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并天下，娄敬建议刘邦定都关中，言及洛阳“天下之中”形势：“凡居此者，欲令周务以德致人，不欲依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盛时，天下和洽，四夷乡风，慕义怀德，附离而并事天子，不屯一卒，不战一士,八夷大国之民莫不宾服，效其贡职。及周之衰也，分而为两，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非其德薄也，而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收卒三千人, 以之径往而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争成皋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其中三次说到“民”。娄敬另一分析：“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也以“民” 称总体户口。
8.汉代文献“黔首”孑遗
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帛书《缪和》有“黔首”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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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卷九二《淮阴侯列传》。
然立为刑辟，以散其群党，埶为赏庆爵死，以劝其下群臣，黔首男”（20行 下）。作为汉初文献，出现“黔首”称谓的遗存，应当是可以理解的。又 《老子》乙本卷前古佚书《十六经•姓争》中也出现“黔首”称谓：
■高（106下）阳问力黑曰：天地【已】成，黔首乃生。莫循天 德，谋相复（覆）顷（倾）。吾甚患之，为之若何？力黑对曰：（107 上）勿忧勿患，天制固然。天地已定，规（蚑）侥（蛲）毕挣（争）。作争者凶，不争亦毋（无）以成功。顺天者（107下）昌，逆天者亡。 毋逆天道，则不失所守。天地已成，黔首乃生。胜（姓）生已定，敌者。生争，不堪不定。（108 ±）凡谟之极，在刑与德。刑德皇皇，日月相望，以明其当。望失其当，环视其央（殃）。天德（108下）皇皇，非刑不行。缪（穆）缪（穆）天刑，非德必顷（倾）。刑德相养，逆顺若成。刑晦而德明，刑阴而德阳，刑微而德（109 上）章。其明者以为法，而微道是行。明明至微，时反以为几（机）。天道环（还）于人，反为之（109下）客。争（静）作得时，天地与之。争不衰，时静不静，国家不定。可作不作，天稽环周，人反为之【客】。（110上）静作得时，天地与之。静作失时，天地夺之。夫天地之道，寒涅（热）燥湿，不能并立；（110下）刚柔阴阳，固不两行。两相养，时相成。居则有法，动作循名，其事若易成。若夫人事则无（111 上）常。过极失当，变故易常。德则无有，昔（措）刑不当。居则无法，动作爽名。是以俸受（111下）其刑。《姓争》①
高阳和力黑关于争斗在社会出现之初即发生，即所谓“谋相覆倾”的对话，都说到了“天地已成，黔首乃生”。
汉碑依然可见“黔首”称谓。我们看到：
（1）《西岳华山亭碑》：“……□斋崋亭，斋室逼窄。郡县官属，法斋□处。尊卑错□，精诚不固。畏天之威，逢斯痺怒。时雨不兴，甘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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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马王堆汉墓帛书（登）》，文物出版社1980年版，第69页。
弗布。念存黔首，惧阙旷素。于是与令，巴郡朐忍，先谠公谋，图议缮 故。断度挦廓，立室异处。左右趣之，莫不竞慕。……”①
（2）《汉成阳令唐扶颂》：“……赋政专外，爰及鬼方。汇夷来降, 寇贼迸亡。黎庶攸宁，黔首□康。㠯德绥抚，宣恩六阳。㠯仁恤弱，㠯义抑强。……”
（3）《酸枣令刘熊碑》：“……□暇民豫，新我□通。用行则达，以诱我邦。赖兹刘父，用说其□。泽零年丰，黔首歌颂。”②
（4）《平都相蒋君碑》：“……异郡黔首，襁负归□。□□□□, □□□□。君文不犯，顺武不违。……”③
（5）《泰山都尉孔宙碑》：“……是嵵东岳黔首，猾忧不□。□□祠兵，遗畔未宁。……”
（6）《竹邑侯相张寿碑》：“……教民树艺，三农九穀，稼啬滋殖。国无灾祥，岁聿丰穰。皤白之老，率其子弟，以循仁义。蜂贼不起，厉疾不行。视事年载，黔首乐化，户口增多。国宁民殷，功刊王府，将授皤邦。……”④
（7）《费凤别碑》：“……神化风靡，惠以流下。静而为治，匪烦匪扰。干干日□，矜此黔首。功成事就，□斯高举。……”⑤
（8）《都乡孝子严举碑》：“……□□□□,炎翟隆□。徂德配神，广波明察。化及黔首，施沸润□。……”⑥
（9）《曹全碑》：“嗟逆贼，燔城市。特受命，理残圮。芟不臣，宁黔首。缮官寺，开南门。阙嵯峨，望华山。乡明治，惠沾渥。吏乐政，民给足。”⑦
据《隶释》、《隶续》，这些碑文的年代，（1）为汉灵帝光和元年（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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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隶释》卷二。
② 《隶释》卷五。
③ 《隶释》卷六。
④ 《隶释》卷七。
⑤ 《隶释》卷九。
⑥ 《隶续》卷一一。
⑦ 高文：《汉碑集释》，河南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490页。
（2）为光和六年（183）, （4）为汉桓帝元嘉二年（152）, （5）为汉桓帝延熹六年（163）, （8）为延熹七年（164）, （9）为汉灵帝中平二年（185）。其中（2）“黎庶攸宁，黔首□康”，“黔首”与“黎庶”对应，是明显的。（9）有“宁黔首”，又言“民给足”，“黔首”一语的使用，有可能是为了文句的整齐。
其实，东汉正史记录的当时人的语言文字，也屡有“黔首”字样出现。《后汉书》卷五六《王畅传》说，王畅任南阳守，初到任，行“奋厉威猛”之政，“功曹张敞奏记谏曰：’五教在宽，著之经典。汤去三面，八方归仁。武王入殷，先去炮格之刑。高祖鉴秦，唯定三章之法。孝文皇帝感一堤萦, 蠲除肉刑。卓茂、文翁、召父之徒，皆疾恶严刻，务崇温厚。仁贤之政，流闻后世。夫明哲之君，网漏吞舟之鱼，然后三光明于上，人物悦于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发屋伐树，将为严烈，虽欲惩恶，难以闻远。以明府上智之才，日月之曜，敷仁惠之政，则海内改观，实有折枝之易，而无挟山之难。郡为旧都侯甸之国，园庙岀于章陵，三后生自新野，士女沾教化，黔首仰风流，自中兴以来，功臣将相，继世而隆。愚以为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礼贤。……’”于是，“畅深纳敞谏，更崇宽政，慎刑简罚，教化遂行。”又《后汉书》卷八八《西域传》记载，汉安帝延光二年（123） 讨论西域战略，“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汉兴，高祖窘平城之围，太宗屈供奉之耻。故孝武愤怒，深惟久长之计，命遣虎臣，浮河绝漠，穷破虏庭。当斯之役，黔首陨于狼望之北，财币縻于卢山之壑, 府库单竭，杼柚空虚，筭至舟车，货及六畜。……《续汉书•百官志五》：“安帝以羌犯法，三辅有陵园之守，乃复置右扶风都尉，京兆虎牙都尉。”刘昭注补引应劭《汉官》曰：“盖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尚矣。……自郡国罢材官骑士之后，官无警备，实启寇心。一方有难，三面救之，发兴雷震，烟蒸电激，一切取辨，黔首嚣然。不及讲其射御，用其戒誓，一旦驱之以即强敌，犹鸠鹊捕鹰鹘，豚羊弋豺虎, 是以每战常负，王旅不振。张角怀挟妖伪，遐迩摇荡，八州并发，烟炎绛天，牧守枭裂，流血成川。尔乃远征三边殊俗之兵，非我族类，忿鹫纵横，多僵良善，以为己功，财货粪土。哀夫民氓迁流之咎，见出在兹，不教而战，是谓弃之，迹其祸败，岂虚也哉！……”这些出现“黔首”的例证, 都值得注意。如果说张敞奏记言“士女沾教化，黔首仰风流”，“黔首”使用有追求对仗整齐的可能，陈忠上疏没有这样的用意，然而所说为前朝事。应劭《汉官》则评论时政，更为明确地透露出当时执政者和政论家使用“黔首”的语言习惯。
“黔首”虽然已经退出正统政治语汇，不再作为“民”的一般代号，却依然因一种文化惯性残留在社会平时用语之中。这种现象，延续得还要晚一些。
秦汉时期的“太上皇”
“太上皇”作为帝制时代特殊的称谓，体现了皇族集团亲情关系面对最高政治权力的复杂结构。“太上皇”称谓的最初发生，与“皇帝”同时。历史上“太上皇”和“皇帝”之间的帝位传递和帝权继承的过程，往往有纷繁离奇的情节表现。虽然如后世多次出现的以称“太上皇”为标志的最高执政者生前的权力转让，在秦汉时期并没有直接发生，然而先秦时期类似的历史记忆以及汉代皇帝向异姓出让国家管理权力的情形，很可能于深层的潜意识影响着帝王晚年的心态。汉代曾经兴起于社会下层的武装暴动集团以反政府为旗帜，却并不否定皇权。“妖贼”称“太上皇帝”的史例，也值得政治史研究者、文化史研究者以及社会思想史研究者关注。
“太上皇”以及相关的政治史信息，是考察中国古代皇帝制度不宜回避的现象。而秦汉时期作为帝制时代的早期，自有重要的历史表现。
1. 秦始皇“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
在中国政治史上有特殊意义的“太上皇”称谓，由秦始皇嬴政所创制。“太上皇”称谓与嬴政亲自确定的“皇帝”称谓同时发生。《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记载，“秦王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议定统一天下最高主宰的“名号”：“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其议帝号。”于是，有确定皇帝制度的决议：
丞相绾、御史大夫劫、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谨与博士议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他如议。”制曰：“可。”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
《秦始皇本纪》随后记述：“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是和皇帝制度确立同时的事。
里耶出土秦文书中的8T55号木方写作“庄王为泰上皇”。①
从此，“太上皇”成为一种特殊身份出现在中国政治生活中。《秦始皇本纪》裴骃《集解》说：“汉高祖尊父曰太上皇，亦放此也。”指出自汉以后“太上皇”名号及相关政治形式的确定，是仿照秦的制度。
秦庄襄王即曾经以质子身份客居邯郸的子楚。因吕不韦的经营，后来成为秦孝文王的继承人，《史记》卷五《秦本纪》司马贞《索隐》：“三十二而立，立三年卒，葬阳陵。”据《秦本纪》记载，秦庄襄王在位期间，秦统一的步骤有重要的推进：“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修先王功臣，施德厚骨肉而布惠于民。东周君与诸侯谋秦，秦使相国吕不韦诛之，尽入其国。秦不绝其祀，以阳人地赐周君，奉其祭祀。使蒙骜伐韩，韩献成皋、巩。秦界至大梁，初置三川郡。二年，使蒙骜攻赵，定太原。三年，蒙骜攻魏高都、汲，拔之。攻赵榆次、新城、狼孟，取三十七城。四月日食。王龁攻上党。初置太原郡。魏将无忌率五国兵击秦，秦却于河外。蒙骜败，解而去。五月丙午，庄襄王卒，子政立，是为秦始皇帝。”秦庄襄王在位时灭东周，初置三川郡、太原郡，为统一确定了更雄厚的基础，同时引导嬴政走上了影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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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张春龙、龙京沙：《湘西里耶秦简8—455号》，胡平生：《里耶秦简8—455号木方性质刍议》，《简帛》第4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游逸飞：《里耶秦简8—55号木方选释》，《简帛》第6 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
国历史进程的政治路径。
秦始皇在自称“皇帝”的同时，“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表达了对这位在位仅仅三年的君主的政治功业的肯定。子楚死后的哀荣，就此称号之尊贵来说，是前无古人的。而汉以后的许多“太上皇”则是在生前得到这一称号。
2.刘邦“尊太公为太上皇”
秦始皇“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汉高祖尊父曰太上皇，亦放此也。”这一举措，也可以看作“汉承秦制”的表现之一。①或说“秦始皇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汉仍其旧”②，或说“高帝用秦制也”。③也有学者以为，与秦庄襄王死后“追尊”不同，刘邦“尊太公为太上皇”时太公健在，“事系创行。叔孙通议礼，想未及此”④。指出其制大有创新意义。
《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记载汉并天下之后，居于政治权力顶端的刘邦与父亲的关系岀现了应当予以澄清的等级关系方面的问题：
六年，高祖五日一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高祖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高祖朝，太公拥篲，迎门却行。高祖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也，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高祖乃尊太公为太上皇。心善家令言，赐金五百斤。
裴骃《集解》：“蔡邕曰：‘不言帝，非天子也。'”司马贞《索隐》：“按：蔡邕云‘不言帝，非天子也’。又按：《本纪》秦始皇‘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已有故事矣。盖‘太上’者，无上也。皇者德大于帝，欲尊其父，故号曰‘太上皇'也。” “太上皇”称号体现了“尊”的意思，提升其地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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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承秦制”的说法，较早见于《后汉书》卷七〇上《班彪传》以及《续汉书•舆服志上》、《舆服制下》。
② 何焯：《义门读书记〉卷一五《前汉书•纪》。
③ 钱大昭：《汉书辨疑》卷一。
④ 周寿昌：《汉书注校补》卷一。
于“无上”的意思。《汉书》卷一下《高帝纪下》：“夏五月丙午，诏曰：‘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亲被坚执锐，自帅士卒，犯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①其中“上尊”二字，值得注意。而刘邦将自己的政治成功, 归结为“此皆太公之教训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太上皇”又写作“大上皇”。《隶释》卷八《金乡长侯成碑》：“济大上皇于鸿沟之阻，谥曰安国君。”洪适说：“按《高帝纪》：侯公归太公，封为平国君。非谥安国也。”或是封、谥不同。②
方诗铭指出，在汉代，“所谓‘太上皇'是专指刘邦的父亲，东汉仍然如此。《后汉书•章帝纪》云：‘遣使者祠太上皇于万年。‘李贤注：‘太上皇，高祖父也。’又《安帝纪》云：‘遣使者祠太上皇于万年。‘皆可证”③。
题明李贽撰《疑耀》卷七说“汉高祖尊母不尊父”：“汉高祖得天下之五年二月即皇帝位，先封高后曰皇后，子曰皇太子。亦追尊其母曰昭灵夫人。妇为后，母为夫人，岂当时礼制尚未暇讲耶？时太公乃遗而不封，已不可解。七年春正月，又封刘贾及兄喜暨弟交之子肥诸人为王。三月复趣丞相差次大小功臣封之。而太公复未议封。即群臣亦无一言及之。何也？逮帝五日一朝，太公家令说太公拥篲郄行，帝乃大惊，始下诏曰：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尊太公曰‘太上皇帝'。是帝为天子已七年，而太公尚为庶人也。至九年，置酒未央宫，帝奉玉卮为太上皇寿，乃曰：‘始大人以臣亡赖，不能如仲治产，今所就孰与仲多？'群臣皆大笑。噫，太公之七年为庶人也，帝得无宿怨乎？亦大异矣。后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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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颜师占注：“‘太上'，极尊之称也。‘皇’，君也。天子之父，故号曰‘皇'。不预治国，故不言‘帝'也。”
②《汉书》卷一下《高帝纪下》：“汉遣陆贾说羽，请太公，羽弗听。汉复使侯公说羽，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归太公、吕后，军皆称万岁。乃封侯公为平国君。” 颜师古注：“以其善说，能平和邦国。”有语言学者以为“大上皇”是“有关身份”的“综合式复音词”。刘志生：《东汉碑刻复音词研究》,巴蜀书社2007年版，第174页。
③ 方诗铭：《拾零集》卷一“‘太上皇帝'即‘太上老君’”条，《方诗铭文集》，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3卷，第306页。
太上皇帝崩，虽令诸侯国皆立太上皇庙，亦何益哉！更可异者，‘太上皇' 之号，秦始皇以封秦庄襄也，以死者之封封生者，季不读书，信乎。”
关于“太上皇”的其他个人信息，司马贞《索隐》引皇甫谧云：“名执嘉。”引王符云：“太上皇名煓。”《史记》卷二二《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六年（前201）,“尊太公为太上皇。”司马贞《索隐》：“名执嘉，一名瑞。”或作“煓”，或作“瑞”，则其名字竟不能得到确认。张守节《正义》因《春秋握成图》云：“刘媪梦赤鸟如龙，戏己，生执嘉。”司马贞《索隐》：“据《春秋握成图》以为执嘉妻含始，游洛池，生刘季。”《艺文类聚》卷九九引《帝王世纪》曰：“丰公家于沛之丰邑中阳里。其妻梦赤乌若龙，戏己，而生执嘉。是为太公、太上皇。”《初学记》卷九引《帝王世纪》曰：“汉出自帝尧，刘姓也。丰公生执嘉，即太上皇也。太上皇之妃曰媪，是为昭灵后，生子邦，字季，是为汉高皇帝。”《太平御览》卷九二。引《帝王世纪》曰：“丰公家于沛之丰邑中阳里。其妻梦赤乌若龙，戏己，而生执嘉。是为太公，即太上皇。”《宋书》卷二七《符瑞志上》应是取《帝王世纪》之说：“汉高帝父曰刘执嘉。执嘉之母梦赤鸟若龙，戏己，而生执嘉。是为太上皇帝。”这当然是以神化为目的的虚妄之言。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后来的“太上皇”即所谓“刘执嘉”也进入到这一神话系统之中。这一情形，在后世的“太上皇”故事中，似乎并不多见。
《宋书》卷二七《符瑞志上》还写道：“（汉高帝）母名含始，是为昭灵后。昭灵后游于洛池，有玉鸡衔赤珠，刻曰‘玉英，吞此者王'。昭灵后取而吞之。又寝于大泽，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上皇视之，见蛟龙在其上。遂有身而生季，是为高帝。”有人以刘邦出生情节的类似传说，试图切断这位“太上皇”与刘邦的血缘关系。①有学者已经予以明白的辩驳。②
3. “太上皇终不得制事”
史籍所见这位前称“太公”后称“太上皇”的老者的活动，对于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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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许晖、郭灿金：《趣读史记——不可不知的十九类〈史记〉事件》，崇文书局2007年版。
② 肖黎：《“刘邦是私生子”及其它》，《大师离我们有多远——读〈史记〉随笔》，线装书局2009 年版。
朝的建立，其实并没有什么积极的贡献。①《史记》卷一八《高祖功臣侯表》记载，吕后兄吕释之还丰沛“奉太上皇”。卷五六《陈丞相世家》：“汉王之败彭城西，楚取太上皇、吕后为质。”卷九五《樊郦滕灌列传》说，郦商“以将军为太上皇卫一岁七月”。②《汉书》卷三六《楚元王传》：“高祖使仲与审食其留侍太上皇。”《隶释》卷八《金乡长侯成碑》：“侯公纳策，济大上皇于鸿沟之咽。”③又如《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著名故事：
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桮羹。”④
太公只是被保护、被照顾的对象。所以《史记》卷一〇八《韩长孺列传》可见“高帝曰‘提三尺剑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皇终不得制事，居于栎阳”的说法。
《独断》卷下：“高祖得天下而父在，上尊号曰‘太上皇'。不言帝，非天子也。”《汉书》卷一下《高帝纪下》颜师古注也以为“太上，极尊之称也”，“不预治国，故不言帝也”。方诗铭说，在汉代，“‘太上皇'不得称为‘太上皇帝’，蔡邕熟悉汉制，还明确指出‘不言帝，非天子也'。这是可信的”⑤。
不过，据《史记》卷五〇《楚元王世家》记载，“高祖兄弟四人，长兄伯，伯蚤卒。始高祖微时，尝辟事，时时与宾客过巨嫂食。嫂厌叔，叔与客来，嫂详为羹尽，栎釜，宾客以故去。已而视釜中尚有羹，高祖由此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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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如《旧五代史》卷一四二《礼志上》所说：“汉以高祖父太上皇执嘉无社稷功，不立庙号，高帝自为高祖。”
② 下句为：“以右丞相击陈豨，残东垣。”《汉书》卷四一《郦商传》：“以将军将太上皇卫一岁。十月，以右丞相击陈豨，残东垣。”可知“一岁七月”，“七月”应读为下句。“七月”、“十月”形近而误。
③《隶释》卷二一《金乡守长侯君碑》及卷二四《金乡守长侯君碑》均写作：“侯公纳策，济太上皇于鸿沟之馳。”
④《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还记载：“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祇益祸耳。'项王从之。”
⑤方诗铭：《拾零集》卷一“‘太上皇帝’即‘太上老君’”条,《方诗铭文集》，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3卷，第306页。
嫂。及高祖为帝，封昆弟，而伯子独不得封。太上皇以为言，高祖曰：‘某非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耳。'于是乃封其子信为羹颉侯。”可知虽然仅限于刘姓家事，“太上皇”也曾经就政事“以为言”，提岀的建议也得到了刘邦的认同。
《汉书》卷一下《高帝纪下》颜师古注引应劭曰：“太上皇思欲归丰,高祖乃更筑城寺市里如丰县，号曰‘新丰'，徙丰民以充实之。”①《汉书》卷二八上《地理志上》颜师古注引应劭曰文句略有不同。②《括地志》记载刘邦为“太上皇”“作新丰”的故事，更为具体生动。张守节《正义》引《括地志》：“太上皇时凄怆不乐，高祖窃因左右问故，答以平生所好皆屠贩少年，酣酒卖饼，斗鸡蹴蹿，以此为欢，今皆无此，故不乐。高祖乃作新丰，徙诸故人实之，太上皇乃悦。”“太上皇”的生活场景和情趣倾向，通过“新丰”的设计和营造可以得以反映。③
据《史记》卷八《高祖本纪》，刘邦曾经在未央宫落成庆贺宴会上，面对“太上皇”发表了一番著名的自我炫耀的讲话：
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
这一记录，有学者以为：“写英雄得志，可浮大白。”看作描写刘邦“英雄气概”和“豁达本色”的典型文字。④《史记》卷二二《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的记述文句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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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颜师古注：“徙丰人所居，即今之新丰古城是其处。”
②《汉书》卷二八上《地理志上》颜师古注引应劭曰：“太上皇思东归，于是高祖改筑城寺街里以象丰，徙丰民以实之，故号‘新丰'。”
③《史记》卷八《高祖本纪》张守节《正义》：“《括地志》云：,新丰故城在雍州新丰县西南四里，汉新丰宫也。‘按：前于丽邑筑城寺，徙其民实之，未改其名，太上皇崩后，命曰新丰。”据《春秋握成图》以为“执嘉妻含始，游洛池，生刘季”。
④（清）吴见思《史记论文》：“《高纪》一篇，俱纪实事，不及写其英雄气概。只于篇首写之，如慢易诸吏处、斩白蛇处。篇后写之，如未央上寿处、沛中留饮处、病时却医处。写其豁达本色，语语入神。”张富春：《（清）吴见思〈史记论文〉研究》，巴蜀书社2008年版，第154、158页。
未央宫成，置酒前殿，太上皇辇上坐，帝奉玉卮上寿，曰：“始常以臣不如仲力，今臣功孰与仲多？”太上皇笑，殿上称万岁。
可见，“太上皇”有时可以参与庆典朝会，所谓“辇上坐”而“帝奉玉卮上寿”者，显示享有特殊地位。然而刘邦的言语，则反映他对“太上皇”的尊敬也是有限的。刘邦的话，一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一曰“始常以臣不如仲力，今臣功孰与仲多？”一言“业”，一言“功”。《高祖本纪》的记录更为详细。而“太上皇”的表现，则《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的记录更具体，有“太上皇辇上坐”及“太上皇笑”的情节。由所谓“太上皇笑”，可以推知《高祖本纪》所谓“大笑为乐”者，不排除是说“太上皇”“大笑为乐”的可能。①
4.“在上皇庙立太子”制度
《汉兴以来将相功臣年表》记载，汉高帝十年（前197）,“太上皇崩”。 《高祖本纪》记载：“七月，太上皇崩栋阳宫。楚王、梁王皆来送葬。赦栋阳囚。更命郦邑曰新丰。”由“栋阳”、“郦邑”、“新丰”地名，可知太上皇平时并不居住在汉帝所居长安。
汉高帝十二年（前195）四月，刘邦去世。《史记》卷八《高祖本纪》：“四月甲辰，高祖崩长乐宫。”“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丙寅，葬。己巳，立太子，至太上皇庙。群臣皆曰：‘高祖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为高皇帝。太子袭号为皇帝，孝惠帝也。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以岁时祠。”继承人被选定之后“至太上皇庙”，吴见思《史记论文》注意到：“在上皇庙立太子也。”②同样在这里，群臣议定刘邦尊号，并且“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以岁时祠”，同时亦宣布“太子袭号为皇帝”。“太上皇庙”的特殊地位，值得研究者注意。
《汉书》卷一下《高帝纪下》的记述与《史记》不同：“五月丙寅，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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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一下《高帝纪下》：“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朝未央宫，置酒前殿。上奉玉卮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称万岁，大笑为乐。”
② 张富春：《（清）吴见思〈史记论文〉研究》，巴蜀书社2008年版，第157页。
长陵。已下，皇太子群臣皆反至太上皇庙。群臣曰：‘帝起细微，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曰高皇帝。”对于“已下”二字，颜师古注：“苏林曰：‘下音下书之下。’郑氏曰：‘已下棺也。’师古曰：‘苏音郑说是也。下音胡亚反。'”则应理解为“皇太子群臣”下葬之后随即“皆反至太上皇庙”。
5.“太上"的语义
秦王朝和汉王朝两代开国皇帝都尊称生父为“太上皇”。“太上”语汇, 当时自有人们共同接受的涵义。
“太上”，直接的意义是最上、最高。《墨子•亲士》：“太上无败，其次败而有以成，此之谓用民。”孙诒让《墨子间诂》引毕云：“李善《文选注》云：‘河上公注《老子》云：太上，谓太古无名之君也。'”孙诒让案：“太上，对其次为文，谓等之最居上者，不论时代今古也。毕引老子注义，与此不相当。”孙诒让的解说是大致可信的。“太上”又写作“大上”。《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大上以德抚民。”孔颖达疏联系《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所谓“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以为：“大上，谓人之最大上，上圣之人也。”《礼记•曲礼上》则有“太上贵德”的说法。战国以来，“太上”一语已经为社会习用。《韩非子•说疑》：“禁奸之法，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太上”指示着最高等级。《汉书》卷六二《司马迁传》载司马迁《报任安书》写道：“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 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避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 被極楚受辱，其次髯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支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升官发财，死在阉床上？跟你那位割卵之交李陵一样，屠杀了全族，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直捅胡屄二十五年？死在屄床上？妖阉也有廉耻么？为了留下阉名，可谓不些一切代价，区区脱裤子割卵算个屁！）在荣与耻的层次序列中，“太上”也是说最高等级。
汉代政治生活中有称皇帝为“太上”的情形。
《汉书》卷四四《淮南厉王刘长传》载薄昭予刘长书谏之：“昔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秦始皇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顷王亡代，高帝夺之国，以便事；济北举兵，皇帝诛之，以安汉。故周、齐行之于古，秦、汉用之于今，大王不察古今之所以安国便事，而欲以亲戚之意望于太上，不可得也。”所谓“太上”，颜师古注引如淳曰：“太上，天子也。”又如《文选》卷五一王子渊《四子讲德论并序》：“刺史见太上圣明，股肱竭力，德泽洪茂，黎庶和睦，天人并应，屡降瑞福，故作三篇之诗以歌之也。”李善注：“如淳《汉书注》曰：‘太上，天子也。’”吕延济注则说：“太上，谓主也。”当然也是指皇帝。其说或许可以在秦代政制中发现渊源。里耶8T55木方文字有“泰上观献曰皇帝”等内容。① 有学者以为应释作“泰上观献曰皇帝〔观献〕”。这一意见可以参考。②其中“泰上”和“皇帝”的关系当然特别值得注意。
如果“泰上”和“皇帝”辞义确实曾经有近似之处，则“泰上皇”可以理解为“皇帝”的“皇帝”。
“太上皇”称谓，应是指称尊贵中之最尊贵者。
6.父产权力转移过程中的情感悲剧
顾炎武《日知录》卷一四“太上皇”条写道：“《秦始皇本纪》：‘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是死而追尊之号，犹周曰‘太王’也。汉则以为生号，而后代并因之矣。《曲礼》：‘已孤暴贵，不为父作谥。’或举武王为难，郑康成答赵商曰：‘周道之基，隆于二王，功德繇之，王迹兴焉，不可以一概论也。若夏禹、商汤则不然矣。’据此，则汉高帝于太上皇尊而不谥，乃为得礼。其追尊先媪为昭灵夫人，当亦号而非谥也。”秦为“死而追尊之号”③，汉为“生号”，前后相区别。对于刘邦“于太上皇尊而不谥”的方式，学者给予“得礼”的解释。
秦汉两代，“太上皇”成为皇帝父亲所独有的尊号。这一称谓后来又专指主动退位，将皇位让给太子的最高执政者。也有如《晋书》卷一二《天文志中》所见子辈篡位，“废帝为太上皇”的情形。
秦汉王朝权力转递过程中，有继承关系复杂导致的危机发生。
秦始皇与实际上的继承者秦二世的权力交接，是通过非正常的方式实现的。公子扶苏于是成为悲剧人物。汉高祖刘邦去世至汉文帝刘恒登基，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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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张春龙、龙京沙：《湘西里耶秦简8T55号》，胡平生：《里耶秦简8T55号木方性质刍议》，《简帛》第4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
② 游逸飞：《里耶秦简8T55号木方选释》，《简帛》第6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
③《越绝书》卷八《越绝外传记地》：“庄襄王更号‘太上皇帝'，立三年。”以“太上皇帝”为 “生号”，记录是不准确的。
也有复杂情节。刘恒自代入京，前后犹疑再三。内心的疑惧，自有可以理解的背景。汉武帝和太子刘据政治倾向的不同，导致了“巫蛊之祸”。①而汉武帝决定选择刘弗陵为继承人，经过深思熟虑。而昌邑王刘髆在未央宫中的短暂居留，也构成西汉中期政治史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其实，先秦类似权力转递过程中发生的政治变局，在汉代人心中依然有深刻的历史记忆。齐桓公英雄一世，却因为身后权力继承问题，人生结局非常悲惨。“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死后两个月方得棺殓，十个月后才得以安葬。②赵武灵王将政权出让，自称“主父”。而最终困于沙丘宫“不得食”，“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③。
《后汉书》卷五五《章帝八王传•清河孝王庆》：“高皇帝尊父为太上皇，宣帝号父为皇考。”“皇考”，应当也是“死而追尊之号”。《独断》卷下说到此后情形：“孝宣继孝昭帝，其父曰史皇孙，祖父曰卫太子。太子以罪废，及皇孙皆死。宣帝但起园陵，长承奉守，不敢加尊号于祖父也。光武继孝元，亦不敢加尊号于父祖也。世祖父南顿君曰‘皇考’，祖巨鹿都尉曰‘皇祖'，曾祖郁林太守曰‘皇曾祖’，高祖舂陵节侯曰‘皇高祖’，起陵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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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看王子今《晚年汉武帝与“巫蛊之祸”》，《固原师专学报》1998年第5期。
②《史记〉卷三二《齐太公世家》：“初，齐桓公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蔡姬，皆无子。桓公好内，多内宠，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无诡；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宦者竖刀以厚献于桓公，亦有宠，桓公许之立无诡。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竖刀因内宠杀群吏，而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奔宋。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辛巳夜，敛殡。桓公十有余子，要其后立者五人：无诡立三月死，无谥；次孝公；次昭公；次 懿公；次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诸侯兵送齐太子昭而伐齐。齐人恐，杀其君无诡。齐人将立太子昭，四公子之徒攻太子，太子走宋，宋遂与齐人四公子战。五月，宋败齐四公子师而立太子昭，是为齐孝公。宋以桓公与管仲属之太子，故来征之。以乱故，八月乃葬齐桓公。”
③ 《史记》卷四三《赵世家》：“（赵武灵王）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传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岀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是为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高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主开之，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
置章陵，以奉祠之而已。至荡帝崩，无子弟。安帝以和帝兄子从清河王子, 即尊号，依高帝尊父为太上皇之义，追号父清河王曰‘孝德皇'。顺帝崩，冲帝无子弟，立乐安王子，是为质帝。帝逼于顺烈梁后父大将军梁冀，未得尊其父而崩。桓帝以蠡吾侯子即尊位，追尊父蠡吾先侯曰‘孝宗皇’，母匽太夫人曰‘孝崇后’，祖父河间孝王曰‘孝穆皇'，祖母妃曰‘孝穆后'。桓帝崩，无子。今上即位，追尊父解犊侯曰‘孝仁皇'，母董夫人曰‘孝仁后’，祖父河间敬王曰‘孝元皇'，祖母夏妃曰‘孝元后'。”
7.“妖贼”称“太上皇帝”事
《后汉书》卷七《桓帝纪》记载，以暴动方式武装对抗汉王朝的反政府集团首领竟然有自称“太上皇帝”的情形：
勃海妖贼盖登等称“太上皇帝”，有玉印、珪、璧、铁券，相署置，皆伏诛。
事在延熙八年（165）冬十月。李贤注引《续汉书》：
时登等有玉印五，皆如白石，文曰“皇帝信玺”、“皇帝行玺”，其三无文字。璧二十二，珪五，铁券十一。开王庙，带王绶，衣绛衣，相署置也。
盖登印绶等制度设计都仿照皇帝制度。看来，所谓“太上皇帝”者，是自 称据于高于当时体制之最高主宰者的地位。
有的辞书“太上皇帝”条举书证晚至“《魏书•献帝纪》”和“《北齐书•武成帝纪》”①，看来是忽略了《后汉书》卷七《桓帝纪》有关“勃海妖贼盖登等称‘太上皇帝’的记载。也可能以为非正统政治力量的表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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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中文大字典编纂委员会（张其旳监修、林尹高明主编）：《中文大字典》，中国文化学院出版部 1968年版，第8册，第350页。汉语大词典编辑委员会、汉语大词典编纂处（罗竹风主编）：《汉语大词典》，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88年版，第2卷，第1462页。
足以作为说明“太上皇帝”这种尊贵称谓出现的史例。①
《桓帝纪》还记载延熙九年（166）事：
沛国戴异得黄金印，无文字，遂与广陵人龙尚等共祭井，作符书，称“太上皇”，伏诛。
李贤注：“《东观记》曰：‘戴异祖田得金印，到广陵以与龙尚。’”
盖登和戴异使用“太上皇帝”、“太上皇”称号，体现了最大程度的自尊与自信。相关故事与出身“勃海”、“沛国”、“广陵”人士有关，让我们联想到陈寅恪曾经指出的，反正统的社会意识天师道与滨海地域有密切关系，黄巾起义等反叛可以“用滨海地域一贯之观念以为解释”，“凡信仰天师道者，其人家世或本身十分之九与滨海地域有关”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