾病。”此外,又有:
婴儿瘛:婴儿瘛者,目繲目邪然②,胁痛,息瘿(嘤)瘿(嘤)然,矢不○化而青。取屋荣蔡③,薪燔之而口(五一)
匕焉。为湮汲三浑④,盛以枱(杯)。因唾匕,祝之曰:“喷者豦(劇)喷,上○○○○○○(五二)
如篲星,下如衃血⑤,取若门左,斩若门右,为若不已,磔薄(膊)若市。⑥因以匕周捪⑦(五三)
婴儿瘛所,而洒之梧(杯)水中,候之,有血有蝇羽者,而弃之于垣,更取水,(五四)
复唾匕浆以捪,如前。毋徵,数复之,徵尽而止。●令。(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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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整理小组注释:“雷矢,见《急就篇》,据《名医别录》系雷丸别名。雷丸是竹林下生的一种菌蕈,内服有治癫痫的作用,本方则为用此药于外治的药浴法。”
② 整理小组注释:“目繲目邪然,当指眼球上翻。”
③ 整理小组注释:“屋荣蔡,屋脊上的杂草。”
④ 整理小组注释:“三浑,疑指澄清三次。”
⑤ 整理小组注释:“衃,《说文》:‘凝血也。'《素问•五藏生成》:‘赤如衃血者死。'王冰注:‘衃血,谓败恶凝聚之血,色赤黑也。’”今按:“衃”字屡见于汉代医籍中。《金匮要略•妇人》:“下血者,后断三月,衃也。”《灵枢经•水胀第五十七》:“恶血当泻不泻,衃以留止,日以盖大,状如怀子。”
⑥ 整理小组注释:“磔膊若市,将你杀死暴尸于市,是咒鬼的话。”
⑦ 整理小组注释:“捪,摩拭。”
整理小组认为,“婴儿瘛,即小儿瘈疭。”①《五十二病方》中的“婴儿瘛(瘈)”方,可以补充我们对于《汉书•艺文志》中《金创疭瘛方》的认识。而“婴儿病间(痫)”与“婴儿瘛(瘈)”并列,可知颜师古注“瘛疯,小儿之疾,即今痫病也”的说法,可能未必确当。
在关于“婴儿瘛”的病方中,可以看到有巫术介入治疗的明显特征。在当时的社会意识背景下,这其实也是不足为奇的文化现象。
名称中都出现“婴儿”两字的这三种病,后两种,研究者以为是“儿科疾病”:“‘婴儿病痫’是小儿的痫病。‘婴儿瘈’即‘瘈疭’,系小儿惊风。”前一种,研究者以为是“妇产科疾病”,“即子痫一类疾病”。然而又指出:“另一种意见认为此病为婴儿脐带风。”②
有意思的是,古罗马的儿科医术中,也特别重视小儿“癫痫”的诊治。③
6.张仲景的“小儿”方
东汉著名医学家张仲景在中国医学史的历程中有突出的贡献。
张仲景著《金匮要略方论》卷下《妇人杂病脉证并治第二十二》有《小儿疳虫蚀齿方》:
雄黄 葶苈
右二味末之,取腊日猪脂,熔,以槐枝绵裹头四五枚,点药烙之。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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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编:《五十二病方》,文物出版社1979年版,第40T3页。
② 马继兴、李学勤:《我国现已发现的最古医方——帛书〈五十二病方〉》,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编:《五十二病方》,文物出版社1979年版,第187页。
③ 法国学者让一皮埃尔•内罗杜所著《古罗马的儿童》一书中,在“儿科学”一节写道:“癫痫是一种令人生畏的疾病。用金环穿过山羊的脑髓,再进行蒸馆,或者用驴的肝脏加人参——人参能治百病——具有神奇疗效。这两种药物对于治疗療痫,都能药到病除。”“大自然中生长着野芹菜,这种菜能导致儿童的癫痫病;但同时也生长着治疗癫痫病的茴香菜。这个魔法似的药方对于3岁以上的儿童和成人都有效。”张鸿、向征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57—58页。
④《金匮要略直解》:“小儿胃中有疳热则虫生,而牙齿蚀烂。雄黄味辛;華苗味苦。辛苦能杀虫故也。”也有学者认为此方“疑非仲景方”。刘渡舟、苏宝刚、庞鹤编著:《金匮要略诠解》,天津科学技 术出版社1984年版,第245页。
又《金匮要略方论》卷下《杂疗方第二十三》中,有《救小儿卒死而吐利不知是何病方》:
马屎一升,水三斗,煮取二斗以洗之;又取牛洞稀粪也一升,温酒灌口中,灸心下一寸、脐上三寸、脐下四寸各一百壮,差。①
这些记录,都是当时“小儿医”治疗经验的遗存。
在关于《汉书》卷三。《艺文志》“《妇人婴儿方》十九卷”的讨论中,有注家引姚振宗曰:“按,《隋志》医方家,有张仲景《疗妇人方》二卷。俞氏《疗小儿方》四卷。当亦取资于是书。”②在对汉代“小儿医”论著尚知之甚少的情况下,这当然只是一种推测。
7.“小儿医”病例
《说文•㝱部》:“寣,卧惊也。一曰小儿号寣寣。一曰河内相呼也。”《方言》卷一:“晅、唏、㣿、怛,痛也。凡哀泣而不止曰‘晅’,哀而不泣曰‘唏'。于方:则楚言哀曰‘唏',燕之外鄙朝鲜洌水之间少儿泣而不止曰‘晅’。自关而西秦晋之间凡大人少儿泣而不止谓之‘唴’,哭极音绝亦谓之‘唴’。平原谓啼极无声谓之‘唴哴'。楚谓之‘嗷咷’。齐宋之间谓之‘喑',或谓之‘惄’。”原注:“‘少儿',犹言小儿。”这些信息,反映了有关“小儿”病痛的历史文化记忆。《释名•释疾病》:“小儿气结曰‘哺’。哺,露也。哺而寒,露乳食不消,生此疾也。”③当时社会对“小儿”健康的关心,可以由这些迹象得到体现。“小儿医”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得以进步的。
秦汉文献遗存中可以看到“小儿医”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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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匮要略直解》:“吐利非即死病,吐利而卒死又无他病可据,则知上吐下利病在中矣。狗性热善消物,粪乃巳消之滓,病邪得之如其消化,类相感也。近有用狗粪以治膈噎,有用狗屎中骨末以治腹痛,百药不效而骨立欲死者,无不神验,可悟此理矣。”
② 施之勉:《汉书集注》,三民书局2003年版,第9册,第4693页。
③ 或作“小儿气结曰‘哺露’”。参看任继昉《释名汇校》,齐鲁书社2006年版,第453页。有研究者认为,“此疾系喂乳受寒,致使小儿消化不良。”李良松、郭洪涛:《中国传统文化与医学〉,厦门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300页。
《史记》卷一〇五《扁鹊仓公列传》记录了名医淳于意事迹。“意家居, 诏召问所为治病死生验者几何人也,主名为谁。”司马迁写道:“诏问故太仓长臣意:‘方伎所长,及所能治病者?有其书无有?皆安受学?受学几何岁?尝有所验,何县里人也?何病?医药已,其病之状皆何如?具悉而对。’”淳于意的回答,涉及二十多个病例,其中有儿童。如:
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召臣意诊切其脉,告曰:“气鬲病。病使人烦懑,食不下,时呕沫。病得之心忧,数怆食饮。”臣意即为之作下气汤以饮之,一日气下,二日能食,三日即病愈。所以知小子之病者,诊其脉,心气也,浊躁而经也,此络阳病也。脉法曰:“脉来数疾去难 而不一者,病主在心。”周身热,脉盛者,为重阳。重阳者,逿心主。故烦懑食不下则络脉有过,络脉有过则血上出,血上出者死。此悲心所生也,病得之忧也。
淳于意关于“所以知小子之病者”的解说,体现出当时“小儿医”已经具有了比较成熟的经验。
汉末名医华佗医治的病例中,也有儿科疾病。
《三国志》卷二九《魏书•方技传•华佗》记载:
东阳陈叔山小男二岁得疾,下利常先啼,日以羸困。问佗,佗曰:“其母怀躯,阳气内养,乳中虚冷,儿得母寒,故令不时愈。”佗与四物女宛丸,十日即除。
一个两岁的孩子患病,身体越来越瘦弱。华佗准确判断其症状与“乳中虚冷,儿得母寒”有关,后来果然药到病除。
汉代“小儿医”的进步,是中国传统医学迈上新的阶梯的学术迹象之一。中国儿科医学在这一时期奠基,也是以当时社会对儿童健康问题的重视为背景的。对于关心秦汉历史文化的读者来说,这样的发现及相关认识,都有重要的学术意义。
“马医”和“马下卒”
《肩水金关汉简(贰)》可见“……乳黍饭清酒至主君所主君……”简文,疑是以祝祀为主题的文书遗存。对照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马禖祝”或“马禖祝辞”的内容亦有“……肥豚清酒美白粱到主君所主君……”语,推想性质类同。而编号同为“73EJT11”的简例有可见“毋予皮毛疾”、“毋予胁疾”文句者,应属于一件文书。了解河西边防系统军人祈祝马免除病疫的礼祀形式,可以充实我们有关汉代边塞基层结构的防务体制、交通功能以及士卒劳务的知识。对于中国古代兽医学理解,也增益了新的条件。燧卒“马下”劳作内容与《论衡•吉验》所见“马下卒”身份联系,可以帮助我们认识和理解相关历史文化现象。
1.肩水金关“马禖祝”简
“清酒”作为上古礼制常规祠祀敬献饮品,多见于文献记载。然而简牍资料岀现,首见于《肩水金关汉简(贰)》发表的简文:
(1)不蚤不莫得主君闻微肥□□□乳黍饭清酒至主君所主君□方□□□〼 (73EJT11: 5)①
《诗•小雅•信南山》:“祭以清酒,从以驿牡,享于祖考。”又《大雅•旱麓》:“清酒既载,驿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大雅•韩奕》:“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朱熹《诗集传》卷一三释《信南山》“清酒”:“清酒,清洁之酒,郁瞥之属也。”《周礼•天官•酒正》:“辨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郑玄注:“郑司农曰:‘清酒,祭祀之酒。’……今中山冬酿,接夏而成。”《春秋繁露•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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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甘肃省简牍保护研究中心、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甘肃省博物馆、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古文献研究室、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编:《肩水金关汉简(贰)》,中西书局
“春旱求雨。令县邑以水日祷社稷山川,……于邑东门之外为四通之坛,方八尺,植苍増八。其神共工,祭之以生鱼八,玄酒,具清酒、膊脯。……”“凿社通之于闾外之沟,取五虾薑,错置社之中。池方八尺,深一尺,置水虾薑焉。具清酒、膊脯。”“为四通之坛于邑南门之外,方七尺,植赤増七。其神蚩尤,祭之以赤雄鸡七,玄酒,具清酒、膊脯。……”“季夏祷山陵以助之。……为四通之坛于中央,植黄増五。其神后稷,祭之以母饱五,玄酒,具清酒、膊脯。……” “秋,……为四通之坛于邑西门之外,方九尺,植白増九,其神少昊,祭之以桐木鱼九,玄酒,具清酒、膊脯。”“冬,……为四通之坛于邑北门之外,方六尺,植黑増六,其神玄冥,祭之以黑狗子六、玄酒,具清酒、膊脯。”①《春秋繁露•止雨》又说到“雨太多”时的“止雨”仪式,祝辞说:“今淫雨太多,五谷不和,敬进肥牲清酒,以请社灵,幸为止雨,除民所苦。”可知先秦至秦汉时期,“清酒”通 常是重要仪礼程序中进献给神灵的饮品。②
肩水金关发现“……乳黍饭清酒至主君所主君……”简文,应亦以祭祀请求“主君”为主题,是珍贵的礼俗史和信仰史资料。
不过,简文对于礼祀对象“主君”的身份,并没有明确的表现。
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所见内容相近的记录,可以与肩水金关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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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艺文类聚》卷一〇〇引董仲舒曰:“……进清酒甘羞,再拜请雨。”“其神蚩尤,祭之以赤雄鸡七、玄酒、清酒,祝斋三日,服赤衣,跪陈祝如春辞。”
② 东汉晚期已经可以看到除了礼祀仪式之外,平时自饮“清酒”的史例。如《三国志》卷二九《魏书•方技传•管辂〉斐松之注引《辂别传》:“父为琅邪即丘长,时年十五,来至官舍读书。始读《诗》、《论语》及《易》本,便开渊布笔,辞义斐然。于时黉上有远方及国内诸生四百余人,皆服其才也。琅邪太守单子春雅有材度,闻辂一黉之俊,欲得见,辂父即遣辂造之。大会宾客百余人,坐上有 能言之士,辂问子春:‘府君名士,加有雄贵之姿,辂既年少,胆未坚刚,若欲相观,惧失精神,请先饮三升清酒,然后言之。’子春大喜,便酌三升清酒,独使饮之。”“酒尽之后”,单子春与管辂“为对”,“于是唱大论之端,遂经于阴阳,文采葩流,枝叶横生,少引圣籍,多发天然。”随后,“子春及众士互 共攻劫,论难锋起,而辂人人答对,言皆有余。”“子春语众人曰:‘此年少盛有才器,听其言论,正似司马犬子游猎之赋,何其磊落雄壮,英神以茂,必能明天文地理变化之数,不徒有言也。’于是发声徐州,号之‘神童'。”管辂自以“年少”,请求“先饮三升清酒”壮胆提神,得到满足,说明“清酒”在管辂生活的时代,已经是民间习饮之酒,可能也是富足人家常备之酒。《太平御览〉卷三七六引《管辂别传》曰:“辂年十五,琅耶太守单于春雅有才度,欲见辂。辂造之,客百余人,有能言之士。辂谓子春曰:‘府君名士,加有雄贵之姿。辂既少年,胆未坚刚.惧失精神。若欲相观,先饮三升清酒,然后敢言。’子春大喜,酌三升,独使饮之。于是辂与人人对答,言比有余。”《太平御览》卷三八五及卷六一七引文略同。“三升清酒”,《艺文类聚》卷一七引作“酒三斗”。
照。如“马■”题下记述的礼祀形式,也出现“清酒”字样:
马■:( 一五六背~一五七背)
禖祝曰:“先牧日丙,马禖合神。”■东乡(向)南(向)各一马□□□□□中土,以为马禖,穿壁直中,中三腋,(一五六背)
四厩行:“大夫先㪇兇席,今日良日,肥豚清酒美白粱,到主君所。主君筍屏调马,驱(驱)其央(殃),去(一五七背)
其不羊(祥),令其□耆(嗜)□,□耆(嗜)饮,律律弗御自行,弗驱(驱)自出,令其鼻能模(嗅)乡(香),令耳息(聪)目明,令(一五八背)
头为身衡,脊力(脊)为身刚,脚为身□,尾善驱(驱)□,腹为百草囊,四足善行。主君勉饮勉食,吾(一五九背)
岁不敢忘。”(一六。背)①
整理小组释文“马禖”另行书写,作标题处理。整理小组注释:“‘马禖' 系标题。《礼记•月令》:‘仲春之月,玄鸟至。至之日,以大牢祠于高禖。'《续汉书•礼仪志》注引蔡邕《月令章句》云:‘高,尊也。禖,媒也。吉事先见之象也。盖为人所以祈子孙之祀。②玄鸟感阳而至,其来主为字乳蕃滋,故重其至日,因以用事。’据此高禖为祈子孙之祀,则马禖为祈祷马匹繁殖的祭祀。《周礼•校人》:‘春祭马祖,执驹。’疏:‘春时通淫,求马蕃息,故祭马祖。’马禖或即祭祀马祖。”③其中有的意见可以商榷。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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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睡虎地秦墓竹简》,文物出版社1990年版,图版第115-116页。
②《汉书》卷五一《枚皋传》:“武帝春秋二十九乃得皇子,群臣喜,故皋与东方朔作皇太子生赋及立皇子禖祝,受诏所为,皆不从故事,重皇子也。”颜师古注:“《礼•月令〉:‘祀于高禖。’高禖,求子之神也。武帝晚得太子,喜而立此禖祠,而令皋作祭祀之文也。”《汉书》卷六三《武五子传•戾太子 刘据》:“戾太子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子,年七岁矣。初,上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为立禖,使东方朔、枚皋作禖祝。”颜师古注:“禖,求子之神也,解在《枚皋传》。” “祝,禖之祝辞。”明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卷一六九《说部•宛委余编十四》说:“禖祝,禖求子之神也。”由睡虎地《日书》相关内容看,这种判断是不对的。
③《睡虎地秦墓竹简》,释文第227-228页。
④ 今按,从睡虎地《日书》相关内容和肩水金关发现简文看,“马禖为祈祷马匹繁殖的祭祀”之说不确。
也有学者定名此篇为《马》篇。①饶宗颐称此篇为“马禖祝辞”。认为 “日简所记祝辞为有韵之文,为出土古代祝辞极重要之数据”。然而其释文 作:“马:禖祝曰:……” “马”与“禖祝”分断。②刘乐贤指出,“本篇的 标题其实应当是'马禖祝’。”并有充分的论证。③
今按:指出这篇文字的内容是“马禖祝辞”或称“马禖祝”,都是正确的。但是我们首先应当注意并尊重《日书》书写者的原意。从书写形式看, 简一五六背简端为“马”字,简一五七背简端为符号“■”。此篇标题应为 “马■”。“■”,可能有某种特殊涵义。④
肩水金关相关简文的发现,可以帮助我们增益对于汉代民间有关“马”的神秘意识的认识,并理解其思想史的渊源。有学者注意到汉代画像所见“多数在西王母座前出现”的“马首人身神怪”,以为与“马神崇拜”有关。⑤肩水金关简的研究,应当有助于这一学术主题考察的深入。肩水金关简文所见“主君”,不排除与汉代画像资料中看到的所谓“马首人身神怪”存在某种内在联系的可能。
肩水金关“……乳黍饭清酒至主君所主君……”简文提示我们,当时西北边塞的祭祀活动,已经有以“乳”作为祭品的情形。
“乳”是西北游牧民族习用饮品。《北堂书钞》卷一六引《穆天子传》曰:“天子乃遂东南翔行,驰驱千里,至于巨搜,〔巨搜〕之人□奴乃献白鹄之血以饮天子,因其牛羊之湩,以洗天子之足。注曰:‘所以饮血,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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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贺润坤《从云梦秦简〈日书〉看秦国的六畜饲养业》一文中有“《马》篇——中国最早的相马经”一节,《文博》1989年第6期。又刘信芳《云梦秦简〈日书•马〉篇试释》,《文博》1991年第4期。
② 饶宗颐:《云梦秦简日书研究•马禖祝辞》,饶宗颐、曾宪通:《云梦秦简日书研究》,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中国考古艺术中心专刊(三),1982年,第42页。
③ 刘乐贤:《睡虎地秦简日书研究》,文津出版社1994年版.第312-313页。
④ 睡虎地秦简《日书》两字标题有两种书写形式。一种形式,是两字写于篇首同一支简的简端,如“秦除”(一四正)、“稷辰”(二六正)、“玄戈”(四七正)、“室忌”(一〇二正)、“土忌”(一〇四 正)、“作事”(一一〇正)、“毁弃”(一一一正)、“直室”(一一四正)、“归行”(一三一正)、“到室”(一三四正)、“生子”(一四〇正)、“取妻”(一五五正)、“反枳”(一五三背)。另一种形式,则是两 字分写于前两支简的简端,如“盗者”(六九背、七〇背)、“土忌“(一二九背、一三〇背)。“直室门”(一一四正壹、一一五正壹)则第一支简简端写“直室”,第二支简简端写“门”。“马■”,似应看作第二种形式。王子今:《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疏证》,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515—517页。
⑤ 李姗姗:《论汉画像马首人身神怪的祭祀与升仙意义》,《河南教育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2期。
气力。湩,乳也,令肌肤滑补。’”《太平御览》卷三七二引《穆天子传》曰:“至于巨搜氏,巨搜之人乃献白鹤之血以饮天子,且具牛马之湩,以洗天子之足。”①《列子•周穆王》:“驰驱千里,至于巨搜氏之国。巨搜氏乃献白鹄之血以饮王,具牛马之湩,以洗王之足。”晋人张湛注:“搜,西戎国名。”“湩,乳也。以己所珍贵,献之至尊。”“西戎”之人“己所珍贵”,是作为饮品,献以“洗天子之足”,有崇敬“至尊”的意义,或许也有中原人 不习惯饮用“乳”的因素。
《史记》卷一一〇《匈奴列传》:“初,匈奴好汉增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袴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裴骃《集解》:“湩,乳汁也。”司马贞《索隐》:“按:《三苍》云‘湩,乳汁也'。”“《穆天子传》云‘牛马之源,臣菟人所具’。”
“湩”就是“乳”。《说文•水部》:“湩,乳汁也。”段玉裁注:“见 《列子》、《穆天子传》。《汉书•匈奴传》‘重酪之便美’是也。”中行说以“湩酪”与“汉食物”对比,说“汉”与“匈奴”其“俗”之“异”。正如罗丰所说,“在饮食方面,华夏与诸戎最大的不同在于后者对牲畜乳汁的利用”。论者引《穆天子传》“具牛马之湩”语,指出:“《穆天子传》据认为是成书于战国时期的一部史书。动物乳汁的利用,此时在华夏之西北应已流行,所以有戎人首领说诸戎与华夏的饮食不同。”②
“华夏”人饮用“动物乳汁”,其实也可以看到零星史例。彭卫在总结秦汉饮食史时写道:“在秦汉时期的人们看来,奶是富有营养的滋补饮品。《释名•释饮食》:‘酪,泽也,乳汁所作使人肥泽也。‘马王堆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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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太平御览》卷八九六引《穆天子传》曰:“天子乃遂东南翔行,驰驱千里,至于巨搜。巨搜之 人用其牛马之湩,以洗天子之足。”
② 罗丰:《中国古代乳制品制作与消费之历史——一个考古学与民族学的考察》,《中国饮食文化》4卷2期(2008),第128-129页。今按:汉代中原人成人食乳的记载,仅见《史记》卷九六《张丞相列传》言张苍食人乳事:“苍之免相后,老,口中无齿,食乳,女子为乳母。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苍年百有余岁而卒。”似未有饮用牛马之乳的记录。
《十问》:‘饮走兽泉英,可以却老复壮。'这里所说的‘走兽泉英’是指牛羊乳(从帛书整理小组注)。西汉人杨样曾‘养羊酣酪,以供伏腊之费'①。说明当时羊乳已成为日常的商品。”②《释名》言“酪”,作为乳制品可以引进转运,与直接饮用乳汁不同。马王堆汉墓岀土帛书所谓“饮走兽泉英,可以却老复壮”,体现特定阶层长生延年追求,未可看作社会普遍日常生活情景的反映。“养羊酣酪,以供伏腊之费”语,彭卫言“《太平御览》卷三一引”。宋本《太平御览》卷三一《时序部十六》“伏日”条:“《汉官仪》曰:伏日万鬼所行,故谨。汉魏日有食之会。故《汉书》杨辉《闲居》曰:养羊沽酪,供伏腊之费。”③与彭卫引文略有不同。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太平御览》则作:“《汉官仪》曰:伏日厉鬼所行, 故伏。汉魏有饮食之会。故潘岳《闲居赋》有曰‘养羊治酪,供伏腊之 费’。”《山堂肆考》卷七一亦据“潘安仁《闲居赋》”此,时代存在疑 点。且即使确是杨样文字,亦只说“酪”,未必可以“说明当时羊乳已成 为日常的商品”。《齐民要术》卷六有“作酪法”,言“牛羊乳皆得别作和 作随人意”,“三月末四月初牛羊饱草便可作酪,以收其利”。又有“作干酪法”、“作漉酪法”、“作马酪酵法”、“抨酥法”,都是乳制品加工,未言直接饮用“牛羊乳”。彭卫在有关秦汉社会饮食风俗的如下论述是真确无疑的:“北方地区少数民族”“饮料有牛、羊乳和酒,所谓‘膻肉酪浆, 以充饥渴'。”④“西域地区”“即使是在以谷食为主的部族中,肉类和奶酪产品似仍有重要地位。这应是西域农业部族与内地在饮食生活上的一个区别。”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