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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战

作者:魏凤莲 当前章节:155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44

公元前2世纪,罗马向外军事扩张的势头达到顶峰,疆域不断扩大,财富不断增多。但是,增加的土地和财富并没有在社会各阶层中平均分配,而是日益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分配不公激化了罗马社会内部已有的各种矛盾。

公元前2世纪后半期,围绕土地分配问题,格拉古兄弟在罗马进行了改革。结果,以改革者生命为代价的改革并没有扭转罗马大土地所有制发展的趋势。在大土地所有者的排挤下,小农经济逐渐衰落。而另一方面,累于长年的战争,从前“平时农耕,战时打仗”的罗马公民兵无力照顾自己的田园,或主动放弃、或被迫失去了保有土地的权利,也就失去了当兵的资格。符合公民兵财产资格的公民数量日益减少,使罗马兵源日益枯竭,公民兵制陷入危机。

危机之下,罗马内部发生了多次变革和一连串的权力争夺战。我们看到众多深具魅力的人物登上了历史舞台,他们是格拉古兄弟、马略、德鲁苏斯、苏拉、庞培、克拉苏、恺撒以及安东尼和屋大维。在长达百年的内战中,这些政治领袖也改变了罗马军团的命运,公民兵被追随各自将领的职业军人所取代,罗马军团于是成为政治家追逐权力的工具,并最终成为罗马共和的掘墓人。

马略改革

公元前2世纪末期,罗马内部矛盾和公民兵制危机在两大战争中充分暴露出来,这两大战争是:在非洲的朱古达战争和在意大利北部对条顿人和森布里人的战争。

马略雕像

朱古达是北非努米底亚王国的国王。在第二次布匿战争的最后关头,努米底亚骑兵曾援助过罗马,因此布匿战争之后,罗马一直允许努米底亚保持着独立地位。公元前113年,朱古达为了争夺努米底亚王位,率军攻入齐尔塔城,杀死了自己的王位竞争者,同时也杀死了很多在此居住的罗马商人。这些商人代表着罗马骑士在北非的利益,因此引起了罗马社会骑士阶层的普遍不满,公元前111年,罗马元老院向朱古达正式宣战,朱古达战争爆发。

战争刚刚开始,奔赴战场的执政官卡尔普尔尼乌斯就被朱古达用重金收买,致使朱古达战争草草收场,根本没有满足罗马骑士阶层要惩治朱古达的要求,罗马国内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公元前110年,罗马执政官阿尔比努斯又率兵进攻努米底亚,但是由于承平日久,荒于训练,罗马军团这支曾打败地中海无敌手的劲旅已经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在毫不出色的努米底亚军队面前竟然连吃败仗。看到努米底亚连连获胜,努米底亚周边的一些土著部落纷纷加入反罗马的阵营。

公元前109年,罗马元老院启用执政官麦特鲁斯担任朱古达战争的军事指挥官。麦特鲁斯精通军事,他到达非洲时,看到的是“一支软弱、懦怯、无力承担任何困难与危险的军队”,这支军队“毫无纪律和约束,营地没有设防,军营没有巡逻,在这支军队里,只要高兴,士兵在任何时候都能擅离职守。士兵与那些随军小贩日夜厮混在一起”。面对这种情况,麦特鲁斯首先严明军纪,“禁止任何人在营地内卖食品,不许商贩跟随军队,不许普通士兵在营地或在行军中带奴隶或驮畜”。 ① 同时提高训练强度,强迫士兵进行越野行军、实战演习,在一定程度上整顿和恢复了罗马军团的军纪和士气。但是,因为朱古达利用当地的条件,采用游击战术,逃脱了麦特鲁斯的追击,致使他没能结束朱古达战争。公元前107年,朱古达战争军事指挥官的位置由当年的执政官马略接任了。

马略出身低微,其家人是麦特鲁斯家族的世袭食客。马略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由于麦特鲁斯家族的支持,他曾担任过保民官,在民众中赢得了一定的威望。后来,他又在几次投机生意中大有斩获,经济条件有了明显的提升,与当时的显贵朱利乌斯家族结为姻亲,娶了后来的朱利乌斯•恺撒的姑母。公元前108年,在竞选下一年的执政官时,马略承诺要打赢朱古达战争,因此赢得了骑士和广大平民的支持,以绝大多数的票数当选,根据公民大会的特别决定,马略被授以在非洲进行战争的权力。

元老院允许马略进行新的征兵,实际上是想看他的笑话,让他在群众中失去声望。因为在当时,由于小农经济破产,很多罗马公民失去了土地,流浪到罗马和其他城市,成为城市中的无产者,他们没有足够的财产为战争自备武器和粮草,也就失去了成为公民兵的条件。马略按照惯例采用传统的征兵方法,根本无法征集到足够的士兵。在公民兵兵源枯竭的情况下,马略不得不采取应急措施,在去非洲上任的最后一刻,他取消了征兵的财产限制,宣布“任何公民都可以作为志愿兵参加军队”,武器装备由国家提供。马略还规定,公民服役年限为16年,期间可领取固定的薪饷作为生活补贴,服役期满的老兵可以从国家那里领取一块份地作为养老保障。这样,在罗马实施了几百年的征兵制终于被募兵制所代替。

罗马军团士兵在行军时所要背负的用品

以募兵制代替征兵制,当兵成为一种职业。改革前的公民兵主要是农民,当兵带有业余的性质,战时当兵打仗,平时解甲归田。实行募兵制以后,士兵要靠薪饷和战利品生活,当兵打仗是为了薪饷,为了解决吃饭问题。所以,募兵制代替征兵制,解决了公民兵危机,却也改变了罗马军团公民兵的本质,建立了一支完全脱离社会生产的职业化军队。数量巨大、具有公民权的无产者纷纷涌入军队,成为罗马军团里的职业军人,成为罗马继续向外扩张的最可靠的兵源。

以募兵制代替征兵制,罗马军团在编制和排兵布阵上也发生了变化。马略以联队制代替了中队制,他在中队之上、军团之下设立了大队的编制。整个罗马军团由10个大队组成,一个大队包括3个中队,一个中队辖2个百人队,一个百人队有100人,罗马军团的正规编制由此扩大到6000人。需要指出的是,在联队建制下,百人队成为罗马军团最基本的战术单位。由于罗马军团中没有设专职的中队长和大队长,百夫长也要负责中队和大队的军事行动,所以,百夫长的地位就变得非常重要了。百夫长对自己麾下每一名士兵的基本情况都要熟悉掌握,还必须做到即便军团指挥部被歼,每个百人队也能够独立作战。在一个军团中,60个百夫长的权力是按顺序来排列的,第一大队百夫长们的权力最大,其中,第1大队第1中队的第1个百夫长被称为“首席百夫长”,一般由最富有作战经验的老兵担任,他是全军团地位最高的百夫长,有时甚至可以指挥整个军团的军事行动。

刻有苏拉头像的钱币,苏拉在朱古达战争中用计抓获了朱古达,从此声名大噪

改革前的罗马军团里有骑兵、重装步兵和轻装步兵,他们是按财产来划分的,同时还根据年龄和武器装备把重装步兵分为三个作战队列。征兵等级的取消,使罗马军团的成分发生了变化,原来按财产、等级、年龄划分的兵种界限已经不存在了。过去军团中的骑兵全部改由同盟者提供,不再编入罗马正规军团。作战队列仍是三列阵,由全军团的6000名重装步兵组成,所有士兵的武器和甲胄都由国家统一配给,所以三个战列阵之间没有年龄、武器装备等方面的差异。

罗马军团的大队和中队一样,都是能够独立执行军事任务的战术单位,10个大队可以单独调动,能攻能守,具有综合作战的能力,指挥官可根据战斗情势将其分成一列或数列军阵,可以在任何地形作战且能够迅速变换队形。所以,大队的设置使原来就比较灵活的军团变得更加机动了。

配合军团的联队建制,马略还改良了军事装备,加强军事训练。他把角斗学校的击剑术介绍到军队中,让士兵们学习角斗士们的格斗技巧。以前,罗马军团在行军时,有一个专门的驮运辎重的牲畜队跟随,这不仅常常引来敌人的偷袭,还大大减慢了队伍前进的速度。为了增加部队机动力,减少随军人员和驮兽的数量,马略设计了一种驮架,让士兵背在身上装载辎重。马略手下的士兵必须背负的辎重包括武器、筑垒扎营的工具以及三天的粮食,总重量在25公斤以上。马略的军团因此被戏称为“马略骡子”。驮运辎重的牲畜队并没有被取消,但是在规模上大大缩减,也更加规范了。

马略还创设了军团团徽,给每个军团授予固定的番号和鹰徽。军团徽标以前就有,但较为复杂,有鹰、狼、熊、马等5种动物,从马略开始,罗马军团的徽标固定为鹰,从此之后,雄鹰成为罗马军团的标志和象征。在马略的铁血训练下,罗马军团的战斗力终于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再次甩掉了懒散和怠惰,成为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欲用利爪去攫取世界。

公元前104年,凭借改革后的新型军队,马略迅速结束了朱古达战争。接着,他挥师北上解决森布里亚人和条顿人对意大利的威胁。

实际上,在与朱古达进行战争的同时,罗马北方边境也受到了森布里人、条顿人和阿姆布昂人的诸多侵扰。公元前113年,罗马执政官加博带大军北上弹压这些北方民族,结果在诺里亚战役中惨遭失败。公元前109年,罗马执政官西拉努斯带大军北上高卢,与条顿人和森布里人交战,几乎全军覆没,执政官本人阵亡。公元前107年,执政官隆格努斯带兵追击森布里人的盟邦提古林人至西班牙边境时,遭到对方的伏击,结果执政官阵亡,战败的罗马军队遭受轭下之辱。从公元前113年到前107年,北方民族数次让罗马军队惨败而归,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北方民族没有乘胜追击,所以并没有动摇罗马的根本。

公元前105年,森布里人和条顿人卷土重来,与罗马军队会战于阿劳西奥。此战,罗马倾其全力集结了两支兵力,由当年的两名执政官各率一支,如果加上辅助部队和随营勤杂人员,罗马军队的总数接近12万。森布里人、条顿人和阿姆布昂人加在一起大约30万,但这是全族人口,其中能战之兵估计仅占一半。10月6日双方决战,两位罗马统帅隔河为阵互不协调,互不信任,结果阿劳西奥一战,令罗马16个军团灰飞烟灭。尽管史学家认为这个数字存在夸大的成分,但也都承认,这是坎尼会战之后罗马损失最大的一次战役。

公元前102年,条顿人再次进攻意大利。马略率领改革后的新职业军团与条顿人在六水河进行了激烈的较量。马略老谋深算、善用地利,抓住条顿人刚勇有余而缺少计谋的特点,命令罗马军团在山坡上列阵,重装步兵排成密集队形,以重盾联成盾墙,一步步将攻打阵地的条顿人往山坡下面推去。两军从山上打到平地,危急关头,马略战前埋伏在树林里的3000名士兵从条顿人背后杀出,一举完成合围。六水河之战惨烈非常,战斗延续了三四天,尽管双方的兵力相差悬殊,据估计,马略可能仅有三四万人,却凭借军队的战斗质量以少胜多,取得了胜利,大约有12万条顿人被杀。

森布里亚人和条顿人的迁移图

公元前101年,罗马和森布里人之间的决战发生在波河上游的维尔凯莱,即在今天意大利的费拉拉城附近,是由马略、苏拉和当年的执政官卡图鲁斯共同指挥的。与六水河之战相比,这次战役规模更大,也更惨烈。据说,打到最后,森布里人的妇女也拿起了武器,先杀死己方的逃兵,再杀死自己的孩子,然后自杀。战役结束后,共有6万森布里人被俘,12万人被杀。

结束北方战事后,马略回到罗马,与卡图卢斯一道举行了凯旋式,马略还当选为公元前100年的执政官,这是他第六次当选执政官,在罗马历史上还没有人如此多次地担任执政官。欣喜若狂的罗马平民追随马略,称他为“第三位祖国之父”。第一位是传说中的罗马城建立者罗慕洛斯,第二位是赢得维爱之战胜利并挽救罗马于危亡的卡米卢斯。马略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马略的军事改革,在当时确实起到了广开兵源和提高战斗力的作用,使罗马很快取得了朱古达战争的胜利,扫清了北方民族带来的威胁。但从长远的角度看,它也给罗马带来了严重的后果,那就是罗马产生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军队:这些职业兵远离务农、养殖和经商等一切社会生产,杀戮是他们唯一的使命,战利品和军饷是他们唯一的生活来源。这样的一支军队不可避免地存在了一种隐患:对士兵来说,部队的统帅就是那个为他们提供薪饷和战利品的人,只要追随军事统帅,就可以得到财富和土地。而凭借对利益的支配,军事统帅也就很容易以慷慨的赠赐来收买自己的队伍,使之成为实现个人目的的工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马略的军事改革为以后的军事独裁奠定了基础。

意大利人起义

马略改革解决了罗马兵源不足的问题,却无法解决罗马面临的一些根深蒂固的矛盾和问题,罗马与意大利同盟者的关系问题就是其中最棘手的一项。

自罗马统一意大利以来,一直实行分而治之的政策,罗马人把被征服的意大利各部族视为同盟者,让他们承担各种义务,获取他们的人力及财力资源,却不把罗马公民权授予给意大利同盟者,使他们无法享有与罗马人同等的政治经济权益,以此来维持罗马人的独尊地位。罗马人的这种狭隘观念和对意大利同盟者的盘剥令他们日渐不满。公元前90年以前,罗马军队中大约有2/3的军团士兵都是来自意大利半岛的非罗马人,他们常年辗转于战场上,用生命和鲜血为罗马开疆拓土,但退役后,却得不到土地,也得不到与罗马公民相同的待遇。比如,他们无权分得公有地,无权参加罗马的公民大会,也不能担任罗马的各级官职。随着罗马对外战争的日益扩大,越来越多的意大利同盟者被迫从军,他们的不满也就越积越多。意大利同盟者认为,获得罗马公民权是他们获得政治平等、在经济上分得土地的根本所在。

公元前91年,李维乌斯•德鲁苏斯担任保民官。德鲁苏斯秉性正直,行事光明磊落,据说,他曾想在帕拉丁山上建一所房子,建筑师夸耀说自己能为他建一座任何人都看不到里面的房子,德鲁苏斯回答说,如果你真有本事,就为我建一座这样的房子:无论我在里面干什么,外面的人都能看见。 ②

德鲁苏斯很早就开始关注罗马两大尖锐的问题:土地问题和意大利同盟者的罗马公民权问题。他上任后,首先实施了谷物法案,向贫穷公民廉价售粮,将坎帕尼亚和西西里余下的公有地分给贫民。同时,在元老院增加300名骑士,司法权归还元老院。德鲁苏斯试图调和各种矛盾,出台的改革方案尽量照顾到各阶层的利益,不料却遭到了误解,无论是元老院还是骑士都对这些法案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尽管如此,德鲁苏斯还是使用强制手段执行了这些法案。

但是,当他出台把罗马公民权授予意大利同盟者的法案时,却无法强制执行了。因为罗马城的平民和无产者也反对这一法案,不满的情绪在罗马城蔓延。这时,一些意大利人也愤怒了,因为他们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利益和命运竟然要由罗马无产者来决定!于是马尔西城的贵族西洛带领几千名武装随从来到罗马,决心通过监督元老院会议以获得罗马公民权。虽然在别人的劝说下,他中途放弃了这一计划,而且德鲁苏斯也并未参与此事,但由于他与德鲁苏斯是朋友,所以,德鲁苏斯被怀疑与马尔西人勾结。最终,德鲁苏斯在自己的家门前遇刺身亡。据说,他临死时仍保持了自己的骄傲,他问自己的亲戚和朋友:“共和国何时才能有像我这样的公民?” ③

德鲁苏斯的死使意大利同盟者认识到,通过和平的手段是无法获得与罗马公民同样的权利和地位的,剩下的只有最后一条路,那就是起义了。于是一场旨在争取罗马公民权的同盟战争爆发了。

早在同盟战争爆发之前,意大利各城市、各部落之间就广泛联络,彼此之间互相交换人质作为结盟的信用。公元前91年年末,当一名人质被送往阿斯库伦城时,恰好被罗马派出的密探看到,于是罗马的一名行政长官塞尔维乌斯率领一小队人马来到阿斯库伦城检查。在该城的剧场里,他向集中起来的居民发表了具有威胁性的演说。那些挑衅性的话语无异于“落在火药桶上的火花”,瞬间就激起了人们心中酝酿已久的怒火。剧场里的居民蜂拥而上,杀死了这名行政长官,接着杀死了阿斯库伦城内的所有罗马人,起义正式爆发。

起义迅速蔓延至意大利半岛的大部分地区。这是继布匿战争以来罗马所遇到的最危险的战争。起义者拥有与罗马军队相匹敌的大军,其战斗力和武器装备与罗马军团相当,由于经常参加罗马发动的战争,他们对罗马军团的作战方式也非常熟悉。而更为可怕的是,以前,罗马军团无论是在东方战场还是在北方战场厮杀时,意大利同盟始终是他们的坚实后盾,而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不但失去了后盾,还遭到了围攻。围攻他们的敌人相当多,有马尔西人、帕里格尼人、韦思提尼人、马鲁奇尼人、比善提尼人、弗伦塔尼人、赫比奈人、庞贝人、卢卡尼人,以及罗马的宿敌萨莫奈人。只有罗马的拉丁同盟由于比其他民族享有更多的权利,依然保持着对罗马的忠诚。

罗马昔日的同盟者迅速组成了一支军队,人数达10万之众,马尔西人西洛和萨莫奈人盖约•巴比乌被选为同盟军的主要领导,领兵纵横南北,成为罗马最大的威胁。两年之内,罗马接连有两位执政官战死疆场,罗马军队数次败北,迅速丧失了对意大利的控制权。意大利同盟者以科菲纽姆为中心创立了自己的国家,取名意大利(Italica),还设置了由500人组成的元老院以及执政官等职务。

公元前90年,罗马派两名执政官及一批将领(包括马略和苏拉)倾全力镇压。战斗十分惨烈,罗马人付出重大代价。这一年年末,罗马共和国颁布朱利亚法,规定凡未参加暴动仍对罗马忠诚的同盟者可以获得罗马公民权。于是,埃特鲁里亚人和翁布里亚人首先获得了公民权。公元前89年初,罗马元老院又宣布:凡在60天以内放下武器的意大利人,一律获得罗马公民权。这两项法律的颁布是罗马共和国在穷途末路之时,不得不采取的分化策略。这项策略稳定了动摇不定者,孤立了起义者,一部分为了获得罗马公民权而参加起义的同盟者率先从起义队伍中撤出来,同盟者的阵营陷于瓦解。

公元前89年,罗马集中兵力对付仍在抵抗的马尔西人与萨莫奈人。这一年,苏拉率军攻下了最先起义的阿斯库伦城,在城内大肆屠杀,以儆效尤。接着他又挥师攻下了萨莫奈人的波瓦努姆城,使同盟战争的形势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公元前88年,起义领袖西洛被杀,同盟战争结束。

意大利同盟战争,从表面上看是罗马人取得了胜利,但如果从战争的原因和结果看,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应该是意大利人,通过这场战争,他们得到了一直在争取的罗马公民权。同盟战争之后,意大利所有居民都逐渐变成了罗马公民,他们被编入10个新的部落,成为罗马军团稳定的兵源。而在这一过程中,意大利人与罗马人之间的界限也日渐模糊,意大利完成了民族统一和整合,为罗马的继续扩张提供了安稳的后方和坚实的根据地。此外,同盟战争中出现了一个大赢家,那就是靠镇压意大利同盟者而名声大振的苏拉。

苏拉的军事独裁

苏拉出生于一个破落的贵族家庭,从小醉心于文学艺术,酷爱交际,终日混迹于优伶、小偷和娼妓之中,后来依靠一个富有妓女的捐赠和继母的遗产,得以重返贵族阶层。此后,苏拉跟随马略,在朱古达战争以及对北方的条顿人和森布里人的战争中,屡立战功,在意大利同盟战争中也尽显军事才能,不断得到马略的提拔,被公认为优秀的军事统帅。但后来马略发现苏拉权势欲很强,就不再为他提供立功晋级的机会,于是,苏拉离开马略,转投到另一个执政官卡图卢斯门下。马略与苏拉的关系由此恶化。

苏拉雕像

公元前88年,黑海沿岸的本都国王密特里达提发动战争,占领了小亚细亚,接着兵锋直指希腊。小亚细亚的居民非常欢迎他,把他看作是帮他们摆脱罗马统治的解放者。一些城市还把他们那里的罗马指挥官捆绑起来交给密特里达提,曾担任过公元前101年罗马执政官的阿克维里乌斯就这样落到了密特里达提的手中,受尽了严刑拷打。在密特里达提的命令下,在小亚细亚有成千上万的罗马人和意大利人被杀死,无论男女老幼。

刻有本都国王密特里达提头像的钱币,保存在大不列颠博物馆

危急时刻,元老院授权苏拉领兵远征,出任密特里达提战争的军事指挥官。就在苏拉欲往东方赴任的前夕,马略的支持者却使用非常手段让公民大会推选马略担任这场战争的统帅。双方为战争的指挥权争执不下,当苏拉日夜兼程地赶到军队的所在地坎帕尼亚的诺拉城时,马略也派出两名军事保民官赶来了。苏拉抢先召集士兵大会,向士兵们讲述了他和马略的指挥权之争。他鼓动说,如果由马略指挥这场战争,马略当然会利用这次机会把自己的老兵带到东方战场去。此言一出,在场的士兵都激愤起来,东方一向是富庶之地,谁在东方打仗谁就会得到丰厚的战利品,这样的肥肉岂能让给别人?!士兵们把石块扔向马略派来的军事保民官,高叫着让苏拉把他们带到罗马去。

公元前1世纪的本都国,图上绿色的地区都是该国的领土

于是,苏拉带着这6个本来要开往东方的军团,打着“拯救祖国,使她不受暴君统治”的旗号,杀气腾腾开向罗马。

苏拉领军进攻罗马,首开罗马军队攻打罗马城的先河,自然遭到了罗马平民的强烈反对。城内的居民从屋顶上投下瓦块石头,阻挡他们向前推进,而苏拉也真把这些平民当成是自己的敌人,他命令弓箭手把带火的箭往房顶上射。凭借优势兵力,苏拉很快就打败了仓促应战的马略,占领了罗马城。

苏拉攻打罗马,表明罗马军队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为国而战、为荣誉而战的罗马军团蜕变为军事指挥官争权夺利的工具。在军团士兵的眼中,没有国家利益,只有统帅及其承诺的薪饷和战利品,他们是为统帅而战,也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战。

苏拉进城后,立即宣布马略及其支持者为“罗马人民公敌”,这是一种极端残酷的制裁手段。根据罗马法律,凡是被宣布为“公敌”的人,其财产被全部没收,任何人包括奴隶都有权杀死他,不仅不负法律责任,还可以领取赏金。公敌宣告有点儿类似于我们今天的全国通缉令,一旦被宣布为公敌,就在劫难逃。从苏拉开始,一直到共和国灭亡,这种公敌宣告成为内战时各种势力经常使用的一种政治手段。苏拉还颁布新宪法,剥夺公民大会审批议案的权力和立法权,剥夺了保民官的否决权,元老院成为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而苏拉通过把自己的300名党羽选进元老院,使元老院变成了为自己服务的机构。

苏拉大权在握、稳定罗马局势后,便于公元前87年,率军奔赴希腊和小亚细亚战场与密特里达提交战。苏拉在东方前线辗转作战,罗马城内却风云突变。原来,战败出逃的马略在北非收罗旧部,在执政官秦纳的内应下,乘苏拉出征之际,举军攻破了罗马。他们废除了苏拉的各项立法,宣布苏拉党人为公敌,对苏拉的支持者展开无情的大屠杀。在一片白色恐怖中,马略与秦纳当选为公元前86年的执政官。但马略上任不久便染病身亡。

苏拉在希腊听说马略、秦纳攻陷罗马的消息后,急于赶回罗马进行报复,于是集中兵力向密特里达提施加压力,迫使密特里达提于公元前85年签订了停战和约,退出所占领的地区,同时向罗马缴付3000塔兰特的战争赔款和80艘舰船。此时,苏拉腾出手来清算自己的政敌了。他致信元老院,宣布“要为自己、为罗马城,向那些有罪的人复仇”。 ④

公元前83年春,苏拉带着从东方战争中积聚的巨额财富和一支完全效忠于他的军队杀回了意大利,新的内战又开始了。秦纳被哗变的士兵杀死,另一执政官卡波调集军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最终苏拉再次夺下罗马,控制了意大利的政局。

苏拉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罗马,以更加血腥的方式镇压异己。他在战争女神柏罗娜的神庙里召集元老会议,与此同时,他让自己的手下在马克西姆大竞技场里处决6000名马略党人。整个会议期间,外面行刑时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是苏拉却若无其事地告诉那些吓呆了的元老,外面的事与元老们无关,元老们应该注意听他的讲话。毫无疑问,面对这种威胁,元老们只能任其摆布。

马克西姆竞技场内的屠杀仅仅是大屠杀的开始。不久,苏拉又在罗马广场上发布了“公敌宣告”。他在公民大会上凶狠地宣称:“我将对我的敌人一个也不宽恕,将以最残忍的手段对付他们”。他前后拟定三批公敌名单,对列入名单的公敌,捕杀者有赏,告发者有奖,隐匿者有罪。意大利人人自危,朝不保夕。据罗马历史学家阿庇安记载,大约有40位元老和1600名骑士作为公敌被杀。苏拉急需钱财和土地来满足效命于他的士兵,所以很自然,富人更容易成为公敌。为了掠夺财富,一些无辜的人就被指为“公敌”。普鲁塔克曾讲过,有一个叫奥勒利乌斯的人,是一个非常平和、与世无争、与人为善的人,有次偶然去广场看公敌名单,竟发现自己也在其中,他失声叫道:“这是我的阿尔巴庄园要了我的命啊!”没走多远,就被专门靠杀死公敌领取赏金的暴徒一刀杀死。 ⑤

为什么苏拉如此残暴和血腥却能维持自己的统治呢?关键就在于他手里有一支军队。苏拉的军队里,绝大多数是破产的农民和城市里的无产者,他们渴望财富和土地,是苏拉满足了他们的要求。苏拉安顿了很多士兵,大约有10万人,他们的份地遍布意大利的殖民地。对士兵的安置使他牢牢地控制了整个国家,因为他们的财产完全仰赖于苏拉政府的成功,所以,才会全心全意地支持他。

在白色恐怖中,苏拉的权势达到顶点。公民大会正式“任命”他为无限期的独裁官,罗马的立法、行政、司法、财政和军事大权都掌握在他手中。无论他何时出行,前面都有24个执法吏手执棒束开路,与国王无异。对苏拉本人的崇拜也达到极点,罗马广场上竖起了苏拉的镀金像,上刻“永远幸福的科尔奈利乌斯”(科尔奈利乌斯也是苏拉的名字)。尽管罗马还保留着共和国的形式,实际上,苏拉已成为罗马的国王。正当苏拉权倾罗马的时候,公元前79年,他突然在公民大会上宣布放弃一切官职,退隐林泉,不再过问政治。不久,他即病死于坎帕尼亚的海滨别墅里。

苏拉独裁完全是凭借武力和军队实现的,因此是军事独裁。这种军事独裁是罗马共和危机的集中体现,也是对共和危机的一种应对。但是,苏拉的措施并没有触及到罗马最为严重的社会问题,相反,苏拉维护了元老贵族的利益,压制了底层民众的需要。贵族的大庄园继续剥削压榨小土地所有者,迫使他们离开乡村,越来越多地涌向城市,成为城市里的底层。当谷物价格上涨或者供应减少时,罗马的城市特别是罗马城内就会出现周期性的暴动。与此同时,城市贫民越来越多地参军,为那些颇具野心的将军卖命,直接威胁了社会和政治的稳定。在这种混乱的背景下,恺撒开启了罗马由共和政体向中央集权的帝制的转变过程。

前三头的秘密结盟

苏拉死后,罗马政坛上出现了三个重要人物:庞培、克拉苏和恺撒。他们既是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又是驰骋沙场的军事将领。在他们的政治生涯中,军队是他们权力的基础,是他们财富的来源,也是捞取政治地位的资本。在共和国末期复杂的政治斗争中,他们不断加深了自己同军队之间的联系,把罗马军团变成了各为其主的政治工具,彻底地改变了罗马共和国军队的性质。

格奈乌斯•庞培出生于贵族家庭,他的父亲斯特拉波•庞培曾担任过执政官,在意大利同盟战争中出任过指挥官,庞培年轻时曾跟随父亲参战。受其父亲的影响,庞培一直具有远大的政治抱负,并不惜一切代价为之努力。公元前1世纪80年代,正是苏拉位高权重之时,庞培自然把苏拉作为自己的靠山,他与妻子离婚,娶了苏拉的女儿,借此成为苏拉的心腹,得到了重要职位。

庞培雕像

庞培很有指挥才能,为罗马屡立战功。他先后赢得了西西里战争、努米底亚战争等重大胜利,公元前81年,苏拉为他举行了凯旋式并授予他“伟大的庞培”的称号。公元前1世纪,罗马内争不断,无暇解决海盗问题,海盗在东地中海活动猖獗,罗马商人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罗马几次派兵清剿,都没有彻底消灭海盗。公元前67年,罗马元老院任命庞培为清剿海盗的司令官,授权庞培在各行省招募军队、征收金钱。庞培运用海陆夹击的战术,下令封锁全部海岸线50公里以内的地区,派兵日夜巡逻,断绝了海盗的给养,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清剿了整个地中海区域的海盗。公元前74年,密特里达提发动了第三次密特里达提战争,庞培又拿到了这场战争的指挥权。公元前66年,庞培不负众望,彻底平息了密特里达提战争,把罗马的疆界扩展到幼发拉底河畔。他也因此成为共和后期最有权势的人。

克拉苏也是苏拉的部将。克拉苏的名声来自于他对斯巴达克奴隶起义的残酷镇压。公元前73年,意大利爆发了由角斗士斯巴达克领导的奴隶起义。起义军出奇制胜,多次击溃罗马军队,队伍迅速扩大到7万人,给罗马造成了极大的威慑。公元前72年,罗马元老院紧急启用克拉苏任统帅,前往镇压。当年秋天,斯巴达克的军队在意大利半岛南端集结,计划利用海盗船渡海前往西西里,但因海盗失约未能成行。克拉苏尾随而至,在起义军兵营后方构筑了一道防御工事,切断了起义军撤回意大利的后路。起义军突破了克拉苏的工事,但损失惨重,大约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马。公元前71年春,克拉苏得到了庞培军队的增援,与起义军在阿普里亚决战。在罗马军队的疯狂围攻下,6万名起义者战死,斯巴达克也壮烈牺牲。克拉苏下令将6000名起义军俘虏钉死在从阿普里亚到罗马城沿途的十字架上。

克拉苏的头像

克拉苏的残忍和狡诈还体现在他对财富的聚敛上,普鲁塔克说他“把公众的灾难当做个人致富的最大财源”。据说,克拉苏手下有几百名奴隶,遇到罗马城的某个地方着火,他就立刻带人赶到那里,但首先做的事不是救火,而是谈价钱,以极低的价钱买下着火的房子,然后才救火。灭火之后经过修葺,再以高价卖出。通过种种令人不齿的手段,克拉苏大发不义之财,成为罗马城内有名的大富豪,他经营高利贷、投机商业和建筑业,拥有无数的银矿、地产和很多身怀各种技能的奴隶。据普鲁塔克估算,他的个人财产高达7100塔兰特,而第一次布匿战争后,罗马要求迦太基的战争赔款也不过3200塔兰特。由此可见,克拉苏称得上是富可敌国。

与庞培的军功和克拉苏的财富相比,恺撒的资历显然逊色多了,恺撒的成功在于他个人的才干和机遇。

恺撒出身于古老的朱利乌斯家族,马略是他的姑父,马略的副将秦纳是他的岳父,在政治上,他是与马略站在一起的,也曾因此受到苏拉的迫害而逃亡海外。苏拉死后,恺撒返回罗马,积极参与罗马的政治生活。公元前77年,恺撒大胆揭露前马其顿行省总督多拉伯拉的贪污罪行,在公众面前展现了雄辩的口才和不畏强暴的正义感,令罗马政界对他刮目相看。公元前68年,他的姑母朱利雅(马略之妻)去世,恺撒发表悼辞,以溢美之词悼念马略,在罗马社会上引发了对马略的怀念和追思。大批平民和马略的老兵纷纷支持恺撒,恺撒的身价和声誉由此得到提升。

恺撒的头像

在罗马混乱的局势中,争取人心是捞取政治资本的有效途径,恺撒试图通过这条途径出人头地。公元前65年,恺撒出任市政官。市政官的职责是监督城市建设、组织娱乐竞赛等活动,这一职位本身没有津贴,要靠自己出钱搞建设才能取悦民众。凭恺撒当时的财力,他根本没有能力担任这一职务,但为了笼络人心,讨好民众,他在城市建设上慷慨捐资,不惜耗尽资产,高筑债台。比如,他负责监修阿皮乌斯大道时,就自掏腰包补贴这一工程的建设。他还出资举办角斗士比武、戏剧表演、赛马等公众娱乐,使罗马民众时时都能感受到恺撒的业绩和慷慨。

公元前63年,恺撒不惜欠下巨额债务,使用最慷慨的贿赂当选了大祭司长。公元前62年,恺撒担任大法官,赢得了平民的广泛支持,借机鼓动平民反对元老院。公元前61年,恺撒出任西班牙总督。赴任前,由于欠债甚多,境遇窘迫,还曾接受了克拉苏的资助。但当公元前60年恺撒载誉回来时,他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发了大财,还为自己积累了足够的政治资本。

公元前60年,由于对元老院的不满,罗马政治舞台上的这三个风云人物走到了一起。克拉苏由于涉嫌参与推翻共和国的喀提林阴谋,遭到了元老院的冷遇;庞培战功卓著,但是他在东方擅自将包税权授予骑士的作法令元老院非常不满,甚至怀疑庞培有搞军事独裁的野心,因此迟迟不批准庞培欲在东方行省实行的各项措施,也不批准他把份地分配给他的退伍老兵。庞培大为恼火,于是决意支持恺撒当选公元前59年的执政官。恺撒趁机调解庞培与克拉苏之间的矛盾,以便共同对抗元老院。公元前60年,三人达成了互相支持的协议,建立了秘密的政治同盟,这就是罗马历史上的“前三头同盟”。

“前三头同盟”是一个为反对元老贵族和夺取国家权力而临时结成的政治同盟。为了巩固这一联盟,恺撒把自己的女儿朱利娅嫁给了庞培。三人中,庞培握有军队,克拉苏腰缠万贯,恺撒在平民中有较高的威望,但单凭一个人的力量,谁都无力独揽权柄与元老贵族势力相争,只有三人暂时妥协和联合,才能与元老贵族抗衡。前三头同盟初期,由于克拉苏和庞培彼此争雄、各不相让,恺撒作为缓冲者奔走于这两人之间,协调两人的关系,稳定了三头同盟。

公元前59年,恺撒在庞培和克拉苏的支持下,当选了执政官。据记载,选举那天,庞培的老兵是衣服下暗藏着刃器而来的,他们使恺撒的拥护者占了绝对的优势。作为回报,恺撒在任期间,解决了平民和退役老兵的土地问题,使庞培的士兵得到了土地,同时以法律形式承认了庞培的东方政策,充分回报了庞培和克拉苏的支持。

恺撒在高卢

执政官期满后,恺撒担任了高卢总督,拥有4个军团的兵力。担任高卢总督是恺撒的一个梦想,他“渴望巨大的权力、一支军队和一场新的战争,因为只有在这一场战争里,他的辉煌的功业才能充分展现出来”。 ⑥

恺撒时代的高卢分为三个部分:山南高卢、那尔波高卢和野蛮高卢。山南高卢在第二次布匿战争期间,已经被罗马征服,而剩下的两部分还未被征服。从整体看,高卢各部落之间的生产力水平相差很大,有的仍处于氏族社会发展阶段,有的已经出现了显著的社会分化,高卢中部的一些部族甚至已产生萌芽状态的国家权力机构。为了掠取土地和财富,高卢各部族之间相互敌视、战争连绵不断,这就为恺撒插手他们的内部纷争,进而出兵入侵提供了良好的机会。

罗马的钱币,上面雕刻着被俘的高卢人

公元前58年,恺撒率军进驻山南高卢后,处心积虑地训练、培植和扩展一支忠于自己的强大部队,同时,伺机侵占尚未被罗马人征服的野蛮高卢的广大地区。

这一年,居住在现在的瑞士西部的厄尔维几人为了寻求自由的土地,想要迁徙至加龙河口。而这样做,势必要穿过高卢中部埃督依人生活的地区。埃督依人担心厄尔维几人的迁移威胁自己的利益,遂向恺撒求援。恺撒于是率军跨越阿尔卑斯山进入高卢北部地区,在毕布拉克德附近击败厄尔维几人,迫使他们返回原住地。接着他以高卢人的“同盟和友邦”的名义击败奥维斯都斯领导的一支日耳曼人,使其退回莱茵河东岸。至此,高卢中部完全为恺撒所控制。

高卢北部的别尔盖人没有尝过罗马军团的利剑,不打算不战就屈服于恺撒,于是,别尔盖人的各部落相互串联,试图结成联盟把罗马人赶回阿尔卑斯山以南去。恺撒获悉后,决定先发制人。公元前57年,恺撒率8个军团进攻别尔盖人。别尔盖人的部落进行了殊死抵抗,但最终,罗马军团凭借良好的战术和恺撒天才的指挥逐一吞食了别尔盖人的各个部落。恺撒在各重镇和交通要冲驻军、建立冬令营,要求高卢各部落提供人质、纳贡、听从军事调度和服从罗马的统治。但是,高卢人并不甘心臣服罗马。公元前54年到53年的冬天,别尔盖人爆发了起义。当时恺撒的6个军团都在各自的冬令营内,彼此相距甚远,起义者利用了这一点,先把两个军团给歼灭了。情势非常紧张,在亚眠过冬的恺撒匆匆赶来相助,才把起义镇压下去。但是一年后,也就是公元前53年到52年的冬天,当恺撒本人离开高卢回到罗马后,一场更大的起义爆发席卷了整个高卢。

钱币上的恺撒头像

起义的领导者是曾长期忠诚于罗马的阿维尔尼人,这一部族的显贵维钦盖托列克斯被起义者推举为国王和全高卢的领袖。维钦盖托列克斯曾在罗马军队中服役过,具有军事指挥能力和联合高卢各部族的外交能力。他组织起一支由各部族战士参加的军队,共同对罗马作战,他们采取坚壁清野和破坏敌人辎重、给养的策略,使罗马军团在高卢的处境极为困难。

高卢人的金币(约公元前1世纪)

得到战报,恺撒火速赶回高卢。当时他手下的兵力约有6万人,仅相当于维钦盖托列克斯的兵力的五分之一。但是凭借罗马军团丰富的作战经验和良好的战斗素质,恺撒企图一举消灭起义军,他带着6个军团迅速突入阿维尔尼人所在的地区,在首都盖尔哥维亚附近与维钦盖托列克斯短兵相接,激烈交战。维钦盖托列克斯在城内储存了大量粮食,又在城外扎下了设防的营地。恺撒以突击的方法数次攻打高卢人的营地,均被击退,还损失了46个百夫长和将近700名士兵。

这次失败动摇了高卢人对恺撒的信任,埃督依人叛离了,去年冬季被镇压下去的别尔盖人也起来反叛。在这一危急时刻,恺撒充分表现了令人敬畏的军事天赋。他引领军队向北推进,与自己的助手拉比耶努斯会师,壮大了罗马军队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维钦盖托列克斯以骑兵袭击恺撒,均被击退,于是他带着主要兵力退到阿列吉亚。恺撒指挥军队步步为营,构筑大批工事、防堤和壁垒,把起义军驻守的阿列吉亚团团围住。

阿列吉亚城坐落在一个山头上,地势高峻,除了围困以外,也没别的法子可以攻取。罗马人用两道防线组成了包围工事:里面的一道用来对付城内的敌人,这是一条约6米宽的沟,两边垂直,即上下一样宽;外面的一道用来对付来解围的高卢援军。两道工事之间的中间地带还有两条4.5米宽的壕沟,靠近里面工事的那条壕沟内,注满了河水。两条壕沟的后面,还加筑了一道防堤和壁垒,上设胸墙。胸墙和防堤衔接的地方,向外斜列着像鹿角似的削尖的木桩,可以防止敌人向上爬。此外,环绕着整个工事,每隔25米筑一座木塔,用作瞭望和监视。

阿列吉亚要塞被围后,高卢人的首领维钦盖托列克斯放下武器向恺撒投降

这么庞大的工程,修筑起来是非常耗时费力的。城内的高卢起义军不时地从几座城门内同时冲出来,攻击修筑工事的罗马军队,给他们造成极大的困扰。为了减少军队的伤亡,弥补兵力的不足,恺撒又在工事上做起了文章。他命令士兵采伐了许多树干和坚韧的树枝,把树枝顶端的皮剥去以后再削尖,直立着钉在沟内,而让树干的尖端伸到地面之上。这样的树枝插上五行,互相衔接,又互相穿插,任何敌人冲进这样的埋伏,必然会被这些极尖锐的木桩刺伤。除了这种被称为“阴阳界”的陷阱外,还安置了“百合花”和“踢马刺”等陷阱,敌人跌入陷阱后,或者被铁钩钩住,或者被硬木桩砸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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