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争霸地中海

据说，公元前275年，当皮洛士满怀失望之情离开意大利时，宣称：“这个战场，我留给迦太基和罗马去打好了”。果然，在他离去之后，罗马迅速完成了对意大利的彻底控制，不可避免地与迦太基这个海上强国相遇了。

两强相遇，一场古代史上历时最长、间断最少、也最为残酷的战争就此展开了。从公元前264年到前146年，罗马与迦太基人进行了三次战争，其间，25万名军团战士战死沙场，而一度称霸地中海的海上强国迦太基就此消失了。因为罗马人称迦太基为“布匿”，所以这场对迦太基的战争就被称做布匿战争。

布匿战争以后，罗马完成了向南和向西的扩张，接着又开始了对地中海东部地区的征服活动。最终，战胜马其顿王国、塞琉古王国成为地中海世界的统治者。

两强相遇

迦太基是公元前3世纪地中海世界的海上强国，控制着非洲海岸线、西班牙的东南部、科西嘉岛、撒丁岛以及西西里岛的西部。作为举世闻名的航海民族腓尼基人的后裔，迦太基人拥有优良的航海传统和一支堪称地中海世界一流的海军舰队。罗马征服意大利后，罗马和迦太基这两个强国就隔着墨西拿海峡遥遥相望、触手相接了。

罗马和迦太基的争端起于西西里岛。

公元前310年至前289年间，叙拉古国王阿格多克里斯控制着西西里岛的大部分地区，但是阿格多克里斯去世后，叙拉古军队中的雇佣军（即意大利的马末丁人）发生哗变，占据了墨西拿城。新国王希耶罗即位后，一直与这批叛乱的马未丁人交战，到公元前269年，他们已经展开兵力全面围剿墨西拿城了。

公元前3世纪的海上强国迦太基

西西里岛图

叙拉古国家的内乱，使得迦太基人坐收渔翁之利，乘机扩大自己的地盘。此时，看到墨西拿城被围攻，非常担心墨西拿海峡落入叙拉古之手，因此主动援助墨西拿，并派兵从海上登陆，驻扎在墨西拿城中。但是，几年之后，原本欢迎迦太基援助自己的墨西拿人对城中驻扎的迦太基军队产生了反感，他们不希望墨西拿城落入叙拉古之手的同时，也不希望受制于迦太基。由于羡慕海峡对岸的罗马同盟城市雷吉城所享有的自由和好处，公元前264年，他们决定向罗马投降。

罗马深知接受墨西拿的投降，就等于同时向迦太基和叙拉古宣战了。但是，经过反复斟酌，罗马人还是决定不能让西西岛这块与意大利咫尺之遥的沃土落入迦太基之手，因为那样的话，罗马不仅要承受巨大的商业损失，其继续扩张的脚步也会受到严重的阻碍。于是，罗马接受了墨西拿的投降。很快，一小支罗马军队穿过迦太基人控制的海峡，顺利进入墨西拿湾。在海峡上巡逻的迦太基人，此时还不愿意卷入与罗马的战争中，对罗马军队进入墨西拿城中没有进行全力的阻止。而罗马人一进城，墨西拿人就要求迦太基驻军的长官哈农撤出该城。哈农一时间不知所措，撤出了自己的队伍，把墨西拿拱手让给了罗马。因为胆怯和软弱，哈农被迦太基政府处以死刑。

迦太基立刻采取报复行动，向西西里岛增派军队，迦太基的军队沿南部海岸线行军，与他们从前的敌人叙拉古人合兵一处，向墨西拿进发。与此同时，罗马执政官克劳迪乌斯率军来到雷吉城，横渡海峡，从此开始了这场世界古代史上历时最长、也最为残酷的战争。

公元前263年，即战争开始的第二年，罗马的两名执政官率领4万大军来到了西西里岛上，决定先击败叙拉古，然后再应付迦太基人的威胁。在罗马军队的重重包围下，叙拉古国王希耶罗投降了，并与罗马人缔结了和约与联盟。罗马军团在岛上取得了一定的优势地位，接连打下了西西里西南沿岸的迦太基人的据点阿格里根图姆和几座陆上城市。可是，沿海的一些大城市却害怕迦太基海军的报复行动，坚定地据守着城池，令罗马军团无计可施。与此同时，意大利沿岸也遭到了迦太基舰船的不断侵扰，罗马开始意识到：他们在西西岛上的优势地位不能持久，只要制海权掌握在迦太基手中，仗就不可能打下去。

保存在突尼斯巴尔德博物馆的迦太基马赛克，描绘了罗马的三列桨战舰

所以，对罗马人来说，没有海军是不行的。没有海军就无法在海上占有优势地位，也就无法与迦太基人相抗衡。公元前261年，罗马人决定建立自己的海军。这真是一个勇敢的决定，因为当时罗马人对舰船的建造几乎一无所知。好在与迦太基的战斗中，罗马人曾俘获过一艘触礁的迦太基舰船。这艘船就成为罗马人造船的样板。在两个月的时间里，罗马人依葫芦画瓢地造了120艘战船。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水手不习水战，他们还发明了一种全新的装置，即被称为“乌鸦”的接舷吊桥。吊桥的一端有一根钩子，一旦靠近敌船，接舷吊桥就会落在上面，紧紧钩住敌船，让士兵从这里冲过去，在甲板上展开罗马军团最拿手的白刃战。

公元前260年，罗马执政官杜伊利乌斯率领的罗马舰队与迦太基舰队在米拉海角附近遭遇。迦太基舰队由130艘战船组成，他们企图采用撞击战术，用舰船的冲角撞击罗马战舰。而这正是罗马人所想要的。罗马战舰没有躲闪，以船首逼近迦太基战舰。两舰靠近后，罗马人立即放下乌鸦吊桥钩住迦太基战舰。同时，早已准备多时的罗马重装步兵立即冲上迦太基战舰。迦太基战舰上都是水兵和划桨手，根本不是强悍的罗马重装步兵的对手。一时间，迦太基战舰上到处刀光剑影，鲜血迸溅。迦太基人损失了50艘战舰，罗马人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胜利。

这次海战的胜利使罗马人大为振奋，罗马的广场上竖起了庆功柱，击败迦太基这一海上强国的信心与日俱增。在接下来的两年中，罗马军团又连续两次在海战中击败了迦太基舰队，迦太基人只能在西西岛的西部负隅顽抗了。

公元前256年，为了打破西西里岛的僵局，罗马人决定把战争打到迦太基的老巢非洲去。当年的两名执政官率领由330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从墨西拿沿西西里东岸向非洲进发。为这支舰队服务的划船手约有10万，准备在非洲进行作战的步兵有4万。绕过西西里的东南角之后，罗马舰队转而沿西南岸航行。在埃克诺姆斯海角附近，他们遇到了在这里等候已久的迦太基舰队。迦太基舰队的规模更大，有350艘战船，舰队上的人员不下15万人。从规模上看，这一仗可算是古代史上规模最大的海战了。罗马战船排成楔子形状，冲入了迦太基舰队展开的防线，却立刻被迦太基的舰队从四面八方包围起来。罗马战船再次发挥了乌鸦吊桥的优势，把海战变成了战船上的陆地战。最终，迦太基损失了大约100只船，其中被击沉30多只，被俘64只。罗马的损失是24只船被击沉。

迦太基的败军退回非洲海岸，而罗马人很快在非洲东岸的克鲁佩阿城附近登陆。这时，罗马军队接到元老院的命令，部分军队奉命返回罗马，只留下执政官李古鲁斯带领15000名重装步兵和500名骑兵在非洲驻扎。

汉尼拔时期的迦太基钱币。从这头战象的耳朵和象背来看，很明显是头非洲象

李古鲁斯两次击败迦太基的军队，并在突尼斯建立了作战基地，给迦太基带来了极大的威胁，大量人口逃进迦太基城，分外拥挤的城市里出现了饥馑。这年冬天，迦太基人遣使求和，但是，李古鲁斯提出了极为苛刻、带有侮辱性的条件，令迦太基人无法接受，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把战争进行下去。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迦太基把军队的操练交给了一个叫克桑提普斯的斯巴达人。此人很有军事才干，对时局也有着清醒的认识。迦太基军队在他的领导下，得到了改组，不仅提高了战斗力，还恢复了自信。公元前255年，他率领迦太基军队与罗马人进行决战。他在步兵方阵前排列了100头战象，同时令4000名骑兵分布在方阵的两翼。战斗开始后，迦太基的战象首先冲散了罗马军团的阵营，还没等他们恢复过来，迦太基的步兵方阵就掩杀过来，非洲的骑兵也击溃了罗马军团的两翼，从后面包围了罗马军团。混乱中，大部分罗马军队被大象踩死了，李古鲁斯和其他500名士兵被俘，只有2000名罗马战士逃脱。而更遭的还在后面：罗马组织了庞大的增援队伍，营救了那些幸存者。但在返回罗马的途中，船队遭遇了海上风暴，结果200多艘战船毁于一旦，10万名官兵遇难，只有80艘战船返回了意大利。

面对这种可怕的损失，罗马人并没有灰心，他们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又建造了220艘新舰船。两年之后，罗马舰队再次遭遇风暴，150艘船沉没于大海。到公元前251年，罗马的资源消耗殆尽，仅剩60艘战船，迦太基人再度获得了制海权。此后数年中，战争处于僵持状态，交战双方都已疲惫不堪。

僵持状态中，罗马和迦太基对战争的态度和策略直接影响了战争的最终结局。公元前242年，罗马元老院向富人举借国债，借钱新建了200艘当时最先进的五帆帆船。罗马军团士气高涨，决心进行最后一搏。迦太基的情况则与之相反。由于久战不胜，迦太基寡头政权内部腐败丛生，不仅没有改良战船的装备，而且办事效率低下的兵站部常常延迟对西西里岛上作战军队的粮食供给，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决心。

公元前241年，迦太基海军在运送粮食的途中，在西西岛西端的埃加特斯岛附近遭遇了罗马舰队。这是一场决定胜负的战役，罗马军队占尽优势，迦太基海军元气大伤，被迫向罗马求和。罗马人向迦太基人提出了以下条件：放弃西西里岛和西西里岛与意大利半岛之间的一切岛屿；交还全部罗马战俘；在10年内赔偿罗马白银3200塔兰特。

两强的首次较量结束了，但真正的、更为残酷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迦太基出了个汉尼拔

为了弥补失去西西岛的损失，也是为了在与罗马的新的战争中有一个巩固的基地，迦太基拟定了大规模征伐西班牙的计划。公元前237年，一直梦想打败罗马军团的迦太基名将哈米尔卡离开了祖国，带着自己的儿子汉尼拔来到西班牙。在这里，他收复了伊比利亚半岛东南部的一些地区，逐渐扩张了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势力。公元前229年，哈米尔卡去世，他的女婿哈斯德鲁拔担任了迦太基军队的统帅，继续在西班牙地区推行扩张政策，并在东南沿海要地建立了新迦太基城。公元前221年，哈斯德鲁拔遇刺，汉尼拔于是成为迦太基军队在西班牙的统帅，此时，他只有26岁。

汉尼拔雕像

汉尼拔出身迦太基名门，幼年时，就随着父亲转战沙场。在父亲军旅生涯的耳濡目染中，汉尼拔培养了极高的军事才能和敏锐的政治眼光。他准确地理解了当时地中海世界的政治格局，他认为，如果罗马进攻西班牙的话，他们能够得到很多被迦太基人征服的部落的支持，这将大大损害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地位。但是，如果他能率领一支迦太基军队进军意大利的话，就可能得到罗马的宿敌——如克尔特人、萨莫奈人和埃特鲁里亚人——的支持，从而分裂罗马同盟，孤立罗马。因此，一个千里跃进、奇袭罗马的伟大计划在他的心中酝酿产生了。

从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以来，罗马就拥有了绝对的制海权，所以对汉尼拔来说，进入意大利只能走陆路了。在实施这一计划前，汉尼拔首先要尽快稳定迦太基在西班牙的统治。他在西班牙中部高地发动了两次战争，把领土一直推进到今天的葡萄牙边界，扫清了通往比利牛斯山脉的道路。公元前219年，汉尼拔用8个月的时间攻下了萨贡杜姆城。该城位于西班牙东部海岸，与罗马订立过盟约。萨贡杜姆城的陷落具有战略上的意义：它为迦太基在西班牙的统治消除了一大隐患，一旦罗马与迦太基之间重燃战火，罗马将无法以该城为基地从海上获得物资。

罗马很快向迦太基发出了最后通牒：要么交出汉尼拔，要么双方再次开战。迦太基的统治者选择了战争，于是第二次布匿战争在公元前218年春天开始了。

萨贡杜姆城遗址

从表面上看，第二次布匿战争是由汉尼拔的野心引起的，而实际上，罗马元老院也认为彻底消灭迦太基在西班牙势力的时机已经成熟。所以，战争双方都准备再较量一次。

罗马元老院知己知彼，对敌、对己的计算都是正确的，但他们却无法估量躲在迦太基人后面的汉尼拔的军事天才。而恰恰是这一个人的力量，使罗马在战争的初期全面告急。

公元前218年6月，汉尼拔率领远征军离开新迦太基，踏上远征意大利之路。这真是一次充满艰险和困难的远征，而其中最大的困难就是军队的粮食供应问题。李维在《建城以来史》提到，汉尼拔和他的司令部非常清楚这些困难，他们在会议中也曾为此多次讨论。汉尼拔的一个朋友说，按他的意见，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穿过意大利，那就是，必须教会战士们吃人肉并且让他们预先习惯于这种食物。虽然像是玩笑，但筹措粮草的确耗费了汉尼拔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为了在进入意大利后能够得到援助，他也一直在等意大利北部克尔特部落盟友的消息。直到得到确切回音之后，汉尼拔才率领着9万步兵、1.2万骑兵和37头战象，向阿尔卑斯山进发。

汉尼拔的军队主要是由外国雇佣军组成的，成分很复杂，包括克尔特人、西班牙人、希腊人和北非努米底亚的骑兵。能让这样一支多民族的军队听从自己的命令，并充分发挥不同民族士兵的优势，绝对是汉尼拔高超的指挥才能使然。波里比阿对此曾评价说：“这个人的影响是太巨大，简直是惊人，他的心可以适合于一切人力范围之内的任何工作。一连16年的时间，汉尼拔都一直在意大利，与罗马人作不断的苦战。他的军队从来没有一天离开过战场，他好像一个优良的舵工一样，始终使这个巨大的兵力在他的控制之下。” ①

汉尼拔领兵翻越阿尔卑斯山

与迦太基相比，罗马的人力资源是丰富的，罗马有能力召集到70万步兵和7万骑兵，这是战争中至关重要的因素。但罗马对汉尼拔军事行动的反应太慢，直到公元前218年9月，老西庇阿才取道马赛利亚，带着第5和第6军团驻扎在卢恩河东部的入海口处。此时，汉尼拔正沿着海边的道路向卢恩河进发。

根据情报，汉尼拔知道老西庇阿在河口处驻扎，因此决定避开老西庇阿，直接渡过卢恩河，再沿着杜朗斯河谷进入阿尔卑斯山区，然后翻过蒙特涅乌隘口，进入意大利。但是在渡河的时候，他们还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卢恩河水流湍急，水面宽200—500米，马匹、辎重和士兵已经很难通过了，更何况他们还有37头战象。据记载，为了让这些庞然大物过河，士兵们扎起了很多7米宽的木筏，想出各种办法引诱大象走上这些木筏，然后把它们渡过河，当然，在河的中间，也有大象或象夫掉进水里的情况发生，结果象夫淹死了，而大象却爬到了岸上。

等到老西庇阿打探到汉尼拔的位置赶到时，汉尼拔早已启程三天了。望着空空的营地，老西庇阿极度震惊，这时他才明白汉尼拔的部队有可能是开往意大利了——是他放走了汉尼拔！而此时的意大利门户大开，毫无防范。

罗马连遭败绩

9月，汉尼拔用15天时间翻过了阿尔卑斯山。阿尔卑斯山危岩嶙峋，终年白雪皑皑，其翻越难度可想而知。在这一过程中，汉尼拔损失了一半的兵力和驮运辎重的牲畜。从卢恩河出发时，他还有3.8万步兵和8000匹战马，到达意大利时，只剩下2万步兵和6000骑兵，战象仅存一头。但是，率军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行动本身就是一大奇迹，古往今来，西方很多历史学家都对汉尼拔走过的路线非常关注，古代的波里比阿、19世纪美国军事史学家道奇都曾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实地考察过汉尼拔的征程。

从新迦太基城走到波河上游地区，汉尼拔大约花了5个月的时间，军队耗损严重，士气明显低落。当地的部落看到迦太基部队的状态和规模，说什么也不能相信这就是能够领导他们战胜罗马军团的救世主。针对这种情况，汉尼拔一方面休整队伍，另一方面进行说服工作。当他没有办法说服当地部落时，他就以武力攻下了这里最主要的城市，屠杀了城里的居民。靠这种震慑和强力手段，汉尼拔控制了当地的一些部落和城市，解决了军队在粮草上的燃眉之急。但汉尼拔也明白，只有尽快击败这一地区的罗马军团，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宣传。因此他带领部队向波河北岸逼近。

此时，老西庇阿已经乘船回师意大利的皮萨，带领第1和第2军团越过亚平宁山脉进入了波河平原，试图堵截和打击汉尼拔。但是，老西庇阿在指挥上连连失误，接连在波河的两个支流——提契诺河和特里比亚河上遭到了汉尼拔的伏击。尤其是在特里比亚战役中，罗马人损失了2万兵力，失掉了北部意大利。汉尼拔的胜利产生了立竿见影的宣传效果。弱肉强食、崇尚武力一直是克尔特人的特点，他们蜂拥参加迦太基军队，原来在罗马军中服役的克尔特人也倒戈叛逃。按照克尔特人的传统习惯，他们在离开时，还杀死了一些罗马人，把他们的头割下来作为向汉尼拔投诚的信物。

第二年春天，罗马军退守意大利中部，分东、西两路堵截汉尼拔，阻止他南下进攻罗马。但汉尼拔又一次出人意料地绕开罗马军主力，直接翻越亚平宁山脉进入到亚诺河河谷。此时正值亚诺河泛滥，到处都是沼泽和泥泞。迦太基的军队连续4天3夜不分昼夜地在齐腰深的水中行军，很多驮运的牲畜摔倒了，死在了烂泥里，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就在这些牲畜的尸体上稍作休息。汉尼拔自己也染上了严重的结膜炎，由于没有时间停下来治疗，他的一只眼睛失明了。

但是，此次行军的确达到了出人意料的目的：罗马新任的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完全没有料到汉尼拔的军队会如此快速地出现在自己的右翼。弗拉米尼乌斯本来打算与另一位执政官塞维利乌斯会师后再与汉尼拔开战，但汉尼拔大肆掳掠周围的农田，令他非常气愤，于是他离开在亚雷提恩设防的营地而急追汉尼拔。当地的居民对胜利充满了自信，他们成群结队地跟在弗拉米尼乌斯军队的后面，给将要成为俘虏的迦太基人拿着枷锁。 ②

今天的特拉西梅诺湖

汉尼拔是一个喜欢出奇制胜的指挥官，埋伏阻击和所有一切的计谋对于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此时的汉尼拔决定利用有利的地形再打一次伏击战。他派人侦察了周围的地形，发现在特拉西梅诺湖的北岸有一个三面环山的谷地，一条狭窄的隘路从西南通向谷地，正好适合设置埋伏。汉尼拔仔细研究了弗拉米尼乌斯的经历和性格，不断打探弗拉米尼乌斯在自己身后的追击情况，成功地把罗马军队引入了自己的包围圈。

公元前217年6月21日清晨，罗马军队共计3万人果然追到了峡谷。时值大雾，山坡上一片模糊，罗马军团没有进行应有的侦察，没有发现汉尼拔的1万骑兵和2.5万克尔特人已沿托罗河口展开，他们轻率地沿着左侧是山、右侧是湖的谷地前行，直到被汉尼拔的西班牙步兵和非洲轻装步兵挡住了去路。刹那间，迦太基军队的号角声响彻山谷，迦太基的军队从三面掩杀过来，罗马军团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遭到了惨败。弗拉米尼乌斯战死，罗马军团阵亡1.5万人，被俘1.5万人。

罗马独裁官费边的雕像

特拉西梅诺湖之战失利后，通向罗马城的大门已被汉尼拔打开。罗马元老院采取紧急措施，加强首都防卫，并任命费边为独裁官，统一指挥军事行动。汉尼拔的兵力有限，也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并不敢轻易围攻罗马这座设防的大城，而是率军越过亚平宁山脉，向意大利南部挺进，沿途靠掠夺意大利的乡村补充给养，休整军队；同时利用罗马与其同盟者之间的矛盾，对其实施分化瓦解，孤立和削弱罗马。

而罗马方面，新上任的独裁官费边生性谨慎，他认识到汉尼拔是希望速战速决的，因为他们孤军深入，没有后备支持，所以，他决定采用迁延战术来对付汉尼拔。他就职后，率领四个军团向卡普亚推进，但始终不与汉尼拔的军队发生大的正面冲突，只是尾追着汉尼拔，伺机骚扰，断其补给，以此来消耗迦太基军队。费边也认识到汉尼拔军队的优势在于迦太基的骑兵，因此罗马军团进军时所据守的地点都选在了不适于骑兵活动的山区，并坚决拒绝汉尼拔在平原地区作战的引诱。费边的迁延战术是有意义的，但无限制地使用这种战术引来了很多人的不满，费边因此被人们讥讽为“犹疑不决的人”。

公元前216年，费边的独裁官任期结束，兵权交给了两个新上任的执政官——包拉斯和法罗。传统上一直认为，在包拉斯和法罗之间存在着意见分歧，即前者主张延续费边的战术，而后者主张出战。但实际上，因为罗马当时拥有16个军团的强大实力，两个执政官连同罗马元老院都有决心同汉尼拔一较高低。

时间已经进入夏季，汉尼拔向西南运动，来到奥费达斯河畔，夺获了坎尼城。坎尼是罗马人重要的粮食补给站，失掉这个地方，对罗马军队的给养将造成很大的困难。罗马元老院立刻决定与汉尼拔进行一次决战，以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于是罗马大军直扑向坎尼。

迦太基军队扎营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在考察了当地的地形后，法罗决定在奥费达斯河北岸扎营，目的是要阻止迦太基士兵获得粮秣。接着，包拉斯在第二天率领三分之一的兵力，渡河在南岸远离主宿营地、也远离汉尼拔宿营地的地方驻扎下来。这种宿营是有一定目的性的，并不是两个执政官之间出现意见分歧导致的结果。从图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南岸宿营切断了汉尼拔与平原的联系，也切断了迦太基军队的粮食供给。而对汉尼拔来说，粮食吃完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公元前216年坎尼战役，罗马军团最初的攻击和骑兵被击溃

公元前216年8月2日清晨，包拉斯率领罗马军团离开北部的营地，涉水过河，在南岸的山地与河水之间的狭窄地带排兵布阵。因为在这里，他们不会受到迦太基骑兵的包抄。受地形所限，再加上人数众多，罗马军团各中队之间的间隔要比以往小很多，纵深也长了很多，枪兵和主力兵中队的纵深达30列。布阵的位置是罗马人挑选的，汉尼拔根本没有设置埋伏的机会，罗马人认为自己没有理由会输掉这场战争。

面对罗马军团的挑战，汉尼拔将军队面东背西排成了一个新月形的战阵，突出的一面朝向罗马人，精锐的骑兵列在战争的两翼。

公元前216年坎尼战役，罗马军团被包抄

突尼斯浮雕所显示的迦太基人使用的盔甲

战斗打响以后，迦太基骑兵依靠数量上的优势先把罗马骑兵赶出了战场，然后转到阵后，等待步兵决一胜负。很快，迦太基新月形阵线中央突出的部分就承受不住罗马士兵的压力，被迫步步后退，渐渐地凹了进去，变成了一个口袋，而罗马人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钻入了这个口袋里。这时，汉尼拔发出了一个信号，500名迦太基人突然喊叫着向罗马军队跑了过去，似乎是要投降。罗马人解除了这些人的武器，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后方。中午时分，战场上刮起了猛烈的西风，面向西方的罗马人被风吹得双目难睁，阵型大乱，就在此时，那500名迦太基人突然抽出怀中暗藏的短剑，奋力向附近的罗马人杀去，同时迦太基骑兵也从两翼迅速杀出，迂回到罗马军队的后方，封上了口袋。

激战变成了屠杀，被围进狭小口袋的罗马军团挤成一团，自相践踏，成为汉尼拔军队的靶子。最终，汉尼拔以6000人的代价杀死了5.4万罗马士兵，俘虏了1.8万人，执政官包拉斯以及两名检察官和80位元老全部战死。

手执克尔特盾牌的士兵（左边）和手执西班牙盾牌的士兵（右边）

从特里比亚河战役到特拉梅尼诺湖战役再到坎尼会战，我们发现孤军深入意大利的汉尼拔无一败绩，而这种成功应归于汉尼拔的天才。汉尼拔是一个能够适应任何环境的将才，在意大利，他不仅显示了无比的胆识，而且还有惊人的机智、远见和想象力，经常能对罗马军团奇袭成功。反观罗马军团，我们也可以看到，罗马人的战争观念是僵化的，在战场上完全依赖于匹夫之勇，依赖于严格的纪律和日常的集体操练，因为他们过去的敌人都是缺乏纪律和操练的野蛮民族，所以他们能够取胜，甚至创造了辉煌的战绩。但是，说到用兵的谋略，罗马既没有通晓兵法的将领，也没有专业的军事将领。罗马的军事将领是每年选举产生的执政官，他们更换频繁，只是临时担任军事指挥职务，没有一个长久的对敌策略。对此，蒙森在《罗马史》中评论说：“这样一个战争，对于将领的人选，却年年都要用投票的方式来决定。这实在是一种不可能的怪事。”很明显，这种兵无常将的体制，在布匿战争中体现了它最不利的一面，那就是费边的政策没有一直贯彻执行下去。

坎尼会战的惨败震撼了罗马的根基。罗马遭到的损失是空前绝后的：连续三次惨遭败绩，罗马损失了她最好军队中的10万人。街道上聚集着妇女和儿童，他们为牺牲的儿子、丈夫、兄弟和父亲而哭泣。坎尼战役的惨败令元老院一时不知所措，在几天内没有任何行动。一些暴徒在愤怒和恐惧中，为失败寻找替罪羊：两个维斯塔贞女被控没有遵守自己的誓言，一个被迫自杀，一个被活埋。这些暴徒还求助于野蛮的活人祭祀，把一对希腊男女和一对克尔特人男女活埋在牲畜市场。

突尼斯浮雕所显示的迦太基人使用的盾牌

但罗马人并没有长久地沉浸在这种状态中，元老院咬紧牙关，拒绝一切谈判，坚决要把战争进行下去。元老院颁布紧急命令，凡年满17岁的男子全部应征入伍，罗马很快组建了两个军团（第22军团和第23军团）。在兵源短缺的情况下，罗马国家还用国库钱财购买奴隶，让他们参与打击敌人的战斗，征集了两个军团的自愿者奴隶，许诺服役后给他们自由和公民权，并以同样的条件释放了6000名罪犯。

坎尼会战之前，罗马同盟国的忠诚坚如磐石，此后却发生动摇。理由很简单，他们对罗马失去了信心。当时许多地区的居民发动了暴动，并在暴动后投靠了迦太基人。这些居民包括：坎帕尼亚人、阿德拉尼人、萨莫奈人、加拉提尼人，还有沿海地区的所有希腊人和山南的高卢人。

卡普亚之围和罗马的转机

坎尼会战的辉煌胜利令汉尼拔名垂青史，却没有为他赢得这场战争。在罗马，构成战略枢纽的是那些有城墙的城市，这些城市彼此间都有道路相连，不仅可以安全地对抗汉尼拔的野战军，也能保证补给和供应。所以，对汉尼拔来说，能否攻下这些城市将是胜利的关键。但是相对于广阔的意大利战场而言，汉尼拔的兵力太少，又苦于没有攻城的器械，无法攻下那些设防严密的城市。即使对于那些已经投靠自己的城市，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施以保护。而罗马方面也逐渐吸取了教训，在痛苦中又回到了费边的迁延战术上：避免大规模的冲突，把全部注意力集中用来围攻那些投降汉尼拔的城市。依靠还留在手中的设防城市，罗马军队小心翼翼地活动着，并不断扩大着自己的武装力量，到公元前212年，直接参战的罗马军团已经达到25个之多，构成了罗马庞大的军事资源。所以，尽管汉尼拔在意大利战场上仍然是每战必胜，但是他实际的处境却一年比一年困难了。

坎尼会战后，坎帕尼亚地区的重要城市卡普亚投降了汉尼拔，成为汉尼拔在南意大利的基地，这对罗马在南意大利的威信是个极大的打击，所以，把这个城市重新夺回来成为罗马的一大战略目标。但是，直到公元前212年，罗马才积累了足够的兵力围攻卡普亚，而这一围，就围了个水泄不通。卡普亚周边建起了双重的战壕和土垒，6个罗马军团就顽强而坚固地据守在自己的战壕里。

图拉真立功柱上的努米底亚骑兵

汉尼拔当然充分了解卡普亚的重要性，他几次想用突击的办法攻下罗马军团的阵地，都没有成功。他也设法向被围的城内派出信使，告诉他们攻城的时间，期望能够里应外合，解除围困。但罗马人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把兵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对付汉尼拔，一部分防守内部的阵线，汉尼拔的这一计策也没有成功。

在卡普亚附近停留了5天之后，汉尼拔率军沿拉丁大道直奔罗马城，并在距离罗马城8公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其实，汉尼拔并不是真的要把罗马打下来，他知道此时他还没有这个能力，他只是想以“围魏救赵”之计调开围困卡普亚城的罗马军团。但是罗马城内当时恰好有4个军团的兵力，而且费边也恰在城中，他立刻明白了汉尼拔的真正意图，告诉围困卡普亚的守军一定要留下足够的兵力，如果有多余的兵力，才能去增援罗马。汉尼拔的计策再次失效，他被迫回到意大利南部，卡普亚只好听天由命了。

最终，卡普亚的居民在饥饿的逼迫下，向罗马军团投降。这座叛离的城市受到了严厉的惩罚：其元老院的成员被全部处死，一部分居民被卖作奴隶，全部土地被罗马没收，整个城市失去了自治权。

公元前211年的卡普亚之围是罗马战事的转折点：卡普亚的陷落在意大利产生了巨大的震撼作用，原来投靠汉尼拔的一些力量开始动摇，并想重新回到罗马方面来了。在这种情势下，罗马重新收复了意大利南部的一些城市。

当意大利境内进行着防御战和消耗战时，西班牙境内也发生了激烈的战事。

在西班牙，汉尼拔的兄弟哈斯德鲁巴尔、玛哥和吉斯哥与老西庇阿兄弟发生了激战。公元前218年，汉尼拔领兵进入意大利后，老西庇阿在塔拉格纳建立了永久的基地。第二年夏天，哈斯德鲁巴尔带领40艘战舰横渡埃布罗河，老西庇阿抓住时机，在埃布罗河口给了迦太基军舰以致命的打击，摧毁敌舰6艘，俘获25艘。不久以后，哈斯德鲁巴尔被召回非洲镇压努米底亚人的叛乱，在他离开西班牙的三年中，西庇阿兄弟在西班牙修建了大道，并重新夺回了萨贡杜姆港。但是，公元前211年，哈斯德鲁巴尔重回西班牙战场之后，西庇阿兄弟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他们把军队分成两支，分别深入迦太基人的腹地，却被迦太基人各个歼灭，兄弟二人被杀。罗马军团的残部撤退到他们在埃布罗河北部的基地。西班牙又回到了7年前的局面，大部分地区控制在迦太基手中。

西庇阿头像

针对西班牙的战况，罗马元老院认识到，一旦哈斯德鲁巴尔控制了西班牙，肯定会派兵增援意大利的汉尼拔，无疑会让汉尼拔如虎添翼，于是在攻下卡普亚后，罗马元老院就命令执政官尼罗从两个军团中挑选了6000步兵和300骑兵，乘船赶往西班牙。公元前211年秋天，尼罗来到塔拉科，接管了罗马军团的残部，并在第二年巩固了这里的防守。

与此同时，元老院还决定选出一个新的指挥官以总督身份指挥在西班牙的战争。但此时，罗马已经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于是年仅25岁的西庇阿毛遂自荐，成为罗马在西班牙的总司令官。

西庇阿曾跟随自己的父亲老西庇阿在战争中得到过历练，表现出一定的军事天分。据说，他在17岁的时候，曾在战场上救过自己的父亲。此外，西庇阿能够获得元老院的破格提拔，还在于他已是一个有公众影响力的人物，很多人鉴于他的出身和他所表现出来的高尚品质，把他看成是罗马的希望。西庇阿的确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尽管他自认是神的宠儿，但在担任军事统帅期间，始终小心谨慎，细心思考每一个计划，再三斟酌每一个步骤。在他所有的品质中，最值得称道的是，他有一颗开阔的心灵，善于学习，尤其善于向敌人学习。在布匿战争中，西庇阿不仅令自己的军队采用了特别适合劈砍和冲刺的西班牙短剑，还从汉尼拔那里学到了各种战术，如两翼包抄、骑兵作战和各军团之间如何配合等等，大大提高了罗马军团的作战素质。

西班牙剑

公元前210年秋，西庇阿带领2个军团和1000名骑兵来到西班牙。他面临的情况不容乐观，除了两个要塞外，罗马已经丧失了埃布罗河以南的所有地区。西庇阿用整整一冬的时间，训练新兵，鼓舞士气。在此期间，西庇阿还派出情报人员，打探迦太基军队的部署情况。当他确定迦太基的三支军队分散在各自的冬季宿营地里，而每个宿营地距离新迦太基都不少于10天的行程时，果断决定：奇袭新迦太基城，夺取在西班牙战场的主动权。公元前209年初春，西庇阿率领军队突然向南移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新迦太基城下，攻下了该城。这种侦查和奇袭的作战方法，很显然是学自汉尼拔。攻城之后，西庇阿也以汉尼拔的方式对待城中的居民：他释放了拘留在城中的西班牙人质，并送礼物给他们。这种办法立竿见影，很快赢得了当地西班牙人的好感，几个强大的部落转到西庇阿这边来，稳定了罗马在西班牙的统治。

此后，西庇阿沿海岸向南进发，试图击败占据西班牙银矿的哈斯德鲁巴尔。哈斯德鲁巴尔希望在进军意大利与汉尼拔会合之前，获得银矿资源，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兵力上远远比不上罗马军队，因此不愿意应战，而是集中一些重要军事物资，率军迅速地向北撤退。公元前207年的春天，哈斯德鲁巴尔取道11年前汉尼拔走过的旧路，翻越阿尔卑斯山，进入波河流域，围攻普拉森提亚，但未能攻下。他派了四名克尔特骑兵和两个努米底亚人带着信件南下寻找汉尼拔，希望能和他的兄弟在翁布里亚会师。这时，汉尼拔也离开他在意大利南端的冬季宿营地向北行进。途中，他们避开了罗马执政官尼罗的堵截，成功到达阿普里亚地区的卡努沙，在这里等候哈斯德鲁巴尔的音信。

哈斯德鲁巴尔派出的六个送信人来到意大利南部，却听说汉尼拔已经北上，于是又调头向北追赶，但他们不幸迷失了道路，在他林敦附近被罗马人俘获，押送到尼罗的帐中。尼罗读了哈斯德鲁巴尔的信，立刻派人交给元老院，同时向元老院建议，在哈斯德鲁巴尔与汉尼拔会师之前，消灭哈斯德鲁巴尔的军队。当时，罗马的两名执政官尼罗和萨利那托各自率军在南北两线作战，尼罗在南线与汉尼拔对峙，而萨利那托在北线阻击哈斯德鲁巴尔。尼罗于是开始了一次大胆的军事行动。当天夜里，他挑选了6000名精锐步兵和1000名精锐骑兵，离开了宿营地。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一周后，接近了萨利那托在西拿格利卡的营地。为了不让哈斯德鲁巴尔知道罗马已获得增援，他们直到夜幕降临后，才悄悄进入萨利那托的营地，而且这7000人挤进了萨利那托士兵的帐篷里，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增加已有宿营地的规模。

尽管为了保密，尼罗采取了很多防范措施，但是，距离此地仅500米处宿营的哈斯德鲁巴尔还是凭直觉感到，与他们对峙的罗马军队获得了增援。他派密探前去侦察，得到的结果是罗马的宿营地并没有扩大。这时罗马人却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他们的号角声传递了真实的信息。依照罗马军团的规定，夜间巡逻队回来报到时，在军事保民官的营帐里，吹一声号角，在执政官的营帐里，吹两声号角。根据罗马营地里的号角声，哈斯德鲁巴尔确认：在罗马的营地里有两个执政官。于是，他拒绝会战，连夜撤退。

罗马军团发现哈斯德鲁巴尔撤退后，立即追赶。在米陶拉斯河谷，尼罗的骑兵追上了因迷路浪费了大量时间的哈斯德鲁巴尔。哈斯德鲁巴尔只得背水一战。在战斗中，罗马军队的右翼从后面包抄而来，迦太基人的战象受到惊吓，失去了控制，给自己的阵营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哈斯德鲁巴尔本人看到战局无法挽回，骑马猛冲向罗马士兵，战死在沙场。据波里比阿记载，米陶拉斯一战，迦太基战死1万人，罗马方面死了2000人。

当夜，尼罗领兵迅速赶往他在阿普里亚的营地。这次战役真是速战速决，出敌不意，阿普里亚营地对面的汉尼拔甚至不知道他曾经离开过。此时，关于他胜利的消息已传到了罗马，起初人们还不敢相信，因为11年来人们一直渴盼着这样的胜利。当胜利军队的使者沿着弗拉米亚大道赶来报信的时候，罗马居民倾城而出，在路边夹道欢迎，据说欢庆的队伍长达5公里。

第二次布匿战争的主要战役地点

扎玛会战和迦太基的灭亡

在阿普里亚，尼罗做了一件令人不齿的事，他把战死的哈斯德鲁巴尔的人头扔在了汉尼拔的帐外。翘首企盼与哈斯德鲁巴尔会师的汉尼拔悲痛欲绝，万念俱灰，他看到了这场战争的结局，也看到了迦太基的末日。

米陶拉斯战役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它恢复了罗马人的信心，恢复了罗马人对意大利的控制权，虽然汉尼拔的威名仍然令罗马人谈虎变色，不敢直接攻击他，但他们采取慢慢逼近的方法，逐渐把汉尼拔孤立在意大利南部的布鲁蒂姆地区。

战争的中心又从意大利转移到了西班牙。

在西班牙，迦太基的将领、汉尼拔的兄弟吉斯哥认识到，战争胜利的关键在于击败西庇阿，为在意大利的汉尼拔提供物资供应。公元前207年初夏，吉斯哥离开冬季宿营地北上，在伊里帕驻扎下来，西庇阿沿河谷追击而来。罗马军队有4.5万步兵和3000骑兵，虽然在数量上少于迦太基军队，但是西庇阿运用一种新的战术，成功地击败了迦太基军队。到公元前206年末，西庇阿已经完全肃清了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军队。他还同努米底亚的国王建立了联系，在这一点上，他也想模仿汉尼拔，不仅要把战争引到非洲，还要策动努米底亚人反抗迦太基。

公元前205年，西庇阿回到意大利，受到了罗马民众热烈的欢迎，但很多资深的元老认为他今日的成功完全是他们多年浴血拼搏的结果，因此对他颇有微词，甚至排挤他，尽管西庇阿当选了执政官，但元老院指定给他的省份不是非洲省，而是西西里岛。对于他提出的进军非洲的计划，元老院充满嘲笑，但准许他自己招募军队，自我装备，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入侵非洲。

但是，进军非洲的计划得到了埃特鲁里亚人和翁布里亚人的热情响应，他们承诺建立一支舰队供西庇阿调遣。很快，西庇阿就率领7000名志愿者乘船来到了西西里。在这里，他发现只有两个军团，其主体是坎尼会战后的败军残部。西庇阿对这些士兵的处境非常同情和理解，他充分利用士兵们希望一雪前耻的心情，扬起了他们再上战场的斗志。在这一年中，西庇阿继续招募军队，为远征非洲积极准备。

公元前204年，西庇阿在迦太基以北35公里处的法里纳角登陆。第二年春天，西庇阿连续两次打败迦太基与努米底亚的联合大军，攻占了突尼斯，切断了迦太基与内地之间的联系。迦太基城内出现了恐慌，被迫召回在意大利作战的汉尼拔。公元前203年至前202年，迦太基人忙于与西庇阿媾和，一半是出于真心，一半是为了赢得时间，期待着汉尼拔能尽快赶回。

公元前202年初春，汉尼拔离开了他征战16年的意大利，当年雄心勃勃的青年已经人到中年，威名犹在，却壮志难酬！在返回故乡的途中，汉尼拔想必已有英雄末路的滋味在心头了吧！带着4000名残兵，汉尼拔在非洲登陆后，向内陆方向前进，在扎玛附近扎下了营。扎玛在迦太基城西，相隔有5天的路程。

西庇阿率军向西运动，与努米底亚的新国王马西尼沙会合。努米底亚国王塞法克斯被杀后，马西尼沙继承了王位，他与西庇阿交好，为西庇阿提供了6000步兵和4000骑兵。汉尼拔把部队拉到了距西庇阿宿营地6公里处，一场大战即将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