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吉亚要塞内有8万精兵,同时还有城内的居民,而他们的粮食只够30天。因此,破除包围成为起义军生死攸关的大问题。维钦盖托列克斯号召高卢各部落前来解围。很快,从四面八方集合了20万人的高卢大军。一场决战开始了。
阿列吉亚要塞里的起义军试图突围,而恺撒阵地外的高卢人要冲进来解围。两支高卢部队奋勇作战,向罗马军队数次发起猛烈突击,战局一度成拉锯态势。恺撒站在一个可以观察到全局战况的塔楼上,指挥和调度全军的行动。他看到一处防线被突破后,立刻派拉比耶努斯率后备军前去增援,及时堵住了防线的裂口。高卢人的几次突击均被击退,很多高卢人被战壕里的木桩钉在了地上,嚎叫不已。
由于罗马防御工事的阻碍和罗马军团寸步不让的坚守,城内外的高卢人一直没能会师在一起。在激战中,高卢几个部落的首领被杀或被俘,罗马军团缴获的敌方军旗已有74面之多。那些在城内的高卢人遥望惨烈的战局,看到自己的同胞被屠杀的惨景,感到非常绝望。
这时,高卢起义军的首领维钦盖托列克斯把城内的高卢人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到:“我发动了这场战争,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我们的自由。既然我们没有取得胜利,我现在把自己交给你们。你们或者把我活着交给罗马人,或者杀了我,把我的尸体给他们。” ⑦ 最终,为了结束罗马人在高卢的杀戮,维钦盖托列克斯,一个勇敢而光荣的战士,把自己交给了恺撒,成为恺撒凯旋仪式上最重要的战利品。
维钦盖托列克斯的投降决定了高卢的命运。这一场声势浩大、几乎遍及高卢各部落的起义,在不到1年的时间里,被恺撒的10多个军团镇压了,高卢又恢复了平静。
征服高卢对恺撒的政治生涯有着重要意义。他在高卢戎马倥偬9年之久,占领了800多座城市,征服了300个部落,与总数达300万的高卢人作战,杀死了100万人,俘虏了100多万人,同时掠夺了大量的财富。据记载,恺撒从高卢掠夺的黄金曾使罗马的金价大大贬值。巨大的财富使恺撒有能力在罗马举行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在城市群众中的影响也与日俱增。
而更为重要的是,在征战高卢的数年中,恺撒凭借卓越的指挥才能和身先士卒的人格魅力赢得了士兵的爱戴。作为高卢战场的最高指挥官,恺撒善于把握战机,讲求速战速决,乘胜追击,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在多次战役中稳操胜券。比如在公元前58年,“为了追击厄尔维几人的其余部队,他命令在阿拉河上造起一座桥来,带着自己的军队渡了过去。他的突然到来,使厄尔维几人大为惊异,因为他们看到自己花了20天时间才困难地渡过来的河流,恺撒却只花一天就过来了。” ⑧ 这样一位每战必胜的将军,必定会带来丰富的战利品和胜利的荣誉,令士兵们愿意追随。而为了赢得士兵的拥戴,恺撒自己也在领兵带队的细节上大做文章。在恺撒自己写的《高卢战记》里,我们看到,每到作战之前,恺撒总会发表演说,为士兵们分析战斗的目的和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也谈自己的境遇和心态。在演讲时,他亲切地称呼他的士兵为“战友”、“同胞们”,而不是简慢地用“士兵们”这个词,拉近了与士兵的关系。在行军中,恺撒常常走在队伍的前面,有时骑马,但更多的是和士兵们一起徒步前行。公元前58年,在与厄尔维几人交战前,恺撒先把自己的坐骑送走,自愿与士兵一起直面危险,表现了自己与战士们共存亡的决心,令战士们深受感动。
恺撒还以各种手段讨好军队,让他们为自己卖命。比如,恺撒给他的军团发双饷。在粮食充足的时候,他不拘手续、不限数量的分给他们。战争胜利后,他同士兵们平分战利品,不时地把战俘分给每个人作奴隶,把土地分给那些退伍士兵。他的部下大部分来自山南高卢,他就把罗马公民权慷慨地赐给山南高卢整个行省的居民。
正因如此,恺撒赢得了军团的最高忠诚。在恺撒与庞培的内战中,当恺撒无钱给付士兵们薪饷时,每个军团的百夫长都自愿拿出自己的积蓄装备骑兵,所有的士兵即使不要口粮和薪饷,也愿意为他效劳。在漫长的内战期间,没有一个人离开恺撒,即使被俘也绝不投降。在被敌人围困或围困敌人时,士兵能够忍受饥饿和其他的艰难困苦,甚至以草为食,顽强抵抗,连庞培都惊叹说,自己是在同野兽进行战斗。 ⑨ 这支在高卢战场上得到了百般历练的军队,不知有国家,只知有恺撒,他们的忠诚、勇敢、无畏都是为了报效恺撒个人。罗马军团蜕变为一支只效忠于统帅的私人军队。
跨过卢比孔河
卢比孔河的位置
恺撒的辉煌战绩引起了克拉苏和庞培的强烈嫉恨,也引起了元老院的惶惶不安。公元前53年,克拉苏不甘心在荣誉和财富上输给恺撒,挑起了对帕提亚的战争,结果在战场上阵亡。而一年前,恺撒的女儿死于难产,也结束了恺撒和庞培的翁婿关系,于是,前三头同盟宣告解体。庞培开始与元老院联手,殚精竭虑地削弱恺撒在罗马的影响。
公元前49年1月7日,元老院会议在庞培的鼓动下,宣布恺撒为公敌,剥夺其对行省的统治权。当时,恺撒的大部分军队都驻守在山北高卢,身边只有一个军团和少量辅助部队。他经过一番周密计划,利用庞培毫无准备的疏漏,于1月10日决然地渡过山南高卢省与意大利本土的交界线——卢比孔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罗马突进。
庞培其实很早就着手准备与恺撒的战争了,但由于他办事拖沓,一直都没有真正准备好。庞培的军队大量地驻扎在希腊和西班牙,而在意大利,他并没有合适的军队来对付恺撒。仓促之中,庞培和大部分元老逃往希腊半岛。因为此时他去往西班牙的路已被恺撒切断,他只能寄希望于从希腊带兵折回来征服意大利了。
恺撒率军占领了罗马,夺取了国库。他对留下来的元老非常温和,也没有打断政府机构的正常办公,居民生活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此后,他仅用40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对西班牙的征服,庞培的军队纷纷不战而降。恺撒留下了一部分庞培的军队,让他们驻守在西班牙,而其余的军队被全部解散。
庞培把自己庞大的兵力都集中在希腊,除了9个罗马军团外,他还拥有东方行省的大量辅助部队,控制着东方广大的地盘,他的海军统治着亚得里亚海。与恺撒相比,在兵员数量和军需储备上,庞培也占据着优势地位。公元前49年11月,恺撒率领7个军团出其不意地在希腊登陆,开始东征。但由于庞培在海上有较大的优势,恺撒的另一支远征军(4个军团和1个骑兵队)未能按时登陆,直到公元前48年春才同恺撒会合。遗憾的是,庞培贻误战机,没有在恺撒的军队会合之前对其各个歼灭。
庞培的雕像
恺撒的部队会合后,把庞培的几个军团围困在狄尔拉起乌姆的筑垒兵营里。但历时3个月,未能攻下,只好撤到帖萨利。庞培见敌退去,立即率军追击。公元前48年8月,双方在法萨卢进行了一场决战。按照恺撒的说法,庞培的兵力要比他多一倍。虽然这个说法有点夸大其词,但是无论如何,庞培在人数上是占有优势的,特别是在骑兵方面。恺撒充分考虑了这一点,他安排了一种最令人出乎意料的战阵,把自己的精锐步兵设在骑兵阵线的后面右翼最危险的位置,当骑兵被庞培的骑兵打散后,步兵出人意料地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令庞培的骑兵措手不及,落荒而逃。恺撒的军队迅速转入全面进攻,最终大获全胜。庞培弃营逃到海边,任由自己的军队听凭命运的摆布。
逃亡中的庞培被恺撒穷追不舍,向埃及国王托勒密求援,希望能在埃及王宫中栖身。但是,埃及人不愿意为他得罪恺撒,于是决定杀死庞培。当庞培举足踏上埃及的陆地时,就遭到了背信弃义的突然袭击,一把匕首从背后刺死了庞培。他的妻子和儿子亲眼目睹了这幕惨剧。
恺撒追踪庞培来到埃及。此时,一切已经完结,埃及人把庞培的人头放在盘子里,送到他的面前。恺撒在埃及逗留了9个月之久,把克娄奥帕特拉扶上了埃及的王位,使埃及成为罗马财富的另一个重要来源。
公元前46年,恺撒肃清了庞培在非洲的全部势力。至此,罗马全部领土都在恺撒的掌控之下。为了说明战争结束之快,他在凯旋式上,仅打出了三个词组的标语牌:“我来了!我看了!我胜了!”
回师罗马的恺撒,受到空前隆重的欢迎,他被宣布为祖国之父,被选为终身独裁官,同时拥有执政官、监察官、终身保民官和大祭司长等头衔,集政治、军事、司法和宗教等大权于一身,成为罗马唯一的主宰者。从此,罗马共和国名存实亡。
恺撒独掌大权后,对罗马的政治、税收和行省制度进行了改革。但最重要的改革是解决老兵问题,因为老兵是恺撒政权的基础。恺撒没收了保守派贵族的土地财产,把这些土地都分给了自己军队里的老兵,并以战利品的名义发给老兵军团的每个步兵2.4万塞斯退斯的金钱。通过各种改革措施,8万多名退伍老兵和贫苦公民在各行省获得了份地,也享受了诸多特权。
共和国的覆灭
恺撒以独裁的形式,结束了罗马内战的混乱状态。但是,他的强权和独裁必然引起一些元老贵族的痛恨,公元前44年3月15日,恺撒的一名亲信布鲁图斯伙同卡西乌斯在元老院会议厅刺死了恺撒。
恺撒之死,激起了各种社会矛盾,引发了新一轮的政治动荡。恺撒的部将安东尼成为恺撒派的主要领袖人物,他试图在混乱局势中实现自己独揽大权的目的,但由于他领导下的恺撒派对夺权斗争缺乏统一筹划,反而使元老院的地位有所增强。而这时,另一位政治人物的突然出场也给了元老院以可乘之机。这个人就是恺撒的养子、年仅18岁的屋大维。
屋大维是恺撒姐姐的孙子,在恺撒遗嘱中被定为继承人,得到了恺撒四分之三的遗产。安东尼和恺撒派的其他将领对这个从外地闻讯赶来奔丧的青年人相当轻视,把他看成是无足轻重的人物。而实际上,屋大维这个人胆略兼备、非同凡响。他知道恺撒的声望和财产已成为自己的有力武器,遂大加利用。他反复宣扬自己是恺撒的继承人以唤起人们对他的好感,广泛招募恺撒旧部扩充军队,拉拢民众,居然在复杂的局势下,顶住了安东尼的排挤打击而自立门户。元老院也因此对他另眼相看,并利用他对抗安东尼。
古罗马钱币,左侧是安东尼,右侧是屋大维,每面都印着“共和国的三头之一”字样,是后三头结盟的反映
公元前43年春,安东尼在出任高卢总督的要求遭元老院拒绝后,马上诉诸武力。他派兵抢印夺权,将原高卢总督围于穆提那城。元老院立即派屋大维和两位执政官一起出兵解围,安东尼兵败,退出高卢,与恺撒派另一重要将领雷必达联合。而屋大维得胜后,却受到元老院排挤,多次要求担任执政官皆遭拒绝。公元前43年,在恺撒老兵的鼓动下,屋大维率8个军团开进罗马,400名军团士兵出现在元老们面前,拔剑相向:你们不能让屋大维当上执政官,我们的剑能!于是,凭借武力,屋大维强行当上了执政官。
但元老院的势力与影响也使屋大维、安东尼和雷必达看到,以一己之力,还是难以与元老院抗衡到底。于是,公元前43年秋,三人结成“后三头同盟”,协议分治天下5年:安东尼统治高卢,屋大维统治非洲、西西里和撒丁岛,雷必达得西班牙,意大利和罗马由三人共治。亚得里亚海以东地区尚在杀害恺撒后逃亡的共和派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手中,由安东尼和屋大维负责征讨。
西塞罗是共和派的代表,这幅油画描绘了他通过演说反对喀提林阴谋的场景
罗马公民大会批准了这一分治协议,并授予三人“建设国家的三头”之衔,在5年内有处理国务的全权。后三头当权后立即对共和派展开清洗和大屠杀,以西塞罗为首的元老贵族几乎被斩尽杀绝,西塞罗的头和手还被切下来,挂在从前他向人们发表演说的广场上。
共和派也不示弱,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用残酷的手段大肆招兵买马,在东方俨然如具有无限权力的独裁者,甚至发行了铸有自己头像的钱币。公元前42年,他们集中了东方的兵力,迎击安东尼和屋大维派往希腊的军队。在腓力比城附近,两支军队展开决战,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战败自杀,共和派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但是,与共和派的斗争并没有因为腓力比战役的胜利而彻底结束。庞培之子小庞培在西西里和撒丁岛还保存着自己的势力,很多共和派的人逃到他那里,成为一种新的威胁。安东尼和屋大维的手下集合了大量军队,但这些军队是要用金钱来维持的,巨大的军费开销让后三头感到手头太紧。于是,安东尼来到东方,向东方行省压榨钱财。在小亚细亚的塔尔苏斯城,他与埃及女王克娄奥帕特拉会面,并迅速坠入爱河,跟随女王来到亚历山大里亚。
腓力比战役后,屋大维回到意大利,在这里,17万老兵等待着奖赏。为了满足士兵的要求,屋大维开始大量没收意大利居民的土地,引起了人民的普遍不满,甚至引发了起义。在这种局势下,公元前40年,后三头再次划分势力范围:安东尼统治东部,屋大维统治意大利和高卢,雷必达统治北非。屋大维坐镇罗马,有近水楼台之利,逐渐和元老、骑士等上层统治分子达成妥协,又以公民领袖自居,渐渐积累了雄厚的政治实力。
公元前36年,屋大维联合雷必达向西西里发兵,肃清了小庞培在西西里和撒丁岛的势力,又利用军队的厌战情绪,解除了雷必达的军权,只为他保留了一个大教长的虚衔。雷必达的22个军团全部归于屋大维麾下,三头鼎立遂变成两雄对峙。
小庞培为庆祝战胜屋大维发行的钱币
在东方,安东尼与埃及女王克娄奥帕特拉正式结婚,甚至在遗嘱中把他治下的罗马领土赐予克娄奥帕特拉之子。安东尼的行为引起了罗马人的不满,屋大维也乘机将这些丑闻当作攻击安东尼的炮弹,大肆丑化安东尼在罗马人心目中的形象。公元前32年三头分治协议5年期满之时,屋大维和安东尼公开决裂。屋大维以武力迫使亲安东尼的两位执政官和300名元老东逃,威逼维斯塔神庙的贞女交出了安东尼的遗嘱,将该遗嘱公布于众。安东尼的遗嘱里的确有将罗马领土赠给克娄奥帕特拉及其子的内容,因此激起了罗马社会各阶层的强烈谴责,于是,元老院和公民大会宣布安东尼为“祖国之敌”,向埃及女王宣战。
公元前31年9月,屋大维与安东尼大战于希腊的亚克兴海角。此役双方旗鼓相当,交战初期胜负难分,但督战的克娄奥帕特拉却在战斗最激烈时率埃及舰队撤退回国,安东尼也不顾其统帅身份,追随而去,全军遂告瓦解。之后,屋大维率军陆续收复了小亚细亚、叙利亚、腓尼基和巴勒斯坦等东部各省。公元前30年夏,屋大维进军埃及,包围亚历山大里亚,安东尼和克娄奥帕特拉先后自杀。托勒密王朝灭亡,埃及被并入罗马。
油画“亚克兴海战”。劳伦佐•卡斯特拉创作于1672年,英国国家海事博物馆馆藏
公元前27年,屋大维获得元老院赠予的“奥古斯都”尊号,以罗马帝国的诞生结束了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内战。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