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争霸地中海.2

在开战之前，双方将领进行了短暂的会晤。之后，就各自引军摆成了战斗序列。汉尼拔把自己的军队摆成了三列：第一列是1.2万名雇佣军，他们的前面是80头战象；第二列是由利比亚—腓尼基人和土著的迦太基人组成的方阵；最后一列是汉尼拔的老兵。迦太基的骑兵摆在右翼，而努米底亚骑兵摆在左翼。

罗马军团可能有3万步兵和6000骑兵，在数量上远远超过迦太基军队。他们按传统的三列阵排列，但是为了对付迦太基的战象，在阵列中留下了几条甬道。方阵的两翼，分别由意大利骑兵面对迦太基骑兵，马西尼沙率领的努米底亚骑兵面对迦太基阵营里的努米底亚骑兵。

战斗开始。首先是骑兵的战斗，然后，汉尼拔命令战象冲锋。西庇阿正等着这一时刻，他命令轻装步兵冲上去迎战，同时吹响号角和喇叭，吓坏了几头战象，它们掉过头来驱散了跟在后面的努米底亚骑兵。利用这一混乱，马西尼沙率骑兵疾驰而来，击败了迦太基阵营的左翼，而意大利骑兵击散了迦太基骑兵，迦太基阵营由此失去了右翼和左翼的掩护。剩下的战象继续冲锋，罗马的轻装步兵转身跑回阵营，引导着追击的战象穿过了阵营中的甬道，另外一些跑到侧翼的战象，面对着罗马士兵投掷过来的像雨点一样的投枪，惊慌地逃出了阵地。

步兵之间的战斗随即展开，罗马第一列的枪兵吼叫着冲杀过来，主力兵紧跟其后，鼓舞着他们向前推进。迦太基军队的第一列先是支撑了一阵子，接着就崩溃了，转身冲向第二列，由于第二列不允许第一列士兵穿过，于是，这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就向自己的人砍杀过去，第一列和第二列混战在一起，向迦太基阵营的第三列退去，这些老兵举起长矛，阻止了他们的通过，于是他们向两翼逃去。

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西庇阿命令把伤兵抬到后方，清扫战场，展开主力兵，让老兵站在主力兵的两翼，向汉尼拔的老兵冲去。这场战斗打得非常艰苦，迟迟未决胜负。在紧要关头，罗马的骑兵赶了回来，在迦太基军队的后面发起了冲锋，于是，两下夹击中，迦太基军队失败了。罗马战死1500人，而迦太基则战死2万人。汉尼拔带着一小队人马，逃向哈德鲁梅。

16世纪画家描绘的扎玛战役

扎玛战役就这样结束了，这是汉尼拔的第一个败仗，却决定了迦太基今后的命运。公元前201年，双方缔结条约，规定：迦太基丧失非洲以外的一切领土；赔款1万塔兰特；只保留10艘船用于巡逻；未经罗马允许，不得与任何国家进行战争。迦太基在军事和经济上被掠夺一空，完全丧失了海上强国的地位，再也无力与罗马在军事上争锋了。

半个世纪以后，迦太基凭借迅速发展的商业，又积累了丰厚的物资财富。罗马人嫉妒了，他们害怕迦太基再次复兴，成为自己的对手，因此，决心把迦太基从地图上彻底抹掉，夺取它的全部财产和领土，使其永远不能成为罗马的威胁。

公元前149年，罗马兵临迦太基，要求迦太基交出所有的武器和他们最显贵家族的300个儿童做人质。迦太基人答应了这一要求，20万套盔甲、2000架弩炮和无数投枪落入罗马军队之手。然而，罗马又提出了更加无理的要求，命令迦太基人自毁城市，移居到15公里以外的地方。这一要求令迦太基人悲愤之极，他们决心倾自己的全部生命与罗马人血战到底。

古迦太基城遗址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血战，一方是久经沙场、装备精良的罗马军团，另一方是临时招募的迦太基平民。但是，凭借着坚固的城墙，迦太基人同仇敌忾，把罗马军团挡在城外整整3年之久。直到公元前146年，罗马军团才攻陷了这座弹尽粮绝的城市。残酷的巷战进行了6天6夜，最后，8.5万迦太基人与自己的神庙同归于尽，剩下的人被卖做奴隶。

罗马元老院下令焚烧迦太基城，大火燃烧了16天，这个有着700多年历史的繁华城市化为一片废墟。

持续了118年的布匿战争，以迦太基的消失和罗马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罗马军团VS马其顿方阵

布匿战争以后，罗马完成了向南和向西的扩张，接下来，他们扩张的目标盯在了地中海的东部地区。

当时，在地中海东部地区活跃着三支主要势力：马其顿王国（希腊半岛）、塞琉古王国（叙利亚）和托勒密王国（埃及）。这三个王国都是“亚历山大帝国的遗产”剩余部分，但它们之间从未真正地联合过，而是互相挑拨、互相争斗。

在迦太基与罗马进行第二次布匿战争期间，马其顿国王腓力普五世因为对罗马在亚得里亚海东岸建立据点颇为不满，想借汉尼拔之力铲除罗马试图伸向地中海东部的触角，于是，异常果断地与汉尼拔缔结了同盟，把自己摆在了与罗马敌对的立场上，与罗马进行了第一次马其顿战争。在亚得里亚海东岸，双方短兵相接，马其顿无功而返。

公元前203年，埃及国王托勒密四世去世，年幼的托勒密五世即位。这一事件令东方三个国家间已有的平衡关系发生了变化。腓力普五世和塞琉古国王安提柯三世达成协议，密谋共同瓜分托勒密王朝在地中海东岸的领地。这一联合行动不仅直接威胁到埃及的利益，也被看成是马其顿吞并希腊城邦的前奏，立刻在希腊诸城邦中引起了恐慌。

于是，这些受到威胁的国家把求助的手伸向了罗马。小亚细亚的罗得共和国和帕加马共和国由于担心自己的海上利益受到马其顿和塞琉古王国的威胁，也派出使者到罗马求救。一直想插手希腊事务的罗马终于等来了在地中海东部地区进行扩张的最好借口。公元前200年，第二次马其顿战争爆发。

马其顿骑兵

在战争初期，罗马首先采取了分化瓦解的手段，拉拢塞琉古国王安提柯三世，甚至不惜以牺牲埃及的利益为交换条件，允诺塞琉古的军队在埃及自由行动，使其脱离了与马其顿的联盟关系。同时，罗马还充分利用了希腊城邦反马其顿的情绪，在全希腊组建了反马其顿同盟，以解放者的形象出现在希腊人面前。此举不仅为罗马扩充了兵源，更重要的是起到了孤立马其顿的作用。所以，双方还未正式交手，罗马已经先赢一步了。

公元前197年春，罗马军团在执政官弗拉米努斯的带领下侵入帖撒利。马其顿国王腓力普前来迎战，与罗马军团在费莱相遇。由于此地不适合方阵作战，所以双方均向西撤军，罗马军队退到了狗头山的南面，而腓力普领军退到了狗头山的北面。晚上，暴雨刚过，大雾弥漫着整个山丘，双方都没意识到对方的存在。次日清晨，罗马人派出300骑兵和1000轻装骑兵巡逻，在通向山顶的小路上与马其顿的军队遭遇，于是战役就在山上打响了。

刚开始时，罗马军队并没占到优势，被马其顿军队从山上逼得节节败退下来，但是在山下，他们得到了弗拉米努斯派来的500骑兵和2000步兵的支援，迅速改变了战局，腓力普五世被迫派出援兵。大雾散去后，双方决心一战。罗马军队靠近小路，据此排兵布阵。

弗拉米努斯把几头战象放在了军队右翼的前面，告诫他的部队决不允许后退，要与左翼一起向前推进。马其顿方阵击退了罗马军团的左翼，迫使罗马军团退到了山坡上。但由于地形的缘故，马其顿军队的右翼和左翼无法保持一致，队形散乱，丧失了方阵原有的威力。而罗马的中队却凸显了灵活性和机动性，一个军事保民官带领20个中队的老兵设法穿过山坡来到了马其顿右翼的后方，在无法调头的马其顿方阵里，任意切割。有些马其顿士兵已经交枪投降，或者跑到山顶，但仍被罗马士兵追赶着杀掉了。腓力普五世带着一小队人马逃离了战场。

狗头山战役的胜利是罗马中队战术对马其顿方阵的胜利。马其顿方阵正面进攻的威力十分巨大，部队如墙而进，几乎坚不可摧，但其方阵士兵之间的间隔很小，个人无法灵活行动，只能向前，想要转向是很困难的，所以在崎岖的山地，很容易被灵活机动的罗马军团击败。狗头山战役结束了马其顿对希腊的支配权，但罗马此时还无意占领马其顿，为了保持东方国家的实力均衡，罗马对马其顿采取了宽容政策，允许腓力普五世仍为国王，只是让他交出海军、支付少量战争赔款，并保证以后不再干涉希腊事务。

马其顿方阵

随着马其顿王国的衰落，希腊世界里出现了权力真空，塞琉古王国因此跃跃欲试，试图成为新的霸主。公元前192年秋天，塞琉古的国王安提柯三世首先征服了小亚细亚，接着渡过赫勒斯滂海峡，占领了希腊北部的色雷斯。罗马与塞琉古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罗马元老院对这场战争严阵以待。一支由2万名步兵、2千名骑兵和15头战象组成的军队迅速来到了巴尔干半岛，向塞琉古军队所在的位置逼近。公元前191年4月，在铁尔摩波利，罗马军队以优势兵力展开了对安提柯三世的攻击，致使塞琉古军队全面崩溃，只有国王和少数随从得以逃脱。公元前189年，经历多次惨败的安提柯三世终于向罗马乞和。罗马人对安提柯提出了如下条件：放弃陶鲁斯山脉以西的所有亚洲地区；赔偿1.5万塔兰特；交出所有战象，舰队只保留10艘，不再涉足爱琴海世界。安提柯接受了这些条件，从此，塞琉古这个东方大帝国也衰落了。

刻有菲力浦五世头像的钱币，其背面是手持盾的雅典娜

公元前179年，马其顿国王腓力普五世去世，其子帕尔修斯即位。帕尔修斯决心摆脱罗马的控制，因此励精图治，推行社会和经济改革，受到了下层平民的欢迎和支持，马其顿的国力得到了恢复和发展。帕尔修斯还组建了一支4万人的军队，与罗马的敌对国家（如迦太基）建立了联盟关系。为了抑制马其顿的复兴，公元前171年，罗马发动了第三次马其顿战争。

战争初期，罗马军团数次受挫。但帕尔修斯坚持防御战略，没有乘胜追击，给了罗马人反击的机会。公元前168年，罗马执政官保罗斯率领罗马主力部队挺进希腊，与马其顿军队在皮德纳进行决战。由于地面崎岖不平，马其顿方阵难以保持严整的队形，出现了缺口和漏洞。罗马军团抓住这一时机，把中队投入到这些漏洞中，并从两翼和背后包抄进攻，使马其顿方阵迅速土崩瓦解。马其顿军大败，2万人阵亡，1万余人被俘，帕尔修斯在逃跑途中被擒。而罗马军团死伤仅百余人。

从世界军事发展史的角度看，马其顿战争也是罗马军团对马其顿方阵的胜利，即新的战斗队形对旧的战斗队形的胜利。自从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菲利浦二世改革和创建马其顿方阵以来，马其顿方阵在世界古代战争史上称雄一时。马其顿方阵的基本队形为手持6米长枪的16人纵队、并有骑兵和排成松散队形的轻步兵掩护配合，具有无可比拟的冲击力。凭借马其顿方阵，亚历山大征服了波斯，向东一直打到了印度河流域。亚历山大死后，马其顿方阵仍旧作为最强的步兵战斗队形君临于战场之上，但亚历山大创造出来的诸多战术却没能得到继续发展，反而停滞不前。步兵装备变得更为沉重、机动能力进一步退化，而本该掩护方阵侧翼的骑兵部队却被大大削弱。在狗头山战役和皮德纳战役中，正是这些弱点，使得叱咤风云几百年的马其顿方阵败在了罗马军团手下。

刻有马其顿国王帕尔修斯头像的钱币

马其顿战争后，马其顿王国不复存在。罗马也无需再以解放者的形象出现在希腊诸城邦面前了，希腊的埃托里亚同盟、亚该亚同盟被镇压或解散，一些想保持自由、与罗马对抗的城邦，如科林斯、斯巴达等，被尽数焚烧和毁灭，希腊人的自由被彻底剥夺。战后的罗马人以盛气凌人的征服者身份对希腊诸城邦进行了清洗，15万希腊居民被卖为奴隶，1000名人质被送往罗马。

至此，罗马彻底地控制了地中海东部地区，登上了地中海霸主的宝座。

注释

① 　J. F. C. 富勒：《西洋世界军事史》第一卷，钮先钟译，北京：军事科学院，1981年，第141页。

② 　科瓦略夫：《古代罗马史》，王以铸译，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7年，第274页。

恺撒雕像

公元前2世纪，罗马向外军事扩张的势头达到顶峰，同时分配不公所导致社会内部的危机也进一步深化。

这一时期，众多深具魅力的人物登上了历史舞台，格拉古兄弟、马略、德鲁苏斯、苏拉、庞培、克拉苏、恺撒、安东尼、屋大维……在长达百年的内战中，这些政治领袖也改变了罗马军团的命运，公民兵被追随各自将领的职业军人所取代，罗马军团于是成为政治家追逐权力的工具，并最终成为罗马共和制的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