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拉开始,罗马的独裁就带着明显的军事性质,各独裁者的权力都是依靠军队而获得的。屋大维也不例外。尽管有恺撒被刺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共和制的外衣,但是在实质上,他就是罗马至高无上的皇帝,因为他手中始终掌握着最有力的权力武器——罗马军队。
内战停止了,国内和平了,曾经极度膨胀发展的军队又当何去何从呢?为了使军队更加适应和平时代的发展,更好地为自己服务,屋大维对军队进行了全面改组。罗马的军事组织由此发生了巨大变化。罗马军团、辅助部队和近卫军成为帝国军事统治的三大支柱,在帝国的政治舞台上,发挥了不同的作用。
裁军和改制
在连年不断的内战中,那些逐鹿争雄的将领们纷纷征募自己的军团,内战结束后,罗马国内也就不可避免地充斥着数量庞大的军队了。亚克兴海战之后,奥古斯都自己的军队加上安东尼的军队共计60个军团,另有400艘战舰和无法估算的非意大利人同盟军。庞大的军队需要财政支持,不容易调动,对社会和政治的稳定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因此,奥古斯都首先做的事情就是裁军。
到公元前15年,奥古斯都共裁掉了30多个军团,只保留了28个。这28个军团都是正规化的职业军队,他们长期服役,编制也被固定下来。奥古斯都之后,罗马帝国的军团数量虽然有所变化,但基本上还是30个左右。早期帝国时期,一个军团分为10个大队,每个大队又分为6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为80人。到了1世纪下半叶,第一大队扩充到800人,由5个百人队组成,但是每个军团附带了一支120人的骑兵。这样一个军团约有5500人,加上数量相当的辅助部队,全国的军队人数大约在30万人左右。这些军队驻守在行省,主要是军事情势比较紧张的地方,如莱茵河和多瑙河的边界、埃及、西班牙西北部等地。在公元前1世纪的内战中备受蹂躏的意大利没有罗马军团驻扎。
奥古斯都屋大维的戎装雕像
罗马军团面向所有的罗马公民进行招募。奴隶不能成为军团的士兵,因为他们没有独立的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自由人都能成为罗马军团的士兵,自由人也有法律地位上的差异,有些自由人有罗马公民权,而有些自由人却没有。意大利同盟战争后,所有的意大利人获得了罗马公民权,恺撒时期,高卢、西班牙等地的居民也获得了罗马公民权。但是,恺撒对行省居民的政策在屋大维那里并没有贯彻下去。据苏维托尼乌斯记载,屋大维想保持罗马人血统的纯洁,所以在给予罗马公民权时是颇为吝啬的,相当一部分行省(尤其是东方行省)的居民没有罗马公民权。在这些地区,征兵始终是一个问题,于是罗马人就把授予公民权作为吸引当地居民当兵的优惠待遇:在东方,一个人如果应征入伍进入罗马的辅助部队,退役后就可以得到罗马公民权。
罗马军团士兵的装束
尽管从理论上讲,进军团服役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但因为军团士兵的服役期比较长,而近卫军的服役期比较短,提升的机会也比较多,所以,意大利人不愿意在军团里服役,而更愿意选择在近卫军中服役,驻守在罗马。这样一来,罗马军团的士兵基本上是从行省的公民中征募来的,这些人有的来自于有罗马公民权的行省,有的是罗马军团士兵的儿子,有的是罗马辅助部队士兵的儿子,因为辅助部队的士兵在退役后,也能为自己和儿子赢得罗马公民权。意大利本土的人不愿意在罗马军团中当兵,可能对其他行省产生了影响,从史料来看,在公元1世纪和2世纪,也出现过强制征兵的现象。
公元1世纪后期的罗马重装士兵的头盔,保存于奥地利卡农图姆博物馆
奥古斯都在裁军和改制的过程中,没有再增加军饷,当时军团士兵每人每天的薪饷是10阿司,年薪是225德纳里,已经是恺撒时期士兵薪饷的两倍了。整个帝国时期,军团士兵的薪酬都是比较高的。奥古斯都之后的历代皇帝为了赢得军队的忠诚,不断增加士兵的薪酬,提高他们的待遇,尽管很多历史学家批评这些做法助长了军队的贪欲,使军队变得难以控制,但对士兵来说,由于帝国承平日久,他们难以从战争中获得战利品,因此薪酬的增加确实使得士兵这个职业变得更有吸引力。在士兵的薪饷中,国家会扣除伙食、衣物、靴子和武器等费用,有时士兵也会因损坏或遗失装备而被迫交纳罚金,但即使扣除这些支出和费用,他们仍然能够积蓄一些钱。这些钱存在军团的旗手那里,等到他们退役之后使用。
军团士兵的服役期限规定为20年。在奥古斯都时期,退役的士兵一般都能够得到固定的安置费。最初,给老兵的安置费是以分配份地的方式支付的,因此在土地所有权和军事服役之间就确立了一定的关系,即服役是得到土地的前提和保证。但是,由于需安置的老兵数量庞大,而国家的土地又是有限的,所以,这种安置费就改成了现金支付。为了支持每年4000—5000人的老兵福利,公元6年,奥古斯都自己捐出1亿7000万塞斯退斯,建立了军事金库,并设立新税,即1%的拍卖税和5%的继承税,以保证军事金库的收入来源。但是,在退役安置的现金无法完全兑现时,国家还会补偿以土地。例如,公元1世纪,不列颠两个废弃的要塞,就在退役老兵的开垦下,渐渐变成军事殖民地。但这种情况有比较少,因为很难在士兵们期待的地点找到适合军事殖民的土地,所以,分到士兵手中的土地常常是塔西佗记载的那种“藻泽烂草地或者是乱石岗”了。
手执军团旗帜的士兵
自愿参军、长期的服役和较高的薪酬使奥古斯都时期的罗马军团具备了典型的职业化特征,帝国的正规职业军团由此建立起来。为了确保自己对帝国军团的唯一领袖地位,防止内战的再度发生,奥古斯都通过各种手段来保证军队对自己的效忠。共和国早期,士兵宣誓要服从执政官的命令,共和国末期,士兵宣誓要效忠其将领。奥古斯都把这种宣誓仪式推进了一步,他要求所有的士兵都向他个人宣誓效忠,而不是向某一个军团长官或行省总督宣誓。宣誓仪式每年都要举行一次。
奥古斯都成为帝国元首之后,自己并不亲自带兵,但是各行省的总督和高级军事指挥官都是由他任命的,他自己对全国的军事行动运筹帷幄。所有的战争都是在他的主持下进行的,所有的荣誉也都归于他一人。军团的司令官和高级将领只有效忠于奥古斯都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奥古斯都与军队之间建立了一种紧密的私人关系,这种关系也成为一种遗产,影响着其后所有皇帝对军队的态度。到1世纪70年代,“军队统帅”(Imperator)一词成为对皇帝的专称。在公众面前,军队的责任、军人的形象都有很重要的作用,因此,皇帝本人常常身着戎装,以征服的英雄和坚强的军事领袖的形象出现在雕像、浮雕、凯旋门和钱币上。
未遂的谋杀和近卫军的建立
公元前23年,瓦罗•穆勒那和法尼乌斯•卡皮欧密谋杀死屋大维。但是,这次阴谋还未得逞,就被揭发出来,参与这起阴谋的人被处以死刑。此后,又有一些人几次企图谋杀屋大维,据苏维托尼乌斯记载,甚至一些地位最卑下的人也密谋反对他和威胁他的安全。有一次,一个伊利里亚军队士兵的仆人,带着一把猎刀,逃过了门卫的警戒,试图闯进奥古斯都的寝室行刺。虽然这些企图都没有得逞,却让奥古斯都感到害怕,也让他觉得共和这道屏障并不能保证他对帝国的统治。因此,在全面掌控行省军队之后,屋大维还加强了自己卫戍部队的建设,即建立了一支近卫军。
罗马共和国前期是没有近卫军的。奥古斯都所建近卫军的前身应该是执政官的保镖。很早的时候,罗马执政官出行时,有执法吏在前面开路,他们手执棒束和斧头,象征着执政官对公民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些执法吏就承担了执政官保镖的职能。在战争期间,执政官的安全由罗马军团中抽调出来的精锐部队来保证。公元前133年,在围攻努曼提亚时,当时在西班牙的罗马军队情绪不稳,纪律很差,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执政官小西庇阿建立了一支500人的私人卫队,专职保护自己。这支部队因为守卫执政官的宿营地而被称为“近卫军”,这应该是最早的近卫军了。到共和国末期,将领拥有自己的私人卫队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
奥古斯都建立的帝国近卫军已不仅仅是私人卫队,它的规模更大了,包括9个大队,大约4500人。其中三个驻扎在罗马,六个分散在附近的城市中。此外,奥古斯都还在罗马建立了三个城市步兵队和七个夜间巡查部队来维持城内的治安。这样一来,在罗马和附近的城市中,奥古斯都就有了军事靠山。到提比略统治时期,近卫军被集中在罗马城内设防的营区内,成为罗马城内一支独立的军事力量。近卫军长官的地位也得以提升,奥古斯都时期,他们还仅仅是有声望的骑士阶层,提比略时期,他们的地位已高出了埃及总督。
与远离家乡驻扎在遥远的行省边境的军团士兵比起来,近卫军官兵的服役条件要舒服得多。为确保自身的安全,奥古斯都厚待近卫军,近卫军士兵的军饷是军团士兵的两倍。近卫军士兵服役期间,军饷数额为2万塞斯退斯,而军团的士兵只能得到1.2万塞斯退斯。除此之外,近卫军还有很多其他特权,比如他们得到提拔的机会比军团士兵多,他们的军旗上有皇帝和皇室的形象,有王冠和胜利的标志。在宫廷中执勤时,他们身着紫色的托伽袍,在罗马城内,即使不着军装,也可以携带武器。优厚的待遇、舒适的服役环境和相应的特权,使当时意大利的年轻人都愿意成为近卫军士兵。
但是,成为近卫军的一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近卫军士兵必须接受严格的筛选和严酷的训练,淘汰率约为20%—30%。能够通过严格测试被录取的人一般都是最出色的士兵,因此,近卫军又被称为“精锐之师”。
一般情况下,近卫军中只有服役16年的留用老兵才被考虑提升为百夫长。提升为百夫长后,他可能被派到行省的军团或者继续留在罗马。如果继续留在罗马,他会在夜间巡查部队、城市步兵大队和近卫军三个大队之间轮流任职。城市步兵大队也驻扎在罗马,但他们只是一支在城市总督领导下的警察部队。城市总督一般由卸任的德高望重的元老来担任。城市步兵大队的数字编号是接着近卫军的编号而来的,近卫军是从1到9,城市步兵大队是从10到12。在克劳狄统治时期,城市步兵大队的数量有所增加,而在韦伯芗时期又减少到6个,其中4个驻扎在罗马,一个驻扎在迦太基,一个驻扎在里昂,驻守帝国的铸币厂。城市步兵大队从意大利征募士兵,人数从奥古斯都时期的500人增加到塞维鲁时期的1500人。设置城市步兵大队的目的是为了给近卫军的选拔增加一道安全阀。比如,一个人如果要求得到近卫军里的一个职位,通过征兵考察后,他首先要在城市步兵大队服役,如果他干的不错的话,才会在服役的第三年转到近卫军。城市步兵大队的士兵要服役20年,他们的薪水和待遇大致在军团士兵和近卫军士兵之间。夜间巡查部队共有7个大队,最初每个大队有500人,后来增加到1000人,他们最初的任务是防火,也充任夜间警察。
奥古斯都统治时期,近卫军有9个大队,此后,近卫军的数量有所变化,但是在公元二三世纪,基本固定在10个大队。每个大队的人数不好确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有500人,3世纪早期可能升至1000人,甚至1500人。近卫军士兵来自罗马和意大利,这和罗马军团有着很大的不同,因为后者越来越多地来自于各行省。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随着罗马—意大利人参军积极性的减退,近卫军也和军团一样,加入了一些非罗马—意大利籍的蛮族士兵,在近卫军服役也不再是一种特权的标志。
可独立作战的辅助部队
辅助部队是从各行省征募而来的,他们的主体是那些没有罗马公民权的居民。辅助部队有的被派到边境,有的就地驻扎,但是大多数辅助部队驻扎在莱茵河畔。公元69年,莱茵河地区的军队发生叛乱以后,辅助部队被调离这个地区,新的驻军就从当地居民中征募而来。
辅助部队的重装步兵服役期限为25年。由于罗马军队每两年才公布一次退役名单,所以,有些服役满25年的士兵就为了等待公布退役的名单,还要在军队里再呆上一年,这样到第26年才能退役。退役后,他们能获得罗马公民权,拿到一份公民权的特许证,这是两张青铜板,上面刻着获得公民权的内容。目前,考古学家已经找到了几百份这样的特许证,它们是我们研究罗马辅助部队的基础资料。
图拉真立功柱的细部:罗马士兵搭建营垒
辅助部队士兵的薪酬很低,仅相当于罗马军团士兵的三分之一。同军团士兵一样,辅助部队的士兵也不允许结婚。但是,他们常常与驻地的女子形成一种持久的关系,即事实婚姻,最后连皇帝也接受了这一事实,士兵和他们的孩子都能得到国家赋予的罗马公民权。他们的儿子被罗马军队接受,可以成为军团士兵。在公元2世纪,通过参加辅助部队而成为公民的人数稳步增加。
布匿战争以后,罗马人开始使用特种兵,如地中海——克里特弓箭手、巴勒里克投掷手和努米底亚轻骑兵。这些特种兵通常被编在辅助部队中,不同的兵种往往独立组成一个大队。有些辅助部队就是为了获得这些特种兵而建立的。
罗马辅助部队的士兵在服役期满后得到的罗马公民权特许证,由图拉真皇帝签署
罗马骑兵的墓碑,保存在科尔切斯特博物馆
骑兵是罗马军队最弱的一环,在特里比亚战役和坎尼战役中,正是在汉尼拔手下的西班牙骑兵、克尔特骑兵和努米底亚骑兵的猛烈冲击下,罗马和意大利的骑兵才被挤出了阵地,致使步兵的两翼暴露给敌军,招致惨败。尽管西庇阿在扎玛战役中借助努米底亚骑兵打败了汉尼拔,但是在以后的战争中,罗马骑兵始终是个薄弱的环节。公元前2世纪后期,罗马做出了重大决定,取消罗马军团里的骑兵,改用外国骑兵,像汉尼拔那样,在作战地区征集骑兵,由他们自己的头领或者罗马将领指挥。到公元前1世纪,这种方法已经非常普遍,例如在罗马内战期间,恺撒就用高卢和日耳曼的骑兵来对抗庞培的军队,并建立了一支专业的轻骑兵为其战斗。帝国早期,罗马加强了对骑兵的建设,从各行省招募的骑兵成为辅助部队重要的一部分。骑兵以团为单位,每团大约为500人,分为16个骑兵分队;到1世纪末期,配合重装步兵的作战,又出现了1000人的骑兵团,分为24个骑兵分队,每个分队由一个十夫长率领。
一名罗马辅助部队士兵的墓碑,显示了他曾经使用过的装备
辅助部队包括骑兵、特种兵和所有类型的步兵。帝国时期,轻装步兵与骑兵在战斗中相互配合,往往能发挥很大的战斗力。辅助部队中的6—10个步兵百人队,加上120名骑兵或240名骑兵常常组成一支独立的作战部队,可用于战斗,也可用于边防巡逻,罗马军队里有大量这样的组合。
出于作战目的,辅助部队一般都与罗马军团配合行动,听从军团长的命令。比如,辅助部队的第8巴塔维大队作为罗马第14哥米纳军团的辅助部队达26年之久,从43年入侵不列颠一直到69年内战。但这只是一个特例,一般情况下,罗马军团没有固定的和长久的辅助部队,一个罗马军团与哪支辅助部队相配合,主要取决于总督或者是罗马皇帝的命令。实际上,辅助部队并不意味着它不能独立作战,恰恰相反,由于缺少骑兵和弓箭手,罗马军团是不能独立作战的,只能在辅助部队的配合下才能完成作战任务。在图拉真立功柱上,差不多描绘了20场战斗,辅助部队参加了19次,其中的12次是他们在独立战斗,并没有罗马军队的配合。
图拉真立功柱的细部:罗马士兵构筑营垒
罗马大部队在行军中,前锋通常是辅助部队和骑兵,承担着侦查地形、开辟道路的任务,他们行动迅速,如遇敌情,可以迅速撤退。出于同样的原因,辅助部队也要作为后卫掩护行军的大部队。军队的辎重通常夹在中间,因为这是队伍行进中最薄弱的环节,同时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如果军队的辎重损失了,军队就注定要失败了。
除了作战外,辅助部队还有很多其他职责,比如承担护送总督、税吏和其他高级官员的任务,在罗马大道上巡逻,保证道路的安全和畅通。另外,他们也会修路架桥,承担要塞、堡垒和大型农业设施建设的任务。比如,在英格兰东部的沼泽地区,罗马辅助部队就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涝工程建设,使这里在日后发展成为一个大型的皇家庄园。
罗马辅助部队士兵的墓碑,上面描绘了他在退役后的生活
在罗马帝国早期,各辅助部队分别由所招募地区的头领指挥,统一服从罗马军队的调遣。但后来慢慢发生了变化,其组织形式与公民军团日渐相似。在图拉真立功柱上,辅助部队重装步兵的作战方式已与罗马军团相同,装备也统一起来,并改由罗马的骑士军官指挥。辅助部队日常最重要的内容也是操练,但训练的强度似乎不如罗马军团那么大,有的士兵为了躲避罗马军团的严格训练,而选择到辅助部队里来。
战友情和军旅生活
公元66年,为了镇压起义的犹太人,罗马军团围攻耶路撒冷已有8天,但城内的犹太人抵抗得依然特别顽强。在战斗异常惨烈地进行中,犹太人放火焚烧了一座门廊,切断了一大批罗马士兵的退路,多数罗马士兵都被烧死了,剩下的也都被犹太人截断了退路,只有一个叫隆古斯的罗马人逃了出来。但是,看到那么多战友就要战死在这里,他没有独自偷生,而是在敌我双方士兵的面前,把利剑刺向了自己。
图拉真立功柱的细部: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实际上,这种在战场上自杀的现象在罗马军团中并不少见。公元28年,400名辅助部队的重装步兵被敌人围困于一个山谷中,为了避免被活捉,他们也选择了集体自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士兵们认为这样可以嘲弄敌人,保住整个军团的荣誉。 ① 如果再追本溯源,我们会发现,罗马士兵心中的战友情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在罗马军团里,有10个大队,每个大队里有60个百人队,而每个百人队里还有一个个小单位,大致相当于今天军队里的基层单位——班。百人队的基层单位是由8个士兵组成的,这8个人是使用同一顶帐篷的士兵,他们从入伍时起就被编在一组,每天同吃同住在一起。所以,这个8人小组不仅仅是单纯的军事单位,士兵们的生活和作战也都与其密切相关。不难想象,这种从训练到日常生活,从堡垒到野战营房,从闲暇娱乐到餐桌上的相随相伴,很容易在这8个士兵中建立起一种十分密切的战友情和伙伴关系,使得他们在战场上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对罗马军团的士兵而言,在战场上,首先是为自己的战友而战,为自己的百人队而战,为自己的军团而战。只有依靠士兵之间的互相信任,才能取胜,或者是生存下来。
伙伴关系把整个军队凝聚为一个整体,无论何种阶级的士兵都对其同伴负责。在许多士兵的墓碑上都留有“兄弟”的字样,而从立碑者和死者的姓名可以看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根本就来自于不同的家庭,也没有明显继承的关系。“兄弟”一词清楚地表明,军团士兵间的感情往往亲如兄弟,很多士兵宁愿与自己的战友一同去死,也不愿意被敌人俘虏。所以,当面临失败、面临被俘等情况时,他们就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会选择自杀。
罗马军团中的战友情和伙伴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它关系到战场上士兵能否合作、能否勇猛杀敌,是战斗取得胜利的根本保证。因此,这种士兵间的伙伴关系被广泛接受,不仅士兵们,连军团指挥官们,甚至皇帝,也都非常重视这种关系。一些皇帝比如哈德良、图密善、卡拉卡拉等,都力求在军营里与普通士兵一样,吃同样的饭,用同样的物品,目的就是要与普通士兵建立一种伙伴关系,以赢得士兵对自己的忠诚和爱戴。而更重要的是,在日常的军旅生活中,罗马军团也有意识地从基层出发,从细节着手,以人的情感需求为基础,让士兵们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渐渐培养了浓厚的战友情,进而形成了罗马军团的精神、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
帝国时期,军团士兵的军旅生活基本上是这样安排的。首先,新征入伍的士兵要接受训练。他们要学会队列行走,接受各种复杂的体能训练。在他服役期间,每个月都要进行三次长达30公里的长途行军。他要学会建造宿营地,要在专业教练的指导下进行日常操练,练习刺杀和格斗,学习投掷投枪、投石器和击剑。这些活动有时是在室外举行,有时是在体育馆进行,有时还在专为训练建设的场地举行。复杂的战术是由训练有素的士兵实施的,罗马军团能不断取得胜利的关键就在于对士兵的严格训练。
罗马军团使用的盾牌皮套、皮革帐篷、木栅栏、水桶和锁链等物
罗马军队士兵每人每月的口粮为36公升未脱壳的谷物(通常是小麦),其他的食品还包括咸肉、奶酪、蔬菜、扁豆和葡萄酒,但肉比较少。遇到宗教节日,军队举行祭祀活动之后,用做祭品的动物是军团士兵很好的肉食补充,有时士兵也通过打猎获得肉食。士兵的伙食费直接从军饷中扣除,口粮下发到个人,然后以班为单位做饭。士兵的晚餐是正餐,只有在晚上,忙碌了一天的普通士兵才有空享受一顿正餐。
我们不知道军团士兵在训练之余有多少闲暇时间。同任何其他军队一样,罗马军团也愿意让自己的士兵忙碌着,但是也同任何其他军队一样,在和平时代,军团自然会变得懒散起来。和平时期的罗马士兵有时间和居住在营地之外的妻子、家庭团聚,甚至生育了孩子。在很多军团的营垒外,渐渐兴起了一些城镇,士兵们有时间到这些城镇去购买物品或闲逛。军团没有周末休息,但是在军团的宗教节日里,他们一定会找到一些闲暇时间。罗马军团纪律很严,士兵临时离开营地一定要提交申请,得到批准后方可离开。在不列颠北部的温多兰达古罗马要塞里发现的上千万块写在木板上的书信里,就有很多这样的请假条。而有的时候,军团的百夫长在发给士兵离队许可时,还会索要贿赂。
对军人们来说,闲暇时间里,浴池是最方便聚会的场所。从1世纪中叶开始,每个军团的要塞里都有浴池,后来辅助部队里也有了浴池。浴池分为蒸汽浴和干热浴。今天的土耳其浴就是由罗马军团在君士坦丁堡(现在的伊斯坦布尔)的蒸汽浴直接传承下来的。对士兵来说,浴池不仅是清洁场所,也是休闲场所。洗完澡的士兵可以在游乐室聊天和锻炼。在要塞城墙的外面,还设有竞技场,但考古学家们目前还不清楚,这些竞技场是士兵操练的场所还是角斗比赛的场地。
英国巴斯教堂的罗马圆形浴池
按照军团的纪律,罗马军团的士兵不允许结婚,应征入伍也意味着是某种形式的离婚。但实际上,尽管士兵们注册结婚被看作是非法的,却能被相关的人所接受,形成事实婚姻。士兵们可以把财产留给自己的妻子,立口头遗嘱即可,其子女的身份问题也能得到解决。有很多军团士兵娶的是没有罗马公民权的女子,这意味着他的孩子没有罗马公民权,但是军团很愿意接受军团士兵的孩子,通过征兵把这些没有公民权的孩子变成罗马公民。
等级森严的军官体系
公元14年,在日耳曼边境线上,潘诺尼亚军团发生叛乱,一些士兵起来要杀掉自己的长官。奥古斯都派出了一个高级官员前去调查这场前所未有的骚乱。当调查官到达军营时,老兵们抓住他的手,让他触摸他们没牙的牙床和瘦骨嶙峋的身体。他们脱下衣衫,露出了背上血淋淋的伤痕,这些伤痕并不是敌人造成的,而是他们的长官用鞭子和藤条留下的。 ②
罗马军团的军官,可能是军团长
这次叛乱是因百夫长们和高级军官们的残暴和贪污而起的。叛乱的士兵抗议自己被军官们百般盘剥和凌辱,他们的薪水除了用来支付服装、武器和帐篷的费用外,还遭到百夫长的盘剥。他们杀死了百夫长卢西鲁斯,这个百夫长喜欢用藤条抽打士兵,而且打完一个觉得不过瘾,还要叫下一个,因此士兵们给了他一个绰号叫“下一个”。 ③ 尽管叛乱的发生事出有因,但叛乱的领头人仍然都以煽动叛乱罪被处死。这一事件的处理也使罗马军团的士兵认识到长官的命令是不得违抗的。
罗马军团中有各级军官,他们之间是等级森严、不容僭越的。但罗马军团能够有效运作主要取决于这些不同级别的军官。军官一般从士兵中提拔,表现好的军团士兵日后能成为低级军官、骑兵十夫长和步兵百夫长。但有些人可以被直接指派到某个职位,而不用从低级向高级一路走来,这些人往往是罗马显贵的子孙,有时候,一些骑士也有这样的机遇。所以,从某种层面看,罗马军队中军官的选任也是基于出身而不是基于士兵的特长和品质的。罗马帝国的贵族——元老和骑士——有更多的机会成为军官,或者说他们在军队里享有升职的特权,尽管这一现象不断遭到诟病,但是这样的官员体系却在军队实践中运行良好。这是因为这些贵族出身的士兵有着良好的家庭熏陶,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就在家庭培养中掌握了一些军事理论,接受了一定的军事训练或体育锻炼,所以一进入军队就在素质上明显高于平民出身的士兵。
罗马军团里的吹号手
百夫长是军团的中坚力量。他们是职业军人,作为百夫长,他们要服役25年。近卫军士兵在服役16年以后,就可以当上百夫长,很多出身骑士阶层的贵族都申请得到这一职务。在帝国时期,百夫长是由行省总督任命的,但是军团长也可以推荐。百夫长可能会一直呆在一个军团里,只是在个别情况下才能换到另一个军团,而且往往是为了补充受损严重的部队进行整体的调换。比如,公元61年布迪卡起义之后,为了使遭受严重损失的第9军团恢复士气和力量,有2000人被派到了这支部队里。
罗马卡比托山下的中楣浮雕上所展现的战利品。左边的是一个百夫长的全套盔甲,右边两个是将军的胸甲和头盔
每一个军团第一大队里有5个百夫长,他们的地位要高于其他大队里的百夫长。其中最高的是首席百夫长,他们由服役期满的百夫长担任,年龄至少在50岁以上。首席百夫长退役后会得到丰厚的退役遣散费和荣誉称号,有些人可以成为军事指挥官,还有一些成为行政官员,有的还能成为近卫军长官。在管理和训练士兵上,帝国时期的百夫长同共和国时期的百夫长一样,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对手下的士兵极为严厉。
百夫长之上是一群半职业化的军官。首先是骑士军官,每个军团有六个,他们出身于贵族阶层,职位最高的叫副军团长,这是专为元老院元老设立的职位,他们的年龄在25岁以下,无需军事经验,这个职位的人选由皇帝或者元老院指定。虽然副军团长一般都比骑士军官年轻且缺乏经验,但是他们在军团中却是仅次于军团长的军官。他们在军队呆上一两年后就可以直接进元老院,十年之后,有可能重返军队,领导某一个军团。而其他的五名骑士军官则有不同的职业生涯。在任骑士军官之前,他们曾作为行政长官在辅助部队的步兵支队服役过,负责管理一些重要的军团行政事务,遇到战事时也会执行军团战术指挥任务。
罗马士兵的着装
骑士军官之上是军团长。军团长是整个军团的指挥官,一般由皇帝任命。军团长通常是从前的保民官,年纪一般在30多岁。所以,在罗马帝国时期,一个人在很年轻时,就可以获得高位。军团长任期为3至4年,有的军团长任职时间会更长一些。在只有一个军团驻扎的行省中,军团长同时也是行省总督;在有多个军团驻扎的行省中,各个军团长由行省总督管理。
军团长比较依赖于首席百夫长,尤其依赖于奥古斯都设置的新职位——宿营长。一般这个职位是由一名百夫长提升上来的老兵担任。他在军团中处于第三把手的位置,是军团里的高级职业军官。宿营长很像军队中的军需官,他要掌管军团的装备和运输,由于已经在军团服役了40多年,所以宿营长基本在50—60岁。
值得注意的一个情况是,高级军官还有文职人员为其服务。这些文职人员处理大量的与罗马军团有关的文件。在中东地区,考古学家就发现了很多这类写在纸莎草上的文件,其中包括新兵的体检记录、指派新兵到军营的通知单、士兵的花名册、步哨的口令,另外还有关于营地的守卫、拔营和军团兵力情况的记载。最有意思的是,有些文件是士兵的全套档案,里面记录了一个士兵的薪酬、存款和派遣他离开宿营地执行任务的情况。从这些文件的内容来看,罗马军团里的文职人员可能还有秘书和档案保管员之分。 ④
罗马军官熟悉战略战术的运用,这一方面来自于从小家庭环境的熏陶,同时也得益于日常的军事演练。罗马军团的作战基础是重装步兵方阵,但作战的军事理论却是灵活的和不断发展的,这种灵活性主要表现在每一次战斗失利后,罗马的指挥官都会进行反思,从中汲取经验和教训,为下次战役做准备。
罗马军团的武器装备
生活在公元1世纪的犹太历史学家约瑟夫亲身经历了犹太战争,在他的眼中,罗马军队的武器装备是令人望而生畏的:
“罗马的步兵戴着头盔,穿着胸甲,身体两侧都悬挂着利剑,左侧的很长,右侧的只有10英寸。最好的重装步兵是罗马将领的卫队,他们举着长矛和圆盾,其他的军团士兵拿着投枪和椭圆形的盾牌,同时带着一把锯,一只篮子,一把铲子,一把斧头,另外还有腰带、镰刀和三天的口粮。这样一来,一个军团士兵的负重几乎和一头骡子的负重一样重。骑兵在身体的一侧佩带着长长的弯刀,手里拿着大的投枪。一面长长的盾牌遮住了马的肋腹,在他们的身体的一侧还颤巍巍地悬挂着三支以上的宽头投枪,长度与长矛一样。他们的头盔和胸甲与重装步兵的一样。最好的骑兵也是将领个人的卫队,与其他骑兵的武器相同。”
公元1世纪罗马批量生产的高卢头盔
用皮革制成的军鞋。带子绑在脚和脚踝上,鞋底是用几层皮革制成的,鞋底还钉有铁钉
军团士兵使用的工具
甚至到3世纪末,有些历史学家仍然认为罗马军队的无敌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武器。实际上,罗马军团所使用的武器装备没有一种是罗马人自己发明的。从共和国时期开始,罗马士兵就从战败的敌人那里,获得了有用的武器,所以,我们看到,罗马军团的士兵戴着高卢风格的头盔,穿着希腊的胸甲,悬挂着西班牙的利剑。总之,只要是具有实战价值的武器,能在战场上迅速致敌于死地的武器,罗马军团就会毫不犹豫地借用过来。共和国时期,军团士兵自备武器,士兵的武器可能会有所不同。马略改革后,所有的罗马公民不论贫富,都能成为军团士兵,军队有责任为新征入伍的士兵,特别是为重装步兵提供统一的武器和装备。所以,军队需要批量生产武器和装备。到奥古斯都统治时期,生产盔甲的专业工场已遍布帝国各地,考古学家在莱茵河地区就发现了属于这一时期的大量头盔,是高卢风格的。1世纪中叶以后,青铜头盔逐渐减少,甚至消失,莱茵河地区军团士兵的头盔变成了铁制的。奥勒略时期,一种仿造弗里吉亚帽子的头盔变得很流行,这种头盔没有顶饰和羽毛。在这一时期,军团士兵普遍使用一种金属片的胸甲,也有士兵穿锁子甲。士兵使用的盾牌也有不同的标准和样式,在图拉真立功柱上,有椭圆形的、六边形的盾牌,还有骑兵使用的圆盾。
现代人模仿的罗马龟盾阵
除了在开阔场地排成方阵进行战斗外,罗马军团还经常攻打敌人的城池。罗马军团常用的攻城器械在当时也是较为先进的,包括攻城塔楼、撞城器械和各种各样的投射器。撞城器械主要是攻城槌,它由一根树干做成,悬吊在一个大型的支架上,使用时将攻城槌放在城墙或城门边上,数百人先将树干向后拉到一定距离,然后再一齐向前推进,这样就能产生巨大的冲击力,再加上攻城槌的顶部装有金属头,很容易将城墙或城门击破。在接近敌人城墙或防御工事时,“龟盾战法”是罗马军团常用的作战队形。所谓“龟盾战法”,就是全体士兵排列成一个密集的方阵,前面的士兵将盾全部平举,连成一堵没有缝隙的坚固“城墙”。后面和中间的士兵则将盾高举过头,以防从空中落下来的矢石和标枪。在被敌人分割包围或遭到敌人标枪的密集投射时,上述的“龟盾战法”还可变成无数小的圆阵,即以中队或大队为单位组成一个个小型“龟阵”。这样,已被击破的罗马军阵就不会混乱和溃散了。
图拉真立功柱上所描绘的罗马龟盾战法
配合军团的作战,随军的医疗人员对伤员的救治也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军团、城市驻军还是辅助部队都有医疗人员跟随。医疗人员中有很杰出的药剂师,他们使用的草药里,至少有5种我们今天仍在使用,如能够促使伤口愈合的矢车菊、麦芽汁、止痛的天仙子等。
为了使受伤的或生病的士兵得到良好的治疗,罗马军团里还建立了医院,目前我们了解最多的是尼禄统治时期在威特拉要塞建立的医院。这个医院为两个军团服务。医院有巨大的柱廊,这也是医院的储藏室,医生们可以就近到这里拿取他们需要的仪器或药品,同时这个作为储藏室的柱廊还隔开了繁忙、喧闹的街道,保证了医院的安静。医院里有病房、手术室、消毒室,消毒室里有火盆为手术仪器和衣服灭菌,尽可能地减少感染。医院还有更衣室、盥洗室、浴室,能够洗冷水澡、热水澡和温水澡。
罗马军队的医院所拥有的手术设备之多样,质量之高,令人惊叹。医务人员也有着高超的医疗技术,他们能恰当地处理伤口,不会让士兵因伤口发炎而丧命。如果伤口不能缝合,他们会使用血管夹止血,这种血管夹和我们今天使用的止血钳有同样的功能。他们甚至能为受伤的士兵做截肢手术。所以,与罗马帝国的普通居民相比,罗马军团士兵享有较好的医疗待遇。
很多医生是希腊人,他们服役期比较短,享有骑士军官的地位和薪酬。在军队里,他们有一定的特权,也能按资历得到晋升。但是,有关这些医生的人数、组成和他们的地位,我们知道的很少,因为古代的历史学家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记载,而铭文给我们提供的仅仅是一些医生职位的名称,并没有更深入的解释。
作为建筑师的罗马军团
罗马军团开进敌人的国土,遇到的地形多种多样,有的地区难以行走,是部队前进的障碍。为了运动得更快一些,他们必须为自己筑路架桥。但是筑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因此在行军打仗时,他们很少筑路,他们更多的是在穿过森林时,砍倒树木,在穿越峡谷时,清除砾石,在沿途设置标记以便认清道路。而在过河时,他们更多的是采取以下方法:一是求助于水上战舰,载运士兵们过河;二是把船摆放在一起,当桥使用;第三才是建立一个永久性石头桥或木桥。
图拉真立功柱的细部:罗马军团士兵搭建营垒
罗马附近的阿庇安古道
但是,一旦占领了某个地区,罗马人就会在那里建设道路。从共和国早期开始,罗马统治者就非常重视修路,因为公路是确保罗马军团机动性的首要条件,它使罗马军团能迅速赶往出事地点,镇压那里的反叛或骚乱。可以说,罗马的战争打到哪里,道路就修到哪里。罗马兴起前,意大利半岛上的道路很少。公元前4世纪,随着罗马对意大利半岛北部和中部地区的控制,为保障军队和军需物品的及时运输,他们积极地修建道路。公元前312年,罗马开始修建著名的阿庇安大道,连接罗马和卡普亚两座意大利名城。其后,随着罗马的扩张,阿庇安大道也不断延伸。公元前264年,阿庇安大道抵达意大利南端的布隆蒂西姆。除了阿庇安大道以外,公元前220年修建的连接罗马和北方重镇里米尼的弗拉米尼亚大道的战略价值也非常突出。布匿战争之前,罗马已建成三条主要干道,贯穿意大利半岛。公元前147年罗马又修建了第一条东方大道——埃格纳提亚大道,该公路沿亚得里亚海海岸修建,穿越马其顿行省直达爱琴海北部。即使是在今天,这条大道也是当地最重要的交通要道。公元前13年,奥古斯都下令修建了意大利与拉埃提亚之间的大道,将此路命名为“奥古斯都大道”。据历史学家狄奥•卡西乌斯记载,这条大道加速了了罗马对沿途地区的军事征服,公元前6年至公元7年,此路沿途的46个部落都被罗马帝国征服。
加尔河上的古罗马高架引水渠
到罗马帝国时期,罗马已成为当时西方世界道路网最发达的国家,其境内的公路总长度达8.5万公里,即使在偏远的不列颠,也有长达5000公里的道路系统。罗马道路的修建一般由军团的辅助部队来完成,紧急情况下全体士兵都要参加筑路。罗马道路的修筑基本上是就地取材,对一些重要道路则尽量使用石板铺成。即使在石料取材非常困难的地段,也要修成砂石路面。他们修建的公路有很深的路基,路旁有围护,有排水渠。罗马的主路宽6—8米,可供车辆双向同时行驶,甚至那些蜿蜒的山路也有2—3米宽。
罗马人在修建的道路上还设置了里程碑。里程碑通常是圆柱形的石头,上面刻着道路的名称、道路归属、与罗马城的距离以及当时罗马皇帝的名字和在位时间。公路上建有驿站,帝国境内的信使往来异常快捷,甚至一天之内,就能行程290公里。因此,从古代开始,罗马人就有“杰出的筑路师”的美誉。
令人叹为观止的还有罗马军团修建的高架引水渠。今天法国南部的加尔桥曾经是向尼姆城供水的高架引水渠的一部分。它是一道凌空而起的拱架,把水引渡过加尔河谷,其最高处离地面大概有49米,最大的拱跨度达24.5米。整座桥有三层连续的拱洞,远远眺望,恰似一首旋律优美的歌。更为神奇的是,整座桥全部采用大块的花岗石,竟没有使用水泥和石灰。
加尔引水渠近景
西班牙首都马德里以北约70公里处的塞哥维亚古城也有一座高架引水桥,是图拉真统治时期建造的。塞哥维亚位于瓜达拉马山脚下,坐落在埃里斯马河和克拉莫尔河交汇处一个陡峭的岬角上。为了把河水从18公里以外引到城内,罗马人巧夺天工,采用大块的砖石修建了由128根柱子支撑着的双层拱洞构成的引水桥,成功地跨越了克拉莫尔河。引水桥顶端是水渠,直到1950年,城内的居民还在使用引水桥运来的清水。
这种高架引水桥在其他地区还有多座,如毛里塔尼亚布吉亚城的高架引水桥、横贯西班牙退约河的阿里康泰桥等,都是罗马军团修建的。修路架桥等活动使军队驻地的老百姓受益良多,因为这些道路和桥梁一旦修好,主要还是民用。
除了修路架桥,军团士兵还有其他方面的建筑经历和特殊技能。公元1—2世纪,罗马军队从大约30万人增加到40万人,分布在广阔帝国的各个角落,如何为庞大的军队提供充足的供应成为一大难题。在和平时期,军队所需物资大多由所在的行省供应,部分物资就近购买。而驻扎在偏远和荒凉地区的罗马军队要更多地依靠自给自足,自己生产所需要的物品,因此他们往往有自己的手工作坊和农牧场。例如,考古学家在罗马军团的宿营地里发现了很多铁匠铺的遗址,比较著名的有卡布里泽工场,可能建于2世纪晚期,大约有560平方米,能容纳100—150人在其中作业,他们生产的武器和铁制工具可能大大地超过了营地的需要。所以,有些军队工场生产的产品会在军队之外进行销售,考古学家发现有些民房也使用了带有军团编号的砖,说明这些砖已经成为一种商品,被军团士兵们用来交换当地老百姓的物品或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