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称雄世界.2

修复之后的上日耳曼长城

公元162年，马可•奥勒留皇帝在位期间，由于帕提亚入侵叙利亚，罗马与帕提亚之间又开始了一场持续4年的战争。此次战争，罗马战果显著，罗马军团征服了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在这里建立了新的行省，并彻底打击了帕提亚帝国，从此帕提亚一蹶不振，再也无力威胁罗马的东部边境。

但多瑙河东岸的战事在奥勒略统治时期就不那么乐观了。多瑙河东岸生活着马克曼尼人、夸地人和其他日耳曼部落，早在166年，第一批日耳曼人就经多瑙河中部穿过潘诺尼亚和诺里库姆进入意大利，来到阿奎利亚。直到169年，奥勒略才阻挡住了这些蛮族人的进攻。但紧接着，从171年开始，每年都有蛮族部落大规模地侵入罗马帝国境内：172年，夸地人入侵；173年，萨尔马提人入侵；174年，夸地人与萨尔马提人联手袭来；175年，萨尔马提人再次入侵。从171年到175年，奥勒略一直在多瑙河上与这些蛮族人作战，逐渐感觉到这场战争越打越艰难。为了应对这些入侵，奥勒略采用以蛮制蛮的政策取得了良好效果，在171年到172年间连连获胜。他还想把萨尔马提亚和马可曼尼亚变成行省，但是在他去世后，这一计划就被搁浅了。他的儿子康茂德即位后，与夸地和马可曼尼亚签订了和约。

公元198年，塞维鲁皇帝占领了美索不达米亚北部，并力图在美索不达米亚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以确实保持住这块来之不易的土地，但历史证明帝国最后的努力仍然是失败的，30年后，取代帕提亚人成为东方霸主的萨珊波斯王朝攻陷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为罗马帝国长达230多年的向东征服的历史画上了一个句号。

罗马文化的传播者

持久而大规模的征服活动使罗马帝国的边境线变得极为漫长，到公元2世纪，罗马帝国囊括了大不列颠岛、地中海沿岸的土地，领土延伸到包括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在内的盛产谷物的内陆地区。在这片广袤的被征服地区内，罗马军团给人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刀剑和杀戮，还有文明和繁荣。

位于西班牙塞哥维亚的罗马半圆形剧场

公元2世纪中期，毛里塔尼亚布吉亚城的居民希望能修建一座高架引水桥，解决城市的饮水问题，于是请求总督为他们派一个建筑师来。总督把这一任务交给了驻扎在这里的罗马第3奥古斯都军团。建筑师达图斯在勘察当地的地形后，设计了一个方案，但当地却没有技术人员和足够的人力将这一设计付诸实施，于是建筑师亲自来到该城指导引水桥的修建，后来罗马军团也加入其中，与当地居民一起完成了这座引水桥。这座引水桥长21公里，但落差很大，最高处428米，最低处只有86米，中间还穿过了一个隧道， ⑥ 成为当地居民引以为傲的一项大型实用建筑。

除了在布吉亚城，在法国的尼姆、西班牙的塞哥维亚，也都有古代罗马军队留下的高架引水桥。高架引水桥是罗马文化的标志，是丝毫不逊色于埃及金字塔和希腊神殿的实用型建筑。随着罗马军团征服的脚步，这一建筑也出现在被征服的各个地区，大大提高了当地民众的生活质量。布吉亚城的高架引水桥当然只是很小的一个例子，但它反映出伴随着征服而发生的文化的交流和传播。应该说，在罗马文化和被征服地区土著文化相互交流和传播的过程中，罗马军团不自觉地充当了重要的媒介。

位于西班牙塞哥维亚的高架引水桥

密忒拉神的浮雕，公元2—3世纪。保存在法国卢浮官博物馆。上面的浮雕是密忒拉神在宰杀公牛，月神和太阳注视着他；下面的浮雕是密忒拉神邀请太阳神宴饮的场面

在罗马征服的地区中，埃及、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等地区，以城市为基础的历史比较悠久，文化内涵也非常丰富。因此，东方文化对在这些地方征战或驻扎的罗马军队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最值得一提的就是罗马士兵对东方宗教密忒拉崇拜的吸收和接受了。密忒拉神是古代波斯人信仰的神，是一个接近太阳和阳光的神，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服役的士兵首先接受了这一宗教，然后很多士兵开始信仰和崇拜密忒拉神。在罗马军团的驻地或城堡、要塞附近，经常能发现密忒拉神的祭坛。而随着军队的流动，越来越多的罗马人也接受了密忒拉崇拜，于是这种崇拜成为古罗马信徒较多的一种宗教。

高卢、日耳曼、不列颠和西班牙等地，地广人稀，经济和文化都比较落后，罗马文化在这里无疑成为学习和模仿的榜样，对周边的文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大批的官员、商人紧随罗马军团来到被征服地区，通过各种方式获得矿产资源，同时也鼓励当地居民种植小麦、橄榄和葡萄。这些地区的贵族统治者与罗马代理人勾结在一起，用他们手中掌握的财富控制自然资源，建立起大规模的经济和商业网络。随着管理者和商人的活动，城市出现了，欧洲社会的发展步伐明显加快：巴黎、里昂、科龙、美因兹、伦敦和托莱多等城市的起源都可以追溯到罗马时代。

英国巴斯的古罗马浴池

罗马军团在各行省的驻扎刺激着市场的出现，因为士兵们需要谷物、肉、酒、铁、木材、建筑材料、马匹、皮革和衣服等物品，而军队自身做不到完全的自给自足。据估计，30万士兵每年需要10万吨谷物，而随着士兵人数的增加，到2世纪末，罗马军队每年需要15万吨谷物。为了满足军队的需要，各地都刺激谷物等农业作物的生产。

军队也吸引了大量人员为其服务，商人、手工业者、杂货店的老板和女人纷纷聚集在罗马军团的营垒附近。暂时居住的营地发展成永久性的或半永久性的堡垒。女人与士兵结成了固定的关系，并为士兵生下了孩子。每一座罗马军团的城堡附近，都有很多被称为“维希”的小村庄。士兵的家人就生活在这里，另外还有一些手工业者和商人，为军队和家眷提供生活所需。这些村庄即使在边境迁移或者军队开拔后仍然保留着，有些村庄渐渐发展成为城市，如德国的罗特韦尔和罗腾堡等大城市都是从这些小村庄发展而来的。当然，在兴起的城市中，也有很多不是出于经济原因而是作为政治和军事中心修建的。

军团士兵在堡垒和营地内过着休闲、娱乐和交际的生活，把罗马人的城市生活也带到了当地，吸引了众多当地居民争相模仿，促进了当地城市生活的发展。至今，人们在高卢、西班牙、不列颠，还能找到罗马士兵曾经使用过的浴池、剧场和角斗场的遗址。

罗马军队还是制造罗马公民的机器。在罗马，罗马军团从罗马公民中征召士兵，而没有罗马公民权的人参加辅助部队，在部队服役25年后就可以得到罗马公民权，他的儿子也可以获得罗马公民权进入军队。在帝国早期，通过参军获得罗马公民权是最好、最简捷的一种途径，因为在卡里古拉即位前，皇帝及元老院对于通过其他方式授予公民权的限制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所以罗马公民资格在行省居民眼中自然成为一种很高的特权。

成为士兵的行省青年在军团里受到罗马军队文化的特殊影响。很多人都掌握了拉丁语。拉丁语属于印欧语系，最早是拉丁姆地区的方言。在罗马军队里，士兵无论来自哪里，都由罗马的指挥官指挥，他们的号令都是用拉丁语发布的，所以，每一个参加罗马军队的士兵都要了解和学习简单的拉丁语。很多蛮族人，如条托堡之战的日耳曼人阿米尼乌斯，都受过罗马文化的熏陶，通晓罗马人的语言和习俗。20世纪70年代在英格兰北部温多兰达发现了很多罗马士兵的书信，这些书信基本是用拉丁语写成的，但写信的士兵却是来自非意大利的其他行省。

位于西班牙的意大利加古道

随着罗马帝国的征服和罗马军团在帝国各行省的广泛驻扎，罗马帝国逐渐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融合成为一个整体。

首先，公路连接了罗马帝国的各个部分。在北方，有一条公路全长2500公里，沿帝国东北部边境从黑海一直通向北海，与多瑙河和莱茵河平行；在非洲，一条长4800公里的公路与北非海岸线平行，许多支线一直延伸到南方，直接深入到撒哈拉沙漠，还有一条公路从红海沿岸的本多尼兹港延伸到亚历山大里亚；在东部地中海地区，罗马人也新建了一些道路，从地中海东部的城镇和港口一直通到帕尔米拉——这是亚洲中心通往西方的主要商栈。这些公路构成了密集的道路网络，不仅方便了罗马军团在帝国境内的运动，更重要的是促进了帝国内部的政治、经济一体化。

2世纪的维纳斯雕像，保存在塞哥维亚博物馆

其次，完善的法律体系适用于罗马疆域内所有的公民。罗马人大约在公元前450年开始了成文法的传统，十二铜表法是共和国早期公民的基本法律。随着罗马军团的征服，罗马帝国疆域日益庞大，罗马的司法者们创建了一套适用于罗马疆域内所有公民的法律体系，并逐渐将其运用到整个罗马帝国境内。有一个例子可以说明罗马法适用的范围。公元1世纪，塔尔苏斯的保罗在耶路撒冷传播基督教时，受到犹太人的迫害，与犹太人起了冲突，当地的罗马军队介入其中，逮捕了保罗。如果按习惯法处理的话，保罗应该由当地的宗教人士进行定罪和惩处，但是保罗以其享有罗马公民权为由，要求到罗马接受审判。所以，罗马军团的士兵经过漫漫海路把他押解到了罗马。保罗出生于安纳托利亚，他从没到过罗马，但是由于其父亲的原因获得了罗马公民权，那么就可以依照罗马法论罪。尽管保罗最后仍被处死，但这件事却让我们看到罗马帝国境内的所有公民适用同一套司法评判标准。

宏伟而整齐的城市建设、圆形竞技场、公共浴池和严格的立法制度，这些都是罗马文明所独有的。随着罗马军团的征服，这些罗马文明的元素在各地纷纷出现。在城市建设上，行省的各城市都在效法罗马城，在财力允许的范围内，力求以广场为中心，修建两条垂直的交通大道。每个城市都有凯旋门，公共浴池多得不可胜数，剧场也保持着罗马的风格。正如法国历史学家古朗日所说：“并不是罗马的征服，而是罗马文化本身使高卢人心甘情愿的成为了罗马人，他们不是简单地服从他们的罗马主人，而是成为与他们一样的贵族，学习他们的艺术、知识和技术，是罗马人将高卢带入了文明社会。”

随着罗马军团的扩张，到公元2世纪，罗马帝国已达到最鼎盛时期。爱德华•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对这一时期进行了如下描述：“罗马帝国据有地球上最富饶美好的区域，掌握人类最进步发达的文明。自古以来声名不坠而且纪律严明的勇士，守卫着辽阔的边界。法律和习俗能发挥温和而巨大的影响力，逐渐将各行省融合成一体。其享受太平岁月的居民，尽情挥霍着先人遗留的财富和荣光。”

注释

① 　F. Hooper, Roman realities, Detroit: Wayne State University Press, p.339.

② 　宫秀华：《罗马：从共和国到帝制》，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179—180页。

③ 　http://www.verycd.com/topics/2737171/

④ 　Yann Le Bohec, The Imperial Roman Army, tr. By Raphael Bate,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4. p.188.

⑤ 　Yann Le Bohec, The Imperial Roman Army, p.189.

⑥ 　Yann Le Bohec, The Imperial Roman Army, p.209.

劳伦斯•阿玛—台德玛的油画作品（约1867年）：克劳狄被近卫军拥立为皇帝

罗马帝国是依靠军队建立起来的。皇帝与军队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妙和紧张的关系：当皇帝能够控制军队、对军队恩威并施时，国家就能稳定；反之，无法控制的军队就会干预政治，决定继承帝位的人选，甚至决定皇帝的生死。

既然谁也不可能靠出身来获得登上皇位的权利，那便人人都可以自认为有此德能。人类中最卑下的成员也可以通过一次犯罪行为，便能从他的无能的、不受人民欢迎的主子的手中夺过治理整个世界的权力。

——英国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罗马帝国衰亡史》